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十七
司马楚之,字德秀,晋宣弟太常馗之八世孙也。父荣期,晋益州刺史,为其参军杨承祖所杀。楚之时年十七,送父丧还丹杨。会刘裕诛夷司马氏,叔父宣期、兄贞之并遇害。楚之乃逃,匿诸沙门中,济江至汝、颍间。楚之少有英气,能折节待士。及宋受禅,规欲报复。收众据长社,归之者常万余人。宋武深惮之,遣刺客沐谦图害楚之。楚之待谦甚厚。谦夜诈疾,知楚之必来,欲因杀之。楚之闻谦病,果自赍汤药往省之。谦感其意,出匕首于席下,以状告,遂委身以事之。其推诚信物,得士心,皆此类也。
明元末,山阳公奚斤略地河南,楚之遣使请降,授荆州刺史。奚斤既平河南,以楚之所率人户,分置汝南、汝阳、南顿、新蔡四郡,以益豫州。太武初,楚之遣妻子内居于鄴。寻征入朝,授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以拒宋师。赐前后部鼓吹。破宋将到彦之别军于长社。又与冠军安颉攻拔滑台,禽宋将硃修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谟,俘万余人。上疏求更进讨,太武以兵久劳,不从,以散骑常侍征还。宋将裴方明、胡崇之寇仇池。楚之与淮南公皮豹子等督关中诸军击走方明,禽崇之。仇池平而还。
车驾征蠕蠕,楚之与济阴公卢中山等督运以继大军。时镇北将军封沓亡入蠕蠕,说令击楚之以绝粮运。蠕蠕乃遣觇楚之军,截驴耳而去。有告失驴耳者,楚之曰:「必觇贼截之为验耳,贼将至矣。」乃伐柳为城,灌水令冻,城立而贼至,不可攻逼,乃走散。太武闻而嘉之。寻拜假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
在边二十余年,以清俭著闻。及薨,赠征南大将军,领护西戎校尉、扬州刺史,谥贞王,陪葬金陵。长子宝胤,与楚之同入魏,拜中书博士、雁门太守,卒。
楚之后尚诸王女河内公主。生子金龙,字荣则,少有父风,后袭爵,拜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吏部尚书。薨,赠司空公,谥康王。
金龙初纳太尉、陇西王源贺女。生子延宗,次纂,次悦。后娶沮渠氏,生子徽亮,即河西王沮渠牧犍女,太武妹武威公主所生也。有宠于文明太后,故以徽亮袭。例降为公,坐连穆泰罪,失爵,卒。
悦字庆宗,历位豫州刺史。时有汝南上蔡董毛奴者,赍钱五千。死于道路。郡县人疑张堤为劫,又于堤家得钱五千,堤惧掠,自诬言杀。至州,悦观色,疑其不实。引见毛奴兄灵之,谓曰:「杀人取钱,当时狼狈,应有所遗,得何物?」灵之曰:「唯得一刀削。」悦取视之,曰:「此非里巷所为也。」乃召州内刀匠示之。有郭门前曰:「此刀削,门手所作,去岁卖与郭人董及祖。」悦收及祖诘之,及祖款引。灵之又于及祖身上得毛奴所衣皁襦,及祖伏法。悦察狱,多此类也。
俄与镇南将军元英攻克义阳,诏改梁司州为郢州,以悦为刺史。改为豫州刺史;论前勋,封渔阳子。永平元年,城人白早生谋为叛,遂斩悦首送梁。诏扬州移购悦首,赠青州刺史,谥曰庄子。子朏袭。
朏尚宣武妹华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员外散骑常侍。卒,赠沧州刺史。子鸿,字庆云,生粗武。袭爵,位都水使者,坐通西魏,赐死。子孝政袭。齐受禅,例降。朏弟裔。
裔字遵胤,少孤,有志操。起家司徒府参军事,后为员外散骑常侍。大统三年,大军复弘农,乃于温城送款归西魏。六年,授北徐州刺史。八年,入朝。周文帝嘉之,特蒙赏劳。顷之,河内有四千余家归附,并裔之乡旧,乃命领河内郡守,令安集流人。十五年,周文令山东立义诸将等能率众入关者,并加重赏。裔领户千室先至,周文欲以封裔。裔辞曰:「立义之士,远归皇化者,皆是其诚心内发,岂裔能率之乎?今以封裔,便是卖义士以求荣。」周文善而从之。授帅都督,拜其妻元为襄城郡公主。
周孝闵帝践祚,除巴州刺史,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琅邪县伯。四年,为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大军东讨,裔与少师杨▯守轵关,即授怀州刺史。天和初,随上庸公陆腾讨信州反蛮冉令贤等。裔自开州道入,先遣使宣示祸福,群蛮率服。历信、潼二州刺史。六年,征拜大将军,除西宁州刺史,未及部,卒于京师。
裔性清约,不事生产,所得俸禄,并散之亲戚;身死之日,家无余财。宅宇卑陋,丧庭无所,诏为起祠堂焉。赠本官,加泗州刺史,谥曰定。子侃嗣。
侃字道迁,少果勇,未弱冠,便从戎旅。位乐安郡守,以军功,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迁兗州刺史,未之部,卒。赠本官,加豫州刺史,谥曰惠。子运嗣。
译司马楚之,字德秀,是晋宣帝之弟、太常司马馗的八世孙。父亲司马荣期,任晋益州刺史,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杀害。楚之当时十七岁,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到丹杨。正逢刘裕诛灭司马氏,叔父宣期、哥哥贞之也一同遇害。楚之于是逃走,藏在僧人中间,渡过长江到达汝水、颍水一带。楚之年轻时就有英武气概,能够降低身份礼遇士人。宋朝接受禅让建立后,他谋划报仇。收集部众占据长社,归附他的人常有一万多人。宋武帝非常忌惮他,派刺客沐谦图谋杀害楚之。楚之待沐谦十分优厚。沐谦夜里假装生病,知道楚之一定会来,想趁机杀他。楚之听说沐谦病了,果然亲自带着汤药前去探望。沐谦被他的情意感动,从坐席下取出匕首,把实情告诉他,于是委身归附楚之。楚之以诚信推待他人、得到士人之心,大多就是这样的事例。明元帝末年,山阳公奚斤在黄河以南攻取土地,楚之派使者请求投降,朝廷授任他为荆州刺史。奚斤平定河南后,把楚之所率领的人户分置在汝南、汝阳、南顿、新蔡四郡,用来充实豫州。太武帝初年,楚之派妻子儿女入居邺城。不久被征召入朝,授任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负责抵御宋军。前后赐给他前后部鼓吹。楚之在长社击破宋将到彦之的别军。又与冠军将军安颉攻下滑台,擒获宋将硃修之、李元德以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虏一万多人。楚之上疏请求继续进讨,太武帝认为军队长期劳苦,没有同意,改以散骑常侍征召他回朝。宋将裴方明、胡崇之侵犯仇池。楚之与淮南公皮豹子等督率关中各军击退裴方明,擒获胡崇之。仇池平定后返回。皇帝亲自征讨蠕蠕时,楚之与济阴公卢中山等督运粮草,以接济大军。当时镇北将军封沓逃入蠕蠕,劝蠕蠕军攻击楚之,断绝粮运。蠕蠕于是派侦察兵窥探楚之的军队,割下驴耳后离去。有人报告说驴耳丢失,楚之说:“一定是侦察敌军割下它作为凭证,敌军就要到了。”于是砍伐柳树修筑城寨,灌水使它结冰;城寨刚建成,敌军就到了,无法进攻逼近,只好逃散。太武帝听说后嘉奖他。不久授予假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等职。他镇守边境二十多年,以清廉节俭闻名。死后,追赠征南大将军,兼领护西戎校尉、扬州刺史,谥号贞王,陪葬金陵。他的长子宝胤与楚之一同归入魏国,授任中书博士、雁门太守,后来去世。楚之的后妻是诸王之女河内公主。生子金龙,字荣则,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后来袭爵,授任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吏部尚书。死后,追赠司空公,谥号康王。金龙起初娶太尉、陇西王源贺的女儿,生子延宗、次子纂、次子悦。后来又娶沮渠氏,生子徽亮。徽亮是河西王沮渠牧犍的女儿、太武帝妹妹武威公主所生。徽亮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所以让他袭爵。按惯例降为公爵,因牵连穆泰获罪而失去爵位,后来去世。悦,字庆宗,历任豫州刺史。当时汝南郡上蔡县有个叫董毛奴的人,带着五千钱,死在路上。郡县的人怀疑张堤抢劫,又在张堤家中搜到五千钱,张堤害怕遭受拷掠,便自诬说自己杀了人。到了州府,悦观察他的神色,怀疑供词不实。悦召见毛奴的哥哥灵之,对他说:“杀人取钱时,仓促慌乱,应该会遗落什么东西;究竟得到了什么?”灵之说:“只得到一把削刀。”悦拿来查看,说:“这不是普通街坊人家所做的。”于是召集州内的刀匠给他看。有个叫郭门前的人说:“这把削刀是门下工匠制作的,去年卖给了郭人董及祖。”悦收捕董及祖审问,及祖招供。灵之又从及祖身上搜出毛奴穿的黑色短襦,及祖依法伏诛。悦审察案件,大多像这样。不久,他与镇南将军元英攻克义阳。诏令把梁朝的司州改为郢州,任命悦为刺史。后来改任豫州刺史;评定他先前的功勋,封为渔阳子。永平元年,城中人白早生谋划叛乱,于是斩下悦的首级送给梁朝。诏令扬州方面悬赏搜取悦的首级,追赠青州刺史,谥号为“庄子”。他的儿子朏袭爵。朏娶宣武帝的妹妹华阳公主,授任驸马都尉、员外散骑常侍。死后,追赠沧州刺史。儿子鸿,字庆云,生性粗野勇武。袭爵,任都水使者,因与西魏勾通获罪,被赐死。儿子孝政袭爵。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朏的弟弟是裔。裔,字遵胤,年少时丧父,有志向和操守。起初任司徒府参军事,后来任员外散骑常侍。大统三年,西魏大军收复弘农,他便在温城送上降表,归附西魏。大统六年,授任北徐州刺史。八年,入朝。周文帝嘉奖他,特别加以赏赐慰劳。不久,河内有四千多户归附,这些人又是裔的乡里旧识,于是命他兼任河内郡守,负责安抚聚集流民。大统十五年,周文帝下令,山东各地起义的将领中,凡能率领部众入关的,都加重赏赐。裔率领一千户首先到达,周文帝想因此封赏裔。裔推辞说:“起义之士远道归附皇帝的教化,都是他们发自内心的真诚,难道是裔能够率领他们吗?现在因为这件事封赏裔,就是出卖义士来求取荣华。”周文帝认为他说得好,依从了他。授任帅都督,并封他的妻子元氏为襄城郡公主。周孝闵帝即位后,任命裔为巴州刺史,晋升为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琅邪县伯。四年,任御正中大夫,进爵为公。大军东征,裔与少师杨▯镇守轵关,随即授任怀州刺史。天和初年,随上庸公陆腾讨伐信州反叛的蛮人冉令贤等。裔从开州道进入,先派使者向各部宣示祸福,群蛮都率众归服。历任信州、潼州二州刺史。天和六年,征召授任大将军,任命为西宁州刺史,还没到任,便在京师去世。裔生性清廉俭约,不经营产业,所得俸禄全都分给亲戚;他死的时候,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住宅低矮简陋,连办理丧事的地方都没有,诏令为他修建祠堂。追赠原任官职,加赠泗州刺史,谥号为“定”。儿子侃继承爵位。侃,字道迁,年轻时果敢勇猛,不到二十岁便从军。任乐安郡守,凭军功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调任兖州刺史,还没到任便去世。追赠原官,加赠豫州刺史,谥号为“惠”。儿子运继承爵位。
