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八十九
张深,不知何许人也。明占候。自云,尝事苻坚,坚欲征晋,深劝不行,坚不从,果败。又仕姚兴为灵台令,姚泓灭,入赫连昌。昌复以深及徐辩对为太史令。统万平,深、辩俱见获,以深为太史令。神▯二年,将讨蠕蠕,深、辩皆谓不宜行,与崔浩争于太武前。深专守常占,而不能钩深赜远,故不及浩。后为骠骑军谋祭酒,著《观象赋》,其言星文甚备,文多不载。
又明元时,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坐系冀州狱。别驾崔隆宗就禁慰问之,路曰:「昨夜驿马星流,计赦须臾应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出城候焉,俄而赦至。
又道武、明元时,太史令王亮、苏垣,太武时,破和龙得冯弘太史令闵盛,孝文时,太史赵樊生,并知天文。后太史令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二族,世业天文。又永安中,诏以恆州人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验,特除中散大夫。
永熙中,诏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胡世荣、太史令张宠、赵洪庆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在门下外省,校比天文书,集甘、石二家星经,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经占,集五十五卷。后集诸家撮要,前后所上杂占,以类相从,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及图,合为七十五卷。
僧化,东莞人也。识星分,案文占以言灾异,时有所中。普泰中,尔硃兆恶其多言,遂系于廷尉,免官。永熙中,孝武帝召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关,遂罢。元象中,死于晋阳。
殷绍,长乐人也。达《九章》、《七曜》。太武时,为算生博士,给事东宫西曹。太安四年,上《四序堪舆》,表言:「以姚氏之时,行学伊川,遇游遁大儒成公兴,从求《九章》要术。兴字广明,自云胶东人也,山居隐迹,希在人间。兴将臣到阳翟九崖岩沙门释昙影间,兴即北还。臣独留住,依止影所,求请《九章》。影复将臣向长广东山,就道人法穆。法穆时共影为臣开述《九章》数家杂要。复以先师和公所注黄帝《四序经》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专说天地阴阳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说阴阳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时气王,休杀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会相生为表里;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释六甲,刑祸福德。以此经文,传授于臣。山神禁严,不得赍出。寻究经年,粗举纲要。山居险难,无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维鹑火,感物怀归。自尔至今,二十五载。臣前在东宫,以状奏闻,奉被景穆皇帝圣诏,敕臣撰录,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谨审先所见《四序经》文,抄撮要略,当世所须吉凶举动,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所用,罔不毕备。未及内呈,先帝晏驾。依先撰录,谨以上闻。」共《四序堪舆》遂大行于世。
其从子玖,亦以学术著名。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阴阳、九宫及兵法,善风角。明元时,丧乱之后,有人诣早,求问胜术。早为设法,令各无咎,由是州里称之。时有东莞郑氏,执得仇人赵氏,克明晨会宗族,当就墓所刑之。赵氏求救于早。早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还,选取七人,令一人为行主者佩此符,于鸡鸣时,伏在仇家宅东南二里。平旦,当有十人相随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应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将还,事必无他。」赵氏从之,果如其言。乃是郑氏男五父也,诸子并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赵氏竟免。
后早与客清晨立于门内,遇有卒风振树,早语客曰:「依法当有千里外急使。日中时,有两匹马,一白一赤,从西南来,至即取我,逼我不听与妻子别。」语讫便入,召家人邻里辞别,仍沐浴带书囊,日中出门候使。如期,果有马一白一赤,从州而至,即促早上马,遂诣行宫。时太武围凉州未拔,故许彦荐之。早,彦师也。及至,诏问何时当克此城。早对曰:「陛下但移据西北角,三日内必克。」帝从之,如期而克。舆驾还都,久不雨,帝问早。早曰:「今日申时必大雨。」比至未,犹无片云,帝召早诘之。早曰:「愿更少时。」至申时,云四合,遂大雨滂沱。早苦以疾辞,乞归乡里。诏许之,遂终于家。或言许彦以其术胜,恐终纺己,谲令归之耳。
耿玄,钜鹿宋子人也。善卜占。有客叩门,玄在室已知其姓字,并所赍持及来问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别有《林占》,时或传之。而性不和俗,时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则拒而不许。每云:「今既贵矣,何所求而复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严切,王公闻之,莫不惊悚而退。故玄多见憎忿,不为贵胜所亲。官止钜鹿太守。
译张深,不知是哪里人。精通观测天象、推占吉凶。他自称曾侍奉苻坚,苻坚想要征伐晋朝,张深劝他不要出兵,苻坚没有听从,果然战败。后来又出仕姚兴,任灵台令;姚泓灭亡后,张深进入赫连昌那里。赫连昌又任命张深和徐辩为太史令。统万城平定后,张深、徐辩都被俘获,任用张深为太史令。[原文“神▯二年”年号字样有OCR疑误,疑为“神龟二年”],将要讨伐蠕蠕时,张深、徐辩都认为不宜出兵,曾在太武帝面前与崔浩争论。张深只拘守通常的占法,不能探究深奥、推知远事,所以不如崔浩。后来任骠骑军谋祭酒,撰写《观象赋》,其中讲述星象的内容很完备,因文字很多,这里大多不记载。明元帝时,又有容城令徐路,擅长观测天象、推占吉凶,因获罪被拘禁在冀州狱中。别驾崔隆宗到狱中慰问他,徐路说:“昨夜驿马星流动,我估计赦令很快就会到达。”崔隆宗先相信了他,于是派人出城等候,不一会儿赦令果然到了。道武帝、明元帝时,还有太史令王亮、苏垣;太武帝时,攻克和龙后俘获的冯弘太史令闵盛;孝文帝时的太史赵樊生,都懂得天文。后来太史令赵胜、赵翼、赵洪庆、胡世荣、胡法通等赵、胡二族,世代以天文为业。永安年间,又下诏说恒州人高崇祖精通天文,每次占测吉凶都有应验,特意授予他中散大夫。永熙年间,下诏命通直散骑常侍孙僧化与太史胡世荣、太史令张宠、赵洪庆以及中书舍人孙子良等人在门下外省,校勘比较天文书籍,汇集甘公、石申两家的星经,以及汉、魏以来二十三家的经书和占法,共编成五十五卷。后来又汇集各家精要,把前后所上杂占按类别编排,将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星及图合编为七十五卷。孙僧化,是东莞人。熟悉星宿分野,依据文献进行占测,用来说明灾异,时常有应验。普泰年间,尔朱兆厌恶他多言,于是把他拘禁在廷尉狱中,免去了他的官职。永熙年间,孝武帝召孙僧化与中散大夫孙安都共同撰写兵法,尚未完成,皇帝就入关了,于是停笔。元象年间,孙僧化死于晋阳。殷绍,是长乐人。通晓《九章》和《七曜》。太武帝时,任算生博士,在东宫西曹供职。太安四年,他上呈《四序堪舆》,奏表说:“姚氏统治时期,我在伊川求学,遇到了游方隐遁的大儒成公兴,便向他求取《九章》的要术。成公兴字广明,自称是胶东人,居住山中隐迹修行,很少出现在世间。成公兴带我到阳翟九崖岩的沙门释昙影那里,随后成公兴向北返回。我独自留下,依止在释昙影处,请求传授《九章》。释昙影又带我到长广东山,去见道人法穆。法穆当时和释昙影一起,为我讲述《九章》各家杂要。又拿出先师和公注释的黄帝《四序经》三十六卷,共有三百二十四章,专门讲天地阴阳的根本。第一是《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讲阴阳配合的根源;第二是《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释四时之气的旺衰以及休、生、杀、吉、凶;第三是《叔序》,九卷八十一章,说明日月和星辰的位置,以及交会相生、互为表里的关系;第四是《季序》,九卷八十一章,详细解释六甲、刑罚、灾祸、福德。法穆把这部经文传授给我。山中神灵禁令森严,不能把经书带出去。我反复钻研了多年,只能大略列举纲要。居住山中艰险困苦,无法自行供给生活,难以忍受窘迫,心里渐渐懈怠。甲寅年,太阳运行到鹑火,我因感受时物而思念归乡。从那时到现在,已有二十五年。此前我在东宫时,曾把情况上奏,承奉景穆皇帝的圣诏,命我编撰记录,汇集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我仰承圣旨,谨慎考察先前见到的《四序经》文字,摘录其要略,把当世所需的吉凶和行动事项汇编成一卷。上至天子,下至庶人,无论贵贱等级、尊卑差别,吉凶所应用的事项,没有不完备的。还没来得及呈入宫中,先帝就去世了。我依照先前编撰的记录,谨此上呈。”于是《四序堪舆》在世间广泛流行。他的侄子殷玖,也因学术而著名。王早,是勃海南皮人。精通阴阳、九宫和兵法,擅长风角。明元帝时,战乱之后,有人去拜访王早,请求询问取胜的方法。王早为他设法,使各方都能免除祸患,因此州里的人都称赞他。当时东莞有郑氏,抓住了仇人赵氏,约定第二天早晨会合宗族,要到墓地处死他。赵氏向王早求救。王早为他占候,又交给他一张符,说:“你现在先回去,挑选七个人,让其中一人作为领队佩戴这张符,在鸡鸣时,埋伏在仇家住宅东南方二里处。天亮时,应当有十个人一起向西北走,队伍中有两个人骑黑牛,一头黑牛在最前面,另一头黑牛排在第七位。只要抓住第七位的那个人带回来,事情一定不会有别的变故。”赵氏听从了他,事情果然如他所说。那人原来是郑氏的男五父。因为郑氏诸子都受到本族尊敬,所以两家得以和解,赵氏最终获免。后来,王早与客人在清晨站在门内,遇到一阵突然而猛烈的风吹动树木。王早对客人说:“按照占法,应当有来自千里之外的紧急使者。中午时分,会有两匹马,一匹白色、一匹赤色,从西南方来;他们一到就会带走我,催逼我上路,不让我同妻子儿女告别。”说完便进屋,召集家人和邻里告别,又沐浴、带上书囊,在中午出门等候使者。到了约定时间,果然有一白一赤两匹马从州城而来,立即催促王早上马,于是前往行宫。当时太武帝围攻凉州尚未攻下,所以是许彦推荐了王早。王早是许彦的老师。到达后,皇帝问他什么时候能够攻克这座城。王早回答:“陛下只要把驻地移到西北角,三天之内一定能够攻克。”皇帝听从了他,果然按期攻克。皇帝车驾回到都城后,很久没有下雨,便询问王早。王早说:“今天申时一定下大雨。”到了未时,仍然没有一片云,皇帝召王早来责问。王早说:“请再等一会儿。”到了申时,云从四面聚集,随即下起倾盆大雨。王早以疾病为由苦苦辞谢,请求回乡。皇帝下诏准许,他于是死在家中。有人说,许彦因为王早的术数胜过自己,担心他最终妨碍自己,便用计让他回乡。耿玄,是钜鹿宋子人,擅长占卜。有客人敲门时,耿玄在屋里已经知道他的姓名、携带的东西以及来访的意图。他所作的卜筮,十次有八九次应验。他另有《林占》,有时也流传下来。但他性情不合世俗,当时有王公想求他占筮,耿玄就拒绝不答。常说:“如今既然已经显贵了,还有什么需要求问而再来占卜的呢?难道还想得到意料之外的好处吗?”代京的法令禁令严厉,王公们听到这些话,没有不惊恐退去的。因此耿玄常常遭人憎恨愤怒,不能得到权贵的亲近。官职最高只做到钜鹿太守。
刘灵助,燕郡人也。师事范阳刘弁,而粗疏无赖。或时负贩,或复劫盗,卖术于市。后事尔硃荣,荣信卜筮,灵助所占屡中,遂被亲待,为荣府功曹参军。建义初,荣于河阴害王公卿士。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亦相率朝行宫,灵助以其州里,卫护之。由是朝士与诸卢相随免害者数十人。荣入京师,超拜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公。从上党王元天穆讨邢杲。
