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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二十三

列传第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193–200 段

太武即位,进爵北平王、司州中正。诏问公卿:「赫连、蠕蠕,征讨何先?」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曰:「赫连土居,未能为患。蠕蠕世为边害,宜先讨大檀。及则收其畜产,足以富国;不及则校猎阴山,多杀禽兽,皮肉筋角以充军实,亦愈于破一小国。」太常崔浩曰:「大檀迁徙鸟逝,疾追则不足经久,大众则不能及之。赫连屈丐土宇不过千里,其刑政残害,人神所弃,宜先讨之。」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先平冯跋。帝默然,遂西巡狩。后闻屈丐死,关中大乱,议欲征之。嵩等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闻之,乘虚而寇,危道也。」帝乃问幽征于天师寇谦之。劝行,杜超之赞成,崔浩又言西伐利。嵩等固谏不可,帝大怒,责嵩在官贪污,使武士顿辱。寻迁太尉。久之,加柱国大将军。自是舆驾征伐。嵩以元老,多留镇京师,坐朝堂平断刑狱。薨,年八十,谥曰宣王。后孝文追录先朝功臣,以嵩配飨庙庭。

子颓,善骑射,弯弓三百斤。袭爵,加侍中、征南大将军。有罪黜为戍兵。后复爵。薨,谥曰安王。

子敦,字孝友,位北镇都将。坐黩货,降为公。孝文时,自讼先世勋重,复其王爵。薨。谥简王。

子道,字念僧,袭爵。久之,随例降为公,位左卫将军。卒,谥慎。

子悦,袭爵。建义初,复本王爵,寻降为公,位光禄少卿。卒,赠司空。

嵩五世孙俭,仕周知名。俭,本名庆明。曾祖地汾,安东将军、临川公。祖酌,恆州刺史。父戫,员外散骑侍郎,早卒。

俭方正有操行,神彩严肃,虽在私室,终日俨然。性不妄交,非其同志,虽贵游造门,亦不与相见。太昌中,边方骚动,俭初假东夏州防城大都督,从尔硃天光破宿勤明达等,以功赐爵索卢侯。周文临夏州,以为录事参军事,深敬器之。及贺拔岳被害,周文赴平凉,凡有经纶谋策,俭皆参预。从平侯莫陈悦,留俭为秦州长史、防城大都督,委以后事,别封信都县伯。渭州刺史可硃浑元奔东魏后,河渭间人情离阻。刺史李弼令俭权镇渭州。俭将十余骑冒难赴之。复随机安抚,羌胡悦服。转夏州刺史。甚得人和。时西夏州仍未内属,而东魏遣许和为刺史。俭以信义招之,和乃归附。即以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统三夏州诸军事。

荆襄初附,周文表授俭都督三荆等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所部郑县令泉璨为百姓所讼,推按获实。俭即大集寮属,遂于▯事前引己过,肉袒自罚,舍璨不问。于是属城肃励,莫敢犯法。魏文帝玺书劳之。周文又与俭书曰:「近闻公部内县令有罪,遂自杖三十,用肃群下,闻之嘉叹良久不可言。」俭清正率下,兼怀仁恕。有窃盗者,原情得实,诲而放之。荆蛮旧俗,少不敬长。俭殷勤劝导,风俗大革。务广耕桑,兼习武事,故边境无虞,人安其业。吏人表请为俭构清德楼,树碑刻颂,朝议许之。吏人又以俭秩满,恐有代至,诣阙乞留俭,朝廷嘉而许之,在州遂历七载。

征授大行台尚书,兼相府司马。常与群公侍坐,及退,周文谓左右曰:「此人闲雅,孤每与语,常肃然畏敬,恐有所失。」他日,周文谓俭曰:「名实须相称,尚书志安贫素,可改名俭,以彰雅操。」迁尚书左仆射,加侍中。后除东南道行台仆射、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时梁岳阳王萧詧内附,初遣使入朝。至荆州,俭于▯事列军仪,具戎服,以宾主礼见使。容貌魁伟,音声如钟,大为鲜卑语,遣人传译以答问。客惶恐不敢仰视。日晚,俭乃著裙襦纱帽,引客宴于别斋。因叙梁国丧乱,朝廷招携之意,发言可观。使人大悦,出曰:「吾所不能测也。」

魏废帝二年,授东南道大都督、荆襄等三十三州镇防诸军事。及梁元帝嗣位于江陵,外敦邻睦,内怀异计。俭密启陈攻取之谋。于是征俭入朝,问以经略。俭陈谋,周文深然之,乃命还州,密为之备。寻令柱国于谨伐江陵。事平,以俭元谋,赏奴婢三百口。遂令俭镇江陵,进爵昌宁郡公。后移镇荆州,授总管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行荆州刺史。及周闵帝初,赵贵等将图晋公护,俭长子僧衍预其谋,坐死。护乃征俭,拜小冢宰。保定四年,拜柱国。朝议以俭操行清白,勋绩隆重,乃下诏褒美之,兼赐以杂采粟麦,以彰其美。

天和初,转陕州,总管七州诸军事、陕州刺史。俭尝诣阙奏事,时大雪,雪中待报,自旦达暮,竟无惰容。其谨悫若此。以疾还京,诏以俭旧居狭隘,赐甲第一区。

后薨于夏州总管。临终遗令:敛以时服,素车载柩,不设仪仗,亲友赠襚,一无所受。诸子并奉行之。又遗启请葬周文帝陵侧,并以所赐宅还官,诏皆从之。赠本官,加凉瓜等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鄫国公,谥曰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诣阙请为俭立庙树碑,诏许之。

译太武帝即位,嵩进爵为北平王,任司州中正。皇帝下诏询问公卿:“赫连和蠕蠕,应该先征讨谁?”嵩与平阳王长孙翰、司空奚斤等说:“赫连屈丐居住在固定的土地上,还不能造成祸患。蠕蠕世代成为边境祸害,应当先讨伐大檀。若能追上,就收取他们的牲畜财产,足以使国家富足;若追不上,就在阴山进行围猎,多杀禽兽,把皮、肉、筋、角充作军用物资,也胜过攻破一个小国。”太常崔浩说:“大檀迁徙不定,如飞鸟一样,追得急了不能持久,兵众多了又追不上。赫连屈丐的土地不过方圆千里,他的刑法和政令残酷暴虐,为人神所抛弃,应当先讨伐他。”尚书刘洁、武京侯安原请求先平定冯跋。皇帝默不作声,于是向西巡视。后来听说屈丐死了,关中大乱,朝廷商议想要征讨那里。嵩等说:“如果他们凭城固守,就是以逸待劳;大檀听说此事,便会乘虚入侵,这是危险的策略。”皇帝于是向天师寇谦之询问征讨西方之事。寇谦之劝皇帝出征,杜超赞成,崔浩又说西伐有利。嵩等人极力劝谏不可出征,皇帝大怒,责备嵩任官时贪污,让武士当众辱骂他。不久嵩调任太尉。过了很久,加授柱国大将军。此后他随皇帝车驾出征讨伐。嵩因为是元老,多数时候留在京师镇守,坐在朝堂上审理判决刑狱案件。去世时八十岁,谥号宣王。后来孝文帝追录前朝功臣,让嵩配享宗庙。儿子颓,擅长骑马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承袭爵位,加授侍中、征南大将军。因犯罪被降为戍兵。后来恢复爵位。去世,谥号安王。儿子敦,字孝友,官至北镇都将。因贪污财货获罪,降为公爵。孝文帝时,他自称先世功勋重大,于是恢复他的王爵。去世,谥号简王。儿子道,字念僧,承袭爵位。过了很久,按照惯例降为公爵,官至左卫将军。去世,谥号慎。儿子悦,承袭爵位。建义初年,恢复原来的王爵,不久又降为公爵,官至光禄少卿。去世后,追赠司空。嵩的五世孙俭,在北周做官而知名。俭原名庆明。曾祖父地汾,任安东将军、临川公;祖父酌,任恒州刺史;父亲戫,任员外散骑侍郎,早年去世。俭为人方正,有操守,神情严肃,即使在私人居室中,整天也庄严端正。他性情不随便交友,不是志同道合的人,即使是贵族子弟登门,也不和他们相见。太昌年间,边境发生骚乱,俭起初代理东夏州防城大都督,跟随尔朱天光击破宿勤明达等人,因功赐爵索卢侯。周文帝来到夏州,任命他为录事参军事,十分敬重器重他。贺拔岳被害后,周文帝前往平凉,凡是治理谋划和策略,俭都参与其中。跟随军队平定侯莫陈悦后,周文帝留下俭任秦州长史、防城大都督,把身后事务托付给他,另封信都县伯。渭州刺史可朱浑元投奔东魏后,河、渭之间人心离散阻隔。刺史李弼命俭代理镇守渭州。俭带领十多名骑兵冒险前往,又根据情况安抚各方,羌人、胡人都心悦诚服。调任夏州刺史,深得民心。当时西夏州仍未归附,东魏又派许和任刺史。俭用信义招抚他,许和于是归附。朝廷便任命俭为西夏州刺史,总管三个夏州的军事。荆州、襄州刚归附时,周文帝上表授予俭都督三荆等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东南道行台仆射。俭部下的郑县令泉璨被百姓告发,推究审查后查明属实。俭于是召集属官,在公堂前领受自己的过失,袒露上身自罚,放过泉璨而不追究。于是所属各城都严肃自励,没有人敢犯法。魏文帝写玺书慰劳他。周文帝又给俭写信说:“近来听说您部内的县令犯罪,您竟然亲自杖责自己三十下,用以整肃下属,听说后我赞叹欣喜了很久,实在难以言表。”俭清廉正直,率领部下,同时怀有仁爱宽恕之心。有盗窃的人,他查明实情后,教诫一番便释放。荆蛮旧有的风俗,是年少者不太尊敬年长者。俭耐心劝导,风俗大为改变。他致力于扩大耕田和养蚕种桑,同时训练武事,所以边境没有忧患,百姓安居乐业。官吏百姓上表请求为俭修建清德楼、立碑刻颂,朝廷议定准许。官吏百姓又因为俭任期已满,担心有人来替代,便到朝廷请求留下俭,朝廷嘉许并准许了,他在荆州任职共七年。朝廷征召俭,授任大行台尚书,兼任相府司马。他常常和众位公卿一起侍坐,等他退下后,周文帝对左右说:“这个人闲雅端庄,我每次和他说话,常常肃然起敬,唯恐自己有所失误。”另一天,周文帝对俭说:“名声和实际应当相称。尚书立志安于贫寒朴素,可以改名为俭,以彰显高雅的操守。”俭升任尚书左仆射,加授侍中。后来任东南道行台仆射、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当时梁岳阳王萧詧归附,起初派使者入朝。使者到荆州时,俭在公堂前排列军仪,穿着戎服,按照宾主之礼接见使者。他容貌魁梧伟岸,声音洪亮如钟,又大量使用鲜卑语,派人传译来回答询问。使者惶恐,不敢抬头仰视。天晚后,俭才穿上裙襦、戴纱帽,带使者到别斋宴饮。他趁机叙说梁国的丧乱以及朝廷招抚携离之人的意旨,谈吐很有文采。使者非常高兴,出来后说:“这是我所不能测度的人。” 魏废帝二年,授任东南道大都督,统管荆州、襄州等三十三州的镇守防御诸军事。梁元帝在江陵继位后,表面上对外竭力敦睦邻好,内心却另有图谋。俭秘密上奏,陈述攻取梁地的谋略。于是朝廷征召俭入朝,向他询问经略之策。俭陈述自己的谋划,周文深以为然,便命他回到本州,暗中为此做好准备。不久,命柱国于谨讨伐江陵。事情平定后,因俭是最初谋划此事的人,赏赐奴婢三百口。于是又命俭镇守江陵,晋爵为昌宁郡公。后来调任镇守荆州,授任总管荆州、襄州等五十二州诸军事,兼任行荆州刺史。周闵帝初年,赵贵等人将要谋划诛杀晋公护,俭的长子僧衍参与了这项谋划,因此获罪处死。宇文护于是征召俭,任命他为小冢宰。保定四年,任命俭为柱国。朝廷商议认为俭操守清白,功勋业绩显赫,于是下诏褒奖赞美他,并兼赐给他杂色缯帛、粟和麦,以彰显他的美德。天和初年,俭调任陕州,任总管七州诸军事、陕州刺史。俭曾到朝廷奏事,当时下着大雪,他在雪中等待回复,从早晨一直到傍晚,始终没有懈怠的神色。他谨慎诚敬到了这样的程度。后来因病回到京师,皇帝下诏说俭原来的住宅狭小,赐给他一所甲第。后来俭在夏州总管任上去世。临终留下遗命:入殓时使用当时的服装,用朴素的车子装载棺柩,不设置仪仗;亲友赠送的丧服和财物,一概不接受。几个儿子都奉行了这些遗命。他又留下奏启,请求葬在周文帝陵墓旁,并把皇帝赐给他的住宅归还官府,皇帝全都答应了。追赠原来的官职,加授凉州、瓜州等十州诸军事、凉州刺史,追封鄫国公,谥号文。荆州人、仪同赵超等六百九十七人到朝廷,请求为俭立庙、树碑,皇帝下诏准许。