金龙弟跃,字宝龙,尚赵郡公主,拜驸马都尉。代兄为云中镇将,拜朔州刺史,假安北将军、河内公。表求罢河西苑封,丐人垦殖。有司执奏,此苑麋鹿所聚,太官取给,若丐人,惧有所阙。跃固请,孝文从之。还为祠部尚书、大鸿胪卿、颍川王师,卒。
楚之父子相继镇云中,朔土服其威德。
司马氏桓玄、刘裕之际归北者,又有司马景之、叔璠、天助,位并崇显。
景之字洪略,晋汝南王亮之后。明元时归阙,赐爵苍梧公,加征南大将军。清直有节操。卒,赠汝南王。子师子袭爵。
景之兄准,字巨之,以泰常末归魏。封新安公。除广宁太守,改密陵侯。卒,子安国袭爵。
叔璠,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父昙之,晋河间王。桓玄、刘裕之际,叔璠与兄国璠奔慕容超。后投姚泓。泓灭,奔屈丐。统万平,兄弟俱入魏。国璠赐爵淮南公,叔璠赐爵丹杨侯。
天助,自云晋骠骑将军元显之子。归阙,封东海公,历青、兗二州刺史。
刘昶,字休道,宋文帝子也。在宋封义阳王,位徐州刺史。及废主子业立,疑昶有异志。昶和平六年,遂委母妻,携妾吴氏,间行降魏。朝廷嘉重之,尚武邑公主,拜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丹杨王。岁余,主薨,更尚建兴长公主。皇兴中,宋明帝使至,献文诏昶与书,为兄弟式。宋明帝不答,责昶,以母为其国妾,宜如《春秋》荀鳷对楚称外臣之礼。寻敕昶更为书。辞曰:「臣若改书,事为二敬,犹修往文,彼所不纳。请停今答。」朝廷从之。拜外都坐大官。公主复薨,更尚平阳长公主。
昶好犬马,爱武事。入魏历纪,犹布衣皁冠,同凶素之服。然呵骂僮仆,音杂夷夏。虽在公坐,诸王每侮弄之。或戾手啮臂,至于痛伤,笑呼之声,闻于御听。孝文每优假之,不以怪问。至于陈奏本国事故,语及征役,则敛容涕泗,悲动左右。而天性褊躁,喜怒不恆。每至威忿,楚扑特苦;引待南士,礼多不足。缘此,人怀畏避。
太和初,转内都坐大官。及齐初,诏昶与诸将南伐。路经徐州,哭拜其母旧堂,哀感从者。乃遍循故居,处处陨涕,左右亦莫不酸鼻。及至军所,将临阵,四面拜诸将士,自陈家国灭亡,蒙朝廷慈覆。辞理切至,声气激扬,涕泗横流,三军咸为感叹。后昶恐水雨方降,表请还师,从之。
又加仪同三司,领仪曹尚书。于时改革朝仪,诏昶与蒋少游专主其事。昶条上旧式,略不遗忘。孝文临宣文堂,引武兴王杨集始入宴,诏昶曰:「集始,边方之酋,不足以当诸侯之礼。但王者不遗小国之臣,故劳公卿于此。」又为中书监。开建五等,封昶齐郡公,加宋王之号。
十七年,孝文临经武殿,大议南伐。语及刘、萧篡夺之事,昶每悲泣不已。帝亦为之流涕,礼之弥崇。
十八年,除使持节、都督吴越楚彭城诸军事、大将军、开府,镇徐州。昶频表辞大将军,诏不许。及发,帝亲饯之,命百寮赋诗赠昶。又以其文集一部赐昶。帝因以所制文笔示之曰:「时契胜残,事钟文业。虽则不学,欲罢不能。脱思一见,故以相示,虽无足味,聊复为一笑耳。」其重昶如是。自昶背彭城,至是久矣,昔斋宇山池,并尚存立;昶更修缮,还处其中。不能绥边怀物,抚接义故,而闺门喧猥,内外奸杂,旧吏莫不慨叹。预营墓于彭城西南,与三公主同茔而异穴。发石累之,坟崩,压杀十余人。后复移改,公私费害。
十九年,昶朝京师。孝文临光极堂大选,曰:「国家昔在恆代,随时制宜,非通世之长法。或言,唯能是寄,不必拘门。朕以为不然,何者?清浊同流,混齐一等,君子小人,名品无别,此殊为不可。我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有九;九品之外,小人之官,复有七等。若苟有其人,可起家为三公。正恐贤才难得,不可止为一人,混我典制。故令班镜九流,使千载之后,我得仿像唐、虞,卿等依希元、凯。」及论大将军,帝曰:「刘昶即其人也。」后给班剑二十人。薨于彭城,孝文为之举哀,给温明秘器,赠假黄钺、太傅,领扬州刺史。加以殊礼,备九锡,给前后部羽葆鼓吹,依晋琅邪王伷故事,谥曰明。
昶嫡子承绪,主所生也。少而尪疾,尚孝文妹彭城长公主,为驸马都尉,先昶卒。
译金龙的弟弟跃,字宝龙,娶赵郡公主,授任驸马都尉。代替哥哥任云中镇将,授朔州刺史,代理安北将军,封河内公。他上表请求取消河西苑的封禁,让百姓开垦耕种。有司坚持上奏说,这座苑囿是麋鹿聚集之处,太官所需物资靠它供给;如果交给百姓,恐怕会有所缺乏。跃坚持请求,孝文帝答应了他。后来回朝任祠部尚书、大鸿胪卿、颍川王师,去世。楚之父子相继镇守云中,朔方土地上的人都服从他们的威势和恩德。司马氏在桓玄、刘裕时期归附北方的,还有司马景之、叔璠、天助,他们的官位都崇高显赫。景之,字洪略,是晋汝南王司马亮的后代。明元帝时归附朝廷,赐爵苍梧公,加授征南大将军。他清廉正直而有节操。死后,追赠汝南王。儿子师子袭爵。景之的哥哥准,字巨之,在泰常末年归附魏国。封新安公,授广宁太守,后来改封密陵侯。死后,儿子安国袭爵。叔璠,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父亲昙之,任晋河间王。桓玄、刘裕时期,叔璠与哥哥国璠逃奔慕容超。后来投奔姚泓。姚泓灭亡后,逃奔屈丐。统万平定后,兄弟二人一同进入魏国。国璠赐爵淮南公,叔璠赐爵丹杨侯。天助自称是晋骠骑将军司马元显的儿子。归附朝廷后,封东海公,历任青州、兖州刺史。刘昶,字休道,是宋文帝的儿子。在宋朝封义阳王,任徐州刺史。等到废主刘子业即位,怀疑刘昶有异心。刘昶在和平六年抛下母亲和妻子,带着妾吴氏,秘密出行投降魏国。朝廷嘉奖并看重他,让他娶武邑公主,授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丹杨王。一年多后,公主去世,他又娶建兴长公主。皇兴年间,宋明帝派使者到来,献文帝下诏让刘昶写信,以兄弟的礼节相待。宋明帝不予答复,反而责备刘昶,说他的母亲成了魏国的妾,应该像《春秋》中荀匄回答楚国、称自己为外臣那样行礼。不久,朝廷又命刘昶重新写信。刘昶辞谢说:“臣如果改写书信,就成了对两方都表示敬意;即使仍按过去的文章修整,对方也不会接受。请允许停止答复。”朝廷听从了他。授任外都坐大官。公主又去世后,他再次娶平阳长公主。刘昶喜欢犬马,爱好武事。归入魏国多年后,仍然穿着平民的黑色头巾和凶丧之服。然而他呵斥辱骂僮仆,声音夹杂着夷、夏两地的口音。即使在公堂上,各位王侯也常戏弄他;有时扭他的手、咬他的手臂,甚至弄到疼痛受伤,欢笑呼叫的声音传到皇帝耳中。孝文帝常常宽容他,不把这些事当怪事追问。至于他陈述本国旧事,谈到征发劳役时,便收敛容色,涕泪纵横,悲伤感染身边的人。但他天性狭窄急躁,喜怒无常。每次发威动怒,鞭打惩罚特别严酷;召见礼遇南方士人时,礼数又常常不足。因此人们都对他畏惧躲避。太和初年,调任内都坐大官。齐朝初年,诏令刘昶与诸将南征。军队经过徐州时,他哭着拜谒母亲旧日居所,悲哀感动随从。于是他遍访故居,到处流泪,身边的人也无不心酸落泪。到达军营,临近交战时,他向四面的将士逐一拜谢,自述家国灭亡,承蒙朝廷慈爱庇护。他的言辞情理恳切,声音激昂,眼泪鼻涕横流,三军都为之感叹。后来刘昶担心水雨将至,上表请求撤军,孝文帝同意了。又加授仪同三司,兼任仪曹尚书。当时朝廷改革礼仪制度,诏令刘昶与蒋少游专门主持此事。刘昶分条上奏旧有礼制,几乎没有遗漏。孝文帝在宣文堂临朝,召武兴王杨集始入宴,对刘昶说:“集始是边地部族的首领,不足以按照诸侯的礼节接待。但王者不遗弃小国之臣,所以让公卿在这里接待他。”刘昶又任中书监。朝廷开建五等爵制,封刘昶为齐郡公,加授宋王称号。十七年,孝文帝来到经武殿,大规模讨论南伐之事。谈到刘宋、萧齐篡夺帝位的事情,刘昶总是悲伤哭泣不止。孝文帝也为他流泪,对他的礼遇更加尊崇。十八年,任命刘昶为使持节、都督吴越楚彭城诸军事、大将军、开府,镇守徐州。刘昶多次上表辞去大将军,诏令不准许。出发时,孝文帝亲自为他饯行,命百官作诗赠送刘昶。又把自己的一部文集赐给刘昶。孝文帝还把自己所作的文章给他看,说:“时势正值消灭残暴、缔造文治之时。虽然我没有学习这些,想停下来却做不到。或许想着能让你看一看,所以拿来给你看;虽没有什么值得品味的地方,也姑且用来博你一笑罢了。”皇帝看重刘昶到了这种程度。自从刘昶离开彭城,到这时已经很久了,过去的斋舍、山林池沼仍然存在;刘昶重新修缮后,又居住在其中。他不能安抚边境、怀柔百姓,也不能抚慰接纳旧日亲故,内宅却喧闹鄙秽,内外人员混杂,旧日属吏无不感慨叹息。他预先在彭城西南修建墓地,准备与三位公主同一墓茔而分葬不同墓穴。开凿石材堆砌墓穴时,坟墓崩塌,压死十多人。后来又迁移改建,公私都受到耗费和损害。十九年,刘昶入朝京师。孝文帝在光极堂临朝举行大选,说:“国家过去在恒代地区,随时制宜制定制度,并不是通行于后世的长久法则。有人说,只要有才能就可以寄托重任,不必拘泥于门第。朕认为不对,为什么呢?清浊混同,等级混为一体,君子和小人没有名位品级的区别,这是非常不可取的。如今八族以上,士人品第分为九等;九品以外,小人的官位又分为七等。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人,也可以起家任三公。只是恐怕贤才难得,不能因为等待一个人而停滞,混乱我们的制度。所以命令区分九流,使千年以后,我能够仿效唐尧、虞舜,而你们可以近似成为稷、契、皋陶、夔那样的臣子。”谈到大将军人选时,孝文帝说:“刘昶就是这样的人。”后来赐给他班剑二十人。刘昶在彭城去世,孝文帝为他举行哀悼,赐温明秘器,追赠假黄钺、太傅,兼领扬州刺史。又加以特殊礼遇,备给九锡,赐前后部羽葆鼓吹,依照晋琅邪王司马伷的旧例,谥号为“明”。刘昶的嫡子承绪,是公主所生。他年少时身体瘦弱多病,娶孝文帝的妹妹彭城长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先于刘昶去世。
