北史卷八十一
儒者,其为教也大矣,其利物也博矣!以笃父子,以正君臣。开政化之本原,凿生灵之耳目,百王损益,一以贯之。虽世或污隆,而斯文不坠。自永嘉之后,宇内分崩,礼乐文章,扫地将尽。魏道武初定中原,虽日不暇给,始建都邑,便以经术为先。立太学,置《五经》博士生员千有余人。天兴二年春,增国子太学生员至三千人。岂不以天下可马上取之,不可以马上临之?圣达经猷,盖为远矣。四年春,命乐师入学习舞,释菜于先师。明元时,改国子为中书学,立教授博士。太武始光三年春,起太学于城东。后征卢玄、高允等,而令州郡各举才学。于是人多砥尚,儒术转兴。献文天安初,诏立乡学,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后诏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太和中,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建明堂、辟雍,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之学。及迁都洛邑,诏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孝文钦明稽古,笃好坟籍,坐舆据鞍,不忘讲道。刘芳、李彪诸人以经书进,崔光、邢峦之徒以文史达。其余涉猎典章,闲集词翰,莫不縻以好爵,动贻赏眷。于是斯文郁然,比隆周、汉。宣武时,复诏营国学。树小学于四门,大选儒生以为小学博士,员四十人。虽黉宇未立,而经术弥显。时天下承平,学业大盛,故燕、齐、赵、魏之间,横经著录,不可胜数。大者千余人,小者犹数百。州举茂异,郡贡孝廉,对扬王庭,每年逾众。神龟中,将立国学,诏以三品以上,及五品清官之子以充生选。未及简置,仍复停寝。正光三年,乃释奠于国学,命祭酒崔光讲《孝经》,始置国子生三十六人。暨孝昌之后,海内淆乱,四方校学,所存无几。
齐神武生于边朔,长于戎马,杖义建旗,扫清区县。因魏氏丧乱,属尔硃残酷,文章咸荡,礼乐同奔,弦歌之音且绝,俎豆之容将尽。永熙中,孝武复释奠于国学,又于显阳殿诏祭酒刘钦讲《孝经》,黄门李郁说《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礼夏小正》篇,复置生七十二人。及永熙西迁,天平北徙,虽庠序之制,有所未遑,而儒雅之道,遽形心虑。时初迁都于鄴,国子置生三十六人。至兴和、武定之间,儒业复盛矣。始天平中,范阳卢景裕同从兄仲礼于本郡起逆,齐神武免其罪,置之宾馆,以经教授太原公以下。及景裕卒,又以赵郡李同轨继之。二贤并大蒙恩遇,待以殊礼。同轨云亡,复征中山张雕武、勃海李铉、刁柔、中山石曜等递为诸子师友。及天保、大宁、武平之朝,亦引进名儒,授皇太子、诸王经术。然爰自始基,暨于季世,唯济南之在储宫,性识聪敏,颇自砥砺,以成其美。自余多骄恣傲狠,动违礼度,日就月将,无闻焉尔。镂冰雕朽,迄用无成,盖有由焉。夫帝王子孙,习性骄逸。况义方之情不笃,邪僻之路竞开,自非得自生知,体包上智。而内纵声色之娱,外多犬马之好,安能入则笃行,出则友贤者也?徒有师傅之资,终无琢磨之实。贵游之辈,饰以明经,可谓稽山竹箭,加之括羽,俯拾青紫,断可知焉。而齐氏司存,或失其守;师保疑丞,皆赏勋旧;国学博士,徒有虚名。唯国子一学,生徒数十人耳。胄子以通经进仕者,唯博陵崔子发、广平宋游卿而已。自外莫见其人。幸朝章宽简,政纲疏阔,游手浮惰,十室而九。故横经受业之侣,遍于乡邑;负笈从宦之徒,不远千里。入闾里之内,乞食为资,憩桑梓之阴,动逾十数。燕、赵之俗,此众尤甚焉。齐制,诸郡并立学,置博士、助教授经。学生俱久差逼充员,士流及豪富之家,皆不从调。备员既非所好,坟籍固不开怀。又多被州郡官人驱使,纵有游惰,亦不检察。皆由上非所好之所致也。诸郡俱得察孝廉,其博士、助教及游学之徒通经者,推择充举。射策十条,通八以上,听九品出身,其尤异者,亦蒙抽擢。
译儒者所施行的教化,意义多么重大;它给万物带来的益处,又是多么广博!它使父子关系笃厚,使君臣关系端正,开辟政治教化的根本,启发百姓的耳目。历代君王对制度有所损益,但始终贯通一致。即使世道有盛衰,这种文化也没有断绝。自永嘉年间以后,天下分裂崩溃,礼乐文章几乎扫地殆尽。魏道武帝初步平定中原时,虽然每天都忙得无暇休息,刚建立都城,便把经学放在首位。设立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学生有一千多人。天兴二年春,增加国子太学生员至三千人。这难道不是因为天下可以在马上取得,却不能在马上治理吗?圣人通达经术、谋划国家,考虑得实在长远。天兴四年春,命令乐师入太学学习舞蹈,并在先师前举行释菜礼。明元帝时,把国子改为中书学,设立教授博士。太武帝始光三年春,在城东兴建太学。后来征召卢玄、高允等人,又命令各州郡分别举荐有才学的人。于是人们大多磨砺品行、崇尚学问,儒术逐渐兴盛。献文帝天安初年,下诏设立乡学,每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后来又下诏:大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太和年间,把中书学改为国子学,修建明堂、辟雍,尊奉三老五更,又开设皇子学校。迁都洛邑后,下诏设立国子学、太学、四门小学。孝文帝聪慧明达,考察古事,专心喜爱古代典籍,即使坐在车中、扶鞍骑马,也不忘讲习经道。刘芳、李彪等人凭经学进用,崔光、邢峦之类凭文史才能显达。其余涉猎典章、闲暇编集文章的人,也无不被授予优厚爵位,动辄获得赏赐和宠爱。于是儒学文化蓬勃兴盛,可以与周、汉相比。宣武帝时,又下诏营建国学,在四门设置小学,大量选拔儒生担任小学博士,名额四十人。虽然学校房舍尚未建成,经学却更加显著。当时天下太平,学业大为兴盛,所以燕、齐、赵、魏之间,手持经书、登记入学的人数不胜数。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几百人。州里举荐才华出众的人,郡里贡举孝廉,入朝应答、宣扬王道,每年人数都超过前一年。神龟年间,准备建立国学,下诏以三品以上官员以及五品清官的子弟充任学生候选人。还没来得及选定设置,事情便又停止搁置了。正光三年,才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命祭酒崔光讲授《孝经》,开始设置国子生三十六人。到了孝昌以后,天下混乱,四方的学校,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几所。齐神武帝出生在北方边塞,成长于军旅之中,凭借义举树立旗帜,扫清各地。由于魏氏遭逢丧乱,又遇到尔硃氏残酷统治,文章全被毁弃,礼乐一同流失,弦歌之声几乎断绝,祭祀礼仪的仪容也将尽失。永熙年间,孝武帝又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并在显阳殿下诏命祭酒刘钦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礼》的《夏小正》篇,又设置学生七十二人。到了永熙年间向西迁都、天平年间向北迁徙时,虽然学校制度无暇全面恢复,但儒雅之道已经突然成为统治者心中的考虑。当时刚迁都到邺城,国子学设置学生三十六人。到了兴和、武定年间,儒学事业又重新兴盛。天平年间,范阳人卢景裕与同族兄长仲礼在本郡起兵叛乱,齐神武帝免除他们的罪,安置在宾馆中,让他们用经学教授太原公以下的皇族。景裕去世后,又让赵郡人李同轨接替他。两位贤者都受到极厚的恩遇,朝廷以特殊礼节对待他们。李同轨去世后,又征召中山人张雕武、勃海人李铉、刁柔、中山人石曜等人,轮流担任诸王子弟的师友。到了天保、大宁、武平年间,也不断招引名儒,教授皇太子和诸王经术。然而从北齐开始建立直到末世,只有身为太子、后来居住在济南的那一位,天性聪敏,能够自我磨砺,成就了自己的美德。其余人大多骄纵傲慢,动辄违背礼制,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地荒废,没有什么声名。像雕刻冰块、雕琢朽木一样,最终不会有成就,大概是有原因的。帝王的子孙,习性本来就骄奢放纵,何况教导他们行正道的心意不深,邪僻的道路竞相敞开;如果不是天生就能知晓大道、具有最高的智慧,又怎么能够内在不放纵声色享乐,外在不沉迷犬马游猎,做到入朝便笃行德义,出外便亲近贤人呢?徒然有师傅教导的条件,最终却没有实际琢磨修养的功夫。贵族子弟只用通晓经书来装饰门面,可说是像会稽山的竹箭,给它装上箭羽,便可以俯身拾取青紫官服,结果完全可以预见。然而齐氏掌管政务的官员,有的失职守位;师保、疑丞等官职,都用来赏赐旧日功臣;国学博士也只是徒有虚名。全朝只有国子学一所学校,学生不过几十人。贵族子弟中凭通晓经书而出仕的,只有博陵崔子发、广平宋游卿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幸而当时朝廷法令宽松简略,政治纲纪疏漏松弛,游手好闲、浮薄懒惰的人十家中有九家。因此,横陈经书接受学业的同伴遍布乡邑;背着书箱出外求仕的人,不惜远行千里。他们进入乡里之中,以乞食作为生活资粮,在桑梓树荫下休息,动辄有十多人。燕、赵一带的风俗,这种情况尤其严重。北齐制度规定,各郡都设立学校,设置博士、助教讲授经书。学生常常长久受到差役逼迫来凑数,士族和豪富人家的子弟又都不愿接受征调。既然凑足名额并不是他们所喜爱的,古代典籍自然也不能使他们真正有兴趣。学生又常常被州郡官员驱使,即使有游荡懒惰的,也不加以检查督促。这一切都是因为上层本身不喜欢儒学造成的。各郡都可以察举孝廉,其中博士、助教以及游学者中通晓经书的人,经过推选便可以充任贡举人。射策考试共十道题,答对八道以上,便准许以九品官的资格出身;其中尤其优秀的人,也会受到选拔提升。
周文受命,雅重经典。于时西都板荡,戎马生郊。先生之旧章,往圣之遗训,扫地尽矣!于是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卢景宣学通群艺,修五礼之缺;长孙绍远才称洽闻,正六乐之坏。由是朝章渐备,学者向风。明皇纂历,敦尚学艺,内有崇文之观,外重成均之职。握素怀铅,重席解颐之士,间出于朝廷;员冠方领,执经负笈之生,著录于京邑。济济焉,足以逾于向时矣。洎保定三年,帝乃下诏尊太保燕公为三老。帝于是服兗冕,乘碧辂,陈文物,备礼容,清跸而临太学,袒割以食之,奉觞以酳之。斯固一世之盛事也。其后命輶轩而致玉帛,征沈重于南荆。及定山东,降至尊而劳万乘,待熊安生以殊礼。是以天下慕向,文教远覃。衣儒者之服,挟先王之道,开黉舍,延学徒者比肩;励从师之志,守专门炎业,辞亲戚,甘勤苦者成市。虽通儒盛业,不逮魏、晋之臣,而风移俗变,抑亦近代之美也。
自正朔不一,将三百年,师训纷纶,无所取正。隋文膺期纂历,平一寰宇,顿天钢以掩之,贲旌帛以礼之,设好爵以縻之,于是四海九州,强学待问之士,靡不毕集焉。天子乃整万乘,率百僚,遵问道之仪,观释奠之礼。博士罄县河之辩,侍中竭重席之奥。考正亡逸,研核异同,积滞群疑,涣然冰释。于是超擢奇俊,厚赏诸儒。京邑达乎四方,皆启黉校。齐鲁赵魏,学者尤多。负笈追师,不远千里,讲诵之声,道路不绝。中州之盛,自汉魏以来,一时而已。及帝暮年,精华稍竭,不悦儒术,专尚刑名,执政之徒,咸非笃好。暨仁寿间,遂废天下之学,唯存国子一所,弟子七十二人。炀帝即位,复开庠序,国子、郡县之学,盛于开皇之初。徽辟儒生,远近毕至。使相与讲论得失于东都之下,纳言定其差次,一以闻奏焉。于时,旧儒多已凋亡,惟信都刘士元、河间刘光伯拔萃出类,学通南北,博极今古,后生钻仰。所制诸经义疏,缙绅咸师宗之。既而外事四夷,戎马不息,师徒怠散,盗贼群起。礼义不足以防君子,刑罚不足以威小人,空有建学之名,而无弘道之实。其风渐坠,以至灭亡。方领矩步之徒,亦转死沟壑,凡有经籍,因此湮没于煨烬矣。遂使后进之士,不复闻《诗书》之言,皆怀攘窃之心,相与陷于不义。《传》曰:「学者将殖,不学者将落。」然则盛衰是系,兴亡攸在,有国有家者,可不慎欤!