建德元年,诏曰:「故柱国、鄫国公俭,临终审正,爰吐德音。以所居之宅本因上赐,制度宏丽,非诸子所居,请以还官,更迁他所。昔叔敖辞沃壤之地,萧何就穷僻之乡。以古方令,无惭曩哲。而有司未达大体,遽以其第外给。夫追善念功,先王令典,岂得遂其谦挹,致乖惩劝!令以本宅还其妻子,俾清风远播,无替聿修。」

次子隆,位司金中大夫。从长潮公元定代陈,没江南,卒。隆弟平,最知名。

平字处均,美容仪,有器干,颇览书记,为周卫王侍读。时武帝逼于宇文护,与卫王谋诛之,王常使平通意于帝。护诛,拜开府仪同三司。宣帝置东京官属,以平为少司寇,与宗伯赵芬分掌六府。隋文龙潜时,与平情好款洽。及为丞相,恩礼弥厚。时贺若弼镇寿阳,帝恐其怀贰,遣平代之为扬州总管,赐爵襄阳公。弼果不从,平麾壮士执弼,送京师。

隋开皇三年,征拜度支尚书。平见天下州县多罹水旱,百姓不给,奏令人间每秋家出粟麦一石以下,贫富为差,储之闾里,以备凶年,名曰义仓。帝深嘉纳。自是州里丰衍。后转工部尚书,名曰称职。时有人告大都督邴绍非毁朝庭为愦愦者,上怒,将斩之。平进谏曰:「谚云:'不痴不聋,不作大家翁。'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邴绍之言,不应闻奏。陛下又复诛之,恐百代之后,有亏圣德。」上于是赦绍。因敕群臣,诽谤之罪,勿复以闻。后突厥达头可汗与都蓝可汗相攻,各遣使请援。上遣平持节宣谕,令其和解。平至,陈利害,遂各解兵。可汗赠平马二百疋。还,进所得马,上尽以赐之。未几,遇谴,以尚书检校汴州事,寻除汴州刺史,后历许、贝二州,俱有善政。

鄴都俗薄,前后刺史,多不称职。朝庭以平为相州刺史,甚有能名。在州数年,坐正月十五日百姓大戏,画衣裳鍪甲象,上怒免之。俄而上念平镇淮南时事,进位大将军,拜太常卿、吏部尚书。卒官,谥曰康。

子师孝,性轻狡好利,数犯法。上以其不克负荷,遣使吊平。以师孝为勃海郡主簿。属大业之季,恣行贪浊,一郡苦之。后为王世充所害。

长孙道生,嵩从子也。忠厚廉谨,道武爱其慎重,使掌机密。与贺毗等四人,内侍左右,出入诏命。明元即位,除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取人美女以献,明元切责之,以旧臣不加罪黜。太武即位,进爵汝阴公,迁廷尉卿。从征蠕蠕,与尉眷等率众出白黑两漠间,大捷而还。太武征赫连昌,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清为前驱,遂平其国。昌弟定走保平凉,宋遣将到彦之、王仲德寇河南以救定。诏道生与丹阳王太之屯河上以御之。遂诱宋将檀道济,邀其前后,追至历城而还。除司空,加侍中,进封上党王。薨,年八十二,赠太尉,谥曰靖。

道生廉约,身为三司,而衣不华饰,食不兼味。一熊皮鄣泥,数十年不易,时人比之晏婴。第宅卑陋。出镇后,其子弟颇更修缮,起堂庑。道生还,叹曰:「昔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有家为。今强寇尚游魂漠北,吾岂可安坐华美也!」乃切责子弟,令毁其宅。太武世,所在著绩,每建大议,多合时机。为将有权略,善待士众。帝命歌工历颂群臣曰:「智如崔浩,廉如道生。」及年老,颇惑其妻孟氏,以此见讥。与从父嵩俱为三公,当世以为荣。

子瓬,位少卿,早卒。瓬子观,少以壮勇知名,后袭祖爵上党王。时异姓诸王袭爵,多降为公,帝以其祖道生佐命先朝,故特不降。以征西大将军、假司空,督河西七镇诸军讨吐谷浑。部帅拾寅遁藏,焚其所居城邑而还。孝文初,拜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又侵逼,复假观司空讨降之。后为征南大将军。薨,谥曰定。葬礼依其祖靖王故事,陪葬云中金陵。

子冀归,六岁袭爵,降为公。孝文以其幼承家业,赐名幼,字承业。承业聪敏有才艺,虚心爱士,为前将军,从孝文南讨。宣武时,为扬州刺史、假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梁将裴邃、虞鸿袭据寿春,承业诸子骁果,邃颇难之,号曰:「铁小兒」。诏河间王琛总众援之。琛欲决战,承业以雨久,更须持重。琛弗从,遂战,为贼所乘,承业后殿。

初,承业既总强兵,久不决战,议者疑有异图。朝庭重遣河间王琛及临淮王彧、尚书李宪等三都督,外声助承业,内实防之。

译建德元年,诏书说:“已故柱国、鄫国公俭,临终时审慎正直,因而留下了美好的遗言。他所居住的住宅本来是皇帝所赐,规模宏大、制度华丽,并非诸子能够居住,请将它归还官府,另迁到其他地方。从前叔敖辞让肥沃的土地,萧何选择偏僻贫困的乡里。用古人的事迹来要求今天,实在不愧于前代贤哲。然而主管官员没有通晓大体,仓促地把他的住宅另行赏赐出去。追念善行、顾念功勋,是先王规定的典章,怎么能顺遂他的谦让,以致违背惩恶劝善的原则!现在应把原住宅还给他的妻子儿女,使清正的风尚流传久远,不废弃后人继续修明德业的责任。” 次子隆,官至司金中大夫。跟随长潮公元定讨伐陈国,陷没在江南,后来去世。隆的弟弟平,最为知名。平字处均,仪容俊美,有才干,读过不少典籍,任周卫王的侍读。当时武帝受宇文护逼迫,便和卫王谋划诛杀宇文护,卫王常派平向武帝传达自己的心意。宇文护被诛杀后,平被授为开府仪同三司。宣帝设置东京官署,任平为少司寇,与宗伯赵芬分掌六府。隋文帝尚未登基、潜居时,和平感情亲密融洽。等到隋文帝任丞相后,对他的恩遇礼待更加优厚。当时贺若弼镇守寿阳,隋文帝担心他怀有二心,派平代替他任扬州总管,赐爵襄阳公。贺若弼果然不服从,平指挥壮士捉住贺若弼,送往京师。隋开皇三年,征召平,授为度支尚书。平见天下州县多遭水旱灾害,百姓供应不足,便上奏请求让民间每年秋季每户拿出一石以下的粟米或麦子,按照贫富分等,储藏在乡里,用来防备灾年,名叫“义仓”。皇帝非常赞许并采纳了。从此州县乡里粮食丰足。后来调任工部尚书,名声是称职。当时有人告发大都督邴绍诽谤朝廷,说朝廷昏乱,皇帝大怒,将要杀他。平进谏说:“俗话说:‘不痴不聋,不能做大家长。’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事。邴绍的话不应当上报。陛下如果又杀了他,恐怕百代以后,会有损于圣德。”皇帝于是赦免邴绍,并下令群臣,今后不要再把诽谤之罪上报。后来突厥达头可汗和都蓝可汗互相攻打,各自派使者请求援助。皇帝派平持节前往宣谕,命令他们和解。平到达后,陈述利害关系,于是双方各自撤兵。可汗送给平二百匹马。平回来后,把所得的马进献给皇帝,皇帝全都赐给了他。不久平遭到责罚,以尚书身份检校汴州事务,不久授为汴州刺史,后来历任许州、贝州刺史,都有良好的政绩。鄴都风俗轻薄,前后任刺史的多不称职。朝廷任命平为相州刺史,他很有能干的名声。在任数年,因为正月十五日百姓大规模嬉戏,画衣服、头盔和铠甲的形象,皇帝发怒,将他免职。不久皇帝想起平镇守淮南时的功劳,提升他的官位为大将军,任命为太常卿、吏部尚书。他在任上去世,谥号康。儿子师孝,性情轻浮奸猾,贪图利益,多次触犯法律。皇帝认为他不能承担重任,便派使者吊唁平,任命师孝为勃海郡主簿。适逢大业末年,他任意贪污浑浊,一郡百姓都以他为苦。后来被王世充杀害。长孙道生,是嵩的侄子。为人忠厚、廉洁、谨慎,道武帝喜爱他的慎重,让他掌管机密。他和贺毗等四人,在宫内侍奉左右,传达诏令。明元帝即位,授任南统将军、冀州刺史。后来取来民间美女进献,明元帝严厉责备他,但因为他是旧臣,没有给他降职免官。太武帝即位,进爵汝阴公,调任廷尉卿。跟随征讨蠕蠕时,与尉眷等率军从白漠、黑漠之间出兵,大胜而回。太武帝征讨赫连昌,道生与司徒长孙翰、宗正娥清担任前锋,于是平定赫连昌的国家。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逃到平凉据守,宋朝派将领到彦之、王仲德侵犯河南以援救赫连定。皇帝下诏让道生与丹阳王太之屯兵黄河岸边抵御宋军。道生于是诱骗宋将檀道济,截击其前后,追赶到历城才回来。授任司空,加授侍中,进封上党王。去世时八十二岁,追赠太尉,谥号靖。道生生活俭朴,身为三司之一,衣服却不华丽,饮食也不兼有多种菜肴。一块熊皮做的车障泥,用了几十年都没有更换,当时人把他比作晏婴。住宅低矮简陋。他外出镇守后,子弟稍稍加以修缮,建起厅堂廊屋。道生回来后,叹息说:“从前霍去病因为匈奴没有消灭,连家也没有置办。如今强敌还在漠北游荡,我怎么可以安坐在华美的住宅里呢!”于是严厉责备子弟,命令拆毁住宅。太武帝时期,道生任职之处都有政绩,每逢提出重大议论,多能合乎时势。他做将领有权谋,善于对待士卒。皇帝命歌工遍颂群臣说:“智慧如崔浩,廉洁如道生。”到了年老时,他颇受妻子孟氏迷惑,因此受到讥讽。他与堂叔嵩一同担任三公,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儿子瓬,官至少卿,早年去世。瓬的儿子观,年轻时便以强壮勇敢知名,后来承袭祖父的上党王爵位。当时异姓诸王承袭爵位,多数降为公爵,皇帝因为他的祖父道生辅佐先朝建立功业,所以特意不降他的爵位。观以征西大将军、代理司空的身份,督率河西七镇诸军讨伐吐谷浑。吐谷浑部帅拾寅逃走躲藏,观焚毁他所居的城邑后返回。孝文帝初年,任殿中尚书、侍中。吐谷浑再次侵扰逼近,观又代理司空前去讨伐,使其投降。后来任征南大将军。去世,谥号定。葬礼依照祖父靖王的旧例,陪葬于云中金陵。儿子冀归,六岁时承袭爵位,降为公爵。孝文帝因为他年幼便继承家业,赐名幼,字承业。承业聪敏而有才艺,虚心爱惜人才,任前将军,跟随孝文帝南征。宣武帝时,任扬州刺史、代理镇南大将军、都督淮南诸军事。梁将裴邃、虞鸿袭击并占据寿春,承业的几个儿子勇猛果敢,裴邃很是忌惮他们,称他们为“铁小儿”。皇帝下诏让河间王琛统率军队援救。河间王琛想立即决战,承业认为久雨之后,更应当持重。河间王琛不听,于是交战,被敌军乘隙攻击,承业负责殿后。起初,承业既然统率强兵,却长久不决战,议论者怀疑他另有图谋。朝廷再次派河间王琛、临淮王彧、尚书李宪三位都督,表面上声称援助承业,实际上是防备他。