承绪子晖,字重昌,为世子,袭封。尚宣武第二姊兰陵长公主。主严妒,晖尝私幸主侍婢。有身,主笞杀之;剖其孕子,节解,以草装实婢腹,裸以示晖。晖遂忿憾,疏薄公主。公主姊因入听讲,言其故于灵太后。太后敕清河王怿穷其事。怿与高阳王雍、广平王怀奏其不和状,请离婚,削除封位。太后从之。公主在宫内周岁,雍等屡请听复旧义。太后流涕送公主,诫令谨敕。正光初,晖又私淫张、陈二氏女。公主更不检忌。主姑陈留公主共将扇奖,与晖复致忿诤。晖推主坠床,手脚殴蹈,主遂伤胎。晖惧罪逃逸。灵太后召清河王怿决其事。二家女髡笞会宫,兄弟皆坐鞭刑。徙配敦煌为兵。主因伤致薨,太后亲临恸哭,举哀太极东堂。出葬城西,太后亲送数里,尽哀而还。后执晖于河内温县,幽于司州,将加死刑。会赦,免。后复其官爵,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卒,家遂衰顿。
萧宝夤,字智亮,齐明帝第六子,废主宝卷之母弟也。在齐封建安王。及和帝立,改封鄱阳王。梁武克建业,以兵守之,将加害焉。其家阉人颜文智与左右麻拱、黄神密计,穿墙夜出宝夤。具小船于江岸,脱本衣服,着乌布襦;腰系千许钱,潜赴江畔;蹑屩徒步,脚无全皮。防守者至明追之。宝夤假为钓者,随流上下十余里,追者不疑。待散,乃度西岸。遂委命投华文荣。文荣与其从天龙、惠连等三人,弃家,将宝夤遁匿山涧,赁驴乘之,昼伏宵行。景明二年,至寿春东城戍。戍主杜元伦推检,知实萧氏子,以礼延待。驰告扬州刺史、任城王澄。澄以车马侍卫迎之。时年十六,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生口也。澄待以客礼。乃请丧君斩衰之服,澄遣人晓示情礼,以丧兄之制,给其齐衰,宝夤从命。澄率官僚赴吊。宝夤居处有礼,不饮酒食肉;辍笑简言,一同极哀之节。寿春多其故义,皆受慰唁。唯不见夏侯一族,以其同梁故也。改日造澄,澄深器重之。
及至京师,宣武礼之甚重。伏诉阙下,请兵南伐,虽遇暴风大雨,终不暂移。是年,梁江州刺史陈伯之与其长史褚胄等自寿春归降,请军立效。帝谓伯之所陈,时不可失。以宝夤恳诚,除使持节、都督、东扬州刺史、镇东将军、丹杨郡公、齐王,配兵一万,令据东城,待秋冬大举。宝夤明当拜命,其夜恸哭。至晨,备礼策授,赐车马什物,事从丰厚,犹不及刘昶之优隆也。又任其募天下壮勇,得数千人。以文智等三人为积弩将军,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并为军主。宝夤虽少羁寓,而志性雅重。过期犹绝酒肉,惨悴形色,蔬食粗衣,未尝嬉笑。及被命当南伐,贵要多相凭托,门庭宾客若市。而书记相寻,宝夤接对报复,不失其理。
正始元年,宝夤行达汝阴,东城已陷,遂停寿春之栖贤寺。逢梁将姜庆真内侵,围逼寿春。宝夤率众力战,破走之。宝夤勇冠诸军,闻见者莫不壮之。还,改封梁郡公。及中山王英南伐,宝夤又表求征。与英频破梁军,乘胜攻钟离。淮水泛溢,宝夤与英狼狈引退,士卒死没者十四五。有司奏处以极法。诏恕死,免官削爵还第。
寻尚南阳长公主。公主有妇德,宝夤尽雍和之礼,虽好合而敬事不替。宝夤每入室,公主必立以待之,相遇如宾,自非太妃疾笃,未曾归休。宝夤器性温顺,自处以礼,奉敬公主,内外庇穆。清河王怿亲而重之。
永平四年,卢昶克梁朐山戍,以琅邪戍主傅文骥守之。梁师攻文骥,昶督众军救之。诏宝夤为使持节、假安南将军,别将长驱往赴,受昶节度。宝夤受诏,泣涕横流,哽咽良久。后昶军败,唯宝夤全师而还。
延昌初,除瀛州刺史,复其齐王,迁冀州刺史。及大乘贼起,宝夤遣军讨之,频为贼破。台军至,乃灭之。灵太后临朝,还京师。
梁将康绚于浮山堰淮以灌扬、徐。除宝夤使持节、都督东讨军事、镇东将军以讨之,复封梁郡公。熙平初,梁堰既成,淮水将为扬、徐之患,宝夤乃于堰上流更凿新渠,水乃小减。乃遣壮士千余人夜度淮,烧其竹木营聚,破其三垒,火数日不灭。又分遣将破梁将垣孟孙、张僧副等于淮北。仍度淮南,焚梁徐州刺史张豹子等十一营。及还京师,为殿中尚书。宝夤之在淮堰,梁武寓书招诱之。宝夤表送其书,陈其忿毒之意。志存雪复,屡请居边。神龟中,为都督、徐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乃起学馆于清东,朔望引见土姓子弟,接以恩颜,与论经义。勤于听理,吏人爱之。
正光二年,征为尚书左仆射。善于吏职,甚有声名。四年,上表曰:
译承绪的儿子晖,字重昌,任世子,袭封爵位。娶宣武帝的二姐兰陵长公主。公主严厉而善妒,晖曾私下宠幸公主的侍婢。侍婢怀孕后,公主把她鞭打致死;剖出她腹中的胎儿,肢解后用草填入侍婢腹中,赤身裸体地给晖看。晖于是愤恨,疏远冷落公主。公主的姐姐因入宫听讲,把这件事告诉灵太后。太后命清河王元怿彻查此事。元怿与高阳王元雍、广平王元怀上奏二人不和的情况,请求离婚并削除晖的封爵官位。太后同意了。公主在宫中住了一年,元雍等多次请求恢复旧有婚姻关系。太后流着泪送公主回去,告诫她谨慎自持。正光初年,晖又私通张氏、陈氏两家的女子。公主更加不加检束和忌讳。公主的姑母陈留公主一同煽动助长此事,公主与晖再次发生愤怒争吵。晖把公主推下床,又用手脚殴打踩踏,公主因此伤了胎儿。晖害怕获罪逃走。灵太后召清河王元怿审决此事。张、陈两家的女子在宫中剃发受笞,她们的兄弟也都获罪受鞭刑,迁徙发配敦煌充军。公主因伤去世,太后亲临痛哭,在太极东堂为她举哀。葬于城西,太后亲自送行数里,尽情哀悼后才回来。后来在河内温县抓获晖,把他囚禁在司州,准备处死。适逢大赦,免除死罪。后来恢复他的官爵,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家道便衰败困顿。萧宝夤,字智亮,是齐明帝的第六子、废主萧宝卷的同母弟。在齐朝封建安王。等到和帝即位,改封鄱阳王。梁武帝攻克建业后,萧宝夤带兵守城,梁武帝准备加害他。他家中的宦官颜文智与亲近侍从麻拱、黄神秘密谋划,凿穿墙壁,夜里把宝夤送出去。他们在江岸准备小船,宝夤脱下原来的衣服,换上黑布短襦;腰中系着一千多钱,偷偷赶到江边;穿着草鞋徒步行走,脚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守军直到天亮才追赶。宝夤假装钓鱼的人,随着水流上下十多里,追兵没有怀疑。等追兵散去,才渡到西岸。于是把性命托付给华文荣。华文荣与他的随从天龙、惠连等三人,抛弃家室,带着宝夤躲藏在山涧中,租驴给他骑,白天隐藏、夜里赶路。景明二年,到达寿春东城戍。戍主杜元伦推问查验,知道他确实是萧氏的儿子,便以礼相待并请他入内。又急忙报告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车马和侍卫迎接他。当时宝夤十六岁,徒步而来,面容憔悴,见到他的人都以为是被掠卖的奴婢。元澄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宝夤请求穿为君主服丧的斩衰之服,元澄派人向他说明礼制和情理,按丧兄的制度给他齐衰之服,宝夤听从了。元澄率领官僚前去吊唁。宝夤居丧守礼,不饮酒、不吃肉。他停止嬉笑,少说话,完全遵守极尽哀痛的礼节。寿春有许多人念及他的旧日情义,都来接受慰问和吊唁。只有夏侯一族没有来见,因为他们与梁朝有同盟关系。改日他去拜访元澄,元澄十分器重他。到达京师后,宣武帝以很隆重的礼节接待他。宝夤跪在宫阙下申诉,请求出兵南伐,即使遇到暴风大雨,也始终不稍稍移动。这一年,梁朝江州刺史陈伯之与长史褚胄等从寿春归降,请求给他军队,让他建立功效。皇帝认为陈伯之所说的时机不可错过。因宝夤恳切真诚,授任他为使持节、都督、东扬州刺史、镇东将军、丹杨郡公、齐王,配给一万兵,命他据守东城,等待秋冬大举进攻。宝夤白天将要接受任命,夜里却悲痛哭泣。到早晨,朝廷备办礼仪授予策命,又赏赐车马和各种物品,待遇十分丰厚,但仍比不上刘昶当年的优厚隆盛。又任凭他招募天下壮勇,得到数千人。任命颜文智等三人为积弩将军,华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都任军主。宝夤虽然年少而寄居异乡,但志向性情高雅庄重。过了服丧期限仍然不饮酒吃肉,面容神色惨淡憔悴,吃蔬食、穿粗衣,从未嬉笑。等到奉命准备南伐,权贵显要多来托请事情,门庭中的宾客像集市一样。而文书接连不断送来,宝夤接见应答、批复处理,都不失条理。正始元年,宝夤行军到达汝阴时,东城已经陷落,于是停留在寿春栖贤寺。正遇梁将姜庆真入侵,围困逼迫寿春。宝夤率众奋力作战,将他击破赶走。宝夤勇力冠绝诸军,听到或看到这件事的人无不称赞他的壮勇。返回后,改封梁郡公。等到中山王元英南征,宝夤又上表请求出征。他与元英接连击破梁军,乘胜进攻钟离。淮水泛滥,宝夤与元英狼狈撤退,士卒死亡淹没的有十分之四五。