汉世,郑玄并为众经注解,服虔、何休,各有所说。玄《易》、《诗》、《书》、《礼》、《论语》、《孝经》,虔《左氏春秋》,休《公羊传》,大行于河北。王肃《易》,亦间行焉。晋世,杜预注《左氏》。预玄孙坦,坦弟骥,于宋朝并为青州刺史,传其家业,故齐地多习之。
自魏末,大儒徐遵明门下讲郑玄所注《周易》。遵明以传卢景裕及清河崔瑾。景裕传权会、郭茂。权会早入鄴都,郭茂恆在门下教授,其后能言《易》者,多出郭茂之门。河南及青齐之间,儒生多讲王辅嗣所注,师训盖寡。
齐时,儒士罕传《尚书》之业,徐遵明兼通之。遵明受业于屯留王聪,传授浮阳李周仁及勃海张文敬、李铉、河间权会,并郑康成所注,非古文也。下里诸生,略不见孔氏注解。武平末,刘光伯、刘士元始得费甝《义疏》,乃留意焉。
其《诗》、《礼》、《春秋》,尤为当时所尚,诸生多兼通之。
《三礼》并出遵明之门。徐传业于李铉、祖俊、田元凤、冯传、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授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安生又传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其后生能通《礼经》者,多是安生门人。诸生尽通《小戴礼》。于《周仪礼》兼通者,十二三焉。通《毛诗》者,多出于魏朝刘献之。献之传李周仁。周仁传董令度、程归则。归则传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其后能言《诗》者,多出二刘之门。河北诸儒能通《春秋》者,并服子慎所注,亦出徐生之门。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彫、刘昼、鲍长宣、王元则并得服氏之精微。又有卫觊、陈达、潘叔虔,虽不传徐氏之门,亦为通解。又有姚文安、秦道静,初亦学服氏,后兼更讲杜元凯所注。其河外儒生,俱伏膺杜氏。其《公羊》、《谷梁》二传,儒者多不厝怀。《论语》、《孝经》,诸学徒莫不通讲。诸儒如权会、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之徒,多自出义疏。虽曰专门,亦皆相祖习也。
大抵南北所为章句,好尚互有不同。江左,《周易》则王辅嗣,《尚书》则孔安国,《左傅》则杜元凯。河洛,《左传》则服子慎,《尚书》、《周易》则郑康成。《诗》则并主于毛公,《礼》则同遵于郑氏。南人约简,得其英华;北学深芜,穷其枝叶。考其终始,要其会归,其立身成名,殊方同致矣。
译周文帝受天命以后,非常重视经典。当时西都长安动荡不安,战事蔓延到郊外。先贤遗留下来的典章制度和往圣传下来的教训,已经荡然无存了!于是便从上古三代搜求散佚的文献,在千百年中探寻至理;废黜魏、晋的制度,恢复姬旦周公的盛大典制。卢景宣学通各种技艺,修补五礼的缺失;长孙绍远才学以博闻著称,订正六乐的败坏。因此朝廷的典章制度逐渐完备,学者纷纷向往。明皇继承帝位后,崇尚并勉励学习技艺,宫内有崇文观,朝廷外重视成均这一教育官职。手执白绢、怀抱铅笔,以及设重席、谈笑自若的士人,间或出现在朝廷;戴着高冠、穿着方领衣、手执经书、背负书箱的学生,也都登记在京城。人才济济,足以超过从前。到了保定三年,皇帝下诏尊奉太保燕公为三老。皇帝于是穿着兖冕,乘坐青绿色的车,陈列文物,备齐礼仪仪容,清除道路、肃静随从,亲临太学,袒露右臂割肉给燕公吃,又奉上酒杯请他饮酒。这确实是一代的盛事。后来又派遣轻车使者送上玉帛,到南荆征召沈重。平定崤山以东后,皇帝降低至尊身份,亲自慰劳这位乘坐万乘之车的尊贵人物,以特殊礼仪接待熊安生。因此天下人都仰慕归向,文教传播得很远。穿儒者的服装,持守先王之道,兴办学校、延请学生的人比肩接踵;勉励自己从师学习,恪守专门的学业,辞别亲戚、甘愿忍受辛劳困苦的人,遍地都是。虽然当时通达儒学者的盛大成就比不上魏、晋的儒臣,但风气转移、习俗改变,也可以说是近代的美事了。自从历法和正朔不统一以来,将近三百年,师承训诫纷繁杂乱,没有可以取法订正的标准。隋文帝承受天命、登上帝位,统一天下,顿[原文“天钢”]以遮蔽之,用旌帛礼聘他们,设置优厚爵位来笼络他们,于是四海九州有志于强学、等待询问的人无不全部聚集而来。天子于是整顿万乘车驾,率领百官,遵行向贤者问道的礼仪,观看释奠礼。博士们竭尽如悬河般的辩才,侍中们穷尽重席之学的奥义。考订校正散失的文献,研究核对各家异同,长期积累的疑问一下子像冰块消融一样全都解开了。于是破格提拔奇异俊杰,厚赏各位儒者。京城以至四方,都开办学校。齐、鲁、赵、魏一带,求学者尤其多。背着书箱追随老师,即使相距千里也不嫌远,讲诵经书的声音在道路上连续不断。中原地区的盛况,自汉、魏以来,只有这一时期而已。到了隋文帝晚年,精力和才华渐渐衰竭,不喜欢儒术,专门崇尚刑名之学,执政者也都不是笃实爱好儒学的人。到了仁寿年间,于是废除天下的学校,只保留国子学一所,学生七十二人。隋炀帝即位后,又恢复开办学校,国子学以及郡县学校,比开皇初年更加兴盛。征召儒生,远近的人都来了。让他们在东都之下共同讲论学术的得失,由纳言评定他们的等级次序,统一上奏皇帝。当时,旧日的儒者大多已经凋零死亡,只有信都的刘士元、河间的刘光伯出类拔萃,学问贯通南北,博极今古,后来的学生都仰慕他们。他们所撰写的各部经书义疏,士大夫全都奉为师法。后来朝廷对外征伐四夷,战事不息,师生懈怠离散,盗贼纷纷兴起。礼义不足以防止君子犯罪,刑罚不足以威慑小人,徒有兴办学校的名声,却没有弘扬道义的实际。这样的风气逐渐衰败,终于导致灭亡。穿方领衣、迈方步的儒生,也相继死于沟壑;凡是保存下来的经籍,也因此湮没在灰烬之中。于是使后来的士人不再听到《诗经》《尚书》的教诲,全都怀有侵夺偷窃之心,彼此一起陷入不义。《传》说:“学习的人将会繁盛,不学习的人将会衰落。”既然如此,国家的盛衰所系,兴亡的关键所在,有国有家的人,难道能不慎重吗!汉代,郑玄为众多经书作注解,服虔、何休也各自有自己的说法。郑玄所注《易》《诗》《书》《礼》《论语》《孝经》,服虔所注《左氏春秋》,何休所注《公羊传》,在黄河以北广泛流行。王肃所注《易》,也间或流行。晋代,杜预为《左氏春秋》作注。杜预的玄孙杜坦,杜坦的弟弟杜骥,在宋朝都任青州刺史,传承他们家的学业,所以齐地多有学习这些注本的人。自魏末以来,大儒徐遵明门下讲授郑玄所注的《周易》。徐遵明把学业传给卢景裕和清河崔瑾。卢景裕又传给权会、郭茂。权会很早就进入邺都,郭茂则一直在徐遵明门下教授学生;后来能够讲说《易》的人,大多出自郭茂门下。河南以及青州、齐州之间,儒生大多讲授王辅嗣所注的《周易》,师承训诫大概很少。齐代,儒士很少传授《尚书》的学业,徐遵明兼通这门学问。徐遵明向屯留的王聪学习,又把学业传给浮阳李周仁、勃海张文敬、李铉和河间权会,所传的是郑康成的注本,不是古文《尚书》。乡里普通学生几乎看不到孔氏的注解。武平末年,刘光伯、刘士元才得到费甝的《义疏》,于是开始用心研习。《诗》《礼》《春秋》尤其受到当时人的推崇,各位学生大多兼通这些经典。《三礼》都出自徐遵明门下。徐遵明把学业传给李铉、祖俊、田元凤、冯传、纪显敬、吕黄龙、夏怀敬。李铉又传给刁柔、张买奴、鲍季详、邢峙、刘昼、熊安生。熊安生又传给孙灵晖、郭仲坚、丁恃德。此后能通晓《礼经》的后生,大多是熊安生的门人。各位学生全都通晓《小戴礼》,兼通《周仪礼》的人,大约十分之二三。通晓《毛诗》的人,大多出自魏朝刘献之。刘献之把学业传给李周仁。李周仁传给董令度、程归则。程归则传给刘敬和、张思伯、刘轨思。此后能够讲说《诗经》的人,大多出自刘敬和、刘轨思两人的门下。河北各地能够通晓《春秋》的儒者,都学习服子慎的注本,也出自徐遵明门下。张买奴、马敬德、邢峙、张思伯、张奉礼、张彫、刘昼、鲍长宣、王元则,都领会了服氏学说的精微。又有卫觊、陈达、潘叔虔,虽然不是徐遵明门下传授的,也能通晓并融会贯通。又有姚文安、秦道静,起初也学习服氏之学,后来兼而改讲杜元凯的注本。黄河以外的儒生,都敬服并研习杜氏之学。《公羊传》《谷梁传》这两部《春秋》传,儒者大多不放在心上。《论语》《孝经》,各位学生没有不通晓讲习的。权会、李钦、刁柔、熊安生、刘轨思、马敬德这一类儒者,大多各自撰写义疏。虽然说是专门师承,但也都彼此取法、相互沿袭。大体说来,南北所作的章句,所喜好的方面彼此各有不同。江左一带,《周易》采用王辅嗣的注本,《尚书》采用孔安国的注本,《左传》采用杜元凯的注本。河洛一带,《左传》采用服子慎的注本,《尚书》《周易》采用郑康成的注本。《诗经》都以毛公为主,《礼经》都遵从郑氏。南方学者简约,能得到精华;北方学者深广繁博,穷究枝叶。考察其始终,探究其归宿,他们立身成名,虽然道路不同,最终却达到同样的结果。
自魏梁越已下,传授讲议者甚众,今各依时代而次,以备《儒林》云尔。
梁越,字玄览,新兴人也。博通经传,性纯和。魏初,为《礼经》博士。道武以其谨厚,迁上大夫,令授诸皇子经书。明元初,以师傅恩,赐爵祝阿侯,出为雁门太守。获白雀以献,拜光禄大夫,卒。
卢丑,昌黎徒何人也。襄城王鲁元之族也。太武监国,丑以博学入授经。后以师傅旧恩,赐爵济阴公。位尚书,加散骑常侍,卒于河内太守。
张伟,字仲业,太原中都人也。学通诸经。乡里受业者,常数百人。儒谨泛纳。虽有顽固,问至数十,伟告喻殷勤,曾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性清雅,非法不言。太武时,与高允等俱被辟命,授中书博士,累迁为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使酒泉慰劳沮渠无讳,又使宋,赐爵成皋子。出为营州刺史,进爵建安公。卒,赠并州刺史,谥曰康。
梁祚,北地泥阳人也。父邵,皇始二年归魏,位济阳太守。至祚,居赵郡。祚笃志好学,历习经典,尤善《公羊春秋》、郑氏《易》,常以教授。有儒者风,而无当世之才。与幽州别驾平恆有旧,恆时请与论经史。辟秘书中散,稍迁秘书令,为李▯所排摈,退为中书博士。后出为统万镇司马,征为散令。撰并陈寿《三国志》,名曰《国统》。又作《代都赋》,颇行于世。清贫守素,不交势贵,卒。子元吉,有父风。
平恆,字继叔,燕郡蓟人也。祖视、父儒,并仕慕容为通宦。恆耽勤读诵,多通博闻。自周以降,暨于魏世,帝王传代之由,贵臣升降之绪,皆撰品第,商略是非,号曰《略注》,合百余篇。安贫乐道,不以屡空改操。征为中书博士。久之,出为幽州别驾。廉贞寡欲,不营资产,衣食至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后迁秘书丞。时高允为监,河间邢祐、北平阳嘏、河东裴宗、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为著作郎。允每称博通经籍,无过恆也。
恆三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弃。恆常忿其世衰,植杖巡舍,侧岗而哭。不为营事婚宦,任意官娶,曰:「此辈会是衰顿,何烦劳我!'故仕娉浊碎,不得及其门流。别构精庐,并置经籍于中,一奴自给,妻子莫得而往,酒食亦不与同。时有珍美,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啖之,家人无得尝焉。太和十年,以恆为秘书令,而固请为郡,未受而卒。赠幽州刺史、都昌侯,谥曰康。
陈奇,字脩奇,河北人也。少孤贫,而奉母至孝。龆祇聪识,有夙成之美。爱玩经典,常非马融、郑玄解经失旨。志在著述《五经》。始注《孝经》、《论语》,颇传于世,为缙绅所称。与河间邢祐同召赴京。时秘书省游雅素闻其名,始颇好之,引入秘省,欲授以史职。后与奇论典诰,至《易讼卦》「天与水违行」,雅曰:「自葱岭以西,水皆西流,推此而言,自葱岭西,岂东向望天哉?」雅性护短,因以为嫌。尝众辱奇,或尔汝之,或指为小人。奇曰:「公身为君子,奇身且小人。」雅曰:「君言身且小人,君祖父是何人也?」奇曰:「祖,燕东部侯厘。」雅质奇曰:「侯厘何官也?」奇曰:「昔有云师、火正、鸟师之名,以斯而言,世革则官异,时易则礼变。公为皇魏东宫内侍长,竟何职也?」先是,敕以奇付雅,令铨补秘书。雅既恶之,遂不复叙用焉。
奇冗散数年,高允每嘉其远致,称奇通识,非凡学所及。允微劝雅曰:「君朝望具瞻,何为与野儒辩简牍章句!」雅谓允有私于奇,曰:「君宁党小人也?」乃取奇注《论语》、《孝经》,烧于庭内。奇曰:「公贵人,不乏樵薪,何乃燃奇《论语》!」雅愈怒,因告京师后生,不听传授。而奇无降志,亦评雅之失。雅制昭皇太后碑文,论后名字之美,比谕前魏之甄后。奇刺发其非,遂闻于上。诏下司徒检对,雅有屈焉。
有人为谤书,多怨时之言,颇称奇不得志。雅乃讽在事云,此书言奇不遂,当是奇假人为之。如依律文,造谤书者,皆及孥戮。遂抵奇罪。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奇见枉,惜其才学,故得迁延经年,冀得宽宥。狱成,竟致大戮,遂及其家。奇于《易》尤长,在狱尝自筮。卦未及成,乃揽破而叹曰:「吾不度来年冬季。」及奇受害,如其所占。奇初被召,夜梦星坠压脚。明而告人曰:「星则好风,星则好雨,梦星压脚,必无善征。但时命峻切,不敢不赴耳。」