会鲜于修礼反于中山,以承业为大都督北讨。寻以本使达鄴城,诏承业解行台,罢大使,遣河间王琛为大都督,郦道元为行台。承业遣子子裕奉表,称与琛同在淮南,俱当国难。琛败臣全,遂生私隙。且临机夺帅,非策所长。书奏,不纳。琛与承业前到呼沲,承业未欲战,而琛不从。行达五鹿,为修礼邀击,琛不赴之,贼总至,遂大败。承业与琛并除名。寻而正平郡蜀反,复假承业镇西将军、讨蜀都督。频战有功,除平东将军,复本爵。后除尚书右仆射。未几,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复以承业为行台讨之。承业时背疽未愈,灵太后劳之曰:「卿疹源如此,朕欲相停,更无可寄,如何?」承业答曰:「死而后已,敢不自力。」时子彦亦患脚瘅,扶杖入辞。尚书仆射元顺顾相谓曰:「吾等备为大臣,各居宠位,危难之日,病者先行,无乃不可乎!」莫有对者。

时薛凤贤反于正平,薛修义屯聚河东,分据盐池,攻围蒲坂,东西连结,以应宝夤。承业乃据河东。时有诏废盐池税,承业上表曰:「盐池天资贿货,密迩京畿,唯须宝而护之,均赡以理。今四境多虞,府藏罄竭,然冀、定二州,且亡且乱,常调之绢,不复可收。仰惟府库,有出无入,必须经纶,出入相补。略论盐税,一年之中,准绢而言,犹不应减三十万疋也。便是移冀、定二州置于畿甸,今若废之,事同再失。臣前仰违严旨,不先讨关贼,径解河东者,非是闲长安而急蒲坂。蒲坂一陷,没失盐池,三军口命,济赡理绝。天助大魏,兹计不爽。昔高祖升平之年,无所乏少,犹创置盐官而加典护。非为物而竞利,恐由利而乱俗也。况今王公素餐,百官尸禄,租征六年之粟,调折来岁之资。此皆出入私财,夺人膂力,岂是愿言,事不获已。臣辄符司监将尉,还率所部,依常收税,更听后敕。」及雍州平,除雍州刺史。

孝庄初,封上党王,寻改冯翊王,后降为郡公。迁司徒公,加侍中、兼尚书令、大行台,仍镇长安。节闵立,迁太尉公、录尚书事。及韩陵之败,斛斯椿先据河桥,谋诛尔硃。使承业入洛,启节闵诛世隆兄弟之意。孝武初,转太傅,以定策功,更封开国子。承业表请回授其姨兄廷尉卿元洪超次子恽。初,承业生而母亡,为洪超母所抚养,是以求让。许之。

武帝入关,承业时镇武牢,亦随赴长安,位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王。大统元年,薨,赠假黄钺、大丞相、都督三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曰文宣。

承业少轻侠,斗鸡走马,力争杀人,因亡抵龙门将陈兴德家。会赦,乃免。因以后妻罗前夫女吕氏妻兴德兄兴恩以报之。罗年大承业十余岁,酷妒忌。承业雅相敬爱,无姬妾。童侍之中在承业左右嫌疑致死者,乃有数四。前妻张氏二子,子彦、子裕。罗生三子:绍远、士亮、季亮。兄弟皆雄武。

子彦本名隽,有膂力,以累从父征讨功,封槐里县子。孝武帝与齐神武构隙,加子彦中军大都督、行台仆射,镇恆农,以为心膂。及从帝入关,封高平郡公,位仪同三司。以从征窦泰、战沙苑功,加开府、侍中。及东复旧京,以子彦兼尚书令、行司州牧,留镇洛阳。后以不利,班师。大统七年,拜太子太傅。

子彦少常坠马折臂,肘上骨起寸余。乃命开肉锯骨,流血数升,言戏自若。时以为逾于关羽。末年石发,举体生疮,虽亲戚兄弟以为恶疾。子彦曰:「恶疾如此,难以自明。世无良医,吾其死矣!尝闻恶疾蝮蛇螫之不痛,试为求之,当令兄弟知我。」及于南山得蛇,以股触之,痛楚号叫,俄而肿死。文帝闻之。恸哭曰:「失我良将!」赠雍州刺史。

子裕位卫尉少卿。启舍凡阶十七级,为子义贞求官。除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又以父勋,封平原县伯。

义贞弟兕,字若汗。性机辩,强记博闻,雅重宾游,尤善谈论。从魏孝武西迁,别封鄴县侯。周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熊、绛二州刺史,并有能名。袭爵平原县公。卒,子炽嗣。

炽字仲光,性敏慧,美姿容,颇涉群书,兼长武艺。建德初,周武帝崇尚道法,求学兼经史者为通道馆学士,炽应其选。隋文帝作相,自御正上士擢为丞相府功曹参军,加大都督,封阳平县子,迁稍伯下大夫。以平王谦,拜仪同三司。及帝受禅,炽率官属先入清宫,即授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摄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甚被委遇。累迁太常少卿,改封饶阳县子,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改授吏部侍郎。大业中,历位大理卿、户部尚书。吐谷浑寇张掖,令炽击之,追至青海,以功授银青光禄大夫。六年,帝幸江都宫,留炽东都居守,摄左候卫将军。卒官,谥曰静。子安世,通事谒者。炽弟晟。

译适逢鲜于修礼在中山反叛,朝廷任命承业为大都督,向北征讨。不久又让他以原任使者身份到达鄴城,下诏解除承业的行台职务,罢免大使,派河间王琛任大都督,郦道元任行台。承业派儿子子裕奉表,称自己和河间王琛一同在淮南,都应当承担国家的危难;河间王琛战败而投降,因而两人结下私怨。况且临战之际夺走主帅之权,并不是谋略所长。奏表上报后,朝廷不予采纳。河间王琛与承业先到呼沲,承业不想交战,但河间王琛不听。行军到五鹿时,被鲜于修礼截击,河间王琛没有前去迎战,敌军全部赶到,于是大败。承业与河间王琛都被除名。不久正平郡的蜀人反叛,朝廷又授承业代理镇西将军、讨蜀都督。多次交战立功,授平东将军,恢复原来的爵位。后来任尚书右仆射。不久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叛,朝廷又任承业为行台前去讨伐。承业当时背疽尚未痊愈,灵太后慰劳他说:“你的病情这样严重,我想让你留下休养,可是再没有可以托付的人,怎么办呢?”承业回答说:“我一定到死才停止,怎敢不尽力。”当时他的儿子子彦也患有脚部的瘅病,拄着手杖入内辞行。尚书仆射元顺回头对旁人说:“我们都身为大臣,各自居于受宠的高位,到了危难之日,反而是有病的人先出发,难道不可以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他。当时薛凤贤在正平反叛,薛修义屯聚在河东,分兵占据盐池,攻打围困蒲坂,东西相互连结,以响应萧宝夤。承业于是据守河东。当时有诏令废除盐池税,承业上表说:“盐池是上天赐予的财富,靠近京畿,只应当珍视保护它,用合理的办法平均供养各方。如今四境多有忧患,府库已经耗尽;然而冀州、定州将要灭亡又陷入混乱,按常规征收的绢也不能再收取。仰仗府库,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必须筹划经营,使收入和支出相互补充。略论盐税,一年之中,按绢来计算,仍然不应减少三十万匹。这就等于把冀州、定州迁置到京畿附近;如今如果废除盐税,结果就如同再次失去这两个州。臣先前敢于违背严令,不先讨伐关中的贼人,直接解除河东之围,并不是把长安看得轻而把蒲坂看得重。蒲坂一旦陷落,盐池也会丧失,三军的口粮和军需就无法供给。上天帮助大魏,这个计策不会有错。从前高祖太平时期,物资没有什么缺乏,仍然设置盐官并加以专门保护,并不是为了货物而争利,而是担心因利益而败坏风俗。何况如今王公白吃俸禄,百官尸位素餐,租税要征收六年粮食的数量,调发又要折取来年的资财。这些都出自百姓的私产,夺取百姓的劳力,哪里是百姓愿意这样做,实在是事情迫不得已。” “臣已经擅自发符命给主管盐务的官员和将尉,让他们率领所属部队,按照旧例继续征收盐税,等待以后新的诏令。”雍州平定后,授任承业为雍州刺史。孝庄帝初年,封为上党王,不久改封冯翊王,后来降为郡公。升任司徒公,加授侍中、兼尚书令、大行台,仍然镇守长安。节闵帝即位,升任太尉公、录尚书事。韩陵战败后,斛斯椿先占据河桥,谋划诛杀尔朱氏,派承业进入洛阳,向节闵帝说明诛杀尔朱世隆兄弟的意图。孝武帝初年,承业调任太傅。因制定拥立皇帝的策略有功,改封开国子。承业上表请求把自己的封赏转授给姨兄廷尉卿元洪超的次子元恽。起初,承业出生时母亲便去世,是元洪超的母亲抚养了他,因此请求让爵。皇帝答应了。武帝进入关中时,承业当时镇守武牢,也随行前往长安,官位为太师、录尚书事,封上党王。大统元年去世,追赠代理黄钺、大丞相、都督三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号文宣。承业年轻时轻浮任侠,斗鸡骑马,恃力争斗而杀人,因而逃亡投奔龙门将领陈兴德家。适逢大赦,才得以免罪。后来便把后妻罗氏前夫的女儿吕氏嫁给陈兴德的哥哥陈兴恩,以此报答陈兴德。罗氏年长承业十多岁,十分嫉妒。承业一向尊敬爱护她,没有姬妾。童仆中有因被怀疑在承业身边而被杀的,竟有三四人。前妻张氏生二子,即子彦、子裕。罗氏生三子,即绍远、士亮、季亮。兄弟都雄健勇武。子彦本名隽,有臂力,因为多次跟随父亲征讨立功,封槐里县子。孝武帝与齐神武帝产生矛盾后,加授子彦中军大都督、行台仆射,镇守恒农,把他作为心腹。等到他跟随孝武帝入关,封高平郡公,官至仪同三司。因跟随征讨窦泰、在沙苑作战有功,加授开府、侍中。东魏收复旧京后,任子彦兼尚书令、行司州牧,留下镇守洛阳。后来因战事不利,领兵回师。大统七年,任太子太傅。子彦年轻时曾从马上坠落,折断手臂,肘部上方的骨头突起一寸多。于是命人剖开皮肉锯断骨头,流血数升,他说笑自如。当时人认为他的勇气超过关羽。晚年石发病,全身生疮,即使亲戚兄弟也认为这是恶疾。子彦说:“恶疾到了这种地步,很难让人相信我不是装病。世上没有良医,我大概就要死了!我曾听说恶疾若被蝮蛇咬到,反而不会疼痛,试着替我找一条来,应当让兄弟们知道我的病情。”后来在南山找到一条蛇,他用大腿去碰蛇,疼痛难忍,号叫起来,不久肿胀而死。文帝听说后,痛哭说:“失去了我的良将!”追赠雍州刺史。子裕官至卫尉少卿。他上奏请求把普通官阶提升十七级,为子义贞求取官职。朝廷授义贞为左将军,加授通直散骑常侍;又因父亲的功勋,封为平原县伯。义贞的弟弟兕,字若汗。性情机敏善辩,记忆力强、见闻广博,平素看重宾客交游,尤其擅长谈论。跟随魏孝武帝西迁,另封鄴县侯。周天和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历任熊州、绛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承袭平原县公爵位。去世后,儿子炽继承爵位。炽字仲光,性情聪敏,仪容俊美,读过不少群书,又擅长武艺。建德初年,周武帝崇尚道法,寻求兼通经史的人担任通道馆学士,炽被选中。隋文帝任丞相时,从御正上士提拔他为丞相府功曹参军,加授大都督,封阳平县子,调任稍伯下大夫。因平定王谦,授仪同三司。隋文帝接受禅让后,炽率领官属先进入清宫,随即授任内史舍人、上仪同三司,代理东宫右庶子,出入两宫,深受信任和礼遇。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改封饶阳县子,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改授吏部侍郎。大业年间,历任大理卿、户部尚书。吐谷浑侵犯张掖,皇帝命炽讨伐,追到青海,因功授银青光禄大夫。大业六年,皇帝巡幸江都宫,留下炽镇守东都,代理左候卫将军。死于任上,谥号静。儿子安世,任通事谒者。炽的弟弟是晟。