有司上奏请求按最重刑法处置。诏令赦免死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回到府第。不久,宝夤娶南阳长公主。公主具有妇德,宝夤尽行和谐恭敬的礼节,虽然夫妻亲密,却始终不失敬意。宝夤每次进入内室,公主一定起身迎候;两人相处如同宾客,除非太妃病重,他从未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宝夤器量性情温和顺从,处处遵守礼法,恭敬侍奉公主,家庭内外和睦。清河王元怿亲近并看重他。永平四年,卢昶攻克梁朝朐山戍,任命琅邪戍主傅文骥守卫那里。梁军进攻傅文骥,卢昶督率各军前往救援。诏令宝夤任使持节、代理安南将军,另率军队迅速前往救援,接受卢昶的节制。宝夤接受诏令后,眼泪纵横,哽咽了很久。后来卢昶军队战败,只有宝夤保全军队返回。延昌初年,任命宝夤为瀛州刺史,恢复齐王爵位,调任冀州刺史。大乘贼起兵后,宝夤派军讨伐,多次被贼军击败。朝廷军队到达后,才消灭了他们。灵太后临朝听政,宝夤返回京师。梁将康绚在浮山修筑堰坝,拦截淮水,想用水灌害扬州、徐州。朝廷任命宝夤为使持节、都督东讨军事、镇东将军,负责讨伐康绚,恢复封他为梁郡公。熙平初年,梁朝堤坝已经建成,淮水将成为扬州、徐州的祸患,宝夤便在堰坝上游另行开凿新渠,水势才稍稍减小。于是派一千多名壮士夜间渡过淮水,烧毁梁军的竹木营寨,攻破三座营垒,大火数日不灭。又分派将领在淮水以北击破梁将垣孟孙、张僧副等。随后渡过淮水南下,焚烧梁朝徐州刺史张豹子等十一座营寨。回到京师后,任殿中尚书。宝夤驻守淮堰时,梁武帝写信招诱他。宝夤上表将信送上,陈述自己愤恨梁武帝、立志报仇雪恨的心情,多次请求镇守边境。神龟年间,任都督、徐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于是他在清东建立学馆,每月初一、十五召见当地士族子弟,以恩惠和颜悦色接待他们,与他们讨论经义。他勤于听理政事,官吏百姓都爱戴他。正光二年,征召任尚书左仆射。他善于处理政务,很有声望。四年,上表说:
窃惟文武之名,在人之极地;德行之称,为生之最首。忠贞之美,立朝之誉;仁义之号,处身之端。自非职惟九官,任当四岳,授曰尔谐,让称俞往,将何以克厌大名,允兹令问。自比以来,官罔高卑,人无贵贱,皆饰辞假说,用相褒举。求者不能量其多少,与者不能核其是非,遂使冠履相贸,名实皆爽。谓之考功,事同泛陟,纷纷漫漫,焉可胜言!又在京之官,积年十考。其中,或所事之主,迁移数四;或所奉之君,身亡废绝。虽当时文簿,记其殿最,日久月遥,散落都尽。累年之后,方求追访,无不苟相悦附,共为脣齿;饰垢掩疵,妄加丹素,趣令得阶而已,无所顾惜。贤达君子,未免斯患;中庸已降,夫复何论!官以求成,身以请立,上下相蒙,莫斯为甚。
又勤恤人隐,咸归守令,厥任非轻,所责实重。然及其考课,悉以六载为约,既而限满代还,复经六年而叙。是则岁周十二,始得一阶。于东西两省,文武闲职,公府散佐,无事冗官,或数旬方应一直,或朔望止于暂朝。及其考日,更得四年为限。是则一纪之中,便登三级。彼以实劳剧任,而迁贵之路至难;此以散位虚名,而升陟之方甚易。何内外之相县,令厚薄之若此!
孟子曰:「仁义忠信,天爵也;公卿大夫,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故虽文质异时,污隆殊世,莫不宝兹名器,不以假人。是以赏罚之科,恆自持也。乃至周之蔼蔼,五叔无官;汉之察察,馆陶徒请。诚以赏罚一差,则无以惩劝;至公暂替,则觊觎相欺。故至慎至惜,殷勤若此。况乎亲非肺腑,才乖秀逸,或充单介之使,始无汗马之劳;或说兴利之规,终县十一之润。皆虚张无功,妄指赢益;坐获数阶之官,籍成通显之贵。于是巧诈萌生,伪辩锋出,役万虑以求荣,开百方而逐利。抑之则其流已往,引之则有何纪极!
夫琴瑟在于必和,更张求其适调。去者既不可追,来者犹或宜改。案《周官》:太宰之职,岁终,则令官府各正所司,受其会计,听其事致而诏于王。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政而诛赏之。
愚谓今可粗依其准。见居官者,每岁终,本曹皆明辨在官日月,具核才行能否,审其实用。而注其上下,游辞宕说,一无取焉。列上尚书,覆其合否。如有纰缪,即正而罚之,不得方复推诘委下,容其进退。既定其优劣,善恶交分,经奏之后,考功曹别书于黄纸、油帛。一通则本曹尚书与令仆印署,留于门下;一通则以侍中黄门印署,掌在尚书。严加缄密,不得开视。考绩之日,然后对共裁量。其外内考格,裁非庸管,乞求博议,以为画一。若殊谋异策,事关废兴,遐迩所谈,物无异议者,自可临时斟酌,匪拘恆例。至如援流引比之诉,贪荣求级之请。如不限以关键,肆其傍通,则蔓草难除,涓流遂积,秽我彝章,挠兹大典,谓宜明加禁断,以全至化。
诏付外博议,以为永式。竟无所改。
时梁武弟子西丰侯正德来降,宝夤表曰:「正德既不亲亲,安能亲人。脱包此凶丑,置之列位,百官是象,其何诛焉?臣衅结祸深,痛缠骨髓,日暮途遥,报复无日,岂区区于一竖哉!但才虽庸近,职居献替,愚衷寸抱,敢不申陈。」正德既至京师,朝廷待之尤薄,岁余,还叛。
初,秦州城人薛伯珍、刘庆、杜迁等反,执刺史李彦,推莫折大提为首,自称秦王。大提寻死,其第四子念生窃号天子,年曰天建。置官寮,以息阿胡为太子,其兄阿倪为西河王,弟天生为高阳王,伯珍为东郡王,安保为平阳王。天生率众出陇东,遂寇雍州,屯于黑水。朝廷甚忧之,除宝夤开府、西道行台,为大都督,西征。明帝幸明堂以饯之。宝夤与大都督崔延伯击天生大破之,追奔至小陇。进讨高平贼帅万俟丑奴于安定,更有负捷。
时有天水人吕伯度兄弟始共念生同逆,后与兄众保于显亲聚众讨念生。战败,奔于胡琛。琛以伯度为大都督、秦王,资其士马,还征秦州。大破念生将杜粲于成纪,又破其金城王莫折普贤于水洛城,遂至显亲。念生率众身自拒战,又大败。伯度乃背胡琛,遣其兄子忻和率骑东引大军。念生事迫,乃诈降于宝夤。朝廷嘉伯度立义之功,授泾州刺史、平秦郡公。而大都督元脩义、高聿停军陇口,久不西进。念生复反,伯度为丑奴所杀。故贼势更甚,宝夤不能制。
孝昌二年,除宝夤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假大将军、尚书令,给前后部鼓吹。宝夤初自黑水,终至平凉,与贼相对,年年攻击,贼亦惮之。关中保全,宝夤之力。三年正月,除司空公。出师既久,兵将疲弊,是月大败,还雍州。有司处宝夤死罪,诏恕为编户。四月,除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西讨大都督,自关以西,皆受节度。九月,念生为其常山王杜粲所杀,合门皆尽。粲降宝夤。十月,除尚书令,复其旧封。
译臣私下认为,文武的名号,是人的最高地位;德行的称誉,是人一生最重要的荣誉。忠贞的美名,是立于朝廷的声誉;仁义的称号,是立身处世的根本。若不是职位相当于九卿,任用相当于四岳,授命时得到“你很和谐”的赞语,辞让时得到“你说得对”的称许,又凭什么能够完全配得上这些大名,真正符合这样的美誉呢?近年以来,官职无论高低,人无论贵贱,都修饰言辞、虚构说法,互相褒扬推举。请求的人不能衡量对方功劳多少,授予的人不能核查事情真假,于是使冠履颠倒,名声与实际全不相符。说是考核功绩,实际上与泛泛升迁相同,纷乱弥漫,哪里说得完!京城中的官员,任职多年要经过十次考核。其中有的所侍奉的长官几次调动,有的所侍奉的君主已经死亡或被废。虽然当时的文书记录了他们的优劣,时间一久、岁月遥远,文书就散失殆尽。多年以后才追查访问,没有不随意互相取悦依附、彼此结成同盟的;掩饰污点、遮盖过失,妄加褒贬,只求使对方取得官阶罢了,毫无顾惜。贤能通达的君子尚且不能免除这种祸患,中等才能以下的人更不用说了!官职靠请托取得,地位靠请求建立,上下互相欺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有勤于体恤百姓疾苦的官员,都归守令管理,他们的职责并不轻,所承担的责任实际上很重。然而到了考课时,一律以任职六年为期限;期限满了替代回京,又要经过六年才叙用。这就是说,十二年才升一级。在东西两省的文武闲职、公府的闲散属官以及无事可做的冗官中,有的几十天才应卯一次,有的每月初一、十五才短暂上朝。到了考核任期时,却只以四年为限。这就是说,十二年之中便升三级。那些承担实际劳苦、职责繁重的人,升迁显贵的道路却极其艰难;这些占据闲散职位、徒有虚名的人,升迁的途径反而非常容易。内外官员的差别为什么如此悬殊,使待遇厚薄竟达到这种地步!孟子说:“仁义忠信,是上天所授的爵位;公卿大夫,是人间所授的爵位。古代的人修养上天所授的爵位,人间的爵位也会随之而来。”所以即使文质因时代不同而有差异,世道有污浊或隆盛的区别,也没有不珍惜这些名位器物、不把它们随便授予人的。正因为如此,赏罚的原则总是由自己掌握。至于周代政教盛明,五位叔父也没有官职;汉代监察严明,馆陶公主也只能徒然请求。这确实是因为赏罚一旦失误,就无法起到惩罚和劝勉的作用;至公之道暂时废弛,觊觎欺骗之事就会相互发生。所以对于赏罚,谨慎珍惜到了这样的程度。何况不是至亲,才能又不出众,有的人充当单独出使的使者,起初没有汗马功劳;有的人提出兴利的办法,最终只得到十分之一的利益。全都是虚夸而没有功劳,妄称有盈余有增益;坐享数级官阶,名籍上便成为通显的贵人。于是巧诈萌发,伪辩纷纷出现,耗尽各种心思来求取荣华,想尽各种办法追逐利益。压制它,流弊已经蔓延;放任它,又哪里会有尽头!” 琴瑟必须和谐,重新调弦是为了求得合适的音调。过去的既然无法追回,未来的仍然可以改正。考察《周官》记载:太宰的职责是,年终时命令各官府整顿各自掌管的事务,接受它们的会计文书,听取它们的政务报告,然后向君王下诏说明。三年一次,则全面考核群吏的政绩,并据此加以诛罚或赏赐。臣认为现在可以大致依照这个标准办理。现任官员每年年终,本曹都应明确辨别其任职的年月日,详细核查其才能、品行和能否胜任职务,审察实际功效。