奇外生常矫之,仕历郡守。奇所注《论语》矫之传掌,未能行于世。其义多异郑玄,往往与司徒崔浩同。
译自魏、梁越等人以下,传授学业、讲论经义的人很多,现在依照时代先后排列,以备编入《儒林传》而已。梁越,字玄览,新兴人。博通经书和传记,性情纯厚温和。魏初,任《礼经》博士。道武帝因为他谨慎厚道,升任他为上大夫,命令他教授各位皇子的经书。明元帝初年,因担任师傅的恩劳,赐爵祝阿侯,出任雁门太守。他捕获白雀献上,被授为光禄大夫,后来去世。卢丑,昌黎徒何人,是襄城王鲁元的族人。太武帝监国时,卢丑因博学入宫教授经书。后来因担任师傅的旧日恩劳,赐爵济阴公。官至尚书,加授散骑常侍,死在河内太守任上。张伟,字仲业,太原中都人。学问贯通各部经书。乡里前来受业的人,常有几百人。张伟谨慎而且广泛接纳学生。即使有人顽固不化,提出几十个问题,他也殷勤地告诫开导,始终没有怒色。他常依据经典,教导学生孝敬父母、敬爱兄长;门人感受到他的仁德教化,侍奉他如同父亲。他性情清雅,不合礼法的事从不谈论。太武帝时,他与高允等人一起被征召任用,授为中书博士,屡次升迁为中书侍郎,并任本国大中正。出使酒泉慰劳沮渠无讳,又出使宋国,赐爵成皋子。出任营州刺史,晋爵建安公。去世后,追赠并州刺史,谥号康。梁祚,北地泥阳人。他的父亲梁邵在皇始二年归附魏国,官至济阳太守。到了梁祚时,居住在赵郡。梁祚意志坚定,喜好学习,历来研习各种经典,尤其擅长《公羊春秋》和郑氏《易》,常常用来教授学生。他颇有儒者的风范,却没有适应当世的才干。他与幽州别驾平恒有旧交,平恒当时常请他一起讨论经史。梁祚被征召为秘书中散,逐渐升为秘书令,被李▯排挤,退任中书博士。后来出任统万镇司马,又被征召为散令。他撰写并陈寿《三国志》相配的史书,名为《国统》。又作《代都赋》,在世间颇为流行。他清贫守志,不与有权势的贵人交往,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梁元吉,有他父亲的风范。平恒,字继叔,燕郡蓟人。他的祖父平视、父亲平儒,都在慕容氏政权任职,成为通达显贵的官员。平恒专心勤奋地读书,博学多闻。自周代以来,直到魏代,帝王传承更替的原因、贵臣升降沉浮的脉络,他都撰写品评,商讨是非,名为《略注》,共一百多篇。他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不因屡屡贫困而改变操守。被征召为中书博士。过了很久,出任幽州别驾。他廉正寡欲,不经营财产,衣食常常不足,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后来升任秘书丞。当时高允任监,河间邢祐、北平阳嘏、河东裴宗、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任著作郎。高允每每称赞平恒博通经籍,无人超过他。平恒的三个儿子都不继承父亲的事业,嗜酒自暴自弃。平恒常常愤恨世道衰败,拄着手杖巡视房舍,靠着山冈哭泣。他不替他们经营婚姻和仕宦,任凭他们随意做官娶妻,说:“这些人将来一定会衰败困顿,何必劳烦我!”所以他们仕宦、婚娶都很鄙陋琐碎,不能达到平恒家族的门第。平恒另建了一所精致的书斋,把经籍都放在里面,只让一个奴仆供给自己,妻子儿女不得进入,酒食也不与他们同享。当时有珍贵美味的食物,他便叫来当时的老友东安公刁雍等人一起饮食,家人没有机会尝到。太和十年,朝廷任命平恒为秘书令,但他坚决请求出任郡官,尚未接受任命便去世了。追赠幽州刺史、都昌侯,谥号康。陈奇,字脩奇,河北人。少年丧父,家境贫困,却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原文“龆祇”有疑误]时便聪明有见识,具有早熟的美誉。他喜爱研读经典,常常批评马融、郑玄解释经书时失去了本义。他立志撰述《五经》。起初注解《孝经》《论语》,颇为流传于世,受到士大夫称赞。他与河间邢祐一同被召赴京。当时秘书省的游雅早就听说他的名声,起初很喜欢他,把他引入秘书省,想授予他史官职务。后来游雅与陈奇讨论典诰,谈到《易》讼卦“天与水违行”时,游雅说:“从葱岭以西,水都向西流;照这样推论,从葱岭以西,难道还能向东望见天吗?”游雅性情护短,因此对陈奇产生嫌恶。他曾当众羞辱陈奇,有时以“你我”这样的轻慢称呼叫他,有时指斥他为小人。陈奇说:“您自身是君子,我自身将要成为小人。”游雅说:“你说自己将成为小人,那么你的祖父父亲是什么人呢?”陈奇说:“我的祖父是燕东部侯厘。”游雅追问陈奇:“侯厘是什么官?”陈奇说:“从前有云师、火正、鸟师这样的官名。由此说来,世代变革,官名就会不同;时代更替,礼制也会变化。您是皇魏东宫内侍长,究竟又是什么职务呢?”在此以前,皇帝已下令把陈奇交给游雅,令他考核补任秘书省官职。游雅既然厌恶他,于是再也没有叙用陈奇。陈奇闲散了好几年,高允常常赞赏他的深远见识,称说陈奇的通达见识,不是寻常学者所能及。高允私下劝游雅说:“您是朝廷所瞩望的重臣,为什么要和乡野儒生争论文书章句呢!”游雅认为高允对陈奇有私情,说:“难道您也要党护小人吗?”于是取出陈奇所注的《论语》《孝经》,在庭院中烧掉。陈奇说:“您是贵人,并不缺少柴薪,为什么竟然要烧我的《论语》呢!”游雅更加愤怒,于是告诫京城后生,不许他们传授陈奇的著作。但陈奇并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也批评游雅的过失。游雅撰写昭皇太后碑文,称赞太后名字的美好,把她比作前魏的甄后。陈奇讥刺并揭发其中的错误,于是这件事传到皇帝那里。皇帝下诏让司徒检查核对,游雅在这件事上理屈。有人写了一篇诽谤性的文章,其中有很多怨恨时政的话,也颇多称说陈奇怀才不遇。游雅于是暗示主管此事的人说,这篇文章说陈奇不得志,应当是陈奇假借别人之手写成的。如果依照法律条文,制造诽谤书的人,都应连同妻子儿女一起被杀。于是便给陈奇定罪。当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道陈奇是被冤枉的,爱惜他的才学,所以把案件拖延了一年多,希望能够得到宽赦。案件审结后,最终还是把陈奇处以大刑,并牵连杀害了他的家人。陈奇尤其精通《易》,在狱中曾亲自占筮。卦还没有排成,他便把卦折断,叹息说:“我活不到明年冬季。”等到陈奇被害,果然和他所占的一样。陈奇刚被征召时,夜里梦见星辰坠落压在脚上。天亮后告诉别人说:“星辰本来是喜欢风的,星辰本来是喜欢雨的;梦见星辰压脚,一定不是吉祥的征兆。但时势和命令紧迫,不敢不赴召罢了。” 陈奇的外甥陈矫继承了他的事业,历任郡守。陈奇所注的《论语》,由陈矫传习掌握,但未能在世间流行。其义理多与郑玄不同,往往与司徒崔浩相同。
刘献之,博陵饶阳人也。少而孤贫,雅好《诗》《传》。曾受业于勃海程玄,后遂博观众籍。见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杨、墨之流,不为此书,千载谁知其小也?」曾谓其所亲曰:「观屈原《离骚》之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孔子曰'无可无不可',实获我心。」时人有从献之学者,献之辄谓之曰:「人之立身,虽百行殊涂,准之四科,要以德行为首。子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让,不待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然,虽复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正可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眩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门之徒,初亦未悟,见皋鱼之叹,方乃归而养亲。嗟乎!先达何自觉之晚也?」由是四方学者,莫不高其行义,希造其门。
献之善《春秋》、《毛诗》。每讲《左氏》,尽隐公八年便止,云:「义例已了,不复须解。」由是弟子不能究竟其说。后本郡逼举孝廉,至京称病而还。孝文幸中山,诏徵典内校书。献之喟然叹曰:「吾不如庄周散木远矣,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固以疾辞。时中山张吾贵与献之齐名,四海皆称儒宗。吾贵每一讲唱,门徒千数,其行业可称者寡。献之著录,数百而已,皆通经之士。于是有识者辨其优劣。
魏承丧乱之后,《五经》大义,虽有师说,而海内诸生,多有疑滞,咸决于献之。六艺之文,虽不悉注,所标宗旨,颇异旧义。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行于世。并立《章句疏》二卷。注《涅槃经》,未就而卒。四子:放古、爰古、参古、脩古。
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也。少聪慧口辩,身长八尺,容貌奇伟。年十八,本郡举为太学博士。吾贵先未多学,乃从郦诠受《礼》,牛天祐受《易》。诠、祐粗为开发而已,吾贵览读一遍,便即别构户牖,世人竞归之。曾在夏学,聚徒千数,而不讲《传》。生徒窃云:「张生之于《左氏》,似不能说。」吾贵闻之,谓曰:「我今夏讲暂罢,后当说《传》。君等来日,皆当持本。」生徒怪之而已。吾贵诣刘兰,兰遂为讲《传》。三旬之中,吾贵兼读杜、服,隐括两家,异同悉举。诸生后集,便为讲之,义例无穷,皆多新异,兰仍伏听。学者以此益奇之。而辩能饰非,好为诡说,由是业不久传。而气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而终。
刘兰,武邑人也。年三十余,始入小学书《急就篇》。家人觉其聪敏,遂令从师。受《春秋》、《诗》、《礼》于中山王保安。家贫,无以自资,且耕且学。三年之后,便白其兄,求讲说。其兄笑而听之,为立黉舍,聚徒二百。兰读《左氏》,五日一遍,兼能《五经》。先是,张吾贵以聪辩过人,其所解说,不本先儒之旨。唯兰推《经》、《传》之由,本注者之意,参以纬候及先儒旧事,甚为精悉。自后《经》义审博,皆由于兰。兰又明阴阳,博物多识,故为儒者所宗。
瀛州刺史裴植,征兰讲书于州南馆。植为学主,故生徒甚盛,海内称焉。又特为中山王英所重。英引在馆,令授其子熙、诱、略等。兰学徒前后数千,成业者众。而排毁《公羊》,又非董仲舒,由是见讥于世。为国子助教。静坐读书,有人叩门,兰命引入,葛巾单衣,入与兰坐,谓曰:「君自是学士,何为每见毁辱?理义长短,竟在谁?而过无礼见陵也!今欲相召,当与君正之。」言终而出,兰少时患死。
译刘献之,博陵饶阳人。少年丧父,家境贫困,却雅好《诗经》和《诗传》。曾向勃海程玄学习,后来广泛阅览各种书籍。他看到宣扬名法的言论,合上书笑道:“假如杨朱、墨子一类人不写这种书,千百年后谁会知道它的浅陋呢?”他曾对亲近的人说:“读屈原《离骚》的作品,可见他本来就是狂人,死去也是应该的。孔子说‘无可无不可’,实在说中了我的心意。”当时有人跟随刘献之学习,刘献之总是对他们说:“人立身处世,虽然各种行为有不同的道路,但按照孔门四科来衡量,归根到底以德行居首位。你如果能够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做到忠信仁让,那么即使不出家门,天下自然会知道你。假如不能这样,即使又放下帷幕闭门读书,刺股苦学,穿草鞋跟随老师,也只不过是博闻多识,像土龙求雨一样,炫惑后人罢了。对于立身处世的道理,这有什么益处呢?孔门弟子起初也没有领悟,直到看见皋鱼的叹息,才回家奉养父母。唉!前代贤达怎么醒悟得这样晚呢?”因此四方学者无不推崇他的品行道义,希望登门拜访。刘献之擅长《春秋》和《毛诗》。每次讲《左氏春秋》,讲到隐公八年便停止,说:“义例已经讲完,不必再解释了。”因此弟子不能彻底弄清他的学说。后来本郡强迫他被举荐为孝廉,他到了京城便称病返回。孝文帝巡幸中山,下诏征召他掌管内廷校书。刘献之长叹说:“我还远远比不上庄子所说的散木;有过一次已经够了,怎么可以再来一次呢!”于是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谢。当时中山张吾贵与刘献之齐名,天下人都称他们为儒学宗师。张吾贵每次讲学,门徒有上千人,但其中品行业绩值得称道的很少。刘献之登记在册的学生只有几百人罢了,却都是通晓经书的人。因此有见识的人便分辨出两人的优劣。魏国承受丧乱之后,《五经》的大义虽然有各家师说,但天下各地的学生多有疑惑和滞碍,都来向刘献之求决。六艺经书的文字,他虽然没有全部作注,但所标举的宗旨颇不同于旧说。他撰写《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都流行于世。又编立《章句疏》二卷。注解《涅槃经》,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有四个儿子:放古、爰古、参古、脩古。