元颢入洛,天穆度河,会尔硃荣于太行。及将攻河内,令灵助筮之。灵助曰:「未时必克。」时已向中,士众疲怠,灵助曰:「时将至矣!」荣鼓之,即便克陷。及至北中,荣攻城不获。以时盛暑,议欲且还,以待秋凉。庄帝诏灵助筮之。灵助曰:「必破,十八九间。」果如言。车驾还宫,进爵燕郡公,赠其父僧安为幽州刺史。寻兼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人。北还,与都督侯深等讨葛荣余党韩娄,灭之于蓟。仍厘州务,又为幽、并、营、安四州行台。及尔硃荣死,庄帝幽崩,灵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谓方术堪能动众,又以尔硃有诛灭之兆,遂自号燕王、大行台,为庄帝举义兵。驯养大鸟,称为己瑞,妄说图谶,言刘氏当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鸟村。」遂刻氈为人象,书桃木为符书,作诡道厌祝法,人多信之。时西河人纥豆陵步籓,举兵逼晋阳,尔硃兆频战不利。故灵助唱言:「尔硃自然当灭,不须我兵。」由是幽、瀛、沧、冀人悉从之。从之者,夜举火为号;不举火者,诸村共屠之。普泰元年,率众至博陵之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硃羽生等战。战败被禽,斩于定州,传首洛阳,支分其体。
初,灵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尔硃亦必灭。」及将战,灵助自筮,卦不吉,以手折蓍弃之地,云:「此何知!」寻见禽。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齐神武以明年闰三月,灭兆等于韩陵山。永熙二年,赠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曰恭。
时又有沙门灵远者,不知何许人,有道术。尝言尔硃荣成败,预知其时。又言代魏者齐。葛荣闻之,故自号齐。及齐神武至信都,灵远与勃海李嵩来谒。神武待灵远以殊礼,问其天文人事。对曰:「齐当兴,东海出天子。今王据勃海,是齐地。又太白与月并,宜速用兵,迟则不吉。」灵远后罢道,姓荆字次德。求之,不知所在。
李顺兴,京兆杜陵人也。年十余,乍愚乍智,时莫识之。其言未来事,时有中者。盛冬单布衣,跣行冰上及入洗浴,略不患寒。家尝为斋,方食,器用不周。顺兴言:「昆明池中有大荷叶,可取盛饼食。」其所居去池十数里,日不移影,顺兴负荷叶而归,脚犹泥,举坐惊异。后稍出城市,常冠道士冠,人有忆者,不过数日,辄至其家。号为李练。好饮酒,但不至醉。贵贱并敬之。得人所施,辄散乞贫人。
萧宝夤反,召顺兴问曰:「朕王可几年?」对曰:「为天子自有百年者,十年者,一年者,百日者,事由可知。」及宝夤败,裁百日也。有侯终德者,宝夤之党。宝夤败后,收集反者。顺兴称其必败,德乃棒杀顺兴,置城隍中。顷之,起活如初。后贺拔岳北征,顺兴与魏收书,上为毛鸿宾等九人姓名者悉放贵还。顺兴从后提一河东酒缸,以绳系之,于城巷牵行。俄而蒲坂降。又无何,至太傅梁览家庭中卧,以布衫倒覆身上。后览于赵崔反,通使东魏,事泄被诛,览以衣倒覆,果如顺兴之形。周文尝至温泉,顺兴求乞温泉东间骊山下二亩地,周文曰:「李练用此何为?」对曰:「有用。」未几,至温汤遇患,卒于其地。
初,大统十三年,顺兴谓周文曰:「可于沙苑北作一老君象,面向北,作笑状。」周文曰:「何为?」答曰:「令笑破蠕蠕。」时甚惑,未解其意。及蠕蠕国灭,周文忆语,遂作顺兴象于老君侧。
檀特师者,名惠丰,身为比丘,不知何处人。饮酒啖肉,语默无常,逆论来事,后皆如言。居于凉州,宇文仲和为刺史,请之至州内,历观厩库。乃云:「何意畜他官马官物!」仲和怒,不听住凉州。未几,仲和拒不受代,朝廷令独孤信禽之,仲和身死,资财没官。周文遣书召之,檀特发至岐州,会齐神武来寇玉壁,檀特曰:「狗岂能至龙门也?」神武果不至龙门而还。侯景未叛东魏之前,忽捉一杖,杖头刻为獼猴。令其面常向西,日夜弄之。又索一角弓,牵挽之。俄而景启降,寻复背叛,人皆以为验。
至大统十七年春初,忽著一布帽,周文左右惊问之。檀特曰:「汝亦著,王亦著也。」至三月而魏文帝崩。复取一白绢帽著之,左右复问之。檀特云:「汝亦著,王亦著也。」未几,丞相夫人薨。后又著白绢帽,左右复问之。云:「汝不著,王亦著也。」寻而丞相第二兒武邑公薨。其事验多如此也。俄而疾死。
译刘灵助,是燕郡人。拜范阳人刘弁为师,但为人粗疏无赖。有时贩卖货物,有时又抢劫盗窃,在市集上出售术数。后来侍奉尔朱荣。尔朱荣相信卜筮,刘灵助的占测多次应验,于是受到亲近礼待,任尔朱荣府功曹参军。建义初年,尔朱荣在河阴杀害王公卿士。当时奉车都尉卢道虔兄弟也相继前往朝见行宫,刘灵助因为与他们同乡,保护了他们。因此朝廷官员中,跟随诸卢而幸免于难的有几十人。尔朱荣进入京师后,越级授予刘灵助光禄大夫,封长子县公。后来跟随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元颢进入洛阳后,元天穆渡过黄河,在太行山会合尔朱荣。将要进攻河内时,命刘灵助占筮。刘灵助说:“未时一定攻克。”当时已经接近中午,将士疲惫懈怠,刘灵助说:“时辰快到了!”尔朱荣击鼓进攻,立即攻陷城池。到了北中,尔朱荣攻城没有成功。因为正值盛暑,商议暂且退兵,等到秋凉再来。庄帝下诏让刘灵助占筮。刘灵助说:“一定能攻破,十八九天之内。”果然如他所说。皇帝车驾回宫后,刘灵助进爵为燕郡公,并追赠他的父亲僧安为幽州刺史。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慰劳幽州流民。向北返回时,与都督侯深等讨伐葛荣余党韩娄,在蓟地将其消灭。仍然治理州务,又任幽、并、营、安四州行台。尔朱荣死后,庄帝被幽禁而死。刘灵助本来出身寒微,一下子达到这种地位,便自以为方术足以煽动民众,又认为尔朱氏已有被诛灭的征兆,于是自称燕王、大行台,为庄帝发动义兵。他驯养大鸟,称为自己的祥瑞;妄言图谶,说刘氏应当称王。又说:“想知道如何避开世乱,就进入鸟村。”于是把毡刻成人形,写桃木制作符书,施行诡异的禳解诅咒之法,很多人相信他。当时西河人纥豆陵步籓起兵逼近晋阳,尔朱兆屡战不利。因此刘灵助宣扬说:“尔朱氏自然会灭亡,不需要靠我的军队。”幽州、瀛州、沧州、冀州的人全都跟随他。跟随他的人,夜里举火作为信号;不举火的,各村共同把他们屠杀。普泰元年,刘灵助率众到博陵安国城,与叱列延庆、侯深、尔朱羽生等交战。战败被擒,在定州斩首,首级传送到洛阳,尸体肢解分割。起初,刘灵助常说:“三月底,我一定进入定州,尔朱氏也一定灭亡。”将要交战时,刘灵助亲自占筮,卦象不吉,便用手折断蓍草扔在地上,说:“这东西知道什么!”不久就被擒获。他果然在三月进入定州。不过,齐神武帝在第二年闰三月,于韩陵山消灭了尔朱兆等人。永熙二年,追赠刘灵助为尚书左仆射、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恭。当时又有一个叫灵远的沙门,不知是哪里人,具有道术。他曾预言尔朱荣的成败,预先知道应验的时间。又说取代魏的是齐。葛荣听说后,所以自称齐王。齐神武帝到信都时,灵远与勃海人李嵩前来拜见。神武帝以特殊礼节礼待灵远,询问天文和人事。灵远回答:“齐国应当兴起,东海将出现天子。如今大王占据勃海,这正是齐地。又有太白星与月亮并行,应当迅速用兵,迟了就不吉利。”后来灵远还俗,姓荆,字次德。有人寻找他,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李顺兴,是京兆杜陵人。他十多岁时,时而愚笨,时而聪明,当时没人能看透他。他说未来的事情,有时能够应验。隆冬时节,他只穿单薄的布衣,赤脚走在冰上,甚至入水洗浴,也完全不怕寒冷。一次家里设斋,正要进食,器具不够。李顺兴说:“昆明池里有大荷叶,可以取来盛饼食。”他住的地方离昆明池有十多里,太阳的影子还没有移动,他就背着荷叶回来了,脚上还沾着泥,满座的人都惊异不已。后来他渐渐出入城市,常戴道士帽,有人想念他,不过几天,他就会到那人家里。人们称他为李练。他喜欢饮酒,但从不喝醉。无论贵贱都敬重他。他得到别人施舍的东西,总是分散给贫苦人。萧宝夤反叛时,召见李顺兴问道:“我称王可以维持几年?”李顺兴回答:“有人做天子能有一百年,有十年,有一年,也有一百天,这件事从事情本身就可以知道。”萧宝夤失败时,恰好只有一百天。有个叫侯终德的人,是萧宝夤的党羽。萧宝夤失败后,他收集反叛者。李顺兴断言他一定失败,侯终德便用棍子打死李顺兴,把尸体放在城隍庙中。不久,李顺兴起死复生,和原来一样。后来贺拔岳北征,李顺兴给魏收写信,上面写着毛鸿宾等九人的姓名,这九人全都被释放,富贵地回来了。李顺兴从后面提着一个河东酒缸,用绳子系住,在城中街巷拖行。不久蒲坂投降。又过了不久,他到太傅梁览家中,躺在庭院里,把布衫反过来盖在身上。后来梁览参与赵、崔的反叛,向东魏派遣使者,事情泄露后被诛杀;梁览把衣服反盖在身上的情形,果然像李顺兴当时的样子。周文帝曾到温泉,李顺兴请求温泉东面骊山下的两亩地。周文帝说:“李练要这块地做什么?”他回答:“有用。”没过多久,他到温汤患病,死在那块地上。起初,大统十三年,李顺兴对周文帝说:“可以在沙苑北面塑造一尊老君像,面向北方,做出笑的样子。”周文帝问:“为什么?”他回答:“让他笑着击破蠕蠕。”当时周文帝非常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等到蠕蠕国灭亡后,周文帝想起这句话,于是就在老君像旁边塑造了李顺兴的像。檀特师,名叫惠丰,是比丘,不知是哪里人。他饮酒吃肉,言语行动没有常规;预言未来的事情,后来都如他所说。他居住在凉州,宇文仲和任刺史时,请他到州府内,带他遍观马厩和仓库。檀特师说:“为什么要蓄养别的官府的马匹和财物!”宇文仲和大怒,不许他留在凉州。不久,宇文仲和拒绝接受替代他的官员,朝廷命独孤信擒拿他,宇文仲和身死,财产也被没收入官。周文帝写信召檀特师,他动身到岐州,正好遇上齐神武帝进犯玉壁。檀特师说:“狗哪里能到龙门呢?”齐神武帝果然没有到龙门便返回。侯景尚未叛离东魏以前,忽然拿起一根手杖,在杖头刻了一只猕猴,让猴头始终朝向西方,日夜把玩;又找来一张一角弓,反复牵拉。不久侯景上表投降,随后又背叛,人们都认为这是应验。到了大统十七年初春,檀特师忽然戴上一顶布帽,周文帝左右的人惊讶地询问。檀特师说:“你们也要戴,王也要戴。”到了三月,魏文帝去世。他又拿出一顶白绢帽戴上,左右再次询问。檀特师说:“你们也要戴,王也要戴。”不久,丞相夫人去世。后来他又戴白绢帽,左右再次询问。他说:“你们不戴,王也要戴。”不久,丞相的第二个儿子武邑公去世。这样的应验之事很多。不久,檀特师因病去世。
由吾道荣,琅琊沐阳人也。少为道士,入长白山、太山,又游燕、赵间。闻晋阳有人大明法术,乃寻之。是人为人家佣力,无名者,久求访始得。其人道家,符水禁呪、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无不通解。以道荣好尚,乃悉授之。岁余,是人谓荣云:「我本恆岳仙人,有少罪过,为天官所谪。今限满将归,卿宜送吾至汾水。」及至汾河,遇水暴长,桥坏,船渡艰难。是人乃临水禹步,以一符投水中,流便绝。俄顷,水积将至天。是人徐自沙石上渡。唯道荣见其如是,傍人咸云:「水如此长,此人遂能浮过。」共惊异之。如此法,道荣所不得也。
道荣仍归本郡,隐于琅邪山中,辟谷饵松▯茯苓,求长生之秘。又善洞视,萧轨等之败于江南,其日,道荣言之如目见。其后乡人从役得归者,勘问败时形势,与道荣所说符同。寻为文宣追往晋阳,道荣恆野宿,不入逆旅。至辽阳山中,夜初马惊,有猛兽去马止十余步,所追人及防援者并惊怖将走。道荣徐以杖画地成火坑,猛兽遽走。道荣至晋阳,文宣见之甚悦。后归乡里。隋开皇初,备礼征辟,授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沐阳县公。从晋王平陈还,苦辞归。至乡卒,年八十五。
又有张远游者,文宣时,令与诸术士合九转金丹。及成,帝置之玉匣云:「我贪人间作乐,不能飞上天,待临死时取服。」
颜恶头,章武郡人也。妙于《易》筮。游州市观卜,有妇人负囊粟来卜,历七人,皆不中而强索其粟,恶头尤之。卜者曰:「君若能中,何不为卜?」恶头因筮之,曰:「登高临下水泂泂,唯闻人声不见形。」妇人曰:「妊身已七月矣,向井上汲水,忽闻胎声,故卜。」恶头曰:「吉,十月三十日有一男子。」诣卜者乃惊服曰:「是颜生邪?」相与具羊酒谢焉。有人以三月十三日诣恶头求卜,遇《兑》之《履》。恶头占曰:「君卜父,父已亡,当上天,闻哭声,忽复苏,而有言。」其人曰:「父卧疾三年矣,昨日鸡鸣时气尽,举家大哭。父忽惊寤云:'我死,有三尺人来迎,欲升天,闻哭声,遂坠地。'」恶头曰:「更三日,当永去。」果如言。人问其故,恶头曰:「《兑》上天下土,是今日庚辛本宫火,故知卜父。今三月,土入墓,又见宗庙爻发,故知死。变见生气,故知苏。《兑》为口,主音声,故知哭。《兑》变为《乾》,《乾》天也,故升天。《兑》为言,故父言。故知有言。未化入戍为土,三月土墓,戍又是本宫鬼墓,未后三日至戍,故知三日复死。」恶头又语人曰:「长乐王某年某月某日当为天子。」有人姓张,闻其言,数以宝物献之,豫乞东益州刺史。及期,果为天子,擢张用之。恶头自言厄在彭城。后游东都,逢彭城王尔硃仲远将伐齐神武于鄴,召恶头令筮。恶头野生,不知避忌,高声言:「大恶。」仲远怒其沮众,斩之。