评定高下时,不采纳游移的言辞和搪塞的说法。把结果列明上报尚书,复核是否符合事实。如有错误,立即纠正并处罚,不得再推诿追问、层层下压,给他们上下其手的机会。优劣既已确定,善恶各自分明,经奏报后,由考功曹分别写在黄纸、油帛上。一份由本曹尚书以及尚书令、仆射盖印署名,留在门下省;一份由侍中、黄门盖印署名,掌握在尚书省。严格加封保密,不得拆开查看。到考核政绩之日,然后共同对照裁量。内外考核的标准,不应由庸常官员裁定,请求广泛讨论,以求统一。如有特殊谋略、不同寻常的策略,事情关系国家兴废,远近都在谈论,且众人没有异议的,自可临时斟酌,不必拘泥于固定常例。至于援引流品、攀比先例的诉求,以及贪求荣誉、请求升官阶的请托,如果不加限制关键,任其旁通蔓延,那么蔓生的野草就难以铲除,涓涓细流终会积成大患,污损我们的常典,扰乱这一重大制度。臣认为应当明确加以禁止,以保全最高的教化。诏令把这件事交给外朝广泛讨论,作为永久的制度。最终没有作任何改动。当时梁武帝的弟弟、西丰侯萧正德前来投降,宝夤上表说:“正德既然连亲近亲属都做不到,怎么能亲近别人?假如把这个凶恶卑劣的人收纳进来,置于官位之列,百官都以此为榜样,那将如何惩罚他们?臣与梁朝的仇怨结得很深,痛苦深入骨髓,天晚路远,报仇还没有日期,难道只是计较一个小小的竖子吗?只是臣才能虽平庸浅陋,职位却在朝廷中负责进谏和纠正,内心的一点想法,怎敢不陈述。”正德到达京师后,朝廷对他尤其冷淡,一年多后,他又回去叛乱。起初,秦州城中人薛伯珍、刘庆、杜迁等反叛,抓住刺史李彦,推举莫折大提为首领,自称秦王。大提不久死去,他的第四个儿子念生私自称帝,年号天建。他设置官署,让息阿胡任太子,他的哥哥阿倪任西河王,弟弟天生任高阳王,薛伯珍任东郡王,安保任平阳王。天生率众出兵陇东,于是侵犯雍州,驻扎在黑水。朝廷非常忧虑,任命宝夤开府,兼西道行台,任大都督,西征。明帝亲临明堂为他饯行。宝夤与大都督崔延伯进攻天生,将其大败,追击逃兵直到小陇。又进军讨伐安定的贼帅万俟丑奴,再次取得胜利。当时有天水人吕伯度兄弟起初共同跟随念生作乱,后来与哥哥的部众一起保守显亲,聚集人马讨伐念生。战败后,逃奔胡琛。胡琛任命伯度为大都督、秦王,资助他兵马,让他回去征讨秦州。伯度在成纪大败念生的将领杜粲,又在水洛城击破金城王莫折普贤,于是抵达显亲。念生率众亲自迎战,又遭大败。伯度便背叛胡琛,派哥哥的儿子忻和率骑兵向东迎接大军。念生处境危急,于是假意向宝夤投降。朝廷嘉奖伯度建立义举的功劳,授任泾州刺史、平秦郡公。然而大都督元脩义、高聿把军队停在陇口,长久不向西进军。念生又反叛,伯度被丑奴杀死。因此贼军势力更加强盛,宝夤无法控制。孝昌二年,任命宝夤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代理大将军、尚书令,赐前后部鼓吹。宝夤起初从黑水出兵,最终到达平凉,与贼军相对抗,年年交战,贼军也畏惧他。关中能够保全,是宝夤的功劳。三年正月,任司空公。出兵已经很久,兵将疲惫衰弱,这个月大败,退回雍州。有司判处宝夤死罪,诏令赦免,降为编户百姓。四月,任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开府、西讨大都督,函谷关以西都接受他的节制。九月,念生被自己的常山王杜粲杀死,全家都被诛灭。杜粲向宝夤投降。十月,任尚书令,恢复原来的封爵。
时山东、关西,寇贼充斥,王师屡北,人情沮丧。宝夤自以出师累年,糜费尤广,一旦覆败,虑见猜责,内不自安。朝廷颇亦疑阻。及遣御史中尉郦道元为关中大使,宝夤谓密欲取己,将有异图,问河东柳楷。楷曰:「大王齐明帝子,天下所属,今日之举,实允人望。且谣言:'鸾生十子九子▯段,一子不▯段关中乱。'武王有乱臣十人,乱者理也,大王当理关中,何所疑虑?」
道元行达阴盘驿,宝夤密遣其将郭子恢等攻杀之,而诈收道元尸,表言白贼所害。遂反,僭举大号,大赦其部内,称隆绪元年,立百官。诏尚书仆射、行台长孙承业讨之。时北地毛鸿宾与其兄遐纠率乡义,将讨宝夤。宝夤遣其将侯终德往攻遐。终德还图宝夤,军至白门,宝夤始觉。与终德战,败,携公主及其少子与部下百余骑从后门出,遂奔万俟丑奴。丑奴以宝夤为太傅。
尔硃天光遣贺拔岳等破丑奴于安定,追禽丑奴及宝夤,并送京师。诏置阊阖门外都街中,京师士女聚观,凡经三日。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并与宝夤素旧,二人相与左右,言于庄帝,云其逆迹事在前朝,冀将救免。会应诏王道习时自外至,庄帝问道习在外所闻。道习曰:「唯闻陛下欲不杀萧宝夤。人云李尚书、高黄门与宝夤周款,并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道习因曰:「若谓宝夤逆在前朝,便将恕之;败在长安,为丑奴太傅,并非陛下御历之日?贼臣不翦,法欲安施?」帝然其言,乃于太仆驼牛署赐死。将刑,神俊携酒就之叙故旧,因对之下泣。宝夤夷然自持,了不忧惧,唯称推天委命,恨不终臣节。公主携男女就宝夤诀别,恸哭极哀,宝夤亦色貌不改。
宝夤三子皆公主所生,并凡劣。长子烈,复尚明帝妹建德公主,拜驸马都尉,坐宝夤反,伏法。次子权与小子凯射戏,凯矢激,中之,死。凯妻,长孙承业女也,轻薄无礼,公主数加罪责。凯窃衔恨,妻复惑说之。天平中,凯遣奴害公主。乃轘凯于东市。妻枭首,家遂灭。宝夤兄子赞。
赞字德文,本名综。初,梁武灭齐,齐废主东昏侯宝卷宫人吴氏始孕,匿不言;及生赞,梁武以为己子,封豫章王。及长,学涉有才思。其母告之以实。赞昼则谈谑,夜则衔悲涕泣。有济阴苗文宠、安定梁话,赞曲加礼接,割血自誓,布以心腹。宠、话感其情义,深相然诺。会元法僧以彭城叛入梁,梁武命赞都督江北诸军事,镇彭城。时明帝遣安丰王延明、临淮王彧讨之,赞与宠、话夜奔延明。
孝昌元年秋,届于洛阳。陛见后,就馆举哀,追服三载。宝夤时在关西,遣使观察,问其形貌,敛眉悲感。朝廷赏赐丰渥,礼遇隆厚,授司空,封高平郡公、丹杨王。及宝夤反,赞怖,欲奔白鹿山,至河桥,为北中所执。朝议明其不相干预,仍蒙慰免。
建义初,转司徒,迁太尉,尚帝姊寿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出为都督齐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宝夤见禽,赞拜表请宝夤命。
尔硃兆入洛,为城人赵洛周所逐。公主被录送京,尔硃世隆欲相陵逼。公主守操被害。赞既弃州,为沙门,潜诣长白山。未几,至阳平,病卒。
赞机辩,文义颇有可观,而轻薄俶傥,犹有父风。普泰初,迎其丧,以王礼与公主合葬嵩山。
元象初,吴人盗其丧还江东,梁武犹以为子,祔葬萧氏墓焉。赞,江南有子,在魏无后。
萧正表,字公仪,梁武帝弟临川王宏之子也。在梁封山阴县侯,位北徐州刺史,镇钟离。正表长七尺九寸,虽质貌丰美,而性理短暗。
初,梁武未有子,以正表兄西丰侯正德为子。及自有子,正德归本,私怀忿憾,以正光三年,背梁奔魏。魏朝以其人才庸劣,不礼焉。寻逃归梁,梁武不之罪,封为临贺王。
侯景将济江,知正德有恨,密与交通,许推为主,正德以船迎之。景度,攻扬州。正表闻正德为侯景所推,盘桓不赴援。景寻以正表为南兗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遂于欧阳立栅,断梁援军。南兗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遣兵击破之。正表走还钟离,以武定七年,据州内属,封兰陵郡王。寻除侍中、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薨,赠司空公,谥曰昭烈。子广寿。
萧祗,字敬式,梁武帝弟南平王伟之子也。少聪敏,美容仪。在梁封定襄县侯,位东扬州刺史。于时江左承平,政宽人慢。祗独莅以严切,梁武悦之,迁北兗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建业,祗闻台城失守,遂来奔,以武定七年至鄴。齐文襄令魏收、邢邵与相接对。历位太子少傅,领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齐天保初,授右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时梁元帝平侯景,复与齐通好,文宣欲放祗等还南。俄而西魏克江陵,遂留鄴。卒,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译当时山东、关西一带盗贼遍布,王师屡次败退,人心沮丧。宝夤自认为出兵多年,耗费特别广大,一旦战败,恐怕会受到猜忌责罚,内心不能自安。朝廷也颇有怀疑和阻隔。等到朝廷派御史中尉郦道元任关中大使,宝夤认为他暗中想要捕杀自己,将要图谋异变,便询问河东人柳楷。柳楷说:“大王是齐明帝的儿子,天下人所归望,今天的举动确实符合众望。况且有歌谣说:‘鸾鸟生十个儿子,九个被斩断,一个不被斩断,关中就会混乱。’周武王有乱臣十人,所谓乱,就是治理的意思。大王应当治理关中,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郦道元行军到达阴盘驿时,宝夤秘密派他的将领郭子恢等人攻杀郦道元,却假装收殓郦道元的尸体,上表说他被白贼杀害。于是宝夤反叛,僭越称帝,在自己的辖区内大赦,称年号为隆绪元年,设置百官。诏令尚书仆射、行台长孙承业讨伐他。当时北地人毛鸿宾与哥哥毛遐纠集乡里义军,将要讨伐宝夤。宝夤派将领侯终德进攻毛遐。侯终德返回途中反过来图谋宝夤,军队到达白门,宝夤才察觉。与侯终德交战后失败,宝夤带着公主、年幼的儿子以及部下百余名骑兵从后门出逃,最终投奔万俟丑奴。丑奴任命宝夤为太傅。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等人在安定击破丑奴,追赶并擒获丑奴和宝夤,一同送往京师。