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少年时聪明敏捷,口才善辩,身高八尺,容貌奇异伟岸。十八岁时,本郡举荐他为太学博士。张吾贵先前并没有广泛学习,于是跟随郦诠学习《礼》,跟随牛天祐学习《易》。郦诠、牛天祐只是粗略地为他启发讲解而已,张吾贵读过一遍,便另立门户,世人争相归附于他。他曾在夏学聚集学生上千人,却不讲《左传》。学生私下说:“张先生对于《左氏春秋》,似乎不能讲解。”张吾贵听到后,对他们说:“我现在暂且停止夏季讲学,今后应当讲《左传》。你们将来都应当带着经本来。”学生们只是感到奇怪罢了。张吾贵到刘兰那里,刘兰于是为他讲《左传》。三十天之内,张吾贵兼读杜预、服虔两家的注本,综合概括两家学说,把异同全部列举出来。学生后来聚集,他便为他们讲授,义理和条例无穷无尽,大多新颖奇异,刘兰仍然坐在那里恭敬听讲。学者因此更加惊异于他。但他善于辩论来掩饰错误,喜欢发表诡异的说法,因此他的学业没有长久流传。他气势凌驾于州牧、郡守之上,不向王侯屈服,最终没有做官而终老。刘兰,武邑人。三十多岁时,才进入小学学习《急就篇》。家人发现他聪明敏捷,于是让他跟随老师学习。他向中山王保安学习《春秋》《诗》《礼》。家里贫困,没有办法供养自己,便一边耕作一边学习。三年以后,他便告诉兄长,请求讲学。兄长笑着听他说,替他建起学校,聚集学生二百人。刘兰读《左氏春秋》,五天讲一遍,同时能够通晓《五经》。在此以前,张吾贵凭借过人的聪明和辩才,所讲解的内容不依据先儒的宗旨。只有刘兰能够推究经、传的来由,探求作注者的意旨,并参考纬书、候书以及先儒旧事,讲得十分精细详尽。从此以后,《经》的义理更加明晰博大,都是由于刘兰。刘兰又通晓阴阳之学,博物多识,所以被儒者奉为宗师。瀛州刺史裴植征召刘兰到州南馆讲书。裴植主持学业,所以学生非常多,天下都称道此事。刘兰又特别受到中山王英的敬重。王英把他请到馆中,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熙、诱、略等。刘兰前后有几千名学生,学业有成的人很多。但他排斥诋毁《公羊传》,又非难董仲舒,因此受到世人讥笑。后来任国子助教。一天他静坐读书,有人敲门,刘兰命人引进来。那人戴葛巾、穿单衣,进来与刘兰同坐,说:“您本来是学士,为什么每次见面都受到毁辱?理义的长短,究竟在谁一边?而且您还无礼地受到欺凌!现在想召请您,应当同您当面对证。”说完便出去了,刘兰不久便忧患而死。
孙惠蔚,武邑武遂人也。年十五,粗通《诗》、《书》及《孝经》、《论语》。十八,师董道季讲《易》。十九,师程玄读《礼经》及《春秋三传》。周流儒肆,有名于冀方。太和初,郡举孝廉,对策于中书省。时中书监高闾因相谈荐,俄为中书博士,转皇宗博士。闾被敕理定雅乐,惠蔚参其事。及乐成,闾上疏请集朝士于太乐,共研是非。秘书令李彪,自以才辩,立难于其前。闾命惠蔚与彪抗论,彪不能屈。黄门侍郎张彝,常与游处,每表疏论事,多参访焉。十七年,孝文南征,上议告类之礼。及太师冯熙薨,惠蔚监其丧礼。上书,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服。惠蔚与李彪以儒学相知,及彪位至尚书,惠蔚仍太庙令。孝文曾从容言曰:「道固既登龙门,而孙蔚犹沈涓浍,朕常以为负矣。」虽久滞小官,深体通塞,无孜孜之望,儒者以是尚焉。二十二年,侍读东宫。先是,七庙以平文为太祖。孝文议定祖宗,以道武为太祖。祖宗虽定,然昭穆未改。及孝文崩,将祔神主于庙。侍中崔光兼太常卿,以太祖既改,昭穆以次而易。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以为太祖虽改,昭穆仍不应易,乃立弹草,欲按奏光。光谓惠蔚曰:「此乃礼也,而执法欲见弹劾,思获助于硕学。」惠蔚曰:「此深得礼变。」寻为书以与光,赞明其事。光以惠蔚书呈宰辅,乃召惠蔚与峦庭议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助峦,而峦理终屈,弹事遂寝。
宣武即位之后,仍在左右,敷训经典。自冗从仆射迁秘书丞、武邑郡中正。惠蔚既入东观,见典籍未周。及阅旧典,先无定目,新故杂糅,首尾不全,有者累袠数十,无者旷年不写。或篇第剥落,始末沦残,或文坏字误,谬烂相属。卷目虽多,全定者少。请依前丞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欲裨残补阙,损并有无,校练句读,以为定本,次第均写,永为常式。其省先无本者,广加推寻,搜求令足。然经记浩博,诸子纷纶,部帙既多,章第纰缪,当非一二校书,岁月可了。求令四门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精校考,参定字义。诏许之。
后为黄门侍郎,代崔光为著作郎。才非文史,无所撰著。迁国子祭酒、秘书监,仍知史事。延昌三年,追赏讲定之劳,封枣强县男。明帝初,出为济州刺史。还京,除光禄大夫。魏初已来,儒生寒宦,惠蔚最为显达。先单名蔚,正始中,侍讲禁内,夜论佛经,有惬帝旨,诏使加「惠」,号惠蔚法师焉。卒于官,赠瀛州刺史,谥曰戴。子伯礼袭封。
伯礼善隶书,位国子博士。惠蔚族曾孙灵晖。
灵晖少明敏,有器度。得惠蔚手录章疏,研精寻问,更求师友,《三礼》、《三传》,皆通宗旨。然始就鲍季详、熊安生质问疑滞,其所发明,熊、鲍无以异也。举冀州秀才,射策高第。仕齐,累至国子博士,授南阳王绰府谘议参军。绰除定州刺史,仍随绰之镇。所为猖蹶,灵晖唯默默忧悴,不能谏止。绰表请灵晖为王师,以管记马子结为谘议。朝廷以王师三品,奏启不合。后主于启下手诏云:「但用之。」儒者甚以为荣。绰除大将军,灵晖以王师领大将军司马。绰诛,停废。从绰死后,每至七日至百日,灵晖恆为绰请僧设斋行道。齐亡,卒。
马子结者,其先扶风人,世仕凉土,魏太和中入洛。父祖俱清官。子结及兄子廉、子尚三人,皆涉文学。阳休之牧西兗,子廉、子尚、子结与诸朝士各有赠诗。阳总为一篇酬答。诗云:「三马皆白眉」者也。子结为南阳王绰管记,随绰定州。绰每出游猎,必令子结走马从禽。子结既儒缓,衣垂帽落,或叫或啼,令骑驱之,非坠马不止。绰以为笑。由是渐见亲狎,启为谘议焉。
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善人。亦以儒学进,居官清俭。武平中,为黎阳郡守。时丞相咸阳王世子斛律武都出为兗州刺史,性贪暴。先过卫县,令丞以下,敛绢数千疋遗之。至黎阳,令左右讽动曜及县官。曜手持一绢谓武都曰:「此是老石机杼,聊以奉赠。自此以外,并须出于吏人。吏人之物,一毫不敢辄犯。」武都亦知曜清素纯儒,笑而不责。曜著《石子》十卷,言甚浅俗。位终谯州刺史。
灵晖子万寿,字仙期,一字遐年。聪识机警,博涉经史,善属文,美谭笑。在齐,仕为阳休之开府行参军。及隋文帝受禅,滕穆王引为文学。坐衣冠不整,配防江南。行军总管宇文述,召典军书。万寿本自书生,从容文雅,一旦从军,郁郁不得志。为五言诗赠京邑知友。诗至京,盛为当时吟诵,天下好事者,多书壁上而玩之。后归乡里,十余年不得调。仁寿初,拜豫章王长史,非其好也。王转封于齐,即为齐王文学。当时,诸王官属,多被夷灭,由是弥不自安,因谢病免。久之,授大理司直,卒于官。有集十卷,行于世。
译孙惠蔚,武邑武遂人。十五岁时,粗略通晓《诗》《书》以及《孝经》《论语》。十八岁时,拜董道季为老师学习《易》。十九岁时,拜程玄为老师,研读《礼经》和《春秋三传》。他周游各处儒学讲舍,在冀州一带有了名声。太和初年,郡中举荐他为孝廉,他在中书省应对策问。当时中书监高闾因与他交谈而推荐他,不久便任中书博士,转任皇宗博士。高闾奉诏整理确定雅乐,孙惠蔚参与其事。雅乐完成后,高闾上疏请求召集朝廷官员到太乐署,共同研究是非。秘书令李彪自以为才智辩才出众,当面提出难题。高闾命孙惠蔚与李彪抗辩,李彪不能驳倒他。黄门侍郎张彝常与孙惠蔚交往,每当上表疏论事,大多向他咨询。十七年,孝文帝南征,孙惠蔚上奏讨论告类之礼。太师冯熙去世时,孙惠蔚监督办理丧礼。他上书,请求让冯熙未加冠的儿子都穿成人的丧服。孙惠蔚与李彪因儒学相互知交,等李彪官至尚书,孙惠蔚仍任太庙令。孝文帝曾从容说道:“李道固既然已经登上龙门,而孙蔚还沉在小水沟里,我常常认为这是对不起他的事。”孙惠蔚虽然长期困滞于小官,却深知仕途的通塞,不怀抱急切求进的愿望,儒者因此更加推重他。二十二年,孙惠蔚任东宫侍读。在此以前,七庙把平文帝奉为太祖。孝文帝议定祖宗,把道武帝改定为太祖。祖宗虽已确定,但昭穆次序没有改变。到孝文帝去世,将要把他的神主祔祭到宗庙时,侍中崔光兼任太常卿,认为太祖既然已经更改,昭穆次序也应依次改变。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的邢峦认为,太祖虽改,昭穆仍不应改变,于是起草弹劾文书,准备按奏崔光。崔光对孙惠蔚说:“这本来是合乎礼的事,可执法官却要弹劾我,我想从博学之士那里得到帮助。”孙惠蔚说:“这确实深合礼制的变通。”不久便写信给崔光,赞成并说明此事。崔光把孙惠蔚的信呈给宰辅,于是召孙惠蔚与邢峦当庭辩论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帮助邢峦,但邢峦最终理屈,弹劾之事便搁置了。宣武帝即位以后,孙惠蔚仍在皇帝身边,讲授经典。他从冗从仆射升任秘书丞、武邑郡中正。孙惠蔚进入东观后,发现典籍还不完备。等到查阅旧有典籍时,原先没有确定的目录,新旧书籍杂乱混合,首尾不完整;有的书累积几十卷,有的则多年无人抄写。有的篇章次序剥落,首尾残缺;有的文字损坏、字迹讹误,错误接连不断。卷册目录虽多,完整确定的却很少。他请求依照前任秘书丞卢昶所撰《甲乙新录》,补益残缺、填补空白,合并多余、补足缺少,校订句读,作为定本,依次均匀抄写,永远作为常规。对于秘书省原先没有底本的书,应广泛推求查访,搜集补足。然而经书典籍浩繁,诸子著作纷杂,部帙既多,篇章次序又有错乱,绝不是一两个校书官在数年内可以完成的。请求命令四门博士以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门精心校勘考订,共同确定字义。皇帝下诏准许了。后来任黄门侍郎,代替崔光任著作郎。他的才干不在文史方面,没有什么撰述。升任国子祭酒、秘书监,仍掌管史事。延昌三年,朝廷追念并奖赏他讲学、订定经义的功劳,封为枣强县男。明帝初年,出任济州刺史。回到京城后,授为光禄大夫。自魏初以来,儒生出身而官位寒微的人中,孙惠蔚最为显达。他原先单名为“蔚”,正始年间,在宫禁内侍讲,夜间讨论佛经,有合乎皇帝旨意之处,皇帝下诏让他加“惠”字,于是号称惠蔚法师。死于任上,追赠瀛州刺史,谥号戴。儿子伯礼承袭爵位。伯礼擅长隶书,官至国子博士。孙惠蔚同族的曾孙是孙灵晖。孙灵晖少年时聪明敏捷,有才器和气度。他得到孙惠蔚亲手抄录的章疏,精心研读、寻访求问,又广泛寻求老师朋友;《三礼》《三传》都通晓其宗旨。然而起初他还是向鲍季详、熊安生请教疑难滞碍之处,他所阐发说明的内容,熊安生、鲍季详也无法提出不同意见。被举为冀州秀才,射策取得高等名次。在北齐任官,屡次升至国子博士,授为南阳王绰府谘议参军。王绰出任定州刺史,孙灵晖仍跟随王绰赴任。王绰行为狂妄放纵,孙灵晖只是默默忧愁憔悴,不能劝止。王绰上表请求任孙灵晖为王师,以掌书记马子结为谘议。朝廷认为王师是三品官,认为奏启不合规制。后主在奏启下亲笔诏书说:“只管任用他。”儒者因此十分荣耀。王绰任大将军后,孙灵晖以王师身份兼领大将军司马。王绰被诛杀,孙灵晖也被停职废黜。王绰死后,从头七至百日之间,每逢七日,孙灵晖总为王绰请僧人设斋、诵经行道。北齐灭亡后,孙灵晖去世。马子结,他的祖先是扶风人,世代在凉州任官,魏太和年间进入洛阳。父亲和祖父都任清正的官职。马子结与哥哥子廉、子尚三人,都涉猎文学。阳休之任西兖州刺史时,子廉、子尚、子结与各位朝廷官员都有赠诗。阳休之总合写成一篇诗文答赠他们,就是诗中说“三马皆白眉”的那一篇。马子结任南阳王绰的掌书记,跟随王绰到定州。王绰每次外出游猎,都一定命令马子结骑马追逐禽兽。马子结既是儒生,行动迟缓,衣服下垂、帽子掉落,王绰有时呼喊,有时催促骑兵驱赶他,直到他坠马才停止。王绰把这当作笑话。由此马子结逐渐受到亲近和戏狎,王绰上表任他为谘议。石曜,字白曜,中山安善人。他也凭借儒学进身,任官清廉节俭。武平年间,任黎阳郡守。当时丞相咸阳王的世子斛律武都出任兖州刺史,性情贪婪暴虐。他先经过卫县,命令县令、县丞以下官员搜集绢数千匹赠给他。到了黎阳,又命身边人暗示并鼓动石曜和县官。石曜手拿一匹绢对斛律武都说:“这是老石家的织机所出,姑且拿来奉赠。除此之外,都必须出自吏民。吏民的财物,我一丝一毫也不敢擅自侵犯。”斛律武都也知道石曜清白朴素、是纯正儒者,便笑着没有责怪他。石曜著《石子》十卷,言论十分浅近俗陋。官位最终做到谯州刺史。孙灵晖的儿子孙万寿,字仙期,又字遐年。聪明敏锐,机警灵活,广泛涉猎经史,擅长写文章,善于谈笑。在北齐时,任阳休之开府行参军。隋文帝受禅即位后,滕穆王聘他为文学。因衣冠不整获罪,被发配到江南边防。行军总管宇文述召他掌管军中文书。孙万寿本来是读书人,举止从容文雅,一旦从军,心情郁郁,不得志。他写五言诗赠给京城的知交好友。诗传到京城后,受到当时人广泛吟诵,天下好事之人多把它写在墙壁上欣赏。后来回到乡里,十多年没有得到调任。仁寿初年,授为豫章王长史,并不是他的志趣。豫章王改封到齐地后,他便任齐王文学。当时,各王府属官多被诛灭,因此更加感到不安,便以病为由辞职。过了很久,授为大理司直,死于任上。有文集十卷,流传于世。