王春,河东安邑人也。少精《易》占,明阴阳风角,齐神武引为馆客。韩陵之战,四面受敌,从寅至午,三合三离,将士皆惧。神武将退军,春叩马谏曰:「比至未时,必当大捷。」遽缚其子诣军门为质,若不胜请斩之。贼果大败。后从征讨,恆令占卜,其言多中。位东徐州刺史,赐爵安夷县公。卒,赠秦州刺史。
信都芳,字玉琳,河间人也。少明算术,兼有巧思,每精心研究,或坠坑坎。常语人云:「算历玄妙,机巧精微,我每一沈思,不闻雷霆之声也。」其用心如此。后为安丰王延明召入宾馆。有江南人祖▯恆者,先于边境被获,在延明家,旧明算历,而不为王所待。芳谏王礼遇之。▯恆后还,留诸法授芳,由是弥复精密。延明家有群书,欲抄集《五经》算事为《五经宗》,及古今乐事为《乐书》,又聚浑天、欹器、地动、铜乌、漏刻、候风诸巧事,并图画为《器准》,并令芳算之。会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
后隐于并州乐平之东山,太守慕容保乐闻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见焉。于是保乐弟绍宗荐之于齐神武,为馆客,授中外府田曹参军。芳性清俭质朴,不与物和。绍宗给其羸马,不肯乘骑;夜遣婢侍以试之,芳忿呼殴击,不听近己。狷介自守,无求于物。后亦注重差、勾股,复撰《史宗》。
芳精专不已,又多所窥涉。丞相仓曹祖珽谓芳曰:「律管吹灰,术甚微妙,绝来既久,吾思所不至,卿试思之。」芳留意十数日,便报珽云:「吾得之矣,然终须河内葭莩灰。」祖对试之,无验。后得河内灰,用术,应节便飞,余灰即不动也。为时所重,竟不行用,故此法遂绝。
译由吾道荣,是琅琊沐阳人。年轻时做道士,进入长白山、太山,又游历燕、赵一带。他听说晋阳有一个精通法术的人,便去寻找。此人替人家做雇工,没有名声,经过长时间寻访才找到。他是道家之人,符水、禁咒、阴阳、历数、天文、药性,没有不通晓的。因为道荣喜欢这些学问,此人便全部传授给他。一年多以后,此人对道荣说:“我本是恒岳仙人,因为犯了一点罪过,被天官贬谪。如今期限已满,将要回去,你应当送我到汾水。”到了汾河,遇上洪水暴涨,桥梁毁坏,船只渡河十分艰难。此人便面向水边踏禹步,把一张符投入水中,水流随即断绝。不一会儿,水势积聚得仿佛要涨到天上。此人慢慢从沙石上渡过。只有道荣看见了真实情形,旁边的人都说:“水涨成这样,这个人竟然还能浮着渡过去。”众人都惊异不已。像这样的法术,道荣没有学到。道荣于是回到本郡,隐居在琅邪山中,辟谷服食松籽和茯苓[原文“松▯”字样有OCR疑误],寻求长生的秘密。他又擅长洞视之术,萧轨等人在江南战败的那一天,道荣就像亲眼看见一样说出了当时的情形。后来乡人服役归来,道荣询问战败时的形势,竟与他所说完全相符。不久,文宣帝追召他前往晋阳,道荣一直露宿野外,不住旅店。到了辽阳山中,夜初马匹受惊,有猛兽距离马匹仅十多步,随行追赶的人和防卫援助的人都惊恐得准备逃跑。道荣慢慢用手杖在地上画出一个火坑,猛兽立即逃走。道荣到晋阳后,文宣帝见到他非常高兴。后来道荣回到乡里。隋开皇初年,朝廷准备礼仪征召他,授予上仪同三司、谏议大夫、沐阳县公。他跟随晋王平定陈朝回来后,苦苦请求归乡。到了家乡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又有一个叫张远游的人,文宣帝时,命他与各位方士共同炼制九转金丹。丹药炼成后,皇帝把它放在玉匣中,说:“我贪恋人间的享乐,不能飞升上天,等到临死时再取出来服用。” 颜恶头,是章武郡人,精通《易》筮。游历市镇观察占卜时,有个妇人背着一袋粟来求卜,先后问了七个人,都没有占中,却强行索取她的粟,颜恶头责怪他们。占卜者说:“你如果能占中,为什么不自己占?”颜恶头于是为她筮卦,说:“登高临下,水声泠泠,只听见人的声音,却看不见人的形体。”妇人说:“我已经怀孕七个月了,刚才到井边打水,忽然听见胎儿的声音,所以来占卜。”颜恶头说:“吉利,到了十月三十日会生一个男孩。”妇人到占卜者那里,惊讶佩服地说:“这是颜先生吗?”于是大家一起备办羊和酒来道谢。有人在三月十三日到颜恶头那里求卜,遇到《兑》卦变为《履》卦。颜恶头占断说:“你是为父亲求卜,你父亲已经死了;他本应升天,听见哭声后忽然又苏醒,并且说了话。”那人说:“我父亲卧病三年了,昨天鸡鸣时气绝,全家大哭。父亲忽然惊醒,说:‘我死了,有一个三尺高的人来迎接我,想让我升天;听见哭声后,就坠落到地上。’”颜恶头说:“再过三天,他就会永远离去。”果然如他所说。有人问其中的原因,颜恶头说:“《兑》卦上为天、下为土,这是今天庚辛日的本宫之火,所以知道是在为父亲占卜。” “现在是三月,土气入墓,又见宗庙爻发动,所以知道是死亡。变卦出现生气,所以知道会苏醒。《兑》代表口,主管声音,所以知道会有哭声。《兑》变为《乾》,《乾》代表天,所以知道会升天。《兑》代表言语,所以知道父亲会说话,因而知道他会有遗言。卦还没有化入戌土;三月是土墓,戌又是本宫鬼墓,从未日后三天就是戌日,所以知道三天后会再次死亡。”颜恶头又对人说:“长乐王在某年某月某日将成为天子。”有个姓张的人听到这话,多次献上宝物,预先请求担任东益州刺史。到了日期,长乐王果然成为天子,并提拔张氏任用他。颜恶头自称灾厄在彭城。后来他游历东都,遇到彭城王尔朱仲远将要在邺地讨伐齐神武帝,尔朱仲远召颜恶头命他占筮。颜恶头出身乡野,不懂得避讳,便高声说:“大凶。”尔朱仲远恼怒他动摇军心,把他斩杀。王春,是河东安邑人。年轻时精通《易》占,通晓阴阳和风角。齐神武帝征召他为馆客。韩陵之战,齐军四面受敌,从寅时到午时,三次合战,三次离散,将士都十分害怕。神武帝准备退兵,王春叩击马匹劝谏说:“到了未时,一定会取得大胜。”并立即把自己的儿子捆来送到军门作为人质,说如果不能取胜,请求斩杀他。敌军果然大败。后来王春跟随出征讨伐,神武帝总是让他占卜,他的话大多应验。官至东徐州刺史,赐爵安夷县公。死后,追赠秦州刺史。信都芳,字玉琳,是河间人。年轻时精通算术,又有巧妙的构思;每当专心研究时,有时甚至跌入坑坎中。他常对人说:“历法算术玄妙,机关技巧精微。我每次一沉入思考,就听不见雷霆的声音。”他用心专注到了这种程度。后来安丰王元延明召他进入宾馆。江南人祖▯恆先前在边境被俘,住在元延明家,原本精通历法算术,但没有受到元延明礼遇。信都芳劝元延明以礼相待。祖▯恆后来返回,把各种方法留下传给信都芳,因此信都芳的学问更加精密。元延明家中有很多书,想抄集《五经》中有关算术的内容,编成《五经宗》;又汇集古今音乐方面的事,编成《乐书》;还汇集浑天仪、欹器、地动仪、铜乌、漏刻、候风等各种巧妙器物,并配上图画,编成《器准》,都命信都芳计算推演。恰逢元延明向南逃奔,信都芳于是自己撰写注释。后来信都芳隐居在并州乐平东山,太守慕容保乐听说后召见他,信都芳不得已才前往。于是慕容保乐的弟弟绍宗把他推荐给齐神武帝,任馆客,授中外府田曹参军。信都芳性情清廉俭朴、质直纯真,不肯随俗。他的马瘦弱,绍宗供给他一匹,他却不肯骑;绍宗夜里派婢女侍奉他来试探,信都芳愤怒地呼喝殴打,不让她靠近自己。他性情刚介,自守节操,对外物没有任何要求。后来又注释《重差》《勾股》,并撰写《史宗》。信都芳精心专研,始终不懈,又广泛涉猎各种学问。丞相仓曹祖珽对他说:“用律管吹灰来测候节气,这种方法十分微妙,失传已经很久了。我思考过却没有达到它的奥妙,你试着思考一下。”信都芳专心研究了十多天,便告诉祖珽说:“我已经弄明白了,不过最终还必须用河内的芦苇膜灰。”祖珽拿其他灰试验,没有效果。后来得到河内的灰,按他的方法施行,到了节气就立即飞起,其他的灰便不动。此法受到当时重视,但最终没有实行,因此这项方法后来失传。
又著《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其序曰:「汉成帝时,学者问盖天,杨雄曰:'盖哉,未几也。'问浑天,曰:'落下闳为之,鲜于妄人度之,耿中丞象之,几乎,莫之息矣。'此言盖差而浑密也。盖器测影而造,用之日久,不同于祖,故云'未几也'。浑器量天而作,乾坤大象,隐见难变,故云'几乎'。是时,太史令尹咸穷研晷盖,易古周法,雄乃见之,以为难也。自昔周公定影王城,至汉朝,盖器一改焉。浑天覆观,以《灵宪》为文;盖天仰观,以《周髀》为法,覆仰难殊,大归是一。古之人制者,所表天效玄象。芳以浑算精微,术机万首,故约本为之省要,凡述二篇,合六法,名《四术周髀宗》。」
又上党李业兴撰新历,自以为长于赵匪攵、何承天、祖冲之三家,芳难业兴五阙。又私撰历书,名曰《灵宪历》,算月频大频小,食必以朔,证据甚甄明。每云:「何承天亦为此法,而不能精。《灵宪》若成,必当百代无异议者。」书未成而卒。
宋景业,广宗人也。明《周易》,为阴阳纬候之学,兼明历数。魏武定初,任北平太守。齐文宣作相,在晋阳。景业因高德政上言:「《易稽览图》曰:'《鼎》,五月,圣人君,天与延年齿,东北水中,庶人王,高得之。'谨案:东北水,谓勃海也。高得之,明高氏得天下也。」时魏武定八年三月也。高德政、徐之才并劝文宣应天受禅,乃之鄴。至平城都,诸大臣沮计,将还。贺拔仁等又云:「宋景业误王,宜斩之以谢天下。」帝曰:「宋景业当为帝王师,何可杀也?」还至并州,文宣令景业筮,遇《乾》之《鼎》。景业曰:「乾,君也,天也。《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鼎》,五月卦也,宜以仲夏吉辰,顺天受禅。」或曰:「阴阳书,五月不可入官。犯之,卒于其位。」景业曰:「此乃大吉,王为天子,无复下期,岂得不终于其位?」帝大悦。天保初,封长城县子,受诏撰《天保历》,李广为之序。
许遵,高阳新城人也。明《易》善筮,兼晓天文、风角、占相、逆刺,其验若神。齐神武引为馆客。自言禄命不富贵,不横死,是以任性疏诞,多所犯忤,神武常容借之。芒阴之役,遵谓李业兴曰:「贼为水陈,我为火陈,水胜火,我必败。」果如其言。清河王岳以遵为开府记室。岳后将救江陵,遵曰:「此行必致后凶,宜辞疾勿去。」岳曰:「势不免去,正当与君同行。」遵曰:「遵好与生人相随,不欲与死人同路。」岳强给其马以行。至都,寻丧。三台初成,文宣宴会尚书以上,三日不出。许遵妻季氏忧之,以问遵。遵曰:「明日当得三百匹绢。」季氏曰:「若然,当奉三束。遵曰:「不满十匹。」既而皆如言。文宣无道日盛,遵语人曰:「多折算来,吾筮此狂夫何时得死。」于是布算满床,大言曰:「不出冬初,我乃不见。」文宣以十月崩,遵果以九月死。
子晖,亦学术数。遵谓曰:「汝聪明不及我,不劳多学。」唯授以妇人产法,豫言男女及产日,无不中。武成时,以此数获赏焉。
又有荥阳麹绍者,亦善占。侯景欲试之,使与郭生俱卜二伏牛何者先起。」卜得火兆,郭生曰:「赤牛先起。绍曰:「青牛先起。」景问其故,郭生曰:「火色赤,故知赤牛先起。」绍曰:「火将然,烟先起。烟上色青,故知青牛起。」既而如绍言。
译信都芳又撰写《乐书》《遁甲经》《四术周髀宗》。序言说:“汉成帝时,学者询问盖天说,扬雄回答:‘盖天说啊,还不够完善。’问浑天说,他回答:‘落下闳创制了它,鲜于妄人加以测量,耿中丞加以仿制,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可以再改的了。’这就是说,盖天说粗疏,而浑天说精密。盖天仪器通过测量日影制成,使用日久,和祖先的制度不同,所以说‘还不够完善’。浑天仪器测量天体而制作,乾坤的大体形象,隐现变化难以穷尽,所以说‘差不多了’。当时太史令尹咸深入研究日晷和盖天法,改变古代周朝的方法,扬雄见到后,认为它很难。自周公在王城测定日影以来,到汉朝为止,盖天仪器改进过一次。浑天法俯视观测,以《灵宪》为文字依据;盖天法仰视观测,以《周髀》为法则。俯视和仰视虽然不同,大体上是一回事。古人制造这些仪器,是用来表示天象、验证玄妙的天体运行。信都芳认为浑天算术精微,术数机关有万端,所以约取根本,编成简要之书,共撰两篇,合为六种方法,命名为《四术周髀宗》。” 上党人李业兴撰写新历,自认为胜过赵匪攵、何承天、祖冲之三家,信都芳指出李业兴有五处错误。信都芳又私下撰写历书,名为《灵宪历》,计算月份大小交替的规律,认为日食、月食必定发生在朔日,证据非常清楚。[原文“赵匪攵”人名有OCR疑误,无法确考]他常说:“何承天也采用这种方法,却不能做到精密。如果《灵宪历》完成,一定会成为百代没有异议的历法。”书还没有完成,他就去世了。宋景业,是广宗人。精通《周易》,研究阴阳纬候之学,同时通晓历法和算术。魏武定初年,任北平太守。齐文宣帝任丞相时,正在晋阳。宋景业通过高德政上奏说:“《易稽览图》说:‘《鼎》卦对应五月,圣人应当成为君主,上天赐予延年益寿,东北水中,庶民称王,高氏将得到它。’谨按:东北之水,指的是勃海。所谓‘高得之’,说明高氏将得到天下。”当时是魏武定八年三月。高德政、徐之才都劝文宣帝顺应天命接受禅让,于是前往邺城。到了平城都,许多大臣阻挠这个计划,文宣帝准备返回。贺拔仁等又说:“宋景业误导大王,应当杀了他来向天下谢罪。”皇帝说:“宋景业将成为帝王之师,怎么可以杀呢?”返回并州后,文宣帝命宋景业占筮,得到《乾》卦变为《鼎》卦。