晟字季晟,性通敏,略涉书记,善弹工射,矫捷过人。年十八,仕周为司卫上士。初未知名,唯隋文帝一见深异焉,谓曰:「长孙武艺逸群,又多奇略。后之名将,非此子邪?」及突厥摄图请婚,周以赵王招女妻之。周与摄图各相夸竞,妙选骁勇以充使者,因遣晟副汝南公宇文神庆送千金公主至其牙。前后使人数十辈,摄图多不礼之,独爱晟,每共游猎,留之竟岁。尝有二雕,飞而争肉,因以箭两只与晟,请射取之。晟驰往,遇雕相玃,遂一发双贯焉。摄图喜,命诸子弟贵人皆相亲友,冀昵近之,以学弹射。其弟处罗侯号突利设,尤得众心,为摄图所忌,密托心腹,阴与晟盟。晟与之游猎,因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皆尽知之。还,拜奉车都尉。

开皇元年,摄图曰:「我,周家亲也。今隋公自立而不能制,何面目见可贺敦!」因与高宝宁攻陷临渝镇,约诸面部落,谋共南侵。文帝新立,由是大惧,修长城,发兵屯北境。命阴寿镇幽州、虞庆则镇并州,屯兵为之备。

晟先知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统强兵,俱号可汗,分居四面,内怀猜忌,外示和同,难以力征,易可离间。因上书曰:「臣于周末,忝充外使,匈奴倚伏,实所具知。玷厥之于摄图,兵强而位下,外名相属,内隙已彰,鼓动其情,必将自战。又处罗侯者,摄图之弟,奸多而势弱,曲取众心,国人爱之,因为摄图所忌。又阿波首鼠,介在其间,颇畏摄图,受其牵率,唯强是与,未有定心。宜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通使玷厥,说合阿波,则摄图回兵,自防右地。又引处罗,遣连奚、▯,则摄图分众,还备左方。道尾猜嫌,腹心离阻,十数年后,承衅讨之,必可一举而空其国。」

上省表大悦,因召与语。晟口陈形势,手画山川,写其虚实,皆如指掌。上深嗟异,皆纳用焉。因遣太仆元晖出伊吾道,使诣玷厥,赐以狼头纛,谬为钦敬。玷厥使来,引居摄图使上。反间既行,果相猜贰。授晟车骑将军,出黄龙道,赍敝赐奚、▯、契丹等,遣为乡导,得至处罗侯所,深布心腹,诱令内附。

二年,摄图号四十万骑,自兰州入,至于周盘,破达奚长儒军。更欲南入,玷厥不从,引兵而去。时晟又说染干诈告摄图曰:「铁勒等反,欲袭其牙。」摄图乃惧,回兵出塞。

后数年,突厥大入,发八道元帅出拒之。阿波至凉州,与窦荣定战,贼帅累北。时晟为偏将,使谓之曰:「摄图每来,战皆大胜。阿波才入,便即致败,此乃突厥之耻。且摄图之与阿波,兵势本敌,今摄图日胜,为众所崇,阿波不利,为国生辱。摄图必当因此以罪归于阿波,成其夙计,灭北牙矣。」阿波使至,晟又谓曰:「今达头与隋连和,而摄图不能制。可汗何不依附天子,连结达头,相合为强?此万全之计。岂若丧兵负罪,归就摄图,受其戮辱耶!」阿波纳之,因留塞上。后使人随晟入朝。时摄图与卫王军遇,战于白道,败走。至碛,闻阿波怀贰,乃掩北牙,尽获其众而杀其母。阿波还无所归。西奔玷厥,乞师十余万,东击摄图,复得故地。收散卒,与摄图相攻。阿波频胜,其势益强。摄图又遣使朝贡,公主自请改姓,乞为帝女,上许之。

四年,遣晟副虞庆则使于摄图,赐公主姓为杨氏,改封大义公主。摄图奉诏,不肯起拜。晟进曰:「突厥与隋俱是大国天子,可汗不起,安敢违意。但可贺敦为帝女,则可汗是大隋女媚,奈何不敬妇公?」摄图笑谓其达官曰:「须拜妇公。」乃拜受诏。使还称旨,授仪同三司、左勋卫车骑将军。

七年,摄图死,遣晟持节拜其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以其子雍闾为叶护可汗。处罗侯因晟奏曰:「阿波为天所灭,与五六千骑在山谷间,当取之以献。」时召文武议焉。乐安公元谐曰:「请就彼枭首,以惩其恶。」武阳公李充请生将入朝,显戮而示百姓。上问晟,晟曰:「阿波之恶,非负国家。因其困穷,取而为戮,恐非招远之道。不如两存之。」上曰:「善。」

八年,处罗侯死,遣晟往吊,仍赍陈国所献宝器,以赐雍闾。

译晟字季晟,性情通达敏捷,略读过典籍,擅长弹射和射箭,矫健敏捷超过常人。十八岁时,在北周任司卫上士。起初没有名声,只有隋文帝一见到他便非常惊异,对他说:“长孙晟的武艺出众,又有许多奇谋。后来的名将,难道不是这个孩子吗?”突厥摄图请求通婚时,北周把赵王的女儿嫁给他。北周和摄图互相夸耀竞胜,精心挑选骁勇之士充任使者,于是派晟作为副使,随汝南公宇文神庆护送千金公主到摄图的牙帐。前后派去的使者有几十批,摄图大多不礼遇他们,唯独喜爱晟,常和他一起游猎,留他竟达一年。曾有两只雕飞来争夺肉,摄图给晟两支箭,请他射取。晟奔驰而去,遇到两只雕互相搏击,于是用一箭将两只雕一同贯穿。摄图大喜,命令各位子弟和贵人都同晟亲近交友,希望接近他来学习弹射。摄图的弟弟处罗侯号突利设,尤其得众人之心,受到摄图忌恨,便秘密托付亲信,暗中与晟结盟。晟与他一起游猎,趁机观察山川形势、部众强弱,全都了解清楚。回来后,授任奉车都尉。开皇元年,摄图说:“我是周家的亲属。如今隋公竟然自行称帝,却不能制止他,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可贺敦!”于是和高宝宁攻陷临渝镇,约集各部落,谋划共同南侵。文帝刚刚即位,因此非常恐惧,修筑长城,发兵驻守北方边境。命阴寿镇守幽州、虞庆则镇守并州,屯兵防备突厥。晟早已知道摄图、玷厥、阿波、突利等叔侄兄弟各自统率强兵,都号称可汗,分居四方,内心互相猜忌,表面却显得和睦一致;这种情况难以用武力征服,却容易用离间计。于是上书说:“臣在北周末年,曾忝任出使外国的使者,匈奴的情况和动向,确实都很清楚。玷厥对于摄图来说,兵力强而地位低,表面上名义相连,内部的嫌隙已经显露;煽动他的情绪,他一定会自己交战。还有处罗侯,是摄图的弟弟,奸诈多而势力弱,却曲意取得众人之心,国人都爱戴他,因此被摄图忌恨。又有阿波,首鼠两端,处在他们中间,很畏惧摄图,受摄图牵制,只同强者结交,心意从未安定。应当远交近攻,离间强者而联合弱者。派使者联络玷厥,劝说他与阿波联合,那么摄图就会调兵回去防备西方。又拉拢处罗侯,派遣连奚、▯等人,就能使摄图分散兵力,回头防备东方。这样彼此猜疑,内部离心,十多年后乘着他们发生变故再去讨伐,一定可以一举空尽其国。” 皇帝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于是召晟来交谈。晟口头陈述形势,亲手描画山川,写明各处的虚实,全都像在掌中看得清楚。皇帝深深赞叹惊异,全部采纳使用。于是派太仆元晖从伊吾道出发,前往玷厥那里,赐给他狼头纛,假意表示敬重。玷厥派使者来,皇帝让他坐在摄图使者的上座。离间计施行后,双方果然互相猜疑反目。授晟为车骑将军,从黄龙道出发,携带财物赐给奚、▯、契丹等部,派他们充当向导,得以到达处罗侯那里,深入交结心腹,诱导他归附隋朝。开皇二年,摄图号称有四十万骑兵,从兰州进入,抵达周盘,击破达奚长儒的军队。他还想继续南下,玷厥不肯跟从,带兵离去。当时晟又劝说染干,叫他假称报告摄图:“铁勒等人反叛,想要袭击你的牙帐。”摄图于是害怕,带兵回去出塞。几年后,突厥大举入侵,隋朝派八道元帅出兵抵御。阿波到凉州,与窦荣定交战,突厥贼军的主帅屡次战败。当时晟任偏将,派人对阿波说:“摄图每次来,交战都大胜;阿波刚一进入,就立即失败,这是突厥的耻辱。况且摄图和阿波的兵力本来相当,如今摄图天天获胜,受到众人尊崇;阿波失利,给国家带来耻辱。摄图一定会借此把罪责归到阿波身上,实现他早就有的计划,消灭北牙。”阿波的使者到来后,晟又对他说:“如今达头与隋朝和好,而摄图不能制伏他。可汗为什么不依附天子,联合达头,合力变强?这是万全之计。难道要丧失军队、背负罪责,回去投靠摄图,遭受他的杀戮羞辱吗!”阿波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留在塞上。后来派人跟随晟入朝。此时摄图与卫王的军队相遇,在白道交战,摄图战败逃走。到达沙漠时,听说阿波怀有二心,便袭击北牙,俘获全部部众,杀死阿波的母亲。阿波回来后无处可归,向西投奔玷厥,请求借兵十多万,向东攻打摄图,又恢复了原来的土地。收集散兵,与摄图互相攻打。阿波屡次获胜,势力更加壮大。摄图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公主亲自请求改姓,乞求成为皇帝的女儿,皇帝答应了。开皇四年,派晟作为虞庆则的副使出使摄图,赐公主改姓杨氏,改封为大义公主。摄图奉诏,却不肯起身下拜。晟上前说:“突厥和隋朝都是大国,天子和可汗地位相当,可汗不起身,怎么敢违背皇帝的意思?只是可贺敦既然是皇帝的女儿,那么可汗就是大隋皇帝的女婿,为什么不敬重岳父呢?”摄图笑着对他的达官说:“应当拜见岳父。”于是起身下拜接受诏书。使者回来后,因出使符合皇帝旨意,授晟仪同三司、左勋卫车骑将军。开皇七年,摄图去世,派晟持节,册立摄图的弟弟处罗侯为莫何可汗,任命摄图的儿子雍闾为叶护可汗。处罗侯通过晟上奏说:“阿波被上天消灭,如今带着五六千骑兵藏在山谷之间,应当把他捉来献给朝廷。”当时皇帝召集文武官员商议。乐安公元谐说:“请到那里砍下他的首级,以惩罚他的罪恶。”武阳公李充请求把阿波活着带入朝廷,当众处死以示百姓。皇帝询问晟,晟说:“阿波的罪恶并不是背叛国家。趁他困穷时捉来杀掉,恐怕不是招抚远方的办法。不如让两方都保全。”皇帝说:“好。” 开皇八年,处罗侯去世,派晟前往吊唁,同时带着陈国进献的珍宝器物,赐给雍闾。

十三年,流人杨钦亡入突厥,诈言彭国公刘昶共宇文氏女谋欲反隋,遣其来密告公主。雍闾信之,乃不修贡。又遣晟出使,微观察焉。公主见晟,言辞不逊,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共钦计议,扇惑雍闾。晟还,以状奏。又遣晟往索钦,雍闾欲勿与,谬曰:「客内无此色人。」晟乃货其达官,知钦所在,夜掩获之,以示雍闾。因发公主私事。国人大耻。雍闾执遂迦等,并以付晟。使还,上大喜,加授开府,仍遣入蕃,涖杀大义公主。雍闾又表请婚,佥议将许之。晟奏曰:「臣观雍闾反覆无信,特共玷厥有隙,所以依倚国家。纵与为婚,终当必叛。今若得尚公主,承藉威灵,玷厥、染干必又受其征发。强而更反,后恐难图。且染干者,处罗侯之子,素有诚款,于今两世。臣前与相见,亦乞通婚,不如许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抚驯,使敌雍闾,以为边捍。」上曰:「善。」又遣慰喻染干,许尚公主。