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也。幼孤,好学,年十七,随乡人毛灵和等诣山东求学。至上党,乃师屯留王聪,受《毛诗》、《尚书》、《礼记》。一年,便辞聪游燕、赵,师事张吾贵。吾贵门徒甚盛。遵明伏膺数月,乃私谓友人曰:「张生名高而义无检格,凡所讲说,不惬吾心。请更从师。」遂与平原田猛略就范阳孙买德。受业一年,复欲去之。猛略谓遵明曰:「君年少从师,每不终业,如此用意,终恐无成。」遵明乃指其心曰:「吾今知真师所在矣,正在于此。」乃诣平原唐迁,居于蚕舍,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不出门院,凡经六年,时弹筝吹笛,以自娱慰。又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世永嘉旧写。遵明乃往读之,复经数载。因手撰《春秋义章》,为三十卷。
是后教授门徒,每临讲坐,先持执疏,然后敷讲。学徒至今,浸以成俗。遵明讲学于外,二十余年,海内莫不宗仰。颇好聚敛,与刘献之、张吾贵皆河北聚徒教授,悬纳丝粟,留衣物以待之,名曰影质,有损儒者之风。遵明见郑玄《论语序》云「书以八寸策」,误作「八十宗」,因曲为之说。其僻也皆如此。献之、吾贵又甚焉。遵明不好京辇,以兗州有旧,因徙属焉。元颢入洛,任城太守李湛将举义兵,遵明同其事。夜至人间,为乱兵所害。永熙二年,遵明弟子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表求加策命,卒无赠谥。
董徵,字文发,顿丘卫国人也。身长七尺二寸,好古学,尚雅素。年十七,师清河监伯阳受《论语》、《毛诗》、《春秋》、《周易》,河内高望崇受《周官》,后于博陵刘献之遍受诸经。数年之中,大义精练,讲授生徒。太和末,为四门小学博士。后宣武诏徵入IY华宫,令孙惠蔚问以《六经》。仍诏徵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累迁安州刺史。徵因述职,路次过家,置酒高会,大享邑老。乃言曰:「腰龟返国,昔人称荣,仗节还家,云胡不乐。」因诫二三子弟曰:「此之富贵,匪自天降,乃勤学所致耳。」时人荣之。入为司农少卿、光禄大夫,后以老解职。永熙二年,卒。孝武帝以徵昔授学业,故优赠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曰文烈。子仲曜。
李业兴,上党长子人也。祖虬、父玄纪,并以儒学举孝廉。玄纪卒于金乡令。业兴少耿介志学,晚乃师事徐遵明于赵、魏之间。时有渔阳鲜于灵馥亦聚徒教授,而遵明声誉未高,著录尚寡。业兴乃诣灵馥黉舍,类受业者。灵馥乃谓曰:「李生久逐羌博士,何所得也?」业兴默尔不言。及灵馥说《左传》,业兴问其大义数条,灵馥不能对。于是振衣而起曰:「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径还。自此,灵馥生徒倾学而就遵明。学徒大盛,业兴之为也。
后乃博涉百家,图纬、风角、天文、占候,无不讨练。尤长算历。虽在贫贱,常自矜负,若礼待不足,纵于权贵,不为之屈。后为王遵业门客。举孝廉,为校书郎。以世行赵匪历,节气后辰下算。延昌中,业兴乃为《戊子元历》上之。于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详等九家,各献新历。宣武诏令共为一历。洪等后遂共推业兴为主,成《戊子历》,正光三年,奏行之。业兴以殷历甲寅,黄帝辛卯,徒有积元,术数亡缺。又修之,各为一卷,传于世。建义初,敕典仪注。未几,除著作郎。永安三年,以前造历之勋,赐爵长子伯。后以孝武帝登极之初,豫行礼事,封屯留县子,除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孝武帝释奠,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为摘句。后入为侍读。
迁鄴之始,起部郎中辛术奏:「今皇居徙御,百度创始,营构一兴,必宜中制。李业兴硕学通儒,博闻多识,万门千户,所宜询访。今求就之披图案记,考定是非,参古杂今,折中为制。」诏从之。于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匠高隆之被诏缮修三署乐器、衣服及百戏之属,乃奏请业兴共事。
译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幼年丧父,喜好学习。十七岁时,跟随乡人毛灵和等到山东求学。到了上党,便拜屯留王聪为老师,学习《毛诗》《尚书》《礼记》。一年后,便辞别王聪,游历燕、赵,拜张吾贵为老师。张吾贵门徒非常多。徐遵明恭敬学习几个月后,私下对朋友说:“张先生名声很高,但义理没有法度;凡是讲说的内容,都不合我的心意。请让我另寻老师。”于是与平原人田猛略一起前往范阳孙买德处。学习一年后,又想离开。田猛略对徐遵明说:“你年纪轻轻就跟随老师,却每次都不能完成学业;这样用心,恐怕最终一事无成。”徐遵明于是指着自己的心说:“我现在知道真正的老师在哪里了,就在这里。”于是到平原唐迁那里,住在蚕舍中,研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不走出院门,整整六年,有时弹筝吹笛来娱乐安慰自己。他又得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藏有服氏《春秋》,是晋代永嘉年间的旧抄本。徐遵明便前往阅读,又经过数年。于是亲手撰写《春秋义章》,共三十卷。从这以后,他教授门徒,每当来到讲堂,先手持义疏,然后才展开讲授。学生至今仍逐渐形成这种习俗。徐遵明在外讲学二十多年,天下没有不尊崇仰慕他的。他很喜欢聚敛财物,和刘献之、张吾贵都在河北聚集学生授课,悬挂标准收取丝帛粮食,留下衣物等待学生,以此为名叫作“影质”,有损儒者的风气。徐遵明见郑玄《论语序》说“书以八寸策”,却误作“八十宗”,于是曲意为之解释。他的这类偏僻说法都如此,刘献之、张吾贵更为严重。徐遵明不喜欢京城,因为在兖州有旧交,便迁居并隶属兖州。元颢进入洛阳时,任城太守李湛将要起兵举义,徐遵明参与了此事。夜间到民间活动时,被乱兵杀害。永熙二年,徐遵明的弟子通直散骑侍郎李业兴上表请求追加策命,最终也没有获得追赠和谥号。董征,字文发,顿丘卫国人。身高七尺二寸,喜好古学,崇尚高雅朴素。十七岁时,拜清河监伯阳为老师,学习《论语》《毛诗》《春秋》《周易》;又向河内高望崇学习《周官》,后来在博陵刘献之处遍学各部经书。几年之内,他对经书大义理解精熟,开始讲授学生。太和末年,任四门小学博士。后来宣武帝下诏征召他入IY华宫,命孙惠蔚以《六经》考问他。又下诏征召他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来屡次升迁,任安州刺史。董征因入朝述职,途中经过家乡,置办酒席大宴乡里父老,便说:“腰间佩着龟符回到故国,古人称为荣耀;持节回家,怎么会不快乐呢?”于是告诫几个子弟说:“这种富贵,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勤奋学习所带来的。”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入朝任司农少卿、光禄大夫,后来因年老离职。永熙二年去世。孝武帝因为董征过去曾教授自己学业,所以优厚追赠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号文烈。儿子董仲曜。李业兴,上党长子人。祖父李虬、父亲李玄纪,都因儒学被举为孝廉。李玄纪死于金乡县令任上。李业兴少年时耿直有节,立志求学,晚年才在赵、魏之间拜徐遵明为老师。当时渔阳鲜于灵馥也聚集学生授课,但徐遵明的声望还不高,登记在他门下的学生也很少。李业兴于是到鲜于灵馥的学校,装作是来求学的学生。鲜于灵馥便说:“李先生长久跟随羌博士学习,究竟学到了什么?”李业兴默然不答。等鲜于灵馥讲说《左传》时,李业兴问了几条大义,鲜于灵馥不能回答。于是李业兴振衣而起,说:“羌人的弟子正是这样罢了!”便径直回去了。从此,鲜于灵馥的学生都放弃学业,转而投向徐遵明。徐遵明的学生大盛,这是李业兴促成的。后来李业兴广泛涉猎诸子百家,图纬、风角、天文、占候等学问,没有不研究考察的。他尤其擅长计算和历法。即使处在贫贱地位,也常常自负才学;如果礼遇不足,即使面对权贵也放纵直言,不向他们屈服。后来任王遵业的门客。被举为孝廉,任校书郎。由于世间通行的赵匪历把节气推算得比实际时刻晚,延昌年间,李业兴便撰成《戊子元历》上奏。当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详等九家各自进献新历。宣武帝下诏命令他们共同制定一部历法。张洪等后来共同推举李业兴主持,完成《戊子历》,正光三年上奏施行。李业兴认为殷历以甲寅为岁首、黄帝历以辛卯为岁首,只是有积累的历元,具体术数却已经亡缺,于是又加以修订,各成一卷,流传于世。建义初年,奉诏掌管礼仪注疏。不久,授为著作郎。永安三年,因先前创制历法的功劳,赐爵长子伯。后来孝武帝刚即位时,他预先办理礼仪事务,封屯留县子,授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孝武帝举行释奠礼,李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任摘句官。后来入朝任侍读。迁都邺城之初,起部郎中辛术上奏说:“如今皇帝迁居,百般制度都是草创,营建一旦开始,就必须合乎中正的规制。李业兴是博学的通儒,见闻广博、知识丰富,对于万门千户等事,正应当向他咨询。现在请求让他前来,披阅图纸、查考记录,考订是非,参酌古今,取其中道制定规制。”诏令同意了他的请求。当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匠高隆之奉诏修缮三署的乐器、服装以及百戏之类,于是上奏请求让李业兴与自己共同办理此事。
天平四年,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卢元明使梁。梁散骑常侍硃异问业兴曰:「魏洛中委粟山是南郊邪?圆丘邪?」业兴曰:「委粟是圆丘,非南郊。」异曰:「比闻郊、丘异所,是用郑义。我此中用王义。」业兴曰:「然。洛京郊丘之处,用郑解。」异曰:「若然,女子逆降傍亲,亦从郑以不?」业兴曰:「此之一事,亦不专从。若卿此间用王义,除禫应用二十五月,何以王俭《丧礼》,禫用二十七月也?」异遂不答。业兴曰:「我昨见明堂,四柱方屋,都无五九之室,当是裴頠所制。明堂上圆下方,裴唯除室耳,今此上不圆,何也?」异曰:「圆方俗说,经典无文,何怪于方。」业兴曰:「圆方之言,出处甚明,卿自不见。见卿录梁主《孝经义》亦云'上圆下方',卿言岂非自相矛盾?」异曰:「若然,圆方竟出何经?」业兴曰:「出《孝经援神契》。」异曰:「纬候之书,何可信也!」业兴曰:「卿若不信,《灵威仰》、《叶光纪》之类,经典亦无出者,卿复信不?」异不答。梁武问业兴:「《诗·周南》,王者之风,系之周公;《召南》,仁贤之风,系之召公。何名为系?」业兴对曰:「郑注《仪礼》云:昔太王、王季居于岐阳,躬行《召南》之教以兴王业。及文王行今《周南》之教以受命,作邑于酆。文王为诸侯之地所化之国,今既登九五之尊,不可复守诸侯之地,故分封二公,名为系。」梁武又问:「《尚书》'正月上日,受终文祖',此时何正?」业兴对曰:「此夏正月。」梁武言:「何以得知?」业兴曰:「案《尚书中候运衡篇》云'日月营始',故知夏正。」又问:「尧时以前,何月为正?」业兴对曰:「自尧以上,书典不载,实所不知。」梁武又云:「'寅宾出日',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尧典》,何得云尧时不知用何正?」业兴对曰:「虽三正不同,言时节者,皆据夏时正月。《周礼》:'仲春二月,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虽自周书,月亦夏时。尧之日月,亦当如此。但所见不深,无以辩析明问。」梁武又曰:「《礼》:原壤母死,叩木而歌。孔子圣人,而与壤为友?」业兴对曰:「孔即自解,言亲者不失其亲,故者不失其故。」又问:「壤何处人?」对曰:「《注》云:原壤,孔子幼之旧故。是鲁人。」又问:「原壤不孝,有逆人伦,何以存故旧之小节,废不孝之大罪?」对曰:「原壤所行,事自彰著,幼少之交,非是今始。既无大故,何容弃之?」又问:「孔子圣人,何以书原壤之事,垂法万代?」业兴对曰:「此是后人所录,非孔子自制,犹合葬于防。如此