宋景业说:“《乾》代表君主,也代表天。《易》说:‘驾乘六龙,以巡视天下。’《鼎》是五月之卦,应当选择仲夏的吉日,顺应天命接受禅让。”有人说:“阴阳书说,五月不能赴任做官。违犯这一点,就会死在任上。”宋景业说:“这正是大吉。大王成为天子后,就再没有在臣下之位的期限,难道能不死在帝位上吗?” 皇帝非常高兴。天保初年,封宋景业为长城县子,并下诏命他撰写《天保历》,李广为此书作序。许遵,是高阳新城人。精通《易》,擅长筮法,同时通晓天文、风角、占相和逆刺,验证起来像神一样灵验。齐神武帝征召他为馆客。他自称禄命不会使自己富贵,也不会横死,因此任性放纵、疏狂荒诞,常常触犯忤逆神武帝,但神武帝总是宽容他。芒阴之战时,许遵对李业兴说:“敌军布的是水阵,我军布的是火阵,水能胜火,我军一定失败。”果然如他所说。清河王岳任许遵为开府记室。后来清河王岳将要去救江陵,许遵说:“这次出行一定会招致后来的凶祸,应当称病不要去。”清河王岳说:“形势使我无法不去,正应当和你一同前往。”许遵说:“我喜欢同活人同行,不想同死人走在一条路上。”清河王岳强行给他马,带他同行。到了都城,不久清河王岳便去世了。三台刚刚建成,文宣帝宴请尚书以上官员,三天没有出宫。许遵的妻子季氏为此忧虑,拿这件事询问许遵。许遵说:“明天应当得到三百匹绢。”季氏说:“如果这样,我就献上三束。”许遵说:“不会超过十匹。”后来全都如他所说。文宣帝的暴虐日益严重,许遵对人说:“我多次折损推算,来占卜这个狂夫什么时候死。”于是把筹码铺满床,大声说:“过不了初冬,我就看不见他了。” 文宣帝在十月去世,许遵果然在九月死去。他的儿子许晖也学习术数。许遵对他说:“你的聪明比不上我,不必多学。”只传授给他妇人生产的推算法,预先说出胎儿男女和生产日期,没有一次不应验。武成帝时,他凭这种本领多次获得赏赐。又有荥阳人麹绍,也擅长占卜。侯景想试验他,让他和郭生一起占卜两头伏卧的牛哪一头先起来。卜得火兆,郭生说:“赤牛先起。”麹绍说:“青牛先起。”侯景问其中的原因,郭生说:“火的颜色是赤色,所以知道赤牛先起。”麹绍说:“火将要燃烧时,烟先起来。烟向上时颜色是青的,所以知道青牛先起。”后来果然如麹绍所说。
吴遵世,字季绪,勃海人也。少学《易》。入恆山,忽见一老翁,授之开心符。遵世跪,水吞之,遂明占卜。后出游京洛,以卜筮知名。魏孝武帝之将即位,使之筮,遇《否》之《萃》,曰:「先否后喜。」帝曰:「喜在何时?」遵世曰:「刚决柔,则春末夏初也。」又筮,遇《明夷》之《贲》,曰:「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若能敬始慎终,不失法度,无忧入地矣。」终如其言。后齐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墨曹参军。从游东山,有云起,恐雨废射,戏使筮。遇《剥》,李业兴云:「坤上艮下,《剥》。艮为山,山出云,故知有雨。」遵世云:「坤为地,土制水,故知无雨。」文襄使崔暹书之云:「遵世若著,赏绢十匹;不著,罚杖十。业兴若著,无赏;不著,罚杖十。」业兴曰:「同是著,何独无赏?」文襄曰:「遵世著,会我意,故赏也。」须臾云散,二人各受赏罚。皇建中,武成以丞相在鄴下居守,自致猜疑,甚怀忧惧。谋起兵,每宿辄令遵世筮。遵世云:「自有大庆。」由是不决。俄而赵郡王等奉太后令,以遗诏追武成。更令筮之。遵世云:「比已作十余卦,其占自然有天下之征。」及即位,除中书舍人,固辞老疾,授中散大夫。和士开封王,妻元氏无子,以侧室长孙为妃,令遵世筮。遵世云:「此卦偶与占同。」乃出其占书云:「元氏无子,长孙为妃。」士开喜于妙中,于是起叫而舞。遵世著《易林杂占》百余卷。后预尉迟迥乱,死焉。
赵辅和,清都临漳人也。少以明《易》善筮为齐神武馆客。神武崩于晋阳,葬有日矣,文襄令文宣与吴遵世等择地,频卜不吉。又至一所,筮遇《革》,咸云凶。辅和少年,最在众人后,进云:「《革卦》于天下人皆凶,唯王家用之大吉。《革彖辞》云'汤武革命,应天顺人。'」文宣遽登车,顾云:「以此地为定。」即义平陵也。有人父为刺史,得书云疾。是人诣馆,别托相知者筮。遇《泰》,筮者云:「此卦甚吉。」是人出后,辅和谓筮者云:「《泰》,乾下坤上,则父入土矣,岂得言吉。」果凶问至。有人父疾,托辅和筮,遇《乾》之《晋》,慰谕令去。后告人云:「《乾》之游魂。乾为天,为父,父变为魂,而升于天,能无死乎?」亦如其言。大宁、武平中,筮后宫诞男女及时日,多中,遂至通直常侍。入周,亦为仪同。隋开皇中,卒。
皇甫玉,不知何许人也,善相人。齐文襄之自颍川归,文宣从后。玉于傍纵观,谓人曰:「大将军不作物。」指文宣曰:「会道北垂鼻洟者。」及文宣即位,试玉相术,故以帛巾袜其眼,使历摸诸人。至文宣曰:「此最大达官。」于任城王曰:「当至丞相。」于常山、长广二王,并曰:「亦贵。」至石动桶曰:「此弄痴人。」至二供膳曰:「正得好饮食而已。」玉尝为高归彦相曰:「位极人臣,但莫反。」归彦曰:「我何为反?」玉曰:「公有反骨。」孝昭赐赵郡王十死不问,王喜曰:「皇甫玉相臣,云当恶死,今复何虑?」帝以玉辄为诸王相,心不平之。玉谓其妻曰:「殿上者不过二年。」妻以告舍人斛斯洪庆妻,洪庆以启帝。怒曰:「向妇女小兒评论万乘主!」敕召玉。玉每照镜,自言兵死。及被召,谓妻曰:「我今去,不回,若过日午时,当得活。」既至正中,遂斩之。
文襄时,有吴士,双盲,妙于声。文襄历试之,闻刘桃枝声曰:「有所系属,然当大富贵。王侯将相,多死其手。譬如鹰犬,为人所使。」闻赵道德声曰:「亦系属人,富贵翕赫,不及前人。」闻侯吕芬声,与道德相似。闻太原公声曰:「当为人主。」闻文襄声,不动。崔暹私掏之,乃谬言:「亦国主也。」文襄以为我家群奴犹极贵,况吾身也。
又时有御史贾子儒,亦能相人。崔暹尝将子儒私视文襄,子儒曰:「人有七尺之形,不如一尺之面;一之面,不如一寸之眼。大将军脸薄眄速,非帝王相也。」竟如言。
齐代善相者,有馆客赵琼。其妇叔寄弓,弓已转在人处,尽知之。时人疑其别有假托,不然,则姑布子卿不如也。
初,魏正始前,有沙门学相,游怀朔,举目见人,皆有富贵之表。以为必无此理,燔其书。而后皆如言,乃知相法不虚也。
解法选,河内人也。少明相术,又受《易》于权会,筮亦颇工。陈郡袁叔德以太子庶子出行博陵太守,不愿之官,以亲老言于执政杨愔。愔语云:「既非正除,寻当遣代。」叔德意欲留尊累在京,令法选占。云:「不逾三年,得代,终不还也。」劝其尽家而行。又为叔德相云:「公邑邑,终为吏部尚书,鉴照人物。」后皆如言。又频为和士开相中,士开牒为开府行参军。
译吴遵世,字季绪,是勃海人。年轻时学习《易》。进入恒山时,忽然看见一位老翁,传给他开心符。吴遵世跪下,把符用水吞服,于是明白了占卜。后来出游京城和洛阳一带,以卜筮闻名。魏孝武帝将要即位时,派他占筮,得到《否》卦变为《萃》卦,他说:“先有闭塞,后来有喜事。”皇帝问:“喜事在什么时候?”吴遵世说:“刚强者决断柔弱者,那就是春末夏初。”又占筮,得到《明夷》卦变为《贲》卦,他说:“起初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如果能够慎重对待开始,谨慎对待结局,不失法度,就不必担忧进入地下。”最终都如他所说。后来齐文襄帝征召他为大将军府墨曹参军。跟随文襄帝游东山时,有云彩升起,文襄帝担心下雨会妨碍射箭,便开玩笑让他占筮。得到《剥》卦,李业兴说:“上为坤、下为艮,是《剥》卦。艮代表山,山中升出云,所以知道会下雨。”吴遵世说:“坤代表地,土能制水,所以知道不会下雨。”文襄帝让崔暹写下判定:“吴遵世说中了,赏绢十匹;没有说中,杖打十下。李业兴说中了,不赏;没有说中,杖打十下。”李业兴说:“同样说中,为什么唯独不给我赏赐?”文襄帝说:“吴遵世说中,符合我的心意,所以赏赐。” 不一会儿云就散了,两人各自受到奖赏或惩罚。皇建年间,武成帝以丞相身份留守邺城,自然产生猜疑,十分忧虑恐惧。他谋划起兵,每晚都让吴遵世占筮。吴遵世说:“自然会有大庆之事。”因此武成帝一直没有决定。不久,赵郡王等奉太后命令,拿遗诏召武成帝。武成帝又命吴遵世占筮。吴遵世说:“此前已经起了十多个卦,占象自然显示出拥有天下的征兆。”武成帝即位后,任吴遵世为中书舍人;吴遵世以年老多病坚决辞谢,便授予他中散大夫。和士开被封为王,他的妻子元氏没有儿子,便以侧室长孙氏为妃,让吴遵世占筮。吴遵世说:“这个卦恰好与占辞相同。”于是拿出自己的占书,书中写道:“元氏无子,长孙氏为妃。”和士开惊喜于占验的神妙,便起身呼叫跳舞。吴遵世撰写《易林杂占》一百多卷。后来他参与尉迟迥之乱,死于其中。赵辅和,是清都临漳人。年轻时因为精通《易》、擅长筮法,成为齐神武帝的馆客。神武帝死于晋阳,葬期已经确定,文襄帝命文宣帝与吴遵世等人选择墓地,多次占卜都不吉利。又到一处地方,占得《革》卦,众人都说凶。赵辅和年纪较轻,站在众人最后面,走上前说:“《革》卦对天下人来说都是凶卦,唯独王家使用它是大吉。《革卦》的彖辞说:‘汤武实行革命,顺应天命,顺从人心。’”文宣帝立即登车,回头说:“就定在这个地方。”这就是义平陵。有人的父亲任刺史,收到书信说父亲病了。此人到馆舍,另托熟人占筮。得到《泰》卦,占筮者说:“这个卦非常吉利。”此人出去后,赵辅和对占筮者说:“《泰》卦下为乾、上为坤,就是父亲进入土中,怎么能说吉利?”果然传来了凶信。又有人父亲病重,托赵辅和占筮,得到《乾》卦变为《晋》卦,赵辅和安慰他,让他回去。后来赵辅和对人说:“这是《乾》卦的游魂卦。乾代表天,也代表父亲;父亲变成魂魄,升入天空,难道还能不死吗?”结果也如他所说。大宁、武平年间,他为后宫占测生男生女和出生日期,多有应验,最终升任通直常侍。进入北周后,也任仪同。隋开皇年间去世。皇甫玉,不知是哪里人,擅长给人相面。齐文襄帝从颍川回来时,文宣帝跟随在后面。皇甫玉在旁边纵目观察,对人说:“大将军成不了什么大器。”又指着文宣帝说:“那个将来会道北流鼻涕的人。”文宣帝即位后,为了试验皇甫玉的相术,故意用帛巾蒙住他的眼睛,让他逐一摸辨众人。摸到文宣帝时,他说:“这是最大的达官。”摸到任城王时,他说:“将来会做到丞相。”摸到常山王、长广王时,都说:“也会显贵。”摸到石动桶时,说:“这是个供人取乐的痴人。”摸到两名供膳者时,说:“只能得到好饮食罢了。”皇甫玉曾给高归彦相面,说:“官位可以达到人臣的极点,只是不要谋反。”高归彦说:“我为什么要谋反?”皇甫玉说:“您有反骨。”孝昭帝赐赵郡王十次死罪也不追究,赵郡王高兴地说:“皇甫玉给我相面,说我会不得好死,如今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因皇甫玉总给诸王相面,心里很不高兴。皇甫玉对妻子说:“殿上那个人不过两年。”妻子把话告诉舍人斛斯洪庆的妻子,斛斯洪庆便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怒道:“竟敢向妇女和小孩议论万乘之主!”下令召皇甫玉。皇甫玉每次照镜子,都说自己会死于兵乱。被召时,他对妻子说:“我这次去就回不来了;如果超过午时,我就能活下来。” 到了正午,皇甫玉果然被斩首。文襄帝时,有个吴国人,双目失明,却精于听声辨人。文襄帝多次试验他。听到刘桃枝的声音,他说:“有所依附,但将来会大富大贵。王侯将相,大多会死在他的手里。譬如鹰犬,都是被人驱使的。”听到赵道德的声音,他说:“也是依附别人,富贵显赫,但比不上前一个人。”听到侯吕芬的声音,他说:“和赵道德相似。”听到太原公的声音,他说:“将来会成为人主。”听到文襄帝的声音,他没有说话。崔暹私下塞给他钱,他才胡乱说:“也是一国之主。”文襄帝因此认为,自己家里的群奴尚且都能极其显贵,何况自己呢。当时又有御史贾子儒,也能给人相面。崔暹曾带贾子儒私下观察文襄帝,贾子儒说:“人的身高七尺,不如一尺长的脸;一尺长的脸,又不如一寸长的眼睛重要。大将军面部狭薄,目光转动迅速,不是帝王的相貌。”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齐朝有个善于相面的人,是馆客赵琼。他妻子的叔父寄来一张弓,弓已经转到别人手里,赵琼竟把这件事全都知道。时人怀疑他另有凭借;否则的话,姑布子卿也比不上他。起初,在魏正始以前,有个沙门学习相术,游历怀朔时,抬眼看见的人,都认为他们有富贵的相貌。他觉得这不可能,于是把相书烧掉。后来那些人的命运全都如他所说,他才知道相法并不是虚妄的。解法选,是河内人。年轻时精通相术,又向权会学习《易》,筮法也相当高明。陈郡人袁叔德以太子庶子的身份出任博陵太守,不愿赴任,便以母亲年老为由向执政杨愔说明。杨愔告诉他说:“这不是正式授任,不久就会派人替代你。”袁叔德想把年老的亲属留在京城,便让解法选占卜。解法选说:“不超过三年就会有人替代你,但你最终不能回来。”于是劝他带着全家前往任所。解法选又给袁叔德相面说:“您心中郁郁不得志,最终会任吏部尚书,鉴察照见人物。”后来全都如他所说。解法选又多次给和士开相面并应验,和士开便发文任命他为开府行参军。
魏宁,钜鹿人也。以善推禄命,征为馆客。武成以己生年月,托为异人,问之。宁曰:「极富贵,今年入墓。」武成惊曰:「是我!」宁变辞曰:「若帝王,自有法。」
又有阳子术语人曰:「谣言:卢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且四八天之大数,太上之祚,恐不过此。」既而武成崩,年三十二。