诏令把他们放在阊阖门外的大街中,京城男女聚集观看,共三天。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过去都与宝夤交好,二人一同在旁周旋,并向庄帝进言,说他的叛逆行为发生在前朝,希望将他救免。正逢应诏王道习从外地回来,庄帝问他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道习说:“只听说陛下想不杀萧宝夤。人们说李尚书、高黄门与宝夤交情深厚,又都处在能够进言的位置,一定能够保全他。”道习于是说:“如果说宝夤的叛逆发生在前朝,便要赦免他;那么他在长安战败、做丑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发生在陛下即位之后吗?叛贼大臣不诛除,法律将如何施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在太仆驼牛署赐宝夤死。将要行刑时,李神俊带着酒去与他叙旧,面对他流下眼泪。宝夤神色自若,完全不忧惧,只说自己是听从天命、把一切交给命运,遗憾的是没能最终保持臣节。公主带着儿女来到宝夤面前诀别,极度悲痛哭泣,宝夤的脸色神态也没有改变。宝夤的三个儿子都是公主所生,资质都很平庸。长子烈,又娶明帝的妹妹建德公主,授任驸马都尉,因宝夤谋反获罪,依法处死。次子权与小儿子凯射箭嬉戏,凯射出的箭弹回击中权,权因此死亡。凯的妻子是长孙承业的女儿,轻薄无礼,公主多次责罚她。凯暗中怀恨,妻子又迷惑劝说他。天平年间,凯派奴仆杀害公主。于是凯在东市被车裂处死,妻子被斩首示众,家族也随之灭亡。宝夤的哥哥有个儿子叫赞。赞,字德文,本名综。起初梁武帝灭亡齐朝时,齐废主东昏侯萧宝卷的宫人吴氏刚刚怀孕,隐藏此事没有说;等到生下赞,梁武帝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封为豫章王。长大后,赞学识广博而有才思。他的母亲把真实情况告诉了他。赞白天还谈笑戏谑,夜里却含悲流泪。济阴人苗文宠、安定人梁话,赞特别以礼接待他们,割血起誓,把他们当作心腹。苗文宠、梁话感念他的情义,深深与他相互承诺。正逢元法僧据彭城叛变投梁,梁武帝命赞都督江北诸军事,镇守彭城。当时明帝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讨伐元法僧,赞与苗文宠、梁话连夜投奔元延明。孝昌元年秋,赞到达洛阳。拜见皇帝后,便到馆舍举哀,追服丧三年。宝夤当时在关西,派使者来观察,询问赞的相貌;赞皱眉悲伤,深受感动。朝廷赏赐丰厚,礼遇隆重,授任司空,封高平郡公、丹杨王。宝夤反叛后,赞害怕,想逃往白鹿山,走到河桥时被北方军队擒获。朝廷议论后查明他没有参与谋反,仍予以慰问并赦免。建义初年,调任司徒,升任太尉,娶皇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授任驸马都尉。出任都督、齐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宝夤被擒后,赞上表请求赐给宝夤全尸。尔朱兆进入洛阳后,被城中人赵洛周驱逐。公主被登记收押,押送京师,尔朱世隆想要凌辱逼迫她。公主坚守操守而被害。赞放弃齐州后出家为僧,秘密前往长白山。不久到达阳平,因病去世。赞机敏善辩,文章义理颇有可观之处,但轻浮放纵,仍有父亲的风气。普泰初年,迎回他的灵柩,按照王侯的礼制与公主合葬在嵩山。元象初年,吴地人盗走他的灵柩,送回江东;梁武帝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于是将他附葬在萧氏墓中。赞在江南有子女,在魏国没有后代。萧正表,字公仪,是梁武帝的弟弟临川王萧宏的儿子。在梁朝封山阴县侯,任北徐州刺史,镇守钟离。正表身高七尺九寸,虽然体貌丰美,但性情和才智短浅昏暗。起初,梁武帝没有儿子,便把正表的哥哥、西丰侯萧正德收为养子。等到梁武帝有了亲生儿子,正德回归本宗,心中暗怀怨恨,于正光三年背叛梁朝逃奔魏国。魏朝认为他的才干平庸低劣,不以礼相待。不久正德逃回梁朝,梁武帝没有治他的罪,封他为临贺王。侯景准备渡过长江,知道正德心怀怨恨,便秘密与他联络,答应推举他为主,正德用船迎接侯景。侯景渡江后,进攻扬州。正表听说正德被侯景推举,迟疑不去救援。侯景不久任命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于是驻扎在欧阳修筑栅垒,截断梁朝援军。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派兵击破他。正表逃回钟离,于武定七年据守州城归附魏国,封兰陵郡王。不久任侍中、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死后,追赠司空公,谥号为“昭烈”。儿子广寿。萧祗,字敬式,是梁武帝的弟弟、南平王萧伟的儿子。他年少时聪明敏捷,仪表俊美。在梁朝受封为定襄县侯,官至东扬州刺史。当时江左太平已久,政令宽松,百姓懈怠。唯独萧祗治理严厉而果断,梁武帝很欣赏他,升任他为北兖州刺史。太清二年,侯景围攻建业,萧祗听说台城失守,便前来投奔东魏,于武定七年到达邺城。齐文襄帝令魏收、邢邵与他接谈。后来历任太子少傅、平阳王师,封清河郡公。齐天保初年,授右光禄大夫,兼领国子祭酒。当时梁元帝平定侯景,又同齐通好,文宣帝想放萧祗等人回南方。不久西魏攻克江陵,于是萧祗被留在邺城。死后,追赠中书监、车骑大将军、扬州刺史。
子放,字希逸,随祗至鄴。祗卒,放居丧以孝闻。所居庐室前,有二慈乌来集,各据一树为巢,自午以前,驯庭饮啄;午后更不下树。每临时舒翅悲鸣,全似哀泣。家人则之,未尝有阙。时以为至孝之感。服阕,袭爵。武平中,待诏文林馆。
放性好文咏,颇善丹青,因此在宫中披览书史及近世诗赋,监画工作屏风等杂物。见知,遂被眷待。累迁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萧退,梁武帝弟司空、鄱阳王恢之子也。退在梁封湘潭侯,位青州刺史。建业陷,与从兄祗俱入东魏。齐天保中,位金紫光禄大夫,卒。
子慨,深沈有体表,好学,善草隶书,南士中称为长者。历著作佐郎,待诏文林馆。卒于司徒从事中郎。
萧泰,字世怡,亦恢之子也。在梁封丰城侯,位谯州刺史。侯景袭而陷之,因被执,寻逃至江陵。梁元帝平侯景。以泰为兼太常卿、桂阳内史。未至郡,属于谨平江陵,遂随兄修佐郢州。及修卒,即以泰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袭泰,泰以州输琳。时陈武帝执政,征为侍中,不就。乃奔齐,为永州刺史。保定四年,大将军权景宣略地河南,泰遂归西魏。以名犯周文帝讳,称字焉。拜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兴郡公,授蔡州刺史。政存简惠,深为吏人所安。卒官,子宝嗣。
宝字季珍,美风仪,善谈笑,未弱冠,名重一时。隋文帝辅政,引为丞相府典签。开皇中,至吏部侍郎。后坐太子勇事诛,时人冤之。
萧捴,字智遐,梁武帝弟安成王秀之子也。性温裕,有仪表,在梁封永丰县侯。东魏遣李谐、卢元明使梁。梁武帝以捴辞令可观,令兼中书侍郎,受币于宾馆。历黄门侍郎,累迁巴西、梓潼二郡守。及侯景作乱,武陵王纪称尊号。时宗室在蜀,唯捴一人,封捴秦郡王。纪率众东下,以捴为尚书令、征西大将军、都督、益州刺史,守成都。又令梁州刺史杨乾运守潼州。
周文帝知蜀兵寡弱,遣大将军尉迟迥总众讨之。迥入剑阁,长驱至成都。捴见兵不满万人,而仓库空竭,于是率文武于益州城北,共迥升坛歃血立盟,以城归魏。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周闵帝践阼,进爵黄台郡公。
武成中,明帝令诸文儒于麟趾殿校定经史,仍撰《世谱》,捴亦豫焉。寻以母老,兼有疾疹,请在外著书,诏许之。保定元年,授礼部中大夫,又以归款功,别赐食多陵县五百户,收其租赋。三年,出为上州刺史。为政以礼让为本,尝至元日,狱中囚系,悉放归家,听三日然后赴狱。主者争之,捴曰:「昔王长、虞延,见称前史。吾虽寡德,窃怀景行。以之获罪,弥所甘心。」诸囚荷恩,并依限而至,吏人称其惠化。秩满向还,部人季漆等三百余人上表,乞留更两载。诏虽不许,甚嘉美之。
及捴入朝,属置露门学。武帝以捴与唐瑾、元伟、王褒等四人,俱为文学博士。
捴以母老,表请归养私门,帝弗许。寻以母忧去职。历少保、少傅,改封蔡阳郡公。卒,武帝举哀于正武殿,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益州刺史,谥曰襄。
捴善草隶,书名亚王褒,算数医方,咸亦留意。所著诗赋杂文数万言,颇行于世。
子济,字德成,少仁厚,颇好属文。为东中郎将,从捴入朝。周孝闵帝践阼,除中外府记室,后至薄阳郡守。
萧圆肃,字明恭,梁武帝之孙,武陵王纪之子也。风度淹雅,敏而好学。纪称尊号,封宜都王,除侍中。纪下峡,令圆肃副萧捴守成都。及尉迟迥至,与捴俱降。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安化县公。周明帝初,进棘城郡公,以归款勋。别赐食思君县五百户,收其租赋。后拜咸阳郡守,甚有政绩。寻改授太子少傅,作《少傅箴》。太子见而悦之,致书劳问。改授丰州刺史,寻进位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历司宗中大夫、洛州刺史,进位大将军。隋开皇初,授贝州刺史,以母老请归就养,许之,卒于家。有文集十卷,又撰时人诗笔为《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淮海离乱志》四卷,行于世。