之比,《礼记》之中,动有百数。」又问:「《易》有太极,极是有无?」业兴对曰:「所传太极是有。」还,兼散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
业兴家世农夫,虽学殖,而旧音不改。梁武问其宗门多少,答曰:「萨四十家。」使还,孙腾谓曰:「何意为吴兒所笑!」对曰:「业兴犹被笑,试遣公去,当着被骂。」邢子才云:「尔妇疾▯,或问实耶?」业兴曰:「尔大痴!但道此,人疑者半,信者半,谁检看?」
武定元年,除国子祭酒,仍侍读。神武以业兴明术数,军行常问焉。业兴曰某日某处胜,谓所亲曰:「彼若告胜,自然赏吾;彼若凶败,安能罪吾?」芒山之役,有风从西来入营。业兴曰:「小人风来,当大胜。」神武曰:「若胜,以尔为本州刺史。」既而以为太原太守。五年,齐文襄引为中外府谘议参军。后坐事禁止,业兴乃造《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为章,四千四十为蔀,九百八十七为升分,还以己未为元,始终相维,不复移转,与今历法术不同。至于气序交分,景度盈缩,不异也。文襄之征颍川,业兴曰:「往必克,克后凶。」文襄既克,欲以业兴当凶而杀之。
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补修,躬加题帖,其家所有,垂将万卷。览读不息,多有异闻,诸儒服其深博。性豪侠,重意气,人有急难,委命归之,便能容匿。与其好合,倾身无吝;有乖忤,便即疵毁,乃至声色,加以谤骂。性又躁隘,至于论难之际,无儒者之风。每语人云:「但道我好,虽知妄言,故胜道恶。」务进忌前,不顾后患,时人以此恶之。至于学术精微,当时莫及。业兴二子,崇祖传父业。
崇祖字子述。文襄集朝士,命卢景裕讲《易》。崇祖时年十一,论难往复,景裕惮之。业兴助成其子,至于忿阋。文襄色甚不平。姚文安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曰《驳妄》。崇祖申明服氏,名曰《释谬》。齐文宣营构三台,材瓦工程,皆崇祖所算也。封屯留县侯。遵祖,齐天保初难宗景历甚精。崇祖为元子武卜葬地,醉而告之曰:「改葬后,当不异孝文。」武成,或告之,兄弟伏法。
译天平四年,李业兴与兼任散骑常侍的李谐、兼任吏部郎的卢元明出使梁国。梁国散骑常侍朱异问李业兴:“魏国洛阳的委粟山,是南郊还是圆丘?”李业兴说:“委粟山是圆丘,不是南郊。”朱异说:“近来听说郊、丘所在不同,这是采用郑玄的说法。我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李业兴说:“是的。洛京郊、丘的位置,采用郑玄的解释。”朱异说:“如果这样,那么女子逆降旁亲的礼制,也采用郑玄的说法吗?”李业兴说:“这一件事也不能专门依从郑说。如果您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除服后的禫祭应当用二十五个月,为什么王俭《丧礼》却说禫祭用二十七个月呢?”朱异于是无言以答。李业兴说:“我昨天看梁国的明堂,四根柱子、方形屋顶,完全没有五室九室的设置,应当是依照裴頠的制度。明堂上圆下方,裴頠只是取消了室;现在上面也不圆,为什么呢?”朱异说:“圆形方形只是世俗说法,经典没有明文,为什么奇怪它是方形呢?”李业兴说:“关于圆方的说法,出处十分明确,只是您自己没有看见。您所抄录的梁武帝《孝经义》也说‘上圆下方’,您的话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朱异说:“如果这样,圆方的说法究竟出自哪部经书?” 李业兴说:“出自《孝经援神契》。”朱异说:“纬书、候书一类的书,怎么可以相信呢!”李业兴说:“如果您不相信,那么《灵威仰》《叶光纪》这一类名称,经典也没有记载出处,您又相信不相信呢?”朱异没有回答。梁武帝问李业兴:“《诗经·周南》是王者之风,却归属于周公;《召南》是仁人贤者之风,却归属于召公。为什么称作‘系’呢?”李业兴回答说:“郑玄注《仪礼》说:从前太王、王季居住在岐山南面,亲自实行《召南》的教化来兴起王业;到文王实行现在所说的《周南》的教化而接受天命,在酆地建城。文王原本是受诸侯地域教化的国家之君,如今既已登上九五至尊的地位,就不能再守着诸侯的地域,所以分封周公、召公二人,称为‘系’。”梁武帝又问:“《尚书》说‘正月上日,受终文祖’,这里的‘正’是哪一种正月?”李业兴回答说:“这是夏历的正月。”梁武帝说:“怎么知道呢?”李业兴说:“考察《尚书中候运衡篇》说‘日月营始’,所以知道是夏正。”梁武帝又问:“尧帝以前,以哪一个月为正月?”李业兴回答说:“尧帝以前,书典没有记载,确实不知道。” 梁武帝又说:“‘寅宾出日’,说的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说的就是二月。这些话出自《尧典》,怎么能说尧帝时还不知道采用哪个正月呢?”业兴回答说:“虽然三正各不相同,但凡是说到时节的,都是以夏历正月为依据。《周礼》说:‘仲春二月,聚集没有夫家的男女。’虽说出自《周礼》,这里的月份也是夏历月份。尧时的日月,也应当如此。只是我的见识不够深,无法辨析清楚地回答您的问题。”梁武帝又问:“《礼记》说,原壤的母亲死了,他敲着木头唱歌。孔子是圣人,为什么还同原壤做朋友?”业兴回答说:“孔子自己已经解释过,说亲属不会失去亲属关系,故交不会失去故交关系。”又问:“原壤是什么地方人?”回答说:“《注》说:‘原壤是孔子幼年时的旧交。’他是鲁国人。”又问:“原壤不孝,违背人伦,为什么保存旧交这种小节,却废弃不孝这一大罪呢?”回答说:“原壤的行为,事情本身已经彰明昭著;他们幼年时的交情,也不是今天才有的。既然没有发生重大的变故,怎么能抛弃他呢?”又问:“孔子是圣人,为什么还记载原壤的事情,把它留给万代作为法戒?”业兴回答说:“这是后人记录下来的,并不是孔子亲自编定的;这就如同合葬在防地的事情一样。” 像这样的例子,在《礼记》中动辄就有上百处。又问:“《易经》中有太极,太极究竟是有还是无?”业兴回答说:“流传下来的说法认为太极是有。”业兴回来后,兼任散骑常侍,加授中军大将军。业兴家世代务农,虽然后来积学成名,但原有的口音并未改变。梁武帝问他宗族有多少家,他回答说:“萨四十家。”奉命回来后,孙腾对他说:“你怎么竟被吴地小儿嘲笑了!”业兴回答说:“我尚且被嘲笑,假如派您去,恐怕就要被骂了。”邢子才说:“你的妻子患有疾▯,有人问起时,是真的吗?”业兴说:“你真是太糊涂了!只管这样说,怀疑的人一半,相信的人一半,谁会去查验呢?” 武定元年,任命他为国子祭酒,仍兼侍读。神武帝因为业兴精通术数,军队出征时常常询问他。业兴说某日某处会取胜,便对亲近的人说:“如果对方报告胜利,我自然会得到赏赐;如果他们凶败,怎么能归罪于我呢?”芒山战役时,有风从西面吹来,进入军营。业兴说:“小人风吹来了,应当会大胜。”神武帝说:“如果取胜,就任命你为本州刺史。”后来任命他为太原太守。武定五年,齐文襄帝征召他为中外府谘议参军。后来因事获罪被禁锢,业兴于是制作《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为一章,四千零四十为一蔀,九百八十七为升分,又以己未年作为纪元,使首尾相互联系,不再移动转变,与现行历法术数不同。至于节气次序的交接、日影度数的盈缩,却没有不同。文襄帝征讨颍川时,业兴说:“此行一定能攻克,攻克之后却会有凶事。”文襄帝攻克颍川后,想把所谓凶事归到业兴身上而杀掉他。业兴爱好古代典籍,不停地搜集。亲手补缀修订,亲自加上题签标签,他家收藏的书将近一万卷。他不停阅读,常听到许多异闻,诸儒都佩服他的学问深广。他性情豪侠,重情重义;有人遭遇急难,把性命托付给他,他就能收容隐藏。与他志趣相合的人,他倾尽全力相助,毫不吝惜;有人违逆冒犯他,他便立即挑剔诋毁,甚至声色俱厉,加以诽谤辱骂。他性情又急躁狭隘,到了辩论诘难之时,没有儒者的风度。他常对人说:“只要说我好,即使明知是妄言,也胜过说我的坏话。”他一心求进,嫉妒胜过自己的人,不顾将来的祸患,当时的人因此厌恶他。至于学术的精微,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业兴有两个儿子,崇祖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崇祖,字子述。文襄帝召集朝士,命卢景裕讲解《易经》。崇祖当时十一岁,与卢景裕反复辩论,景裕很忌惮他。业兴帮助儿子成就学业,甚至争辩到愤怒争吵的地步,文襄帝的脸色非常不平。姚文安诘难服虔《左传解》七十七条,名为《驳妄》。崇祖为服虔申辩,名为《释谬》。齐文宣帝营建三台,材料、瓦石和工程的计算,都由崇祖负责。封为屯留县侯。遵祖在齐天保初年诘难宗景历,论辨十分精密。崇祖为元子武占卜葬地,醉后告诉他说:“改葬以后,应当会不同于孝文帝。”武成帝即位,有人把这件事告发,兄弟二人都依法受惩。
李铉,字宝鼎,勃海南皮人也。九岁入学,书《急就篇》,月余便通。家素贫,常春夏务农,冬乃入学。年十六,从浮阳李周仁受《毛诗》、《尚书》,章武刘子猛受《礼记》,常山房虬受《周官》、《仪礼》,渔阳鲜于灵馥受《左氏春秋》。铉以乡里无可师者,遂与州里杨元懿、河间宗惠振等结友,诣大儒徐遵明受业。居徐门下五年,常称高第。年二十三,便自潜居讨论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三十余卷。用心精苦,曾三秋冬不畜枕,每睡,假寐而已。年二十七,归养二亲,因教授乡里。生徒恆数百人,燕赵间能言经者,多出其门。以乡里寡文籍,来游京师,读所未见书。举秀才,除太学博士。及李同轨卒,齐神武令文襄在京妙简硕学,以教诸子。文襄以铉应旨,徵诣晋阳。时中山石曜、北平阳绚、北海王晞、清河崔瞻、广平宋钦道及工书人韩毅同在东馆,师友诸王。铉以去圣久远,文字多有乖谬,于讲授之暇,遂览《说文》、《仓》、《雅》,删正六艺经注中谬字,名曰《字辨》。
天保初,诏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律,仍兼国子博士。时诏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母怀文等草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令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国子博士刁柔参考得失。寻正国子博士。废帝之在东宫,文宣诏铉以经入授,甚见优礼。卒,特赠廷尉少卿。及还葬,王人将送,儒者荣之。
杨元懿、宗惠振官俱至国子博士。
冯伟,字伟节,中山字喜人也。身长八尺,衣冠甚伟,见者肃然。少从李宝鼎学,李重其聪敏,恆别意试问之。多所通解,尤明《礼》、《传》。后还乡里,闭门不出,将三十年。不问生产,不交宾客,专精覃思,无所不通。齐赵郡王出镇定州,以礼迎接,命书三至,县令亲至其门,犹辞疾不起。王将命驾致请,佐吏前后星驰报之,县令又自为其整冠履,不得已而出。王下▯事迎之,止其拜伏,分阶而上,留之宾馆,甚见礼重。王将举充秀才,固辞不就。岁余请还。王知其不愿拘束,以礼发遣,赠遗甚厚。一无所纳,唯受时服而已。及还,不交人事,郡守县令,每亲至。岁时或置羊酒,亦辞不纳。门徒束脩,一毫不受。蚕而衣,耕而饭,箪食瓢饮,不改其乐。以寿终。
张买奴,平原人也。经义该博,门徒千余人,诸儒咸推重之。仕齐,历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卒。
刘轨思,勃海人也。说《诗》甚精。少事同郡刘敬和,敬和事同郡程师则,故其乡曲多为《诗》者。轨思仕齐,位国子博士。
鲍季详,勃海人也。甚明《礼》,兼通《左氏春秋》。少时,恆为李宝鼎都讲。后亦自有徒众,诸儒称之。仕齐,卒于太学博士。
从弟长暄,兼通《礼》、《传》。为任城王湝丞相掾。恆在都教授贵游子弟。齐亡,卒于家。
邢峙,字士峻,河间郑人也。少学通《三礼》、《左氏春秋》。仕齐,初为四门博士,迁国子助教,以经入授皇太子。峙方正纯厚,有儒者风。厨宰进太子食,菜有邪蒿,峙令去之,曰:「此菜有不正之名,非殿下宜食。」文宣闻而嘉之,赐以被褥缣纩,拜国子博士。皇建初,除清河太守,有惠政。年老归,卒于家。
刘昼,字孔昭,勃海阜城人也。少孤贫,爱学,伏膺无倦。常闭户读书,暑月唯着犊鼻裈。与儒者李宝鼎同乡,甚相亲爱。宝鼎授其《三礼》,又就马敬德习《服氏春秋》,俱通大义。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都。知鄴令宋世良家有书五千卷,乃求为其子博士,恣意披览,昼夜不息。还,举秀才,策不第,乃恨不学属文,方复缉缀辞藻。言甚古掘,制一首赋,以六合为名,自谓绝伦,乃叹儒者劳而寡功。曾以赋呈魏收而不拜。收忿之,谓曰:「赋名六合,已是太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甘于文。」昼不忿,又以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妩媚。」昼求秀才,十年不得,发愤撰《高才不遇传》。冀州刺史郦伯伟见之,始举昼,时年四十八。