綦母怀文,不知何许人也,以道术事齐神武。武定初,齐军战芒山,时齐军旗帜尽赤,西军尽黑,怀文曰:「赤,火色;黑。水色。水能灭火,不宜以赤对黑。土胜水,宜改为黄。」神武遂改为赭黄,所谓河阳幡者也。
怀文造宿铁刀,其法,烧生铁精以重柔铤,数宿则成刚。以柔铁为刀脊,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斩甲过三十札。今襄国冶家所铸宿柔铤,是其遗法,作刀犹甚快利,但不能顿截三十札也。怀文又云:「广平郡南干子城,是干将铸剑处,其土可莹刀。」每云:「昔在晋阳为监馆,馆中有一蠕蠕客,同馆胡沙门指语怀文云:'此人别有异算术。'仍指庭中一枣树云:'令其布算子,即知其实数。'乃试之,并辨若干纯赤,若干赤白相半。于是剥数之,唯少一子。算者曰:'必不少,但更撼之。'果落一实。」怀文位信州刺史。
又有孙正言谓人曰:「我昔闻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兒,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也;德之,谓德昌也;灭年号承光,即承之矣。」
张子信,河内人也。颇涉文学,少以医术知名。恆隐白鹿山,时出游京邑,甚为魏收、崔季舒所重。大宁中,征为尚药典御。武平初,又以太中大夫征之,听其所志,还山。又善《易》筮及风角之术。武卫奚永洛与子信对坐,有鹊鸣庭树,斗而堕焉。子信曰:「不善。向夕,当有风从西南来,历此树,拂堂角,则有口舌事。今夜有人唤,必不可往,虽敕亦以病辞。」子信去后,果有风如其言。是夜,琅邪王五使切召永洛,且云:「敕唤。」永洛欲起,其妻苦留之,称坠马腰折,不堪动。诘朝而难作。子信,齐亡卒。
陆法和,不知何许人也。隐于江陵百里洲,衣食居处,一与戒行沙门同。耆老自幼见之,容色常定,人莫能测也。或谓出自嵩高,遍游遐迩。既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之紫石山,无故舍所居山,俄有蛮贼文道期之乱,时人以为预见萌兆。
及侯景始告降于梁,法和谓南郡硃元英曰:「贫道共檀越击侯景去。」元英曰:「侯景为国立效,师云击之何也?」法和曰:「正自如此。」及景度江,法和时在青溪山,元英往问曰:「景今围城,其事云何?」法和曰:「凡人取果,宜待熟时。」固问之,曰:「亦克,亦不克。」景遣将任约击梁湘东王于江陵,法和乃诣湘东乞征约。召诸蛮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发。湘东遣胡僧祐领千余人与同行。法和登舰,大笑曰:「无量兵马。」江陵多神祠,人俗恆所祈祷。自法和军出,无复一验,人以为神皆从行故也。至赤沙湖,与约相对。法和乘轻船,不介胄,沿流而下,去约军一里乃还。谓将士曰:「聊观彼龙睡不动,吾军之龙,甚自踊跃,即攻之。若得彼明日,当不损客主一人而破贼,然有恶处。」遂纵火船,而逆风不便,法和执白羽扇麾风,风即返。约众皆见梁兵步于水上,于是大溃,皆投水。约逃窜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时当得。」及期而未得,人问之,法和曰:「吾前于此洲水乾时建一刹,语檀越等:此虽为刹,实是贼标。今何不向标下求贼也?」如其言,果于水中见约抱刹,仰头裁出鼻,遂禽之。约言:「求就师目前死。」法和曰:「檀越有相,必不兵死。且于王有缘,决无他虑。王于后当得檀越力耳。」湘东果释用为郡守。及魏围江陵,约以兵赴救,力战焉。
法和既平约,往进见王僧辩于巴陵,谓曰:「贫道已却侯景一臂,其更何能为?檀越宜即逐取。」乃请还。谓湘东王曰:「侯景自然平矣,无足可虑。蜀贼将至,法和请守巫峡待之。」乃纵诸军而往,亲运石以填江。三日,水遂不流,横之以铁锁。武陵王纪果遣蜀兵来度,峡口势蹙,进退不可,王琳与法和经略,一战而殄之。
译魏宁,是钜鹿人。因为擅长推算人的禄命,被征召为馆客。武成帝把自己的出生年月托称为某个奇异之人的出生年月,来询问魏宁。魏宁说:“极其富贵,但今年会入墓。”武成帝惊讶地说:“那就是我!”魏宁改口说:“如果是帝王,自然另有推算方法。” 又有阳子术对人说:“有歌谣说:‘卢十六,雉十四,犍子拍头三十二。’而四八是上天的大数,太上的福祚,恐怕不过如此。”后来武成帝去世,享年三十二岁。綦母怀文,不知是哪里人,以道术侍奉齐神武帝。武定初年,齐军在芒山交战,当时齐军旗帜全是赤色,西军旗帜全是黑色。綦母怀文说:“赤色属于火,黑色属于水。水能灭火,用赤色对黑色不合适。土能胜水,应该改成黄色。”神武帝于是改用赭黄色,这就是所谓的河阳幡。怀文制作宿铁刀。其方法是:把生铁精炼后,用重锤反复锻打使它变柔,经过数夜便成为刚铁。用柔铁制作刀脊,用五种牲畜的尿浸浴,再用五种牲畜的脂油淬火,砍断铠甲能超过三十层。如今襄国冶炼工匠铸造的宿柔铤,就是这种遗传下来的方法;用它制作的刀仍然非常锋利,但已经不能一下砍断三十层铠甲了。怀文又说:“广平郡南面的干子城,是干将铸剑的地方,那里的土可以磨利刀。”他又常说:“从前我在晋阳任监馆时,馆中有一个蠕蠕人。同馆的胡沙门指着他对我说:‘这个人另有奇异的算术。’又指着庭院中的一棵枣树说:‘让他把算子布列出来,就能知道树上果实的数目。’于是试验他,他还分辨出其中有多少纯红的枣子、多少红白各半的枣子。随后把枣子剥数,果然只少了一枚。算者说:‘一定没有少,只是再摇一摇树。’果然又落下一枚果实。”怀文后来任信州刺史。又有孙正言对人说:“我过去听曹普演说过:‘高王的几个儿子中,阿保将成为天子;等到高德昌承继帝位时,就会灭亡。’阿保,指的是年号天保;德之,指的是高德昌;灭亡的年号是承光,也就是承继天位之意。” 张子信是河内人。他颇通文学,年轻时以医术知名。常隐居在白鹿山,有时出游京城,很受魏收、崔季舒器重。大宁年间,被征召任尚药典御。武平初年,又以太中大夫之职征召他,他听任自己的志趣,回到山中。他又精通《易》筮和风角之术。武卫奚永洛与子信相对而坐时,有喜鹊在庭院树上鸣叫,争斗后坠落下来。子信说:“不好。今天傍晚,将有风从西南吹来,经过这棵树,拂过堂屋的角落,就会发生口舌是非。今晚如果有人来召唤,千万不能去,即使有诏命,也要以生病为辞。”子信离开后,果然刮起了如他所说的风。当夜,琅邪王派五次使者急切召见永洛,并说:“这是诏命召唤。”永洛想起身,他的妻子苦苦挽留,谎称他坠马摔断了腰,不能行动。第二天早晨,祸难果然发生。子信在齐灭亡时死去。陆法和,不知是哪里人。他隐居在江陵百里洲,衣食住处都和严守戒律的僧人一样。当地老人从小就见到他,他的容貌神色始终镇定,没有人能够测知他的深浅。有人说他出自嵩高山,曾遍游远近各地。他后来进入荆州汶阳郡高要县的紫石山,无故舍弃原来居住的山。不久便发生蛮贼文道期之乱,当时人认为他预先看见了祸乱的征兆。侯景刚向梁表示投降时,法和对南郡的硃元英说:“贫道要和檀越一起去攻打侯景。”元英说:“侯景正在为国家建立功效,法师为什么说要攻打他呢?”法和说:“正是因为这样。”侯景渡过长江后,法和当时在青溪山,元英前去询问:“侯景如今围城,事情将会怎样?”法和说:“凡人摘取果实,应当等到成熟的时候。”元英再三追问,他说:“既能取胜,也不能取胜。”侯景派将领任约在江陵攻打梁湘东王,法和便到湘东王那里请求出征任约。他召集八百名蛮族弟子在江津,两天后便出发。湘东王派胡僧祐率领一千多人和他同行。法和登上战舰,大笑说:“真是无量的兵马。”江陵有很多神祠,百姓平日常去祈祷。自从法和的军队出发后,祈祷便再没有应验,人们认为这是因为神灵都随军出行了。军队抵达赤沙湖,和任约相对。法和乘轻船,不穿铠甲,顺流而下,距离任约军一里时才返回。他对将士说:“我姑且去看看对方的龙是否睡着不动;我军的龙非常踊跃,现在就进攻他们。如果明天能够擒获他,就能做到不损失主客双方一人而击破贼军,但其中也有不利之处。”于是放出火船,但逆风不便,法和手持白羽扇指挥风势,风立即转向。” 任约的部众都看见梁军在水面上行走,于是大败溃逃,全都投水。任约逃窜,不知去向。法和说:“明天午时一定能抓到他。”到了约定时间仍未抓到,有人问他,法和说:“我先前在这片洲上水干的时候建了一座佛塔,对檀越等人说:‘这虽然是佛塔,实际上是贼人的标志。如今为什么不到标志下面去找贼呢?’”众人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在水中看见任约抱着佛塔,仰着头,只有鼻子露出水面,于是将他擒获。任约说:“希望在法师面前受死。”法和说:“檀越有贵相,一定不会死于兵乱;而且你和王有缘,决无其他忧虑。王以后还要得到檀越的助力。”湘东王果然释放任约,任命他为郡守。后来魏军围攻江陵,任约率兵前往救援,奋力作战。法和平定任约后,前往巴陵进见王僧辩,对他说:“贫道已经砍掉了侯景的一条手臂,他还能做什么?檀越应当立即追击擒取他。”于是请求返回。他对湘东王说:“侯景自然会被平定,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蜀地的贼军将要到来,请让法和镇守巫峡等待他们。”于是放任各军前进,亲自搬运石头填塞江水。三天之后,江水便不再流动,又用铁锁横断江面。武陵王纪果然派蜀兵来渡江,峡口形势逼仄,进退两难,王琳和法和共同谋划,一战便消灭了他们。
军次白帝,谓人曰:「诸葛孔明可谓为名将,吾自见之。此城旁有其埋弩箭镞一斛许。」因插表令掘之,如其言。又尝至襄阳城北大树下,画地方二尺,令弟子掘之。得一龟,长尺半,以杖叩之曰:「汝欲出,不能得,已数百岁。不逢我者,岂见天日乎?」为授《三归》,龟乃入草。初,八叠山多恶疾人,法和为采药疗之,不过三服,皆差,即求为弟子。山中多毒虫猛兽,法和授其禁戒,不复噬蜇。所泊江湖,必于峰侧结表,云此处放生。渔者皆无所得。才或少获,辄有大风雷,船人惧而放之,风雨乃定。晚虽将兵,犹禁诸军渔捕,有窃违者,中夜猛兽必来欲噬之,或亡其船缆。有小弟子戏截蛇头,来诣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杀!」因指以示之,弟子乃见蛇头齚裤裆而不落。法和使忏悔,为蛇作功德。又有人以牛试刀,一下而头断,来诣法和。法和曰:「有一断头牛,就卿征命殊急,若不为作功德,一月内报至。」其人弗信,少日果死。法和又为人置宅图墓以避祸求福。尝谓人曰:「勿系马于碓。」其人行过乡曲,门侧有碓,因系马于其柱。入门中,忆法和戒,走出将解之,马已毙矣。
梁元帝以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法和不称臣,其启文硃印名上,自称居士,后称司徒。梁元帝谓其仆射王褒曰:「我未尝有意用陆为三公,而自称,何也?」褒曰:「彼既以道术自命,容是先知。」梁元帝以法和功业稍重,遂就加司徒,都督、刺史如故。部曲数千人,通呼为弟子。唯以道术为化,不以法狱加人。又列肆之所,不立市丞,牧佐之法,无人领受。但以空槛龠在道间,上开一孔以受钱。贾客店人,随货多少,计其估限,自委槛中。所掌之司,夕方开取,条其孔目,输之于库。又法和平常言若不出口,时有所论,则雄辩无敌,然犹带蛮音。善为攻战具。
在江夏,大聚兵舰,欲袭襄阳而入武关,梁元帝使止之。法和曰:「法和是求佛之人,尚不希释梵天王坐处,岂规王位?但于空王佛所与主上有香火因缘,见主上应有报至,故救援耳。今既被疑,是业定不可改也。」于是设供食,具大饣追薄饼。及魏举兵,法和自郢入汉口,将赴江陵,梁元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贼,师但镇郢州,不须动也。」法和乃还州,垩其城门,著粗白布衫,裤布邪巾,大绳束腰,坐苇席,终日乃脱之。及闻梁元败灭,复取前凶服著之,哭泣受吊。梁人入魏,果见饣追饼焉。法和始于百里洲造寿王寺。既架佛殿,更截梁柱,曰:「后四十许年,佛法当遭雷雹,此寺幽僻,可以免难。」及魏平荆州,宫室焚烬,总管欲发取寿王佛殿,嫌其材短,乃停。后周氏灭佛法,此寺隔在陈境,故不及难。
天保六年春,清河王岳进军临江,法和举州入齐。文宣以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爵如故。莅弟簉为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来逼江夏,齐军弃城而退,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文宣闻其有奇术,虚心相见之。备三公卤簿,于城南十二里供帐以待之。法和遥见鄴城,下马禹步。辛术谓曰:「公既万里归诚,主上虚心相待,何作此术?」法和手持香炉,步从路车至于馆。明日引见,给通▯宪油络网车,仗身百人。诣阙通名,不称官爵,不称臣,但云荆山居士。文宣宴法和及其徒属于昭阳殿,赐法和钱百万、物万段、甲第一区、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生资什物称是;宋莅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各有差。法和所得奴婢,尽免之,曰:「各随缘去。」钱帛散施,一日便尽。以官所赐宅营佛寺,自居一房,与凡人无异。三年间再为太尉,世犹谓之居士。无疾,而告弟子死期。至时,烧香礼佛,坐绳床而终。浴讫将殓,尸小缩止三尺许。文宣令开棺而视之,空棺而已。