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帝第二十子也。幼而聪敏,年四岁,能诵《三都赋》及《孝经》、《论语》,七岁居母丧,便有成人性。梁大宝元年,封乐梁郡王,丹杨尹。属侯景杀简文,大圜潜遁获免。景平,归建业。时丧乱之后,无所依,乃寓居善觉佛寺。人有以告王僧辩,乃给船饩,得往江陵。梁元帝见之甚悦,赐以越衫胡带,改封晋熙郡王,除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译他的儿子萧放,字希逸,跟随萧祗到了邺城。萧祗死后,萧放居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他居住的庐屋前有两只慈乌飞来栖集,各自占据一棵树筑巢。每天午前,它们驯顺地在庭院中饮水啄食;午后便不再下树。每到进食时,它们就张开翅膀悲鸣,完全像是在哀泣。家人也依照它们的时间进食,从未有缺失。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至孝感召所致。服丧期满后,萧放承袭爵位。武平年间,待诏文林馆。萧放性情喜爱文章吟咏,也很擅长绘画,因此在宫中披阅书史和近世诗赋,并监督画工制作屏风等杂物。他因这些才能被人赏识,于是受到宠爱和礼遇。多次升迁至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萧退,是梁武帝的弟弟、司空鄱阳王萧恢的儿子。萧退在梁朝封湘潭侯,官至青州刺史。建业陷落后,他和堂兄萧祗一起进入东魏。齐天保年间,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去世。他的儿子萧慨,性情深沉稳重,仪表端正,喜好学习,擅长草书、隶书,在南方士人中被称为长者。历任著作佐郎、文林馆待诏,死于司徒从事中郎任上。萧泰,字世怡,也是萧恢的儿子。在梁朝封丰城侯,官至谯州刺史。侯景袭击并攻陷谯州,萧泰因此被俘,不久逃到江陵。梁元帝平定侯景后,任萧泰为兼太常卿、桂阳内史。他尚未到郡任职,于谨恰好平定江陵,于是萧泰跟随兄长萧修辅佐郢州。萧修死后,便任命萧泰为刺史。湘州刺史王琳袭击萧泰,萧泰把州城交给王琳。当时陈武帝执政,征召他为侍中,他没有接受,于是投奔北齐,任永州刺史。保定四年,大将军权景宣在河南攻略土地,萧泰于是归附西魏。因为姓名触犯周文帝的讳讳,便只称他的字。授开府仪同三司,封义兴郡公,任蔡州刺史。他治理政务以简明宽惠为本,深受官吏百姓安定信赖。死于任上,儿子萧宝承袭爵位。萧宝,字季珍,仪表俊美,善于谈笑,未满二十岁时,名声就已盛极一时。隋文帝辅政时,征召他任丞相府典签。开皇年间,升至吏部侍郎。后来因太子杨勇的事情获罪被诛杀,当时人们都替他感到冤屈。萧捴,字智遐,是梁武帝的弟弟、安成王萧秀的儿子。他性情温和宽厚,仪表堂堂,在梁朝封永丰县侯。东魏派李谐、卢元明出使梁朝。梁武帝认为萧捴辞令得体,便令他兼任中书侍郎,在宾馆接受使者所带的礼物。后来历任黄门侍郎,多次升迁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侯景作乱时,武陵王萧纪自称尊号。当时宗室在蜀地,只有萧捴一人,于是萧纪封他为秦郡王。萧纪率军东下,任萧捴为尚书令、征西大将军、都督、益州刺史,镇守成都。又命梁州刺史杨乾运镇守潼州。周文帝知道蜀地兵力少而弱,派大将军尉迟迥统领军队讨伐。尉迟迥进入剑阁后长驱直入,到达成都。萧捴见敌军不到一万人,而自己的仓库已经空竭,于是率文武官员在益州城北同尉迟迥登坛歃血结盟,把城池归还给魏。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封归善县公。周闵帝即位后,进爵为黄台郡公。武成年间,明帝命各位文儒在麟趾殿校订经史,并编撰《世谱》,萧捴也参与其中。不久因母亲年老,加上自己患病,请求在外著书,诏令准许。保定元年,授礼部中大夫;又因归顺西魏的功劳,另赐思多陵县食邑五百户,收取该地租赋。保定三年,出任上州刺史。他治理政事以礼让为根本。曾在元旦这天,把狱中囚犯全部放回家,准许三天后再回监狱。主管官员争辩阻止,萧捴说:“从前王长、虞延,都受到前代史书称赞。我虽然德行浅薄,却私下仰慕他们的高尚品行。即使因此获罪,我也更加甘心。”囚犯们都感激他的恩德,按期限返回,官吏百姓都称赞他的仁惠教化。任期届满将要回朝时,属下季漆等三百多人上表,请求挽留他再任两年。诏令虽然没有答应,却非常赞许此事。萧捴入朝时,正赶上设置露门学。武帝任命萧捴和唐瑾、元伟、王褒四人一同担任文学博士。萧捴因为母亲年老,上表请求回家奉养,武帝没有准许。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后来历任少保、少傅,改封蔡阳郡公。死后,武帝在正武殿为他举哀,追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傅、益州刺史,谥号襄。萧捴擅长草书、隶书,书法名声仅次于王褒;对于算术和医方,也都很留心。他所著诗、赋及杂文数万字,颇流传于世。他的儿子萧济,字德成,年少时仁厚,颇爱写文章。任东中郎将,跟随萧捴入朝。周孝闵帝即位后,授中外府记室,后来官至薄阳郡守。萧圆肃,字明恭,是梁武帝的孙子、武陵王萧纪的儿子。他风度深沉文雅,聪敏而好学。萧纪称帝后,封萧圆肃为宜都王,任侍中。萧纪下峡时,命萧圆肃辅佐萧捴镇守成都。尉迟迥到达后,他和萧捴一起投降。授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封安化县公。周明帝初年,因归顺之功进爵棘城郡公,另赐思君县食邑五百户,收取其租赋。后来任咸阳郡守,很有政绩。不久改授太子少傅,作《少傅箴》。太子看后很高兴,写信慰劳问候。又改任丰州刺史,不久进位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历任司宗中大夫、洛州刺史,进位大将军。隋开皇初年,授贝州刺史;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家奉养,得到准许,死在家中。有文集十卷,又编撰当时人的诗文为《文海》四十卷、《广堪》十卷、《淮海离乱志》四卷,流传于世。萧大圜,字仁显,是梁简文帝的第二十个儿子。他幼年聪明敏捷,四岁时就能背诵《三都赋》以及《孝经》《论语》;七岁时母亲去世,他便表现出成年人的性情。梁大宝元年,封乐梁郡王,任丹杨尹。侯景杀害简文帝时,萧大圜秘密逃走而得以免难。侯景之乱平定后,他回到建业。当时战乱之后无所依靠,便寄居在善觉佛寺。有人把此事告诉王僧辩,王僧辩于是供给船只和粮食,使他得以前往江陵。梁元帝见到他十分高兴,赐给他越地的衫子和胡带,改封晋熙郡王,任琅邪、彭城二郡太守。
时大圜兄汝南王大封等犹未通谒。元帝性忌刻,甚恨望之,乃使大圜召之。大圜即日晓谕,两兄相继出谒,元帝乃安之。大圜恐谗忻醖生,乃屏绝人事;门客左右,不过三两人。不妄游狎,兄姊间,止笺疏而已。恆以读《诗》、《礼》、《书》、《易》为事。元帝尝自问《五经》要事数十条,大圜词约指明,应答无滞。帝甚叹美之,因曰:「昔河间好学,尔既有之;临淄好文,尔亦兼之。然有东平为善,弥高前载。」及于谨军至,元帝乃令大封充使请和,大圜副焉,其实质也。出至军所,信宿,元帝降。
魏恭帝二年,大圜至长安,周文帝以客礼待之。保定二年,大封为晋陵县公,大圜始宁县公。寻加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俄而开麟趾殿,招集学士,大圜预焉。《梁武帝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各止一本,江陵平后,并藏秘阁。大圜入麟趾,方得见之,乃手写二集,一年并毕,识者称叹之。
大圜深信因果,心安闲放,尝云:
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县节,虑我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蒙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征。其故何哉?夫闾阎者有优游之美,朝廷者有簪佩之累,盖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硃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群,行不高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
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绝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面修原而带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构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远睇风云。藉纤草以廕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俛泳鳞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窗以临花卉;蔬圃居前,坐檐而看灌畎。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兒五三,可充纟任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酷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汜氏之书,露葵征尹君之录。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岁时。披良书,采至赜,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远,扬榷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