刺史陇西李玙,亦尝以昼应诏。先告之,昼曰:「公自为国举才,何劳语昼!」齐河南王孝瑜闻昼名,每召见,辄与促席对饮。后遇有密亲,使且在斋坐,昼须臾径去,追谢要之,终不复屈。孝昭即位,好受直言。昼闻之,喜曰:「董仲舒、公孙弘可以出矣。」乃步诣晋阳上书,言亦切直,而多非世要,终不见收采。编录所上之书,为《帝道》。河清中,又著《金箱璧言》,盖以指机政之不良。
译李铉,字宝鼎,是勃海南皮人。九岁入学,学习《急就篇》,一个多月便能通晓。家里一向贫穷,常在春夏从事农作,到了冬天才入学。十六岁时,跟随浮阳人李周仁学习《毛诗》《尚书》,跟随章武人刘子猛学习《礼记》,跟随常山人房虬学习《周官》《仪礼》,跟随渔阳人鲜于灵馥学习《左氏春秋》。李铉认为乡里没有可以拜师的人,于是与州里人杨元懿、河间人宗惠振等结交,前往大儒徐遵明门下求学。在徐遵明门下住了五年,常被称为高等弟子。二十三岁时,便自行隐居,探讨学术是非。撰定《孝经》《论语》《毛诗》《三礼义疏》以及《三传异同》《周易义例》,合计三十多卷。他用心精勤刻苦,曾经三个秋冬都不置枕头,每次睡觉不过闭眼假寐而已。二十七岁时,回家奉养双亲,因而教授乡里。学生常有几百人,燕赵之间能够谈论经学的人,大多出自他的门下。因为乡里典籍少,他来到京师,阅读以前没有见过的书。被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李同轨去世后,齐神武帝命文襄帝留在京城,精心选拔博学之士来教导诸子。文襄帝认为李铉符合诏令,征召他到晋阳。当时中山人石曜、北平人阳绚、北海人王晞、清河人崔瞻、广平人宋钦道以及善于书法的韩毅都在东馆,作为师友教导诸王。李铉认为距离圣人时代久远,文字多有乖谬,便在讲授之余阅读《说文》《仓》《雅》,删正六经经注中的错误文字,名为《字辨》。天保初年,诏令李铉与殿中尚书邢邵、中书令魏收等参议礼制和法律,同时兼任国子博士。当时诏令北平太守宋景业、西河太守綦母怀文等起草制定新历,录尚书、平原王高隆之命李铉与通直常侍房延祐、国子博士刁柔共同考察其中的得失。不久,李铉正式任国子博士。废帝在东宫时,文宣帝诏令李铉以经书入宫授课,特别给予优厚礼遇。李铉去世,特赠廷尉少卿。等到将他送回安葬时,王公贵人准备送行,儒者以此为荣。杨元懿、宗惠振的官职都升到了国子博士。冯伟,字伟节,是中山字喜人。他身高八尺,衣冠非常壮伟,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年轻时跟随李宝鼎学习,李宝鼎看重他的聪敏,常常另出题意考问他。他广泛通晓各种学问,尤其精通《礼》和《传》。后来回到乡里,闭门不出,将近三十年。不经营产业,不交接宾客,专心精研思考,没有什么不通晓的。齐赵郡王出镇定州,以礼迎接他,三次下书相请,县令亲自到他家门口,他仍称病推辞不起身。赵郡王将要亲自驾车前往请他,佐吏前后飞驰传报,县令又亲自替他整理冠履,他不得已才出门。赵郡王在厅事迎接他,阻止他拜伏行礼,让他与自己分阶而上,留在宾馆中,礼遇非常隆重。赵郡王想举荐他充任秀才,他坚决推辞不去。一年多后,他请求回乡。赵郡王知道他不愿受拘束,便依礼送他回去,赠送的礼物非常丰厚。他一件也没有接受,只收下当时的衣服而已。回去以后,不再与人交往,郡守、县令每每亲自登门。逢年过节有人送羊和酒,他也推辞不收。门徒送的束脩,一丝一毫也不接受。靠养蚕穿衣,靠耕作吃饭,粗茶淡饭,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最终长寿而死。张买奴,是平原人。经学义理广博,门徒一千多人,诸儒都推重他。在齐任官,历任太学博士、国子助教,后来去世。刘轨思,是勃海人。他讲说《诗经》非常精深。年轻时侍奉同郡人刘敬和,刘敬和又师从同郡人程师则,所以他的乡里有很多人学习《诗经》。刘轨思在齐任官,官至国子博士。鲍季详,是勃海人。他非常精通《礼》,又兼通《左氏春秋》。年轻时常为李宝鼎担任都讲。后来自己也有了众多门徒,诸儒都称许他。在齐任官,死于太学博士任上。他的从弟长暄,也兼通《礼》和《传》。任任城王湝的丞相掾。常在京城教授贵族子弟。齐灭亡后,死在家中。邢峙,字士峻,是河间郑人。年轻时学习,通晓《三礼》和《左氏春秋》。在齐任官,起初任四门博士,升任国子助教,以经书入宫授教皇太子。邢峙为人方正淳厚,有儒者的风范。厨宰给太子进食时,菜中有邪蒿,邢峙命人去掉,说:“这种菜有不正的名称,不适合殿下食用。”文宣帝听说后赞许他,赐给他被褥、缣帛和丝绵,任命为国子博士。皇建初年,任清河太守,有惠民政绩。年老后归家,死于家中。刘昼,字孔昭,是勃海阜城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却喜爱学习,专心勤学而不知疲倦。他常常闭门读书,暑热月份只穿犊鼻裈。与儒者李宝鼎是同乡,二人十分亲爱。李宝鼎把《三礼》传授给他,他又到马敬德那里学习《服氏春秋》,都通晓其大义。他恨乡间典籍太少,便拄杖入京。得知邺令宋世良家中有五千卷书,便请求担任他儿子的博士,以便尽情阅读,昼夜不停。回来后,被举为秀才,策问没有考中,于是悔恨自己没有学习属文,才又开始编缀辞藻。他的文辞很古拙,作了一篇赋,取名《六合》,自以为天下无双,于是感叹儒者劳苦而功效少。他曾把这篇赋呈给魏收,却不行拜礼。魏收很愤怒,对他说:“赋名叫《六合》,已经够愚蠢了,文章又比《六合》这个名字更愚蠢。你的四肢又比文章甘愿愚蠢。”刘昼不服气,又拿给邢子才看。邢子才说:“你这篇赋,正像患疥疮的骆驼,伏在那里而没有一点妩媚。”刘昼请求做秀才,十年都没有成功,因发愤撰写《高才不遇传》。冀州刺史郦伯伟看到后,才举荐刘昼,当时他四十八岁。刺史、陇西人李玙,也曾经奉诏举荐刘昼。李玙事先告诉他,刘昼说:“您是替国家举荐人才,何必劳烦告诉我!”齐河南王孝瑜听到刘昼的名声后,每次召见他,总是与他促膝对饮。后来有一次孝瑜接见秘密亲信,让刘昼暂时坐在斋中,刘昼片刻之间径直离去;孝瑜追上去道歉并挽留他,他最终再也不肯屈身留下。孝昭帝即位后,喜欢听取直言。刘昼听说后,高兴地说:“董仲舒、公孙弘可以出仕了。”于是步行到晋阳上书,言辞也切直,但多有不合时宜之处,最终没有被采纳。他把上呈的奏书编录起来,名为《帝道》。河清年间,又著《金箱璧言》,大概是用来指责机要政务的不善。
昼夜尝梦贵人若吏部尚书者补交州兴俊令,寤而密书记之。卒后旬余,其家幼女鬼语,声似昼,云「我被用为兴俊县令,得假暂来辞别」云。昼常自谓博物奇才,言好矜大。每言:「使我数十卷书行于后世,不易齐景之千驷也。」容止舒缓,举动不伦,由是竟无仕,卒于家。
马敬德,河间人也。少好儒术,负笈随徐遵明学《诗》、《礼》,略通大义,而不能精。遂留意于《春秋左氏》,沈思研求,昼夜不倦。教授于燕、赵间,生徒随之者甚众。乃诣州将,求秀才。将以其纯儒,无意推荐。敬德请试方略,五条皆有文理,乃欣然举送。至都,唯得中第。请试经业,问十条,并通。擢授国子助教,再迁国子博士。齐武成为后主择师傅,赵彦深进之,入为侍讲。其妻夜梦猛兽将来向之,敬德走超丛棘,妻伏地不敢动。敬德占曰:「吾当为大官。超棘,过几卿也;尔伏地,夫人也。」后主既不好学,敬德侍讲甚疏,时时以《春秋》入授。犹以师傅恩,拜国子祭酒、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瀛州大中正。卒,其徒曰:「马生胜孔子,孔子不得仪同。」寻赠开府、瀛州刺史。其后,侍书张景仁封王,赵彦深云:「何容侍书封王,侍讲翻无封爵?」亦追封敬德广汉郡王,令子元熙袭。
元熙字长明,少传父业,兼长文藻。以通直待诏文林馆。武平中,皇太子将讲《孝经》,有司请择师。帝曰:「马元熙,朕师之子,文学不恶。」于是以《孝经》入授皇太子。儒者荣其世载。性和厚,在内甚得名誉。隋开皇中,卒于秦王文学。
张景仁,济北人。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文襄并引为宾客。天保八年,敕教太原王绍德书。后主在东宫,武成令侍书,遂被引擢。小心恭谨,后主爱之,呼为博士。登祚,累迁通直散骑常侍,在左右。与语,犹称博士。胡人何洪珍有宠于后主,欲得通婚朝士。以景仁在内,官位稍高,遂为其兄子取景仁第二息瑜之女,因以表裹相援,恩遇日隆。景仁多疾,帝每遣徐之范等疗之,给药物珍羞,中使问疾,相望于道。是后,敕有司恆就宅送御食。车驾或有行幸,在道宿处,每送步障,为遮风寒。进位仪同三司,加开府,侍书如故。每旦须参,即在东宫停止。及立文林馆,中人邓长颙希旨,奏令总判馆事。除侍中,封建安王。洪珍死后,长颙犹存旧款,更相弥缝,得无坠退。遂除中书监,卒。赠侍中、五州刺史、司空公。
景仁为兒童时,在洛京,曾诣国学摹《石经》。许子华遇之学中,执景仁手曰:「张郎风骨,必当通贵,非但官爵迁达,乃与天子同笔砚,传衣履。」子华卒二十余年,景仁位开府,数赐衣冠、笔砚,如子华所言。出自寒微,本无识见,一旦开府、侍中、封王。其妇姓奇,莫知氏族所出,容制音辞,事事庸俚。既除王妃,与诸公主、郡君,同在朝谒之列,见者为其惭悚。
景仁性本卑谦,及用胡人、巷伯之势,坐致通显,志操颇改,渐成骄傲。良马轻裘,徒从拥冗;高门广宇,当衢向术。诸子不思其本,自许贵游。自仓颉以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
权会,字正理,河间郑人也。志尚沈雅,动遵礼则。少受郑《易》,妙尽幽微;《诗》、《书》、《二礼》,文义该洽;兼明风角,妙识玄象。仕齐,初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为馆客,甚敬重焉,命世子达挐尽师傅之礼。暹欲荐会与马敬德等为诸王师。会性恬静,不慕荣势,耻于左宦,固辞。暹识其意,遂罢荐举。寻追修国史,监知太史局事。后迁国子博士。会参掌虽繁,教授不阙。性甚儒綍,似不能言,及临机答难,酬报如响,由是为诸儒所推。而贵游子弟慕其德义者,或就其宅,或寄宿邻家,昼夜承间,受其学业。会欣然演说,未尝懈怠。虽明风角玄象,至于私室,都不及言。学徒有请问者,终无所说。每云:「此学可知不可言,诸君并贵游子弟,不由此进,何烦问也。」唯有一子,亦不授此术。会曾遣家人远行,久而不反。其行还将至,乃逢寒雪,寄息他舍。会方处学堂讲说,忽有旋风吹雪入户,会笑曰:「行人至,何意中停!」遂使追寻,果如其语。会每占筮,大小必中。但用爻辞彖象,以辨吉凶。《易》占之属,都不经口。
译刘昼夜里曾梦见一位像吏部尚书那样的贵人,补任他为交州兴俊县令,醒来后秘密把梦记了下来。他死后十多天,家中幼女说起鬼话,声音像刘昼,说:“我被任用为兴俊县令,得到假期,暂且回来辞别。”刘昼常自称是博闻奇才,说话喜欢夸大。每每说:“假如我的几十卷书能流传后世,那并不比齐景公的千驷马差。”他仪容举止舒缓,行动不合常规,因此始终没有做官,死于家中。马敬德,是河间人。年轻时喜爱儒术,背着书箱跟随徐遵明学习《诗》《礼》,略通大义,却不能精通。于是专心研究《春秋左氏传》,深思钻研,昼夜不倦。他在燕赵之间教授,跟随他的学生很多。于是到州将那里请求举为秀才。州将认为他只是纯粹的儒生,没有打算推荐。马敬德请求考试方略,五道题都答得有文理,州将才欣然举荐送行。到了京城,只考中下等。请求再考经学,所问十条全部通晓,于是升授国子助教,后来两次升迁为国子博士。齐武成帝为后主选择师傅,赵彦深推荐他,入宫任侍讲。他的妻子夜里梦见猛兽向他们扑来,马敬德奔跑着越过丛生的荆棘,妻子伏在地上不敢动。马敬德占卜说:“我将来会做大官。越过荆棘,表示超过几位卿;你伏在地上,表示夫人。”后来后主不喜爱学习,马敬德很少侍讲,只是时时拿《春秋》入宫授课。后主仍因师傅之恩,任命他为国子祭酒、仪同三司、金紫光禄大夫、瀛州大中正。他去世后,他的学生说:“马先生胜过孔子,孔子还没有做到仪同。”不久,追赠开府、瀛州刺史。后来,侍书张景仁被封为王,赵彦深说:“哪有侍书封王,侍讲反而没有封爵的道理?” 于是又追封马敬德为广汉郡王,命他的儿子元熙承袭爵位。元熙,字长明,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同时擅长文辞。以通直待诏的身份任文林馆官员。武平年间,皇太子将要讲习《孝经》,有关官员请求选择老师。皇帝说:“马元熙是朕老师的儿子,文学修养也不差。”于是让他以《孝经》入宫教授皇太子。儒者以他们父子世代相传的成就为荣。他性情和厚,在宫中很有声誉。隋开皇年间,死于秦王文学任上。张景仁,是济北人。幼年丧父,家境贫寒,以学习书法为业,终于精通草书和隶书。被选入补任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文襄帝都征召他们作宾客。天保八年,敕令他教授太原王绍德书法。后主在东宫时,武成帝命他任侍书,于是受到引荐提拔。他小心恭谨,后主很喜爱他,称他为博士。