十七年,染干遣使随晟来逆女。以宗女封安义公主以妻之。晟说染干南徙,居度斤旧镇。雍闾疾之,亟来抄略。染干伺知动静,辄遣奏闻,是以贼来,每先有备。

十九年,染干因晟奏雍闾作攻具。欲打大同城。诏发六总管,并取汉王节度,分道出塞讨之。雍闾惧,复共达头同盟,合力掩袭染干,大战于大长城下。染干败绩,其兄弟子侄尽见杀,而部落亡散。染干与晟独以五骑逼夜南走。至旦,行百余里,收得数百骑。乃相与谋曰:「今兵败入朝,一降人耳,大隋天子岂礼我乎!玷厥虽来,本无冤隙,若往投之,必相存济。」晟知怀贰,乃密遣使者入伏远镇,令速举烽。染干见四烽俱发,问晟:「城上烽然,何也?」晟绐之曰:「城高地迥,必遥见贼来。我国家法,若贼少,举二烽;来多,举三烽;大逼,举四烽。使见贼多而又近耳。」染干大惧,谓其众曰:「追兵已逼,且可投城。」既入镇,晟留其达官执室以领其众,自将染干驰驿入朝。帝大喜,进晟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护突厥。晟遣降虏觇候雍闾,知其牙内屡有灾变;夜见赤虹,光照数百里。天狗陨,雨血三日;流星坠其营内,有声如雷。每夜自惊,言隋师且至。并遣奏知。寻以染干为意弥豆启人可汗。赐射于武安殿,选善射者十二人,分为两朋。启人曰:「臣由长孙大使得见天子,今日赐射,愿入其朋。」许之。给箭,六发皆入鹿,启人之朋竟胜。时有鸢群飞,上曰:「公善弹,为我取之。」十发俱中,并应丸而落。是日,百官获赉,晟独居多。寻遣领五万人,于朔州筑大利城以处染干。安义公主死,持节送义城公主,复以妻之。晟又奏:「染干部落归者既众,虽在长城内,犹被雍闾抄略。往来辛苦,不得宁居。请徙五原,以河为固。于夏、胜两州间,东西至河,南北四百里,掘为横堑。令处其内,任情放牧,免于抄掠,人必自安。」上并从之。

二十年,都蓝大乱,为部下所杀。晟因奏曰:「贼内携离,其主被杀。乘此招诱,必并来降。请遣染干部下,分头招尉。」上许之,果尽来附。达头恐怖,又大集兵。诏晟部领降人,为秦州行军总管,取晋王广节度,出讨达头。达头与王相抗,晟进策曰:「突厥饮泉,易可行毒。」因取诸药,毒水上流。达头人畜饮之多死,大惊曰:「天雨恶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斩首千余级,俘百余口。王大喜,引晟入内,同宴极欢。有突厥达官来降,时亦预坐。说言突厥之内,大畏长孙总管,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电。王笑曰:「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比,一何壮哉!」师旋,授上开府仪同三司,复遣还大利城,安抚新附。

仁寿元年,晟表奏曰:「臣夜登城楼,望见碛北有赤气,长百余里,皆如雨足,下垂被地。谨验兵书,此名洒血。其下之国,必且破亡。欲灭匈奴,宜在今日。」诏杨素为行军元帅,晟为受降使者,送染干北伐。

二年,军次北河,逢贼帅思力俟斤等领兵拒战,晟与大将军梁默击走之,贼众多降。晟又教染干分遣使者,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携取之。三年,有铁勒思结、伏具、浑、斛薛、阿拔、仆骨等十余部,尽背达头来降附。达头众大溃,西奔吐谷浑。晟送染干,安置于碛口。事毕,入朝。

遇文帝崩,匿丧未发。炀帝引晟于大行前委以内衙宿卫,知门禁事,即日拜左领军将军。遇杨谅作逆,敕以本官为相州刺史,发山东兵马,与李雄等共经略之。晟辞以子行布在逆地。帝曰:「公终不以兒害义,其勿辞也。」于是驰遣赴相州。谅破,追还,转武卫将军。

译开皇十三年,流亡者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彭国公刘昶和宇文氏的女儿共同谋划,想要反叛隋朝,派他来秘密告诉公主。雍闾相信了,于是不再修好进贡。皇帝又派晟出使,暗中察看情况。公主见到晟,言辞傲慢无礼,又派她的私交胡人安遂迦和杨钦共同谋划,煽动迷惑雍闾。晟回来后,把情况上奏。皇帝又派晟去索取杨钦,雍闾想不交出他,谎称:“宾客中没有这个相貌的人。”晟于是用财物买通他的达官,查明杨钦所在,夜间袭击擒获他,给雍闾看。趁机揭发公主的私事,突厥国人感到极其羞耻。雍闾捉住安遂迦等人,一并交给晟。晟出使回来后,皇帝大喜,加授开府,仍派他进入蕃地,负责诛杀大义公主。雍闾又上表请求通婚,群臣一致商议准备答应。晟上奏说:“臣观察雍闾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只是因为他和玷厥有嫌隙,所以依靠国家。即使和他通婚,他最终也一定会反叛。如今如果让他娶公主,借助皇帝的威势,玷厥、染干一定又会受到他的征发。等他强大后再次反叛,以后恐怕难以对付。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一向对国家忠诚,至今已有两代。臣以前和他见面时,他也请求通婚,不如答应他,招抚并命令他南迁。染干部众少、力量弱,容易安抚驯服,可以使他成为雍闾的敌手,作为边境屏障。” 皇帝说:“好。”又派人慰问晓谕染干,答应让他娶公主。开皇十七年,染干派使者跟随晟来迎娶公主。朝廷把宗室女封为安义公主,嫁给染干。晟劝说染干南迁,居住在度斤旧镇。雍闾对此十分痛恨,屡次前来抄掠。染干侦察得知他的动静,总是派人上奏报告,因此敌军到来时,他往往事先已有防备。开皇十九年,染干通过晟上奏,说雍闾正在制造攻城器具,想要攻打大同城。皇帝下诏调发六位总管,并听从汉王的节度,分路出塞讨伐雍闾。雍闾害怕了,又和达头结盟,合力袭击染干,在大长城下激战。染干大败,他的兄弟、子侄全都被杀,部落也逃散了。染干和晟只带五名骑兵,在接近夜晚时向南逃走。到天亮时,走了一百多里,收集到几百名骑兵。于是相互商议说:“如今兵败入朝,不过是一个投降的人罢了,大隋天子难道会礼遇我吗?玷厥虽然来投奔他,本来与我没有冤仇,如果前往投靠他,他一定会救助我。”晟知道染干有二心,便秘密派使者进入伏远镇,让守军赶快点燃烽火。染干看到四座烽火都燃起,问晟:“城上的烽火燃烧,是什么意思?”晟欺骗他说:“城高地势远,必定是远远看见敌人来了。我国的法令是,敌人少时点两烽;来得多时点三烽;敌人逼近时点四烽。这说明看见敌人很多而且已经很近了。”染干非常害怕,对部众说:“追兵已经逼近,暂且可以投城。”进入镇中后,晟留下染干的达官执室统领他的部众,自己带着染干骑驿马入朝。皇帝大喜,提升晟为左勋卫骠骑将军,持节护卫突厥。晟派投降的俘虏侦察雍闾,得知他的牙帐中屡次发生灾异;夜间看见红色长虹,光照数百里。天狗星陨落,血雨下了三天;流星坠入他的营中,声音像雷一样。雍闾每夜都惊恐不安,说隋军将要到来,并且派人上奏报告这些情况。不久朝廷授染干为意弥豆启人可汗。在武安殿赐宴比射,选出善射者十二人,分成两队。启人说:“臣因为长孙大使才得以见到天子,今天皇帝赐射,希望加入他的队伍。”皇帝答应了。发给他箭,他六箭都射中鹿,启人的队伍最终获胜。当时有一群鸢飞过,皇帝说:“您擅长弹射,替我取下它们。”晟连发十弹,全部击中,鸢都应弹丸落下。这一天百官都获得赏赐,晟一人得到的最多。不久派他率领五万人,在朔州修筑大利城,让染干居住。安义公主去世后,晟持节护送义城公主,又把她嫁给染干。晟又上奏说:“染干部众归附的已经很多,虽然住在长城以内,仍然遭到雍闾抄掠。往来奔波辛苦,不能安居。请迁到五原,以黄河作为屏障。在夏州、胜州之间,东西到黄河,南北四百里,挖成横向壕沟,让他们居住在里面,任意放牧,免受抄掠,这样人们一定会自行安定。”皇帝都听从了。开皇二十年,都蓝发生大乱,被部下杀死。晟于是上奏说:“敌国内部离心分裂,君主又被杀死。趁此机会招抚诱导,他们一定会一并来投降。请派染干部下分头前去招抚。”皇帝答应了,果然都来归附。达头害怕了,又大规模集结军队。皇帝下诏让晟统领降人,任秦州行军总管,接受晋王杨广的节度,出兵讨伐达头。达头与晋王对抗时,晟献策说:“突厥人饮用泉水,很容易在水中下毒。”于是取来各种药物,投放在上游水中。达头的军民牲畜饮水后大多死亡,他惊恐地说:“上天降下了恶水,难道要亡我吗!”于是连夜逃走。晟追击他,斩首一千多人,俘获一百多人。晋王非常高兴,带晟进入内殿,一同宴饮,欢畅至极。有突厥达官前来投降,当时也参加宴席,他说:“突厥境内非常畏惧长孙总管,听见他的弓声就以为是霹雳,见他骑马奔驰就称为闪电。”晋王笑说:“将军震怒,威势行于域外,竟然和雷霆相比,多么壮盛啊!”军队回师后,授晟上开府仪同三司,又派他回大利城,安抚新近归附的人。仁寿元年,晟上表说:“臣夜间登上城楼,望见沙漠以北有红色的气,长一百多里,都像雨水充足一样,向下垂落覆盖大地。臣谨慎查验兵书,这叫作‘洒血’,它下面的国家一定将要破败灭亡。想要消灭匈奴,时机应在今天。”皇帝下诏任命杨素为行军元帅,晟为受降使者,护送染干向北征讨。大业二年,军队驻扎在北河,遇到贼军首领思力俟斤等率兵拒战,长孙晟与大将军梁默将其击退,贼众大多投降。长孙晟又教染干分别派遣使者,前往北方铁勒等部,招抚并收服他们。大业三年,铁勒的思结、伏具、浑、斛薛、阿拔、仆骨等十多个部落全都背离达头,前来投降归附。达头的部众大败溃散,向西逃奔吐谷浑。长孙晟护送染干,把他安置在碛口。事情办完后,长孙晟入朝。适逢文帝去世,丧事被隐瞒,没有发丧。炀帝把长孙晟引到大行皇帝灵前,委任他在内衙值宿警卫,掌管宫门禁令,当天就授任他为左领军将军。遇到杨谅起兵叛乱,炀帝下诏让他以本官兼任相州刺史,征发山东的兵马,与李雄等共同谋划平定此事。长孙晟以儿子行布身在叛乱地区为由推辞。炀帝说:“你终究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大义,不要推辞。”于是急速派他前往相州。杨谅败后,召他回朝,改任武卫将军。

大业三年,炀帝幸榆林,欲出塞外,陈兵耀武,经突厥中,指于涿郡。仍恐染干惊惧,先遣晟往喻旨,称述帝意。染干听之,因召所部诸国,奚、▯、室韦等种落数十,酋长咸萃。晟见牙中草秽,欲令染干亲自除之,示诸部落,以明威重。乃指帐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取嗅之,曰:「殊不香也。」曰:「国家法,天子行幸所在,诸侯并躬亲洒扫,耘除御路,以表至敬之心。今牙中芜秽,谓是留香草耳。」染干乃悟,曰:「奴罪过!奴之骨肉,皆天子赐也。得效筋力,岂敢有辞?特以旁人不知法耳。」遂拔所佩刀,亲自芟草。其贵人及诸产落争放效之。乃发榆林北境,至于其牙,又东达于蓟,长三千里,广百余步,举国就役而开御道。帝闻益喜焉。后除淮阳太守,未赴任,复为右骁卫将军。