岂若蹙足入绊,申颈就羁。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年祀之斯须。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
嗟乎!人生若浮,朝露宁俟。长绳系景,实所愿言。执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几何,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俯眉蹑足。出处无成,语默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宣尼耻之。
建德四年,除滕王逌友。逌尝问大圜曰:「吾闻湘东王作《梁史》,有之乎?余传乃可抑扬,帝纪奚若?隐则非实,记则攘羊。」对曰:「言之妄也。如使有之,亦不足怪。昔汉明为《世祖纪》,章帝为《显宗纪》,殷鉴不远,足为成例。且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彰于四海,安得而隐之?如有不彰,亦安得不隐?盖子为父隐,直在其中,讳国之恶,抑又礼也。」逌乃大笑。后大军拔晋州,或问大圜:「师遂克不?」对曰:「高欢昔以晋州肇基伪迹,今本既拔矣,能无亡乎?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居数月,齐氏果灭。闻者以为知言。
隋开皇初,拜内史侍郎,卒于西河郡守。撰《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两卷,并文集二十卷。
大封位开府仪同三司、陈州刺史。
论曰:诸司马以乱亡归命,楚之最可称乎!其余碌碌,未足论也。而以往代遗绪,并当位遇,可谓幸矣。刘昶猜疑惧祸,萧夤亡破之余,并潜骸窜影,委命上国。俱称晓了,盛当位遇。虽有枕戈之志,终无鞭墓之成。昶诸子狂疏,丧其家业;宝夤背恩忘义,枭镜其心。萧赞临边脱身,晚去仇贼,宠禄顿臻,颠狈旋至,信吉凶之相倚也。梁氏云季,子弟奔亡。王表动不由仁,胡颜之甚。祗、退、泰、捴、圆肃、大圜等虽羁旅异国,而终享荣名,非素有鎡基,怀文抱质,亦何能至于此也。方武陵拥众东下,任捴以萧何之事。君臣之道既笃,家国之情亦隆。金石不足比其心,河水不足明其誓。及魏安之至城下,旬日而智力俱竭,委金汤而不守,举庸蜀而来王。若乃见机而作,诚有之矣;守节没齿,则未可焉。
北史卷三十
列传第十八
卢玄玄孙思道昌衡元明潜卢柔子恺卢观弟仲宣彪从子文伟卢同子斐兄子景裕景裕弟辩光光子贲光从弟勇卢诞
卢玄,字子真,范阳涿人也。曾祖谌,晋司空刘琨从事中郎。祖偃,父邈,并仁慕容氏。偃为营丘太守,邈为范阳太守,皆以儒雅称。
译当时,大圜的兄长汝南王大封等人还没有前来通报拜见。元帝生性猜忌刻薄,对此非常怨恨,于是派大圜召他们来。大圜当天便向两位兄长晓谕此事,两人相继出面拜见,元帝这才安心。大圜担心谗言和嫌隙由此滋生,便断绝了与外界的人事往来;门客和身边随从,不过三两人。他不随意出游,也不与人亲昵交往;同兄姊之间,也只是互通书信罢了。他一向以诵读《诗》《礼》《书》《易》为事。元帝曾亲自询问他《五经》中几十条重要问题,大圜言辞简约而旨意明白,回答没有停滞。元帝非常赞叹欣赏他,因而说:“从前河间王喜好学习,你已经具备了;临淄王喜好文章,你也兼而有之。然而像东平王那样喜好行善,你更胜过前代的人。”等到于谨的军队到来,元帝便命令大封充任使者前去请求讲和,让大圜作为副使随行;实际上,是把大圜作为人质。大圜出发到达军营所在地,住了两夜,元帝便投降了。魏恭帝二年,萧大圜到达长安,周文帝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保定二年,萧大封封晋陵县公,萧大圜封始宁县公。不久加授萧大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后来麟趾殿建成,招集学士,萧大圜也参与其中。《梁武帝集》四十卷、《简文集》九十卷各自只存一本,江陵平定后,都收藏在秘阁。萧大圜进入麟趾殿,才得以见到这些书,于是亲手抄写两部文集,一年之内全部完成,知情者都称赞惊叹。萧大圜深信因果,内心安闲旷达,曾说:拂袖撩衣离去,就不会有漏网的吞舟大鱼那样的过失;挂冠辞官、悬车归隐,只担心自己的志向还没有实现。假如能获得像展禽那样的宽免,就如同慈明受到举荐一样美好;如果能像北叟那样被放归,实在胜过被征召到济南。这是为什么呢?民间有闲适优游的美处,朝廷却有簪缨服饰和仕途事务的牵累,这种情形由来已久。留侯追随赤松子归隐,陶朱公在辛文子那里成就事业,确实都是有原因的。何况自己的才智不能超群,品行也不能高出众人,却想辛苦一生,这是多么偏执啊。哪里比不上知足知止、萧然无所牵累呢?在北山以北,断绝人间往来;在南山以南,超越尘世罗网。面对绵延的原野,以流水为腰带;倚靠郊野,枕着平坦的水边高地。可以在丛林中筑一间小屋,在幽静的竹林中建几间环堵之室。近处看烟雾,远处望风云。铺着细草,给高大的松树遮阴;结伴幽兰,攀援芳桂。仰头看百仞高空飞翔的禽鸟,俯身看千寻深水中游动的鱼。后面有果园,开窗便可面对花木;前面有菜圃,坐在屋檐下就能观看灌溉田地。两顷田地用来供给稀粥,十亩田地用来供给丝麻。五三个侍女,足以从事纺织;四几个家僮,足以代替耕作。卖酒放羊,符合潘生的志趣;养鸡种黍,响应庄叟的话。收获豆子,便寻找汜氏的书来读;采摘露葵,便取法尹君的记录。烹煮羔羊和小猪,佐以春酒;迎接伏日和腊日,顺应四时节令。披阅好书,探取深奥的义理,吟唱诗歌,歌唱乌乌之曲。这样可以使精神愉悦,排遣忧虑。有朋友从远方来,便纵论古今;田官前来拜访,便畅谈农事。这也就足够了,快乐得难以承受;长久保全性命,又何必害怕忧愁和责罚呢。哪里像那样缩着脚陷入羁绊,伸长脖子接受拘束呢?奔走于帝王之门,趋附宰相权臣的势力。还不知道尘埃飞扬只是一会儿,哪里会觉察岁月年头转瞬即逝?万物纷纷营求,不能保全自己的本性;天道昏暗不明,又怎么能够追问呢?唉!人生如同浮萍,早晨的露水哪里能长久等待?用长绳系住太阳,这是我真正的愿望。手持蜡烛在夜间游玩,却惊叹时光飞驰。人生百年能有多久,却要长跪拱手、弯腰屈膝。四时如流水,低眉小心地迈步。出仕和退隐都没有成就,言谈和沉默又有什么相宜之处?这不只是左丘明所感到羞耻,也是宣尼孔子所感到羞耻的。建德四年,任滕王宇文逌的友。宇文逌曾问萧大圜:“我听说湘东王编写《梁史》,有这回事吗?史书传记可以有意抑扬褒贬,那么帝王本纪又该怎样写?隐瞒就是不真实,记载又像是指责君主。”萧大圜回答说:“这话是错误的。即使真有其事,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汉明帝编写《世祖纪》,章帝编写《显宗纪》,殷鉴并不遥远,足以成为成例。况且君子的过错,就像日食月食一样,显现在四海之内,怎么能够隐瞒?如果没有显现出来,又怎么能不隐瞒?大概儿子为父亲隐瞒过错,其中本来就有正直;为国家隐讳恶事,也同样合乎礼。”宇文逌于是大笑。后来北周大军攻下晋州,有人问萧大圜:“这次军队究竟能不能取胜?”他回答说:“高欢从前凭晋州开始建立伪朝的基业,如今根基既然被拔除了,能不灭亡吗?正所谓君主从这里开始,必定也从这里结束。”过了几个月,北齐果然灭亡。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见识高明。隋开皇初年,授内史侍郎,死于西河郡守任上。他撰写《梁旧事》三十卷、《寓记》三卷、《士丧仪注》五卷、《要决》两卷,另有文集二十卷。萧大封官至开府仪同三司、陈州刺史。史臣评论说:几位司马氏在天下动乱、国亡之后归顺新朝,楚王司马玮大概是其中最值得称道的吧!其余的人碌碌无为,不值得评论。他们承继前代的余绪,又都得到相应的官位和待遇,可以说是幸运了。刘昶因猜疑而害怕灾祸,萧夤在国破之后,都潜藏形迹,托身于上国。他们都自称明晓事理,官位和待遇也很优厚。虽然都有枕戈待旦的志向,最终却没有实现鞭挞墓门、报仇雪恨的愿望。刘昶的几个儿子狂妄疏放,丧失了家业;元宝夤背弃恩义,内心如同枭鸟和铜镜般凶残。萧赞在边境脱身,晚年才离开仇敌,宠禄突然来到,困顿狼狈也随即而至,确实说明吉凶彼此依存。梁氏到了末世,子弟纷纷逃亡。王表行动常常不遵循仁义,真是厚颜至极。萧祗、萧退、萧泰、萧捴、萧圆肃、萧大圜等人,虽然羁旅异国,却最终享有荣誉声名;如果不是平素有根基,胸怀文章、内具才德,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呢?当武陵王萧纪拥兵东下时,把萧何辅佐刘邦的重任交给萧捴。君臣之道既深厚,家国之情也很隆重。金石不足以比拟他们的忠心,河水不足以证明他们的誓言。等到魏军来到城下,十天之内智谋和力量都用尽了,放弃坚固的城池而不能守住,整个庸、蜀地区都前来称臣归附。至于见到形势就采取行动,确实做到了;但要一生坚守节操,却还没有做到。《北史》第三十卷。列传第十八。卢玄,玄孙卢思道;卢昌衡;卢元明;卢潜;卢柔,子卢恺;卢观,弟卢仲宣;卢彪,从子卢文伟;卢同,子卢斐,兄子卢景裕;卢景裕,弟卢辩、卢光;卢光,子卢贲;卢光从弟卢勇;卢诞。卢玄,字子真,是范阳涿县人。他的曾祖父卢谌,是晋朝司空刘琨的从事中郎。祖父卢偃、父亲卢邈,都在慕容氏政权中任职。卢偃任营丘太守,卢邈任范阳太守,都以儒雅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