法和书其所居屋壁而涂之,及剥落,有文曰:「十年天子为尚可,百日天子急如火,周年天子递代坐。」又曰:「一母生三天,两天共五年。」说者以为娄太后生三天子,自孝昭即位至武成传位后主,共五年焉。
法和在荆郢,有少姬,年可二十余,自称越姥,身披法服,不肯嫁娶。恆随法和东西,或与其私通,十有余年。今者赐弃,别更他淫。有司考验,并实。越姥因尔改适,生子数人。
译军队驻扎在白帝时,法和对人说:“诸葛孔明可以说是名将,我亲眼见过他的遗迹。这座城旁边埋有一斛左右的弩箭镞。”于是插下表记,命人挖掘,果然如他所说。又曾到襄阳城北一棵大树下,画出方圆二尺的地方,命弟子挖掘。挖出一只龟,长一尺半。他用杖敲着龟说:“你想出来,却不能出来,已经有几百岁了。若不是遇到我,哪里还能见到天日呢?”于是为它传授《三归》,龟便钻进草丛。起初,八叠山有很多患恶疾的人,法和为他们采药治疗,不超过服用三剂,病人全都痊愈,立即请求拜他为弟子。山中有很多毒虫猛兽,法和传授给他们禁戒,此后毒虫猛兽不再咬伤螫伤他们。他所停泊的江湖之处,一定在山峰旁立下表记,说这里是放生的地方。渔人都捕不到鱼。偶尔有人稍有收获,便会刮起大风、响起雷声,船夫害怕而把鱼放掉,风雨才平息。后来即使统率军队,他仍然禁止各军捕鱼;有人偷偷违禁,半夜一定有猛兽来想咬他,有时还会弄断他的船缆。有个小弟子开玩笑砍掉蛇头,前来拜见法和。法和说:“你为什么要杀它!”并指给他看,弟子才看见蛇头咬住了他的裤裆而没有掉下去。法和让他忏悔,并为蛇做功德。又有人用牛试刀,一刀便把牛头砍断,前来拜见法和。法和说:“有一头被砍断头的牛,正在向你急切索命;如果不为它做功德,一个月内报应就会到来。”那人不相信,没过几天果然死了。法和又替人选择住宅、绘制墓地图,以躲避灾祸、求取福气。他曾对人说:“不要把马拴在碓旁。”那人经过乡里,看到门旁有一盘碓,便把马拴在碓柱上。进入门内后,想起法和的告诫,跑出来准备解开缰绳,但马已经死了。梁元帝任命法和为都督、郢州刺史,封江乘县公。法和不称臣,他的启奏文书盖硃印,署名写在上方,自称居士,后来又自称司徒。梁元帝对仆射王褒说:“我从来没有打算任用陆法和为三公,他却自称司徒,这是为什么?”王褒说:“他既然以道术自命,也许是预先知道了。”梁元帝因为法和的功业逐渐显赫,便就任加授司徒,都督、刺史仍旧。他的部曲有几千人,统称为弟子。他只用道术教化,不用法律刑狱加害人。各处店铺也不设置市丞,牧佐等管理制度无人执行,只在道路中放置空的栅栏和钥匙,在上面开一个孔来收钱。商人和店主按照货物多少,估算应缴的数额,自己投入栅栏中。主管官署到了晚上才打开取钱,登记孔中钱数,运送到府库。法和平时说话好像不出口,偶尔有所议论,却雄辩无敌,只是仍带有蛮族口音。他擅长制造攻战器具。法和在江夏时,大规模聚集战舰,想袭击襄阳并进入武关,梁元帝派人制止他。法和说:“法和是求佛之人,尚且不希望得到释梵天王的座位,哪里会图谋王位?只是我在空王佛那里与主上有供佛的因缘,见到主上将有报应到来,所以才来救援。如今既然受到怀疑,这是业报已经确定,不能改变了。”于是设置供食,准备了大量的饣追薄饼。魏军起兵后,法和从郢州进入汉口,准备前往江陵,梁元帝派人迎上去说:“这里自然能够击破贼军,法师只需镇守郢州,不必行动。”法和于是回到郢州,用白垩涂饰城门,穿粗白布衫、布裤和斜巾,以粗绳束腰,坐在芦苇席上,直到一天结束才脱下这些服饰。听说梁元帝败亡后,又取出先前的凶服穿上,哭泣着接受吊唁。梁人进入魏境,果然看见了饣追饼。法和最初在百里洲修建寿王寺。佛殿架好后,他又截短梁柱,说:“再过四十多年,佛法将遭遇雷击冰雹;这座寺院偏僻,可以免除灾难。”魏军平定荆州后,宫室都被焚毁,总管想拆取寿王寺佛殿,嫌梁材太短,于是作罢。后来北周灭除佛法,这座寺院隔在陈国境内,所以没有遭受灾难。天保六年春,清河王高岳进军临江,法和率全州归附北齐。文宣帝任命法和为大都督、十州诸军事、太尉公、西南大都督、五州诸军事、荆州刺史,任命安湘郡公宋莅为郢州刺史,官职爵位依旧。宋莅的弟弟宋簉任散骑常侍、仪同三司、湘州刺史、义兴县公。梁将侯瑱前来逼近江夏,北齐军弃城撤退,法和与宋莅兄弟入朝。文宣帝听说法和有奇异法术,便虚心接见他。在城南十二里设置三公出行的卤簿仪仗,搭设供帐迎候。法和远远看见邺城,便下马作禹步。辛术对他说:“公远行万里归附朝廷,主上虚心相待,为什么还施展这种法术?”法和手持香炉,步行跟随路车到了馆舍。第二天引见时,赐给他通▯宪油络网车,配备一百名执杖侍卫。他到宫门报上姓名,不称官爵,不称臣,只说自己是荆山居士。文宣帝在昭阳殿宴请法和及其弟子门徒,赐法和钱一百万、绢帛一万段、上等住宅一所、田一百顷、奴婢二百人,以及相当数量的生活物资和器物;赐宋莅绢一千段;其余仪同、刺史以下官员各按等级赏赐。法和得到的奴婢,全都放免了,说:“各自随缘离去吧。” 他把钱帛分散施舍,一天便全部用尽。又用官府赏赐的住宅改建佛寺,自己只住其中一间房,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三年之中两次任太尉,世人仍称他为居士。他没有疾病,却告诉弟子自己的死期。到了那天,他焚香礼佛,坐在绳床上去世。沐浴完毕将要入殓时,尸体缩小到只剩三尺左右。文宣帝命人打开棺材查看,却只剩一口空棺材。法和曾在自己居住的屋壁上写字,然后把墙涂盖起来。墙皮剥落后,显出文字:“做十年天子还可以,做百日天子急如烈火,做一周年天子便要轮流更替。”又写道:“一个母亲生出三个天子,两个天子合计共五年。”解释者认为,娄太后生了三个天子,从孝昭帝即位到武成帝把帝位传给后主,共计五年。法和在荆州、郢州时,有一个年轻姬妾,年龄约二十多岁,自称越姥,身穿法服,不肯嫁娶。她常跟随法和四处行动,有时还同他私通,持续了十多年。如今法和把她赐弃,她便另行与人淫乱。有关官吏查验,事情都属实。越姥因此改嫁,生了几个孩子。
蒋升,字凤起,楚国平河人也。少好天文玄象之学,周文雅信待之。大统三年,东魏窦泰顿军潼关,周文出师马牧泽。时西南有黄紫气抱日,从未至酉。周文谓升曰:「此何祥也?」升曰:「西南未地,主土。土王四季,秦分。今大军既出,喜气下临,必有大庆。」于是与泰战,禽之。自后遂降河东,克弘农,破沙苑,由此愈被亲礼。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周文欲遣兵援之。升曰:「春王在东,荧惑又在井鬼分,行军非便。」周文不从。军至芒山,不利而还。太师贺拔胜怒曰:「蒋升罪合万死!」周文曰:「蒋升固谏曰:'师出不利。'此败也,孤自取之。」恭帝元年,以前后功,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后除大中大夫,以年老请致事。诏许之,加定州刺史,卒于家。
强练,不知何许人也,亦不知其名字。先是李顺兴语默不恆,好言未然之事,当时号为李练,世人以强类之,故亦呼为练焉。容貌长壮,有异于人,神情敞怳,莫之能测。意欲有所说,逢人辄言;若值其不欲言,纵苦加祈请,不相酬答。初闻其言,略不可解,事过后,往往有验。恆寄住诸佛寺,好行人家,兼历造王公邸第。所至,人皆敬信之。晋公护未诛前,练曾手持一瓠,到护第门外抵破曰:「瓠破子苦。」时柱国、平高公侯伏龙恩深被任委,强练至龙恩宅,呼其妻元氏及其妾媵并婢仆等,并令连席而坐。诸人以逼夫人,苦辞不肯。强练曰:「汝等一例人耳,何有贵贱。」遂逼就坐。未几而护诛,诸子并死;龙恩亦伏法,仍籍没其家。建德中,每夜上街衢边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或至申旦。如此者累月,声甚哀苦。俄而废佛、道二教。大象末,又以一无底囊,历长安市肆告乞,市人争以米麦遗之。强练张囊受之,随即漏之于地。人或问之,强练曰:「但欲使诸人见盛空耳。」至隋开皇初,果移都于龙首山,城遂空废。后莫知其所终。
又有蜀郡卫元嵩者,亦好言将来事,盖江左宝志之流。天和中,遂著诗,预论周隋废兴及皇家受命,并有徵验。尤不信释教,尝上疏极论之。
庾季才,字叔弈,新野人也。八世祖滔,随晋元帝过江,官至散骑常侍,封遂昌侯,因家于南郡江陵县。祖诜,《南史》有传。父曼倩,光禄卿。季才幼颖悟,八岁诵《尚书》,十二通《易》,好占玄象,居丧以孝闻。梁湘东王绎引授外兵参军。西台建,累迁中书郎,领太史,封宣昌县伯。季才固辞太史,梁元帝曰:「汉司马迁历世居掌,魏高堂隆犹领此职,卿何惮焉!」帝亦颇明星历,谓曰:「朕犹虑祸起萧墙。」季才曰:「秦将入郢,陛下宜留重臣,作镇荆陕,还都以避其患。」帝初然之,后与吏部尚书宗懔等议,乃止。
俄而江陵覆灭。周文帝一见,深加优礼,令参掌太史,曰:「卿宜尽诚事孤,当以富贵相答。」初,荆覆亡,衣冠士人,多没为贱。季才散所赐物,购求亲故。周文问:「何能若此?」季才曰:「郢都覆败,君信有罪,缙绅何咎,皆为贱隶?诚窃哀之,故赎购耳。」周文乃悟曰:「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浮为奴婢者数千口。武定二年,与王褒、庾信同补麟趾学士,累迁稍伯大夫。后宇文护执政,问以天道徵祥,对曰:「顷上台有变,不利宰辅,公宜归政天子,请老私门。」护沈吟久之,曰:「吾本意如此,但辞未获免。」自是渐疏。及护夷灭,阅其书记,有假托符命,妄造异端者,皆诛。唯得季才两纸,盛言纬候,宜免政归权。帝谓少宗伯斛斯徵曰:「季才甚得人臣之礼。」因赐粟帛,迁太史中大夫。诏撰《灵台秘苑》,封临颍县伯。宣帝嗣位,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及隋文帝为丞相,尝夜召问天时人事,季才曰:「天道精微,难可悉察。窃以人事卜之,符兆已定,季才纵言不可,公得为箕、颍事乎?」帝默然久之曰:「吾今譬骑武,诚不得下矣。」因赐以彩帛曰:「愧公此意。」大定元年正月,季才上言:「今月戊戌平旦,青气如楼阙,见国城上。俄而变紫,逆风西行。《气经》云:'天不能无云而雨,皇王不能无气而立。'今王气已见,须即应之。二月,日出卯入酉,居天之正位,谓之二八之门。日者人君之象,人君正位,宜用二月。其月十三日甲子,甲为六甲之始,子为十二辰之初。甲数九,子数又九,九为天数。其日即是惊蛰,阳气壮发之时。昔周武王以二月甲子定天下,享年八百;汉高帝以二月甲午即帝位,享年四百。故知甲子、甲午为得天数。今月甲子,宜应天受命。」上从之。
译蒋升,字凤起,是楚国平河人。他年轻时喜爱天文玄象之学,周文帝宇文泰很信任并礼待他。大统三年,东魏窦泰屯兵潼关,周文帝出兵到马牧泽。当时西南方有黄紫色云气环抱太阳,从未时一直到酉时。周文帝对蒋升说:“这是什么祥兆?”蒋升说:“西南方是未地,主管土地。土气旺于四季,那里属于秦地。如今大军已经出动,喜气下降临照,必定有大庆。”于是与窦泰交战,擒获了他。此后又攻下河东、弘农,打败敌军于沙苑,因此更加受到亲近礼遇。大统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归附,周文帝想派兵援救。蒋升说:“春季的王气在东方,荧惑星又位于井宿、鬼宿的分野,出兵不利。”周文帝没有听从。军队到达芒山,作战失利而返回。太师贺拔胜大怒说:“蒋升的罪过应当处死万次!”周文帝说:“蒋升确实劝谏说‘出兵不利’,这次失败是我自己造成的。”恭帝元年,因前后功劳,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高城县子。后来任大中大夫,因年老请求退休。诏令准许,加授定州刺史,他死于家中。强练,不知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此前李顺兴言语行动没有定规,喜欢谈论尚未发生的事情,当时号称“李练”;世人因为强练和他相似,所以也称强练为“练”。他身材高大壮实,与常人不同,精神神态恍惚,没有人能测知他的想法。他想说什么,遇到人便立即说;如果碰上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即使苦苦请求,也不回答。起初听他的话,大略都无法理解;事情过去后,往往能够应验。他常寄居各处佛寺,喜欢到百姓家中,也常到王公宅第。所到之处,人们都敬重信奉他。晋公宇文护被诛杀以前,强练曾手持一个葫芦,来到宇文护宅第门外将它击破,说:“葫芦破了,葫芦子就苦了。”当时柱国、平高公侯伏龙恩深受宇文护任用,强练来到侯伏龙恩宅中,叫来他的妻子元氏以及妾媵、婢女、仆役等,命令他们连席而坐。众人认为这样会冒犯夫人,苦苦推辞不肯。强练说:“你们都只是同一种人,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于是强迫他们就座。不久宇文护被诛杀,他的儿子们全都死去;侯伏龙恩也伏法,家产随即被籍没。建德年间,强练每夜登上街道旁的树,大哭释迦牟尼佛,有时一直哭到天亮。这样持续了好几个月,声音十分悲哀凄苦。不久,佛教、道教二教被废除。大象末年,他又拿着一个没有底的袋子,走遍长安城的店铺市集,向人乞讨,市民争相把米麦送给他。强练张开袋子接受,随即让米麦漏到地上。有人问他,强练说:“只是想让众人看见装了也是空的。”到了隋朝开皇初年,果然把都城迁到龙首山,长安城于是空废。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又有蜀郡人卫元嵩,也喜欢谈论将来的事情,大概是江左宝志一类的人。