五年,卒,年五十八,帝悼惜之。后突厥围雁门,帝叹曰:「向使长孙晟在,不令匈奴至此!」

晟好奇计,务立功名。性至孝,居忧毁瘠,为朝士所称。大唐贞观中,追赠司空、上柱国,谥曰献。少子无忌嗣。其长子行布,亦多谋略,有父风。起家汉王谅库直。后遇谅并州起逆,率从南拒官军,留行布守城。遂与豆卢毓闭门拒守谅,城陷,遇害。次子恆安,以兄功授鹰扬郎将。

绍远字师,少名仁。宽容有大度,雅好坟籍,聪慧过人。父承业作牧寿春,时绍远年十三。承业管记有王硕者,文学士也,闻绍远强记,遂白承业,求验之。承业命试之。硕乃试以《礼记月令》。于是绍远读数纸,才一遍,诵之若流。硕叹服之。起家司徒府参军事。后以别将讨平河东蜀薛,封东阿县伯。

魏孝武西迁,绍远随承业奔赴,以功别封文安县子。大统二年,除太常卿,迁中书令,仍袭父爵。后例降为公,改冯翊郡。恭帝二年,累迁录尚书事。周文每谓群臣曰:「长孙公任使处,令人无反顾忧;汉之萧、寇,何足多也。其容止堂堂,足为当今模楷。」六官建,拜大司乐。周闵践祚,复封上党郡公。

初,绍远为太常,广召工人,创造乐器,唯黄钟不调,每恆恨之。尝经韩使君佛寺,闻浮图三层上铎鸣,其音雅合宫调,因取而配奏,方始克谐。乃启明帝曰:「魏氏来宅秦、雍,虽祖述乐章,然黄钟为君,天子之正位,往经创造,历稔无成。方知水行将季,木运伊始,天命有归,灵乐自降。此盖乾坤祐助,宗庙致感。方当降物和神,祚隆万世。」诏曰:「朕以菲薄,何德可以当之。此盖天地祖宗之祐,亦由公达鉴所致也。」俄改授礼部中大夫。时犹因魏氏旧乐,未遑更造,但去小吕,加大吕而已。绍远上疏陈雅乐,诏并行之。绍远所奏乐,以八为数。故梁黄门侍郎裴正上书,以为昔者大舜欲闻七始,下洎周武,爰制七音。持林钟作黄钟,以为正调之首。诏与绍远详议。

正曰:「天子用八,非无典故;县而不击,未闻厥理。且黄钟为天,大吕为地,太蔟为人。今县黄钟而击太蔟,便是虚天位专用人矣。」

绍远曰:「夫天不言,四时行焉。地不言,万物生焉。人感中和之气,居变通之道。今县黄钟而击太蔟,是天子端拱,群司奉职。从此而议,何往不可?」

正曰:「案《吕氏春秋》曰:'楚之衰也,为作巫音;齐之衰也,为作大吕。'且大吕以下七钟,皆是林钟之调,何得称为十一月调?专用六月之均,便是欲迎仲冬,犹行季夏。以此而奏,深非至理。」

绍远曰:「卿之所言,似欲求胜。若穷理尽性,自伐更深。何者?案《周礼》祀天乐云:'黄钟为宫,大吕为角。'此则大吕之用,宛而成章。虽知引吕氏之小文,不觉失周公之大礼。且今县大吕,则有黄钟、林钟,二均乃备。春夏则奏林钟,秋冬则奏黄钟,作黄钟不击大吕,作林钟不击黄钟。此所谓左之右之;君子宜之,右之左之,君子有之。而卿不县大吕,止有黄钟一宫,便是季夏之时仍作仲冬之调。以此为至理,无乃不可乎!然《周礼》又云:'乃奏黄钟,歌大吕,以祀天神。'谓五帝及日月星辰也。王者各以夏之正月,祀感帝于南郊。又朝日以春分,夕月以秋分,依如正礼,并用仲冬之调。又曰:'奏太蔟,歌应钟,以祭地祇。'谓神州及社稷。以春秋二仲,依如正礼,唯奏孟春之宫。自外四望、山川、先妣、先祖,并各周宫,不依月变。略举大纲,则三隅可反。然则还相为宫,虽有其义,引《礼》取证,乃不月别变宫。且黄钟为君,则阳之正位,若随时变易,是君无定体。而卿用林钟,以为正调,便是君臣易位,阴阳相反。正之名器,将何取焉?」

正曰:「今用林钟为黄钟者,实得相生之义。既清且韵,妙合真体。然八音平浊,何足可称?」

译大业三年,炀帝驾幸榆林,想要出塞到境外陈兵炫耀武力,经过突厥境内,前往涿郡。炀帝仍担心染干惊惧,先派长孙晟前去说明圣旨,陈述皇帝的意图。染干听后,便召集所属各国,奚、▯、室韦等数十个部落的首领全都聚集起来。长孙晟看见牙帐中杂草污秽,想让染干亲自清除,以向各部落显示皇帝威严的重要性。于是指着帐前的草说:“这种草的根很香。”染干立即拿来闻,说:“一点也不香。”长孙晟说:“国家的法令是,天子巡幸所到之处,诸侯都要亲自洒扫,锄草清除御道,以表示最恭敬的心意。如今牙帐中杂草污秽,我说这是留下的香草罢了。”染干这才醒悟,说:“奴才有罪!奴才的骨肉,都是天子赐给的。能够效劳出力,哪里敢有推辞?只是旁人不知道这个法令罢了。”于是拔出所佩的刀,亲自割除杂草。他的贵人以及各个部落的人争相仿效。炀帝于是从榆林北境开始修路,到达染干的牙帐,又向东通到蓟地,长三千里,宽一百多步,全国都出力开凿御道。炀帝听说后更加高兴。后来长孙晟被任命为淮阳太守,还没有赴任,又改任右骁卫将军。大业五年,长孙晟去世,享年五十八岁,炀帝为此悲痛惋惜。后来突厥围攻雁门,炀帝叹息说:“当初假使长孙晟还在,也不会让匈奴到达这里!” 长孙晟喜欢出奇制胜的计谋,一心建立功名。他生性极其孝顺,居丧期间因悲伤而身体瘦弱,被朝廷士人称赞。唐太宗贞观年间,追赠他为司空、上柱国,谥号为“献”。小儿子长孙无忌承袭爵位。他的长子行布,也很有谋略,有父亲的风范。起初出仕时,任汉王杨谅的库直。后来杨谅在并州起兵叛乱,行布率部向南抵抗官军,留下行布守城。行布于是与豆卢毓闭城拒守杨谅,城陷后被杀。次子长孙恒安因兄长的功劳,被授为鹰扬郎将。长孙绍远,字师,小时候名叫仁。他宽容而有大度量,平素喜爱古代典籍,聪明机敏超过常人。他的父亲长孙承业任寿春牧时,长孙绍远十三岁。长孙承业的管记中有个叫王硕的人,是文学之士;他听说长孙绍远记忆力很强,便禀告长孙承业,请求考验他。长孙承业命令试验他。王硕于是拿《礼记·月令》来测试,长孙绍远读了几张纸,只读一遍,就像流水一样背诵出来。王硕十分叹服。长孙绍远起初出仕,任司徒府参军事。后来以别将身份讨伐平定河东的蜀薛,封为东阿县伯。魏孝武帝向西迁都,长孙绍远跟随父亲长孙承业奔赴西方,因功另封为文安县子。大统二年,任太常卿,升任中书令,仍承袭父亲的爵位。后来按照惯例降为公爵,改封冯翊郡。恭帝二年,多次升迁至录尚书事。周文帝常对群臣说:“长孙公任用和派遣人时,能使人没有反顾和忧虑;汉代的萧何、寇恂,哪里值得过分称道呢?他的仪容举止堂堂正正,足以成为当今的楷模。”六官制度建立后,授任大司乐。周闵帝即位,又封为上党郡公。当初,长孙绍远任太常时,广泛召集工匠,创制乐器,唯独黄钟的音调不协调,他一直为此遗憾。曾经经过韩使君的佛寺,听到三层佛塔上的铃铎鸣响,声音高雅而与宫调相合,于是取来配合演奏,这才终于和谐。长孙绍远便启奏明帝说:“魏氏以来居处秦、雍之地,虽然继承祖先制定的乐章,然而黄钟作为君位、天子的正位,过去曾经创制,历经多年仍未成功。如今才知道水运将尽,木运开始,天命已有归属,神灵之乐自然降临。这大概是天地保佑、宗庙感应所致。正应当降下祥瑞、使神灵和悦,使国运隆盛万世。”明帝下诏说:“朕资质浅薄,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当此事?这大概是天地和祖宗的保佑,也由于你的明察通达才造成的。”不久改授礼部中大夫。当时仍沿用魏氏旧乐,没有来得及重新制作,只是去掉小吕,增加大吕而已。长孙绍远上疏陈述雅乐,诏令一并施行。长孙绍远所奏的乐制以八为数。因此,梁朝黄门侍郎裴正上书,认为从前大舜想听七始之乐,下至周武王,于是制定七音;以林钟作为黄钟,把它作为正调的开始。皇帝下诏让裴正与长孙绍远详细议论。裴正说:“天子使用八音,并非没有典故;悬挂八钟却不敲击,我从未听说其中的道理。况且黄钟象征天,大吕象征地,太蔟象征人。如今悬挂黄钟却敲击太蔟,就是空置天的位置而专门使用人的位置了。” 长孙绍远说:“天不说话,四时仍然运行;地不说话,万物仍然生长。人感受中和之气,处在变化通达的道路上。如今悬挂黄钟而敲击太蔟,就是天子端坐垂拱,百官各自奉行职务。从这个道理来讨论,还有什么地方不可以呢?” 裴正说:“考察《吕氏春秋》说:‘楚国衰落时,制作巫音;齐国衰落时,制作大吕。’况且大吕以下的七口钟,都是林钟的调,怎么能称作十一月的调呢?专门使用六月的音调,就是想迎接仲冬,却仍然实行季夏的音调。用这种方式演奏,实在不合最高的道理。” 长孙绍远说:“您所说的,似乎只是想争胜。如果穷究事理、推明本性,反而更加暴露您的错误。为什么呢?考察《周礼》记载祭天的乐制说:‘黄钟为宫,大吕为角。’这就说明大吕的使用清楚而有条理。您虽然知道引用《吕氏春秋》中的小段文字,却不知不觉违背了周公制定的大礼。况且如今悬挂大吕,就有黄钟、林钟两种音调。春夏演奏林钟,秋冬演奏黄钟;奏黄钟时不击大吕,奏林钟时不击黄钟。这就是所说的‘左边右边都合宜,君子都能用;右边左边都有用,君子都能取用’。而您不悬挂大吕,只有黄钟一个宫调,便是在季夏时仍然奏仲冬的调。把这当作最高的道理,恐怕不可以吧!然而《周礼》又说:‘演奏黄钟,歌唱大吕,以祭祀天神。’天神指五帝以及日月星辰。君王都在夏历正月,于南郊祭祀感生帝;又在春分朝拜太阳,在秋分夕祭月亮,依照正式礼制,都使用仲冬的调。又说:‘演奏太蔟,歌唱应钟,以祭祀地祇。’地祇指神州和社稷。在春秋两仲月,依照正式礼制,只演奏孟春的宫调。除此以外,祭祀四望、山川、先妣、先祖,都各自使用周调,不随月份改变。” 大略列举纲要,就可以由一端推知另外三端。既然如此,宫调相互轮换,虽有一定道理,但引用《礼经》作为证据,并不是每月分别改变宫调。况且黄钟代表君位,是阳气的正位;如果随时改变,就是君位没有固定的体制。您使用林钟作为正调,便是君臣易位、阴阳相反。正调所代表的名分和器物,究竟还取什么意义呢?” 裴正说:“如今把林钟当作黄钟,确实合乎音律相生的道理,既清亮又有韵致,精妙地符合真实的音体。然而八音平和浑浊,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绍远曰:「天者阳位,故其音平而浊,浊则君声。地者阴位,故其音急而清,清则臣调。然急清者于体易绝,平浊者在义可久。可久可大,王者之基。至于郑、卫新声,非不清韵,若欲施之圣世,吾所不取也。」于是遂定,以八为数焉。