后主即位后,他多次升迁为通直散骑常侍,常在皇帝身边。皇帝同他谈话,仍称他为博士。胡人何洪珍受到后主宠幸,想同朝士联姻。因为张景仁在宫中,官位又稍高,于是替自己的兄长之子聘娶张景仁第二子瑜的女儿,并借助表里亲情互相扶持,张景仁的恩遇日益隆盛。张景仁多病,皇帝常派徐之范等人为他诊治,供应药物和珍馐美食,宫中使者问候病情,前后相望于道路。从此以后,皇帝敕令有关官员常到他宅中送御膳。皇帝有时出巡,在路上的住宿之处,每次都送来步障为他遮挡风寒。张景仁进位仪同三司,加授开府,仍任侍书。每天早晨需要入朝参见,他就住在东宫。文林馆设立后,中人邓长颙迎合皇帝旨意,上奏让他总管判理馆中事务。任侍中,封建安王。何洪珍死后,邓长颙仍保留旧日交情,彼此设法周全,使张景仁没有失势退职。于是任命他为中书监,后来去世。追赠侍中、五州刺史、司空公。张景仁还是儿童时,在洛京曾到国学临摹《石经》。许子华在学中遇见他,握着景仁的手说:“张郎的风骨,将来一定会显贵,不只是官爵升迁通达,还会同天子共用笔砚,传承衣履。”许子华死后二十多年,张景仁官至开府,多次获赐衣冠、笔砚,正如许子华所说。他出身寒微,本来没有见识,一旦成为开府、侍中,又封为王。他的妻子姓奇,没有人知道她出自哪个氏族;她的容貌仪态、声音言辞,事事都庸俗鄙俚。她被封为王妃后,与各位公主、郡君一同列入朝见行礼的队伍,见到她的人都替她惭愧害怕。张景仁本性卑谦,等到借助胡人和巷伯的势力,取得显贵地位后,志向操守很有改变,逐渐变得骄傲。他骑良马,穿轻暖皮衣,随从拥挤繁多;住高门大屋,宅第正对大道。几个儿子不思考自己的根本,自以为是贵游子弟。自仓颉以来,靠精通八种书体而得到进用的,只有他一人。权会,字正理,是河间郑人。他志趣崇尚深沉雅正,举动都遵守礼法。年轻时学习郑玄所传的《易》,精妙地穷尽其中幽微;《诗》《书》《二礼》的文辞义理也都广博通达;又兼明风角之术,精于辨识玄妙天象。在齐任官,起初任四门博士。仆射崔暹引荐他为馆客,对他非常敬重,命世子达挐行师傅之礼。崔暹想推荐权会与马敬德等人为诸王的老师。权会性情恬淡安静,不羡慕荣华权势,以任低级官职为耻,坚决推辞。崔暹明白他的心意,于是停止举荐。不久,权会奉召参与修撰国史,监督掌管太史局事务。后来升任国子博士。权会参与掌管的事务虽然繁多,教授却从不间断。他性情十分拘谨儒雅,平时似乎不善言辞;等到面对紧要问题作答辩难,回答却像回声一样迅速,因此受到诸儒推重。贵族子弟中仰慕他的德义的人,有的到他宅中求学,有的寄宿在邻家,昼夜寻找机会接受他的学业。权会欣然讲解,从不懈怠。虽然他明晓风角和玄象,但在私人居室里从不谈及。学生有来请问的,他始终不肯传授,只说:“这门学问可以知道,却不能说出;诸位都是贵游子弟,不靠它进身,何必来问呢?”他只有一个儿子,也不把这种术数传给他。权会曾派家人远行,过了很久还没有回来。那人回来将要到达时,正逢寒雪,便寄居在别人的房舍中。权会正在学堂讲解,忽然有旋风把雪吹进屋里,权会笑着说:“行人到了,为什么中途停留呢?”于是派人追寻,果然如他所说。权会每次占筮,无论大事小事都很灵验;但只使用爻辞、彖辞和象辞来辨别吉凶,从不把《易经》占筮一类的内容说出口。
会本贫生,无僮仆,初任助教日,恆乘驴。其职事处多,非晚不归。曾夜出城东门,会独乘一驴。忽有二人,一人牵头,一人随后,有似相助。其回动轻漂,有异生人。渐失路,不由本道。心甚怪之,遂诵《易经》上篇第一卷。不尽,前后二人,忽然离散。会亦不觉堕驴,迷闷,至明始觉。方知堕处乃是郭外,才去家数里。有一子,字子袭,聪敏精勤,幼有成人之量。先亡。临送者为其伤恸,会唯一哭而罢,时人尚其达命。武平末,自府还第,在路无故马倒,遂不得语,因暴亡。注《易》一部,行于世。会生平畏马,位望既至,不得不乘,果以此终。
张思伯,河间乐城人也。善说《左氏传》,为马敬德之次。撰《刊例》十卷,行于时。亦为《毛诗》章句。以二经教授齐安王廓。位国子博士。
又有长乐张奉礼,善《三传》,与思伯齐名。位国子助教。
张雕武,中山北平人也。家世寒微。其兄兰武,仕尚书令史,微有资产。故护军长史王元则时为书生,停其宅。雕武少美貌,为元则所爱悦,故偏被教。因好学,精力绝人,负卷从师,不远千里。遍通《五经》,尤明《三传》。弟子远方就业者,以百数,诸儒服其强辩。齐神武召入霸府,令与诸子讲说。乾明初,累迁平原太守,坐赃贿失官。武成即位,以旧恩,除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俨求博士,有司以雕武应选,时号得人。历泾州刺史、散骑常侍。
及帝侍讲马敬德卒,乃入授经书。帝甚重之,以为侍讲,与侍书张景仁并被尊礼,同入华元殿,共读《春秋》。加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待诏文林馆。以景仁宗室,自托于其亲何洪珍,公私之事,雕武常为其指南。与张景仁号二张博士。时穆提婆、韩长鸾与洪珍同侍帷幄,知雕武为洪珍谋主,忌恶之。洪珍又奏雕武监国史。寻除侍中,加开府,奏度支事。大被委任,言多见从,特敕奏事不趋,呼为博士。
雕武自以出于微贱,致位大臣,励精在公,有匪躬之节。议论无所回避,左右纵恣之徒,必加禁约。数讥切宠要,献替帷扆。帝亦深倚仗之,方委以朝政。雕武便以澂清为己任,意气甚高。尝在朝堂谓郑子信曰:「向入省中,见贤家唐令处分,极无所以。若作数行兵帐,雕武不如邕;若致主尧、舜,身居稷、契,则邕不如我。」长鸾等阴图之。及与侍中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谏幸晋阳,为长鸾所谮,诛。临刑,帝使段孝言诘之。雕武曰:「臣起自诸生,光宠隆洽。今者之谏,臣实首谋,意善功恶,无所逃死。愿陛下珍爱金玉,开发神明,数引贾谊之伦,语其政道,令听览之间,无所拥蔽,则臣虽死,犹生之年。」因歔欷流涕,俯而就戮。左右莫不怜而壮之。
子德冲等徙北边。南安王思好之反,德冲及弟德揭俱免。德冲聪敏好学,以帝师之子,早见旌擢,位中书舍人。其父之戮,德冲并在殿廷就执,目见冤酷,号哭,殒绝于地,久之乃苏。
郭遵者,钜鹿人也。齐文宣为太原公时,为国常侍。帝家人有盖丰洛者,典知家务,号曰盖将。遵因其处分,曾抗拒,为高德正所贵。齐受禅,由是擢为主书,专令访察。中书舍人硃谓为钜鹿太守,遵为弟子求官,谓启文宣,鞭之二百,付京畿。久之,除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驾。会韩长鸾父永兴为刺史,因此遂相参附。后擢为黄门侍郎,被诛。
遵出自贱微,易为盈满。宫门逢诸贵,辄呼姓字,语言布置,极为轻率。尝于宫门牵韩长鸾,辞曰:「王在得言。主上纵放如此,曾不规谏,何名大臣?」长鸾嫌其率尔,便掣手而去,由是不加援,故及于祸。
北史卷八十二
列传第七十 儒林下
沈重樊深熊安生乐逊黎景熙冀俊赵文深辛彦之何妥萧该包恺房晖远马光刘焯刘炫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王孝籍
沈重,字子厚,吴兴武康人也。性聪悟,弱岁而孤,居丧合礼。及长,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遂博览群书,尤明《诗》及《左氏春秋》。梁武帝欲高置学官,以崇儒教。中大通四年,乃革选,以重补国子助教。后除《五经》博士。梁元帝之在籓也,甚叹异之。及即位,乃遣主书何武迎重西上。
译权会本来是贫寒学生,没有僮仆,刚任助教时,常常骑驴。他公务很多,往往天黑以后才回家。曾有一夜出东城门,权会独自骑一头驴。忽然有两个人,一个牵着驴头,一个跟在后面,好像在帮助他。他们回转行动轻飘飘的,不像活人。渐渐迷失道路,不再沿着正道走。权会心中非常奇怪,于是诵读《易经》上篇第一卷。还没有诵完,前后两个人忽然离散。权会也不知不觉从驴上跌下,昏迷不清,直到天亮才醒悟过来。才知道跌落的地方已经在城郭之外,距离家中不过几里路。他有一个儿子,字子袭,聪敏勤奋,年幼时就有成年人的器度。儿子先去世。临送葬的人为此悲伤痛哭,权会只哭了一场便停止,当时人称许他能通达地接受命运。武平末年,他从府中回家,路上马无故倒下,于是不能说话,因而突然死亡。他注释《易经》一部,流传于世。权会一生害怕马,官位声望达到一定地步后不得不骑马,果然因此死去。张思伯,是河间乐城人。他善于讲说《左氏传》,仅次于马敬德。撰有《刊例》十卷,当时流行。又撰写《毛诗章句》。用这两部经书教授齐安王廓。官至国子博士。又有长乐人张奉礼,精通《三传》,与张思伯齐名。官至国子助教。张雕武,是中山北平人。家世寒微。他的哥哥兰武,任尚书令史,略有些财产。当时护军长史王元则还是书生,寄住在他家。雕武年轻时相貌俊美,为王元则所喜爱,因此特别得到教导。雕武因而喜好学习,精力超过常人,背着书卷从师求学,不以千里为远。他遍通《五经》,尤其精通《三传》。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有数百人,诸儒都佩服他的强辩。齐神武帝召他入霸府,命他给诸子讲说。乾明初年,多次升迁为平原太守,因犯贪赃受贿罪丢官。武成帝即位后,因旧日恩情,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琅邪王俨请求老师,有关官员以雕武应选,当时称为选得其人。历任泾州刺史、散骑常侍。等到皇帝的侍讲马敬德去世,张雕武便入宫教授经书。皇帝非常看重他,让他任侍讲;他与侍书张景仁一同受到尊崇礼遇,一同进入华元殿,共同研读《春秋》。加授国子祭酒、假仪同三司,任文林馆待诏。因为张景仁是宗室,便依托于他的亲戚何洪珍;公私事务,张雕武常常替他出谋划策。他与张景仁并称“二张博士”。当时穆提婆、韩长鸾与何洪珍一同在帷幄中侍奉,知道雕武是何洪珍的主要谋士,便嫉恨他。何洪珍又上奏让雕武监修国史。不久任侍中,加授开府,负责上奏度支事务。他受到极大的委任,所说的话多被采纳,特意下敕规定他奏事时不必趋走,称他为博士。张雕武自认为出身微贱,却做到大臣,便精心办事,以国事为重,具有不顾自身的操守。他议论政事从不回避,对皇帝身边放纵恣肆的人,必定加以约束。多次尖锐批评受宠的权要,在宫廷帷幕前提出劝善规过的意见。皇帝也深深倚重他,正准备把朝政交给他。张雕武于是把澄清政治作为自己的责任,意气十分高昂。他曾在朝堂上对郑子信说:“刚才进入尚书省,看见贤弟家唐令的处置,实在毫无办法。如果排列几行军阵帐幕,雕武不如邕;如果使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自己成为稷、契那样的贤臣,那么邕就不如我。”韩长鸾等暗中谋划陷害他。后来他与侍中崔季舒、黄门侍郎郭遵一起劝谏皇帝不要前往晋阳,被韩长鸾诬陷,遭到诛杀。临刑时,皇帝派段孝言责问他。雕武说:“臣起自诸生,承受了深厚的光宠。今天的劝谏,臣确实是首先谋划的人;心意是善的而结果有罪,我没有什么可以逃避死刑。希望陛下珍爱自身如金玉,开发圣明,多召见贾谊一类的人,和他们谈论治国之道,使您听取和阅览政务时没有任何蒙蔽,那么臣即使死了,也如同还活着一样。”说完抽泣流泪,低头接受杀戮。身边的人无不怜悯他并认为他壮烈。他的儿子德冲等人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南安王思好反叛时,德冲和弟弟德揭都得以免罪。德冲聪敏好学,因为是皇帝老师的儿子,很早就受到表彰提拔,官至中书舍人。他父亲被杀时,德冲也在殿廷中被捕,亲眼看见这场冤酷之事,号哭一场,昏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郭遵,是钜鹿人。齐文宣帝还是太原公时,郭遵任国常侍。皇帝家中有个叫盖丰洛的人,主管家务,被称为盖将。郭遵因不服从他的处置,曾经抗拒,因此受到高德正的器重。齐接受禅让后,郭遵因此升任主书,专门奉命访察。中书舍人硃担任钜鹿太守时,郭遵替弟子求官,硃向文宣帝禀告,文宣帝鞭打郭遵二百下,交给京畿处理。过了很久,任并省尚书都令史、建州别驾。适逢韩长鸾的父亲韩永兴任刺史,郭遵因此同他互相依附。后来升任黄门侍郎,最终被诛杀。郭遵出身卑贱,容易因得意而骄纵自满。在宫门遇见各位贵人,常常直呼他们的姓名;说话办事极其轻率。他曾在宫门处拉住韩长鸾,说:“君王在位本来就应当能够听到劝谏。皇上如此放纵,你却从不规劝,算什么大臣?”韩长鸾嫌他过于轻率,便甩手离去,从此不再援助他,所以郭遵最终遭遇灾祸。《北史》卷八十二 列传第七十 儒林下 沈重、樊深、熊安生、乐逊、黎景熙、冀俊、赵文深、辛彦之、何妥、萧该、包恺、房晖远、马光、刘焯、刘炫、褚晖、顾彪、鲁世达、张冲、王孝籍。沈重,字子厚,是吴兴武康人。天性聪慧颖悟,年少丧父,居丧时合乎礼制。长大后专心学习儒学,拜师求学不以千里为远。于是博览群书,尤其精通《诗经》和《左氏春秋》。梁武帝想提高学官的地位,以此尊崇儒学教化。中大通四年,便改革选拔制度,任命沈重为国子助教。后来任《五经》博士。梁元帝在藩府时,十分惊叹并认为他非同寻常。即位后,便派主书何武迎接沈重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