天和年间,他撰写诗歌,预先论述北周、隋朝的兴亡以及隋朝皇室接受天命的事情,并且多有应验。他尤其不信奉佛教,曾上疏极力论说佛教的弊端。庾季才,字叔弈,新野人。他的八世祖庾滔跟随晋元帝渡过长江,官至散骑常侍,封遂昌侯,于是迁家到南郡江陵县。祖父庾诜,《南史》有传。父亲庾曼倩,任光禄卿。季才幼年聪颖,八岁诵读《尚书》,十二岁通晓《易经》,喜爱占测天象,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梁湘东王萧绎征召他,授任外兵参军。西台建立后,他多次升迁为中书郎,兼领太史,封宣昌县伯。季才坚决推辞太史之职,梁元帝说:“汉代司马迁世代掌管历法,魏代高堂隆也仍然兼任此职,你有什么可畏惧的!”梁元帝也颇懂星历,对他说:“朕还担心祸患会从宫墙内部兴起。”季才说:“秦军将要进入郢都,陛下应当留下重臣,镇守荆州、陕地,迁回都城以避开这一祸患。”梁元帝起初认为有理,后来和吏部尚书宗懔等人商议,便作罢。不久,江陵覆灭。周文帝一见到他,便非常优厚地以礼相待,命他参与掌管太史事务,说:“你应当竭尽忠诚侍奉我,我将用富贵来回报你。”当初,荆州覆亡时,士大夫和士人多被没入官府,沦为低贱之人。季才把所获赏赐的财物散尽,用来赎买和寻访亲友。周文问:“你怎么能这样做呢?”季才说:“郢都覆灭,君主固然有罪,士绅有什么过错,却都被降为卑贱的奴隶?我实在为他们感到悲哀,所以才赎买他们罢了。”周文这才醒悟,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于是下令,免除梁地被降为奴婢者数千口的奴婢身份。武定二年,他与王褒、庾信一同补任麟趾学士,屡次升迁,后来任稍伯大夫。后来宇文护执掌政权,向他询问天道征兆吉祥之事,他回答说:“近来上台有变,对宰辅不利,您应当把政权归还天子,请求告老还乡。”宇文护沉默思索了很久,说:“我的本意本来就是这样,只是辞呈还没有获准。”从此逐渐疏远了他。等到宇文护被诛灭后,查阅他的文书,发现其中有假托符命、妄自制造异端说法的,全部诛杀。只有找到季才的两张纸,上面极力陈说纬书和候气之说,认为应当免去宇文护的政务,把权力归还皇帝。皇帝对少宗伯斛斯徵说:“季才很懂得做人臣的礼节。”于是赏赐他粮食和丝帛,升任太史中大夫。皇帝下诏命他撰写《灵台秘苑》,封临颍县伯。宣帝继位后,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隋文帝担任丞相时,曾在夜里召见季才,询问天时和人事。季才说:“天道精微,难以全部察知。我私下根据人事来推测,符兆已经确定;即使季才说不可以,公难道还能做箕山、颍水之间隐居避世的事吗?”隋文帝沉默了很久,说:“我如今就像骑在烈马上,确实已经不能下来了。”于是赐给季才彩帛,说:“我为你的这番心意感到惭愧。”大定元年正月,季才上言:“本月戊戌日黎明,国城上出现青色云气,形如楼阙。不久变成紫色,迎着风向西而行。《气经》说:‘上天不能没有云气而降雨,帝王不能没有王气而建立。’如今王气已经出现,应当立即顺应它。二月,太阳卯时升起、酉时落下,处于天的正位,称为二八之门。太阳象征君主,君主处于正位,应当采用二月。本月十三日是甲子日,甲是六甲的开始,子是十二辰的起点。甲数为九,子数也是九,九是天数。这一天又正是惊蛰,是阳气壮盛发生的时候。从前周武王在二月甲子日平定天下,享国八百年;汉高帝在二月甲午日即皇帝位,享国四百年。所以知道甲子、甲午是合于天数的日子。如今本月有甲子日,应当在这一天顺应天命接受帝位。” 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开皇元年,授通直散骑常侍。帝将迁都,夜与高颎、苏威二人定议。季才旦奏:「臣仰观玄象,俯察图记,龟兆允袭,必有迁都。且汉营此城,经今将八百岁,水皆咸卤,不甚宜人,愿为迁徒计。」帝愕然,谓颎等曰:「是何神也!」遂发诏施行。赐季才绢布及进爵为公。谓曰:「朕自今已后,信有天道。」于是令季才与其子质撰《垂象》、《地形》等志。谓曰:「天道秘奥,推测多途,执见不同,不欲令外人干预此事,故令公父子共为之。」及书成奏之,赐米帛甚优。九年,出为均州刺史。时议以季才术艺精通,有诏还委旧任。以年老,频求去职,优旨每不许。会张胄玄历行,及袁充言日景长,上以问季才,因言充谬。上大怒,由是免职,给半禄归第。所有祥异,常令人就家访焉。仁寿三年,卒。
季才局量宽弘,术业优博,笃于信义,志好宾游。常吉日良辰,与琅邪王褒、彭城刘珏、河东裴政及宗人信等为文酒之会。次有刘臻、明克让、柳{巧言}之徒,虽后进,亦申游款。撰《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并行于世。
子质,字行脩。早有志尚,八岁诵梁元帝《玄览》、《言志》等十赋,拜童子郎。仕隋,累迁陇州司马。大业初,授太史令。操履贞懿,立言忠鲠,每有灾异,必指事面陈。炀帝多忌刻,齐王暕亦被猜嫌。质子俭时为齐王属,帝谓质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兒事齐王。」由是出为合水令。八年,帝亲伐辽东,征至临渝,问东伐克不。对曰:「伐之可克,不愿陛下亲行。」帝作色曰:「朕今总兵至此,岂可未见贼而自退!」质曰:「愿安驾住此,命将授规,事宜在速,缓必无功。」帝不悦曰:「汝既难行,可住此也。」及师还,授太史令。九年,复征高丽,又问:「今段何如?」对犹执前见。帝怒曰:「我自行尚不能克,遣人岂有成功?」帝遂行。既而杨玄感反,斛斯政奔高丽,帝大惧,遽归。谓质曰:「卿前不许我行,当为此耳。今玄感成乎?」质曰:「今天下一家,未易可动。」帝曰:「荧惑入斗,如何?」对曰:「斗,楚分,玄感之封。今火色衰谢,终必无成。」十年,帝自西京将往东都。质谏宜镇抚关内,使百姓归农,三五年,令四海少丰,然后巡省。帝不悦。质辞疾不从,帝闻之怒,遣驰传锁质诣行在所。至东都下狱,竟死狱中。
子俭,亦传父业,兼有学识。仕历襄武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义宁初,为太史令。
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也。本姓章仇氏。七岁诣学,日诵数千言,州里号曰神童。及长,博综群书,尤善占候、算历之术。隐于白鹿山,徙居林虑山茱萸涧。受业者自远而至。初无所拒,后惮其烦,逃于五台山。地多药物,与弟子数人,庐于岩下,以为神仙可致。隋太子勇闻而召之。太翼知太子必不为嗣,谓所亲曰:「吾拘逼而来,不知所税驾也。」及太子废,坐法当死。文帝惜其才,配为官奴,久乃释。其后目盲,以手摸书而知其字。仁寿末,帝将避暑仁寿宫,太翼固谏曰:「恐是行銮舆不反。」帝大怒,系之长安狱,期还斩之。帝至宫寝疾,临崩,命皇太子释之。及炀帝即位,汉王谅反,帝问之。答曰:「何所能为!」未几,谅果败。帝从容言天下氏族,谓太翼曰:「卿姓章仇,四岳之胄,与卢同源。」于是赐姓卢氏。大业九年,从驾至辽东。太翼言黎阳有兵气,后数日而杨玄感反书闻。帝甚异之,数加赏赐。太翼所言天文之事,不可称数,关诸秘密,时莫能闻。后数岁,卒于雒阳。
耿询,字敦信,丹杨人也。滑稽辩给,伎巧绝人。陈后主时,以客从东衡州刺史王勇于岭南。勇卒,询不归。会群俚反叛,推询为主,柱国王世积讨禽之。罪当诛,自言有巧思,世积释之,以为家奴。久之,见其故人高智宝以玄象直太史,询从之受天文算术。询创意造浑天仪,不假人力,以水转之,施于暗室中,使智宝外候天时,动合符契。世积知而奏之,文帝配询为官奴,给太史局。后赐蜀王秀,从往益州,秀甚信之。及秀废,复当诛。何稠言耿询之巧,思若有神,上于是特原其罪。询作马上刻漏,世称其妙。炀帝即位,进欹器。帝善之,免其奴。岁余,授右尚方署监事。七年,车驾东征,询上言曰:「辽东不可讨,师必无功。」帝大怒,命左右斩之。何稠苦谏得免。及平壤之败,帝以询言为中,以询守太史丞。宇文化及弑逆之后,从至黎阳,谓其妻曰:「近观人事,远察天文,宇文必败,李氏当王,吾知所归矣。」谋欲去之,为化及所杀。著《鸟情占》一卷,行于世。
译开皇元年,授任通直散骑常侍。皇帝将要迁都时,夜里和高颎、苏威二人共同决定此事。第二天早晨,季才上奏:“臣仰观玄妙天象,俯察图谶记载,龟兆确实相合,必定要迁都。而且汉代营建这座城,到如今将近八百年了,水都咸苦卤涩,很不适宜居住,希望为迁都作计划。”皇帝惊愕,对高颎等人说:“这是什么神人!”于是发布诏令实行迁都。赐给季才绢布,并晋爵为公。皇帝对他说:“朕从今以后,确实相信有天道。”于是命季才和他的儿子庾质撰写《垂象》《地形》等志书,又说:“天道深秘奥妙,推测的途径很多,各人的见解不同。我不想让外人干预此事,所以命令你们父子共同撰写。”书成后上奏,皇帝优厚地赏赐米帛。开皇九年,出任均州刺史。当时朝廷认为季才术艺精通,下诏召回,重新委任原职。因年老,他多次请求辞职,皇帝每次都下优诏不许。正逢张胄玄推行新历,袁充又说太阳影子变长,皇帝拿这件事询问季才,季才便说袁充的说法错误。皇帝大怒,因此免去他的官职,给他一半俸禄,让他回家。凡有祥瑞和怪异之事,皇帝常派人到他家询问。仁寿三年,去世。季才器量宽宏,术业精深广博,坚定守信重义,志趣喜好宾客交游。他常选择吉日良辰,和琅邪王褒、彭城刘珏、河东裴政以及同宗的庾信等举行诗文饮酒聚会。还有刘臻、明克让、柳{巧言}等人,虽然是后辈,也同他交游亲厚。他撰写《灵台秘苑》一百二十卷、《垂象志》一百四十二卷、《地形志》八十七卷,都流传于世。儿子庾质,字行脩。年少时便有志向和操守,八岁诵读梁元帝的《玄览》《言志》等十篇赋,被授为童子郎。仕于隋朝,多次升迁为陇州司马。大业初年,授任太史令。他操守端正美善,立言忠诚刚直,每当出现灾异,必定指明事情,当面陈奏。隋炀帝多猜忌刻薄,齐王杨暕也受到猜疑。庾质的儿子庾俭当时任齐王属官,皇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一意侍奉我,竟然让儿子去侍奉齐王。”因此把庾质调出任合水县令。大业八年,皇帝亲自征伐辽东,征召庾质到临渝,询问东征能否取胜。庾质回答:“征伐可以取胜,但不希望陛下亲自出征。”皇帝变了脸色说:“朕如今统率军队到了这里,难道还没见到敌人就自行退兵吗!”庾质说:“希望陛下安坐在这里,任命将领并授予谋略。此事应当迅速,迟缓一定不能成功。”皇帝不高兴地说:“你既然认为出行困难,就留在这里吧。”军队返回后,庾质又被授为太史令。大业九年,皇帝再次征伐高丽,又问:“这一次怎么样?”庾质仍坚持原来的意见。皇帝发怒说:“我亲自出征尚且不能取胜,派别人去难道会成功吗?”于是皇帝出征。不久杨玄感反叛,斛斯政逃往高丽,皇帝非常恐惧,急忙返回。皇帝对庾质说:“你先前不赞成我出征,就是为了这件事。” 皇帝又问:“如今杨玄感能成功吗?”庾质说:“如今天下归于一家,不容易撼动。”皇帝说:“荧惑星进入斗宿,怎么样?”庾质回答:“斗宿属于楚地分野,是杨玄感的封地。如今火星的光色已经衰弱,最终一定不会成功。”大业十年,隋炀帝将从西京前往东都。庾质劝谏说,应当镇抚关内,让百姓归于农耕,经过三五年,使天下稍微富足,然后再巡视各地。皇帝很不高兴。庾质以生病为辞不肯随行,皇帝听说后大怒,派遣驿骑带着锁链把庾质押到行在。到东都后,他被关进监狱,最终死在狱中。庾俭也继承了父亲的学业,同时具有学识。仕宦期间历任襄武县令、元德太子学士、齐王属官。义宁初年,任太史令。卢太翼,字协昭,河间人。本来姓章仇氏。七岁到学校学习,每天诵读几千字,州里称他为神童。长大后,博览通晓群书,尤其精通占候、算历之术。他隐居白鹿山,后来迁居林虑山茱萸涧。前来求学的人从远方赶来。他起初从不拒绝,后来害怕烦扰,便逃到五台山。那里有很多药物,他和几个弟子住在岩石下面,认为可以修炼成神仙。隋太子杨勇听说后召见他。太翼知道太子一定不能继承皇位,对亲近的人说:“我是被拘束逼迫而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脚步。”太子被废后,太翼因牵连犯法应当处死。文帝爱惜他的才能,把他发配为官奴,过了很久才释放。后来他的眼睛失明,却能用手摸着书知道字是什么。仁寿末年,皇帝将到仁寿宫避暑,太翼坚决劝谏说:“恐怕这是乘舆出行而不能返回。”皇帝大怒,把他关进长安狱中,准备回来后杀掉他。皇帝到了仁寿宫便卧病,临死时命皇太子释放他。隋炀帝即位后,汉王杨谅反叛,皇帝询问太翼。太翼回答:“他能做什么!”不久杨谅果然失败。皇帝从容谈论天下氏族,对太翼说:“你姓章仇,是四岳的后裔,和卢氏同源。”于是赐他姓卢。大业九年,他随从皇帝车驾到辽东。太翼说黎阳有兵气,几天后果然传来杨玄感反叛的文书。皇帝非常惊异,多次增加赏赐。太翼所说的天文之事,多得无法计数,而且涉及秘密,当时没有人能够听闻。几年后,他在雒阳去世。耿询,字敦信,丹杨人。他诙谐机敏,能言善辩,技艺巧妙超过常人。陈后主时,他作为宾客跟随东衡州刺史王勇在岭南。王勇死后,耿询没有回去。适逢当地俚人聚众反叛,推举耿询为首领,柱国王世积出兵讨伐并擒获他。他按罪应当处死,自称有巧妙的构思,王世积便释放他,让他做家奴。过了很久,他见到故友高智宝凭借研究天象任太史,便跟随高智宝学习天文和算术。耿询独出心裁制造浑天仪,不借助人的力量,而用水使它转动;又把它放在暗室中,让高智宝在外面观察天时,仪器的运转和天象完全相合。王世积得知后上奏,文帝把耿询发配为官奴,隶属于太史局。后来把他赐给蜀王杨秀,随同前往益州,杨秀非常信任他。杨秀被废后,耿询又按罪应当处死。何稠称赞耿询的巧思,认为他的构思像有神助,皇帝于是特意赦免他的罪。耿询制作了马上刻漏,世人都称赞它精妙。隋炀帝即位后,他进献欹器。皇帝认为很好,免除他的奴籍。一年多后,授任右尚方署监事。大业七年,皇帝车驾东征,耿询上言:“辽东不能攻取,军队一定不会成功。”皇帝大怒,命左右杀掉他。何稠苦苦劝谏,他才得以免死。平壤战败后,皇帝认为耿询的话应验,任命他为太史丞。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叛逆之后,耿询随军到黎阳,对妻子说:“近观人事,远察天文,宇文氏一定失败,李氏将要称王,我知道应当归附谁了。” 他谋划着除掉宇文化及,却被宇文化及杀死。著有《鸟情占》一卷,流行于世。