寻拜京兆尹,历少保、小司空,出为河州刺史。河右戎落,向化日近,同姓婚姻,因以成俗。绍远导之以礼,大革弊风。政存简恕,百姓悦服。入为小宗伯。

武帝读史书,见武王克殷而作七始,又欲废八县七,并除黄钟之正宫,用林钟为调首。绍远奏云:「天子县八,百王共轨。下逮周武,甫修七始之音。详诸经义,又无废八之典。且黄钟为君,天子正位,今欲废之,未见其可。臣案《周礼》奏黄钟,歌大吕,此则先圣之弘范,不易之明证。愿勿轻变古典,趣改乐章。」帝默然久之,曰:「朕欲废八县七者,所望体本求直,岂苟易名。当更思其义。」后竟行七音。

属绍远遘疾,未获面陈。虑有司遽捐乐器,乃与乐部齐树书曰:「伏闻朝廷前议,而欲废八县七。然则天子县八,有自来矣。古先圣,殊涂一致;逮周武克殷,逆取顺守,专用干戈,事乖揖让。反求经义,是用七音,盖非万代不易之典。其县八笋虡,不得毁之。宜待吾疾瘳,当别奏闻。」此后绍远疾笃,乃命其子览曰:「夫黄钟者,天子之宫。大吕者,皇后之位。今废黄钟之位,是禄去王室。若用林钟为首,是政出私门。将恐八百之祚,不得同姬周之永也。吾既为人臣,义无寝默,必舆疾固争阙庭。」后疾甚,乃上遗表曰:「谨案《春秋》隐公《传》云:'天子用八。'周礼云天子县二八,倕氏之钟十六,母句氏之磬十六。汉成帝获古磬十六。《周礼图》县十六。此数事者,照烂典章。扬搉而言,足为龟镜。伏惟陛下受图苍帝,接统玄精,秦、汉以还,独为称首。至如周武,有事干戈,臣独鄙之,而况陛下。以臣自揣余息,匪夕伊朝。伏愿珍御万机,不劳改八从七。」帝省表涕零,重赠柱国大将军,谥曰献,号乐祖,配飨庙庭。子览嗣。

览字休因,性弘雅,有器度,喜愠不形于色。略涉书记,尤晓钟律。周明帝时,为大都督。明帝以览性质淳和,堪为师表,使事鲁公,甚见亲善。及鲁公即位,是为武帝,超拜车骑大将军。每公卿上奏,必令省读。览有口辩,声气雄壮,凡所宣传,百僚属目。帝每嘉叹之。览初名善,帝谓曰:「朕以万机委卿先览。」遂赐名焉。及诛宇文护,以功进封薛国公,累迁小司空。从平齐,进位柱国。武帝崩,受遗辅政。宣帝时,位上柱国、大司徒,历同、泾二州刺史。隋文帝为丞相,转宜州刺史。开皇二年,将有事于江南,征为东南道行军元帅,统八总管出寿阳,水陆俱进。师临江,陈人大骇。会陈宣帝殂,览欲乘衅灭之,监军高颎以礼不伐丧,乃还。文帝命览与安德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若弼等同宴。上曰:「朕昔在周朝,备展诚节。但苦被猜忌,每致寒心。为臣若此,竟何情赖!朕与公等,共享终吉。罪非谋逆,一无所问。朕亦知公至诚侍太子,宜数参见之。柱臣素望,实属于公。宜识朕意。」其恩礼如此。又为蜀王秀纳览女为妃。后为泾州刺史。卒官。

子洪嗣,位宋顺临三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

澄字士亮,年十岁,司徒李琰之见而奇之,遂以女妻焉。十四从父承业征讨,有智谋,勇冠诸将。以功封西华县侯。及长,容貌魁岸,风仪温雅。魏大统中,历位豫、渭二州刺史。以军功,别封永宁县伯,寻进覆津县侯。

魏文帝与周文及群公宴,从容曰:「《孝经》一卷,人行之本,诸君宜各引《孝经》之要言。」澄应声曰:「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座中有人次云:「匡救其恶。」既出西阁,周文深叹澄之合机,而谴其次答者。

周孝闵帝践阼,拜大将军,进爵义门郡公。出为玉壁总管,颇有威信。卒于镇,赠柱国,谥曰简。自丧初至及葬,明帝三临之。典祀中大夫宇文容谏曰:「君临臣丧,自有节制。今乘舆屡降,恐乖典礼。」帝不从。其为上所追惜如此。子嵘嗣。

瓬弟礼,少以父任为散骑侍郎,与襄城公卢鲁元等内侍。恭敏有才志。太武宠信之,曰:「其父亲近吾祖,子在我左右,不亦宜乎。」

译长孙绍远说:“天属于阳位,所以它的声音平和而浑浊;浑浊就是君主的声音。地属于阴位,所以它的声音急促而清亮;清亮就是臣下的音调。然而急促清亮的声音在音体上容易断绝,平和浑浊的声音在意义上可以长久。能够长久而且宏大,是王者的根基。至于郑、卫的新声,并非不清亮有韵味,但如果想把它施用于圣明时代,我不取用。”于是最终确定以八为数。不久,长孙绍远被授为京兆尹,历任少保、小司空,出任河州刺史。河右的戎族部落日益接近归化,同姓之间通婚,逐渐成为风俗。长孙绍远用礼义引导他们,大大革除了弊端风气。他处理政务崇尚简约宽恕,百姓都喜悦服从。入朝任小宗伯。武帝读史书,看到周武王灭殷后制作七始之乐,又想废除八音、悬挂七钟,并废去黄钟的正宫,改用林钟作为调首。长孙绍远奏说:“天子悬挂八钟,是历代帝王共同遵循的制度。下至周武王,也只是刚刚修订七始之音。详细考察经书义理,也没有废除八音的典制。况且黄钟代表君位,是天子的正位,如今想废除它,没有看到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臣考察《周礼》说‘奏黄钟,歌大吕’,这就是先圣宏大的规范,是不可改变的明证。希望不要轻率改变古典,赶快改定乐章。”武帝沉默了很久,说:“朕想废八音、悬七钟,是希望体察根本、寻求正直,哪里是苟且改变名目?应当再思考其中的道理。”后来最终还是实行了七音。正值长孙绍远患病,没能当面陈述。他担心有关官署突然毁弃乐器,于是与乐部官员一起写信说:“我听说朝廷先前议论,想废除八音、悬挂七钟。既然如此,天子悬挂八钟,是有历史渊源的。古代先圣虽然道路不同,主旨却一致;到了周武王灭殷,采取逆取而顺守的方式,专门使用武力,事情有违谦让礼制。反求经书义理,因此使用七音,大概不能算是万世不变的典制。悬挂八音的笋虡,不得毁坏。应当等我的病痊愈后,另行上奏。”此后长孙绍远病势加重,便命令他的儿子长孙览说:“黄钟是天子的宫位,大吕是皇后的位次。如今废除黄钟的位次,就是把俸禄和福祚从王室夺走;如果以林钟为首,就是政权出自私门。我恐怕八百年的国运,不能像姬周那样长久。我既然是人臣,按道义不能沉默,一定要乘病坚持到朝廷争辩。”后来病得更重,便上遗表说:“臣谨考察《春秋》隐公《传》说:‘天子使用八音。’《周礼》说天子悬挂二八,倕氏的钟十六件,母句氏的磬十六件。《汉书》记载汉成帝获得古磬十六件。《周礼图》记载悬挂十六件。这几件事,都明确载于典章。大略说来,足以作为借鉴。伏愿陛下承受苍帝的图命,接续玄精的统绪,自秦、汉以来,唯独陛下最为尊盛。” 至于周武王动用武力,臣尚且独自鄙薄他,更何况陛下呢?臣自己估量,残余的生命已不是以夜来计算,而是只能算到早晨。希望陛下珍重身体,处理万机,不要费力把八音改为七音。”武帝看到遗表后流泪,追赠长孙绍远柱国大将军,谥号为“献”,称为“乐祖”,配享宗庙。儿子长孙览承袭爵位。长孙览,字休因,性情弘雅,有器量风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他大略涉猎文书典籍,尤其通晓钟律。周明帝时,任大都督。明帝认为长孙览资质淳厚温和,可以作为师表,便让他侍奉鲁公,鲁公非常亲近友善地对待他。等到鲁公即位,即武帝,破格授任长孙览为车骑大将军。每当公卿上奏,武帝一定让长孙览审阅。长孙览能言善辩,声音气势雄壮,凡是由他宣布的事情,百官都注目倾听,武帝常常赞叹他。长孙览起初名叫善,武帝对他说:‘朕把万机交给你先行览阅。’于是赐名为览。等到诛杀宇文护时,长孙览因功进封薛国公,多次升迁至小司空。跟随武帝平定北齐,进位柱国。武帝去世,长孙览接受遗命辅政。宣帝时,官位为上柱国、大司徒,历任同州、泾州刺史。隋文帝任丞相时,调任宜州刺史。开皇二年,隋朝将要对江南用兵,征召长孙览为东南道行军元帅,统率八总管从寿阳出兵,水陆并进。军队抵达长江边,陈国人大为惊恐。正好陈宣帝去世,长孙览想乘机灭掉陈国,监军高颎认为按礼制不应在丧期进攻,于是撤军。隋文帝命长孙览与安德王杨雄、上柱国元谐、李充、左仆射高颎、右卫大将军虞庆则、吴州总管贺若弼等一同宴饮。隋文帝说:“朕过去在周朝,充分表现了忠诚节操,只是苦于遭受猜忌,每每因此寒心。作为臣子如果这样,最终还能依靠什么情义呢?朕与你们共同享有最终的吉祥。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一概不追究。朕也知道你真诚侍奉太子,应当多次去参见他。柱国大臣的声望和希望,确实寄托在你身上。你应当明白朕的心意。”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就是如此。又替蜀王杨秀聘纳长孙览的女儿为妃。后来长孙览任泾州刺史,死在任所。他的儿子长孙洪承袭爵位,官至宋、顺、临三州刺史、司农少卿、北平太守。长孙澄,字士亮,十岁时,司徒李琰之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于是把女儿嫁给他。十四岁时,长孙澄跟随父亲长孙承业征讨,富有智谋,勇气冠绝诸将。因功封西华县侯。长大以后,容貌魁梧高大,风度仪态温和儒雅。魏大统年间,历任豫州、渭州二州刺史。因军功,另封永宁县伯,不久进封覆津县侯。魏文帝与周文帝以及群臣宴饮时,从容地说:“《孝经》一卷,是做人行事的根本,各位应当分别引用《孝经》中的重要言语。”长孙澄应声说:“早晚都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人。”座中有人接着说:“匡正、挽救他的过失。”宴饮结束走出西阁后,周文帝深深赞叹长孙澄应对合乎时机,却责怪接答的那个人。周孝闵帝即位,授长孙澄为大将军,进封义门郡公。出任玉壁总管,很有威望和信誉。死在镇所,追赠柱国,谥号为“简”。从丧事开始直到下葬,明帝三次亲临吊唁。典祀中大夫宇文容劝谏说:“君主亲临臣下的丧事,自有礼制节度。如今皇帝车驾多次降临,恐怕违背典礼。”明帝没有听从。他受到皇帝如此追怀惋惜。儿子长孙嵘承袭爵位。长孙瓬的弟弟长孙礼,年少时凭父亲的功劳任散骑侍郎,与襄城公卢鲁元等人在宫内侍奉。恭敬敏捷,有才华和志向。太武帝宠爱信任他,说:“他的父亲亲近侍奉我的祖父,他在我身边,不也是应该的吗?”

长孙肥,代人也。昭成时,年十三,以选内侍。少有雅度,果毅少言。道武之在独孤及贺兰部,常侍从,御侮左右,帝深信仗之。登国初,与莫题等俱为大将,屡有军功。后从平中山,以功赐爵琅邪公。迁卫尉卿,改爵卢乡。时中山太守仇儒不乐内徙,亡匿赵郡,推赵准为主。妄造妖言云:「燕东倾,赵当续。欲知其名,淮水不足。」准喜而从之,自号钜鹿公,儒为长史。据关城,连引丁零,杀害长吏。肥讨破准于九门,斩仇儒,禽准。诏以儒肉食准,传送京师,辕之于市,夷其族。除肥兗州刺史。

姚平之寇平阳,道武征肥与毗陵王顺等为前锋。平退保柴壁,帝进攻屠之。遣肥还镇兗州,抚慰河南,威信著于淮泗。善策谋,勇冠诸将。前后征讨,未尝失败。故每有大难,令肥当之;南平中原,西摧羌寇,肥功居多,赏赐千计。后降爵蓝田侯。卒,谥曰武,陪葬金陵。子翰袭爵。

翰少有父风。道武时,以善骑射,为猎郎。明元之在外,翰与元磨浑等潜谋奉迎。明元即位,与磨浑等拾遗左右。以功累迁平南将军。率众镇北境,威名甚著。太武即位,封平阳王。蠕蠕大檀之入寇云中,太武亲征之。遣翰与东平公娥清出长川讨大檀。大檀北遁,追击克获而还。迁司徒。从袭赫连昌,破之。翰清正严明,喜抚将士,薨,太武为之流涕,亲临其丧。丧礼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谥曰威,陪葬金陵。

子成袭爵,降为公,位南部尚书。卒,陪葬金陵。翰弟陵,位驾部尚书。性宽厚,好学爱士。封吴郡公,赠吴郡王。谥恭,陪葬金陵。

论曰:昭成之末,众叛亲离。长孙嵩宽厚沈毅,任重王室,历事累世,邈为元老。生则宗臣,殁祀清庙,美矣!俭器识明允,智谋通赡,堂堂焉有公辅之望,謇謇焉有王臣之节。而处朝廷之日少,在方岳之日多,何哉?平识具该通,出内流誉,取诸开物成务,盖亦有隋之榱桷也。道生恭慎廉约,兼著威名,见知明主,声入歌奏。二公并列,晖炫朝野,门祉世禄,荣被后昆。虽汉世八王,无以方其茂绩;张氏七叶,不能譬此重光。子彦勇烈绝伦,绍远乐声特妙;炽乃早称英俊,览乃独擅雄辩。不然则何以并统师旅,俱司礼阁,钟鼎不坠,且公且侯?晟体资英武,兼包奇略。因机制变,怀彼戎夷,倾巢尽落,屈膝稽颡。塞垣绝鸣镝之旅,渭桥有单于之拜。惠流边朔,功光王府,保兹世禄,不亦宜乎!肥结发内侍,雄武自立,军锋所指,罔不弃散,关、张万人敌,未足多也。翰有父风,不殒先构,临丧加礼,抑有由哉!

北史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一  于栗磾(孙劲六世孙谨谨子寔寔(子顗)仲文寔(弟翼翼子玺翼弟义宣敏

于栗磾,代人也。少习武艺,材力过人,能左右驰射。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与宁朔将军公孙兰,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关路,袭慕容宝于中山。道武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帝置酒高会,谓栗磾曰:「卿,吾之黥、彭也!」进假新安公。道武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栗磾曰:「能搏之乎?」对曰:「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禽获,帝顾而谢之。

后为河内镇将。刘裕之伐姚泓,栗磾虑北侵扰,筑垒河上。裕惮之,遗栗磾书,假道西上。题书曰:「黑槊公麾下」。栗磾以状表闻,明元因之授栗磾黑槊将军。栗磾好持黑槊,裕望而异之,故有其号。迁豫州刺史,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实为边界,栗磾劳来安集,甚得百姓心。明元南幸盟津,谓栗磾曰:「河可桥乎?」栗磾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大船,构桥于野坂。六军既济,帝深叹美之。

太武之征赫连昌,敕栗磾与宋兵将军周几袭陕城,长驱至三辅。进爵为公。累迁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赠太尉。栗磾自少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太武甚悼惜之。

子洛拔,有姿容,善应对。拜侍御中散。太武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转监御曹令。景穆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恆畏避屏退,不敢逆自结纳。顷之,袭爵。后为侍中、尚书令,百僚惮之。卒官。洛拔有六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累迁侍中、殿中尚书。于时孝文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丕、陆睿、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进爵洛阳侯,转卫尉卿。及迁都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帝以问烈。曰:「陛下圣略深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中半耳。」帝曰:「卿不唱异同,朕深感不言之益。」敕镇代,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卫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烈与高阳王雍奉神主于洛阳,迁光禄卿。

译长孙肥,是代地人。昭成帝时,十三岁,因选拔入宫任内侍。他年少时就有高雅的风度,果敢坚毅而少言。道武帝在独孤部和贺兰部时,长孙肥常常侍从左右,抵御侮辱和侵害,皇帝非常信任倚重他。登国初年,与莫题等一起任大将,多次建立军功。后来跟随平定中山,因功赐爵琅邪公。升任卫尉卿,改封卢乡公。当时中山太守仇儒不愿迁往内地,逃亡藏匿在赵郡,推举赵准为首领。他们妄造妖言说:“燕地东部将倾覆,赵地应当接续。想知道他的姓名,淮水还不够长。”赵准听后很高兴,跟从仇儒,自称钜鹿公,任命仇儒为长史。他们占据关城,勾结丁零,杀害长吏。长孙肥在九门讨伐击破赵准,斩杀仇儒,擒获赵准。诏令把仇儒的肉给赵准吃,将赵准押送京师,在市场上用车轴拖行仇儒的尸体,并夷灭仇儒全族。授长孙肥为兖州刺史。姚平侵犯平阳时,道武帝征召长孙肥与毗陵王拓跋顺等担当前锋。姚平退守柴壁,皇帝进攻并屠灭了那里。派长孙肥回去镇守兖州,抚慰河南地区,他的威望和信誉在淮水、泗水流域著称。长孙肥善于谋划,勇气冠绝诸将。前后参加征讨,从未失败。因此每逢重大危难,皇帝总命长孙肥承担;向南平定中原,向西击破羌族寇敌,长孙肥的功劳最多,所得赏赐以千计。后来降爵为蓝田侯。去世后,谥号为“武”,陪葬金陵。儿子长孙翰承袭爵位。长孙翰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道武帝时,因为善于骑射,任猎郎。明元帝在外时,长孙翰与元磨浑等暗中谋划迎奉明元帝。明元帝即位后,长孙翰与元磨浑等在左右拾遗补阙。因功多次升迁为平南将军。他率军镇守北部边境,威名十分显著。太武帝即位,封为平阳王。蠕蠕可汗大檀入侵云中时,太武帝亲自征讨,派长孙翰与东平公娥清从长川出兵讨伐大檀。大檀向北逃跑,长孙翰追击并擒获他后返回。升任司徒。跟随袭击赫连昌,将其击败。长孙翰清正严明,喜欢抚恤将士,去世时,太武帝为他流泪,亲临丧事。丧礼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办理。谥号为“威”,陪葬金陵。儿子长孙成承袭爵位,降为公爵,官至南部尚书。去世后陪葬金陵。长孙翰的弟弟长孙陵,官至驾部尚书。性情宽厚,喜爱学习,爱护士人。封吴郡公,追赠吴郡王,谥号为“恭”,陪葬金陵。史臣评论说:昭成帝末年,众人叛离,亲信也离散。长孙嵩宽厚沉毅,承担王室重任,历代侍奉,远远超过一般元老。活着时是宗室重臣,死后在清庙受祭,美好啊!长孙俭器量见识明达诚信,智谋广博通达,仪表堂堂,有公卿辅弼之才望;正直敢言,有王室之臣的节操。然而他在朝廷任职的日子少,在地方长官任上的日子多,为什么呢?长孙平见识和才具全面通达,出仕入朝都声誉流传,他取法于启发万物、成就事务,大概也是隋朝的栋梁。长孙道生恭敬谨慎、清廉俭约,同时显扬威名,被明主所知,声誉流传到歌谣乐章中。这两位公侯并列,光彩照耀朝廷内外,家门福祉和世袭俸禄,荣耀惠及后代。即使汉代的八位诸侯王,也没有谁能比拟他们的盛大功绩;张氏七代显贵,也不能比作他们光明显赫的功业。长孙子彦勇猛刚烈,无人能比;长孙绍远在乐律方面特别精妙;长孙炽很早就被称为英俊之才;长孙览则独自擅长雄辩。否则,怎么会都能统率军队,共同掌管礼仪机构,钟鼎之家的基业不坠,并且有的为公、有的为侯呢?长孙晟体质资性英武,又兼有奇谋。凭借时机随机应变,怀柔那些戎夷,使他们倾巢而出、全部投降,屈膝叩头。边塞断绝了鸣镝之旅,渭桥出现了单于拜服。恩惠流布边塞北方,功勋光耀王府,保全这样的世袭俸禄,不也是理所应当吗!长孙肥从小入宫侍奉,凭雄武之才自立,军队锋芒所指,没有不弃散的;即使把关羽、张飞称作万人敌,也不足以和他相比。长孙翰有父亲的风范,没有败坏先人的基业;在父亲丧事时又增加礼数,难道不是有原因的吗!《北史》卷第二十三。列传第十一:于栗磾(孙:劲;六世孙:谨;谨之子:寔;寔之子:顗;仲文;寔的弟弟:翼;翼之子:玺;翼的弟弟:义;宣;敏。于栗磾,是代地人。年少时学习武艺,才力超过常人,能够左右驰马射箭。登国年间,授冠军将军,暂封新安子。与宁朔将军公孙兰偷偷从太原出发,沿韩信旧日走过的道路,开通井陉关的道路,袭击中山的慕容宝。道武帝随后到达,看见道路已经修整好,非常高兴,立即把名马赐给他。等到赵、魏平定后,道武帝设酒盛会,对他说:“你,就是我的黥布、彭越啊!”晋封为暂封新安公。道武帝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头熊带着几只幼熊,回头对栗磾说:“能搏斗擒住它们吗?”栗磾回答:“如果搏斗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牺牲一名壮士!自然可以把它们驱赶到御前,坐在那里制服它们。”不久果然都被擒获,皇帝回头向他道谢。后来任河内镇将。刘裕讨伐姚泓时,于栗磾担心北方受到侵扰,便在黄河边修筑堡垒。刘裕害怕他,送信给于栗磾,请求借道向西进军。信的题署写着“黑槊公麾下”。于栗磾把此事上表报告,明元帝因此授予于栗磾黑槊将军之职。于栗磾喜欢拿黑色长矛,刘裕远望见到后感到奇异,所以有了这个称号。升任豫州刺史,进爵新安侯。洛阳虽是历代都城,实际却处在边境,于栗磾慰劳招抚、安置百姓,很得民心。明元帝南巡到盟津,对他说:“黄河可以架桥吗?”于栗磾说:“杜预曾经造桥,遗留下来的事迹可以想见。”于是编连大船,在野坂架起桥梁。六军渡过之后,皇帝深深赞叹其功。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时,命令于栗磾与宋兵将军周几袭击陕城,长驱直入直到三辅。晋爵为公。多次升任外都大官,审理刑狱,平反冤案,很有声誉。去世后,追赠太尉。于栗磾从年轻时统率军队,直到年老,遇事善于决断,所向无敌。加上他谦虚礼贤,刑罚不过度,太武帝非常悲痛惋惜。儿子于洛拔,仪表美好,善于应答。授侍御中散。太武帝非常宠爱他,于是赐给他这个名字。调任监御曹令。景穆帝在东宫时,对他厚加礼遇。于洛拔总是畏惧避让、退居一旁,不敢违逆而主动结交。过了不久,承袭爵位。后来任侍中、尚书令,百官都害怕他。死在任所。于洛拔有六个儿子。长子于烈,善于射箭,少言寡语,神色显示出不可侵犯的威严。年少时授羽林中郎,多次升任侍中、殿中尚书。当时孝文帝年幼,文明太后临朝称制。于烈与元丕、陆睿、李冲等人各自获得金策,获准犯有罪过也不处死。进爵洛阳侯,调任卫尉卿。迁都洛阳时,人们留恋故土,多有不同意见。皇帝询问于烈,他说:“陛下的圣明谋略深远,不是愚臣所能测度的。若说内心实情,愿意迁都和留恋旧都的人,大约各占一半。”皇帝说:“你不鼓吹异议或附和,朕深深感到不说话的好处。”命他镇守代地,留在代都处理台省各种政务,所有事务都交给他参与处理。皇帝车驾驾临代地时,握着于烈的手说:“宗庙至关重要,辅翼保卫也不轻。你应当恭敬奉迎神灵车驾,按时迁往洛邑。”于烈与高阳王元雍护送神主到洛阳,升任光禄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