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也。少好相术,所言多验。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之左右,累迁畿伯下大夫,封洹水县男。隋文帝微时,诣和。曰:「公当王有四海。」及为丞相,拜仪同。既受禅,进爵为子。开皇末,和上表自陈龙潜所言曰:「昔陛下在周,与永富公窦荣定语,臣曰:'我闻有行声,即识其人。'臣当时即言:'公眼如曙星,无所不照,当王有天下,愿忍诛杀。'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谓臣曰:'诸公皆汝所识,隋公相禄何如?'臣报武帝曰:'隋公止是守节人,可镇一方,若为将领,阵无不破。'臣即于宫东南奏闻,陛下谓臣:'此语不忘。'明年,乌丸轨言于武帝曰:'隋公非人臣。'帝寻以问臣。臣知帝有疑,臣诡报曰:'是节臣,更无异相。'于时王谊、梁彦光等知臣此语。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入,臣在永巷门东,北面立,陛下问臣曰:'我得无灾鄣不?'臣奏陛下曰:'公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有付属。'未几,遂总百揆。」上览之大悦,进位开府。和同郡韩则尝诣和相,和谓之:「后四五当得大官。」人初不知所谓。则至开皇十五年五月终。人问其故,和曰:「十五年为三五,加以五月为四五。大官,椁也。」和言多此类。著《相经》三十卷。
道士张宾、焦子顺、应门人董子华等,此三人当文帝龙潜时,并私谓帝曰:「公当为天子,善自爱。」及践位,以宾为华州刺史,子顺为开府,子华为上仪同。
萧吉,字文休,梁武帝兄长沙宣武王懿之孙也。博学多通,尤精阴阳、算术。江陵覆亡,归于魏,为仪同。周宣帝时,吉以朝政日乱,上书切谏,帝不纳。及隋受禅,进上仪同,以本官太常,考定古今阴阳书。
吉性孤峭,不与公卿相浮沈,又与杨素不协,由是摈落,郁郁不得志。见上好徵祥之说,欲乾没自进,遂矫其迹为悦媚焉。开皇十四年,上书曰:「今年岁在甲寅,十一月朔旦,以辛酉为冬至。来年乙卯,正月朔旦,以庚申为元日。冬至之日,即在朔旦。《乐汁图征》云:'天元十二月朔旦冬至,圣王受享祚。'今圣主在位,居天元之首,而朔旦冬至,此庆一也。辛酉之日,即至尊本命。辛德在丙,此十一月建丙子,酉德在寅,正月建寅,为本命与月合德,而居元朔之首,此庆二也。庚申之日,即是行年。乙德在庚,卯德在申,来年乙卯,是行年与岁合德,而在元旦之朝,此庆三也。《阴阳书》云:'年命与岁月合德者,必有福庆。'《洪范传》云:'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主王者。'经书并谓三长,应之者,延年福吉。况乃甲寅,蔀首;十一月,阳之始;朔旦冬至,是圣王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岁之首,月之先;朔旦是岁之元,月之朝,日之先,嘉辰之会。而本命为九元之先,行年为三长之首,并与岁月合德。所以《灵宝经》云:'角音龙精,其祚曰强。'来岁年命,纳音俱角,历之与经,如合符契。又甲寅、乙卯,天地合也。甲寅之年,以辛酉冬至;来年乙卯,以甲子夏至。冬至阳始,郊天之日,即是至尊本命,此庆四也。夏至阴始,祀地之辰,即是皇后本命,此庆五也。至尊德并乾之覆育,皇后仁同地之载养,所以二仪元气,并会本辰。」上览之悦,赐物五百段。
译来和,字弘顺,京兆长安人。年轻时喜好相术,所说的事情大多应验。北周大冢宰宇文护把他召到身边,多次升迁为畿伯下大夫,封洹水县男。隋文帝尚未显贵时,曾去拜访来和。来和说:“公将来应当称王,拥有四海。”隋文帝任丞相后,授来和仪同。接受禅让即帝位后,晋爵为子。开皇末年,来和上表陈述隋文帝潜居时自己所说的话:“过去陛下在北周时,曾和永富公窦荣定交谈。我说:‘我听到一个人的行动声,就能辨认出这个人。’当时我便说:‘公的眼睛像初升的星辰,没有什么不能照见;将来应当统治天下,希望您能忍住不要任意诛杀。’建德四年五月,周武帝在云阳宫对我说:‘诸位公卿都是你认识的,隋公的相貌禄命怎么样?’我回答武帝:‘隋公只是一个守节之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让他做将领,战阵上没有攻不破的。’我随即在宫殿东南面奏报此事,陛下对我说:‘这句话我不会忘记。’第二年,乌丸轨对周武帝说:‘隋公不是臣下之人。’武帝不久便拿这件事问我。我知道皇帝已经起了疑心,便假意回答:‘他是守节的大臣,没有其他特殊相貌。’当时王谊、梁彦光等人知道我说过这话。大象二年五月,至尊从永巷东门进入,我当时在永巷门东面向北站立,陛下问我:‘我会不会遭遇灾祸障碍?’” “臣回答陛下说:‘公的骨相、气色和相貌彼此相合,天命已经有所归属。’不久,陛下果然总揽百官政务。”皇帝读了这篇表章非常高兴,晋升来和为开府。来和同郡的韩则曾去请他相面,来和对他说:“过四五年,你将得到大官。”当时人们起初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韩则活到开皇十五年五月去世。有人问其中缘故,来和说:“十五年就是三五,再加上五月就是四五。所谓大官,是棺椁。”来和所说的多是这一类。著有《相经》三十卷。道士张宾、焦子顺以及应门人董子华等三人,在文帝尚未显贵时,都私下对他说:“公将来应当成为天子,好好保重自己。”文帝即位后,任命张宾为华州刺史,焦子顺为开府,董子华为上仪同。萧吉,字文休,是梁武帝兄长长沙宣武王萧懿的孙子。他博学多才,尤其精通阴阳、算术。江陵覆亡后,他归附北魏,任仪同。周宣帝时,萧吉因朝政日益混乱,上书直切劝谏,皇帝没有采纳。隋朝接受禅让后,晋升为上仪同,并以原官兼任太常,考订古今阴阳类书籍。萧吉性情孤高峻峭,不和公卿同流合污,又和杨素不和,因此受到排斥,郁郁不得志。他见皇上喜欢谈论祥瑞征兆,想借此投机求进,便改变行迹来取悦皇上。开皇十四年,他上书说:“今年岁星在甲寅,十一月初一清晨,以辛酉日为冬至。明年乙卯年,正月初一清晨,以庚申日为元日。冬至正好在朔旦。《乐汁图征》说:‘天元十二月朔旦冬至,圣王接受福祚。’如今圣主在位,处于天元的起点,而朔旦冬至,这是第一重庆祥。辛酉日正是至尊的本命日。辛的德在丙,这年十一月建丙子;酉的德在寅,正月建寅,正好本命和月份合德,又处在正月初一的起点,这是第二重庆祥。庚申日正是人的行年。乙的德在庚,卯的德在申,明年乙卯年,是行年和岁星合德,又在元旦朝会之时,这是第三重庆祥。《阴阳书》说:‘年命和岁、月合德的人,一定有福庆。’《洪范传》说:‘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都是主宰王者的。’经书都说这是三种长久之象,遇到这种情况,就能延年益寿,获得福气吉祥。” “何况今年是甲寅年,是一蔀的起始;十一月是阳气的开始;朔旦冬至,是圣王纪年的上元。正月是正阳之月,是一年的开始、月份的先导;朔旦是一年的元始、月份的朝始、太阳运行的先导,是各种吉祥时辰的会合。而本命是九元的开端,行年是三长的起首,又都和岁、月合德。所以《灵宝经》说:‘角音如龙之精,其福祚名为强盛。’明年的年命,纳音都属角,历法和经书完全像符契相合。又甲寅、乙卯,是天地相合。甲寅年以辛酉日为冬至;明年乙卯年,以甲子日为夏至。冬至是阳气开始、祭天的日子,正是至尊的本命日,这是第四重庆祥;夏至是阴气开始、祭地的时辰,正是皇后的本命日,这是第五重庆祥。至尊的德行如同乾天覆盖养育万物,皇后的仁德如同大地承载滋养万物,所以天地二仪的元气,都在本命日会合。”皇帝读后很高兴,赐给萧吉物品五百段。
房陵王时为太子,言东宫多鬼魅,鼠妖数见。上令吉诣东宫禳邪气。于宣慈殿设神坐,有回风从艮地鬼门来,扫太子坐。吉以桃汤苇火驱逐之,风出宫门而止。谢土于未地,设坛为四门,置五帝坐。于时寒,有虾蟆从西南来,入人门,升赤帝坐,还从人门而出,行数步,忽然不见。上大异之,赏赐优洽。又上言:太子当不安位。时上阴欲废立,得其言,是之。由此,每被顾问。及献皇后崩,上令吉卜择葬所。吉历筮山原,至一处,云:「卜年二千,卜世二百。」具图而奏之。上曰:「吉凶由人,不在于地。高纬父葬,岂不卜乎?国寻灭亡。正如我家墓田,若云不吉,朕不当为天子;若云不凶,我弟不当战没。」然竟从吉言。表曰:「去月十六日,皇后山陵西北,鸡未鸣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属天;东南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有人往来检校,部伍甚整。日出乃灭。同见者十余人。谨案《葬书》云'气王与姓相生,大吉,今黑气当冬王,与姓相生,是大吉利,子孙无疆之候也。」上大悦。其后上将亲临发殡,吉复奏曰:「至尊本命辛酉,今岁斗魁及天冈临卯酉,谨案《阴阳书》,不得临丧。」上不纳。退而告族人萧平仲曰:「皇太子遣宇文左率深谢余云:'公前称我当为太子,竟有验,终不忘也。今卜山陵,务令我早立。我立之后,当以富贵相报。'吾记之曰:'后四载,太子御天下。'今山陵气应,上又临丧,兆益见矣。且太子得政,隋其亡乎!当有真人出矣。吾前绐云'卜年二千'者,是三十字也;'卜世二百者',取世二运也。吾言信矣,汝其志之。」
及炀帝嗣位,拜太府少卿,加位开府。尝行经华阴,见杨素冢上有白气属天,密言于帝。帝问其故,吉曰:「其候,素家当有兵祸,灭门之象。改葬者,庶可免乎!」帝后从容谓杨玄感曰:「公宜早改葬。」玄感亦微知其故,以为吉祥,托以辽东未灭,不遑私门之事。未几而玄感以反族灭,帝弥信之。
后岁余卒官。著《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并行于时。
杨伯丑,冯翊武乡人也。好读《易》,隐于华山。隋开皇初,征入朝,见公卿不为礼,无贵贱皆汝之,人不能测也。文帝召与语,竟无所答。赐衣服,至朝堂舍之而去。于是被发阳狂,游行市里,形体垢秽,未尝栉沐。时有张永乐者,卖卜京师,伯丑每从之游。永乐为卦有不能决者,伯丑辄为分析爻象,寻幽入微,永乐嗟服,自以为非所及也。伯丑亦开肆卖卜。有人尝失子就伯丑筮者。卦成,伯丑曰:「汝子在怀远坊南门东,道北壁上有青裙女子抱之,可往取也。」如言,果得。或有金数两,夫妻共藏之,于后失金,其夫意妻有异志,将逐之。其妻称冤,以诣伯丑。伯丑为之筮:「金在矣。」悉呼其家人,指一人曰:「可就取。」果得之。又将军许知常问吉凶,伯丑曰:「汝勿东北行。必不得已,当速还。不然者,杨素斩汝头。」未几,上令知常事汉王谅。俄而上崩,谅举兵反,知常逃归京师。知常先与杨素有隙,及素平并州,先访知常,将斩之,赖此获免。又有人失马来诣伯丑卜者,时伯丑为皇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为作卦。卦成,曰:「我不遑为卿说,且向西市东壁门南第三店,为我买鱼作鲙,当得马矣。」其人如教,须臾,有一人牵所失马而至,遂禽之。崖州尝献径寸珠,其使者阴易之,上心疑焉,召伯丑令筮。伯丑曰:「有物出自水中,质圆而色光,是大珠也。今为人所隐。」且言隐者姓名、容状。上如言簿责之,果得本珠,上奇之,赐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尝诣之论《易》。闻妥之言,悠尔而笑曰:「何用郑玄、王弼之言乎?」久之,微有辩答,所说辞义,皆异先儒之旨,而思理玄妙。故论者以为天然独得,非常人所及也。竟以寿终。
临孝恭,京兆人也。明天文、算术,隋文帝甚亲遇之。每言灾祥之事,未尝不中。上因令考定阴阳书,官至上仪同。著《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并行于世。
译房陵王当时任太子,说东宫中鬼魅很多,鼠妖屡次出现。皇帝命萧吉到东宫驱除邪气。他在宣慈殿设置神座,有一阵回风从艮方的鬼门吹来,扫过太子的座位。萧吉用桃汤和芦苇火驱逐它,风吹出宫门后停止。他又在未方谢土,设置祭坛作为四门,安置五帝神座。当时天气寒冷,有一只虾蟆从西南方来,进入人门,跳上赤帝神座,又从人门出来,走了几步,忽然不见。皇帝大为惊异,优厚地赏赐萧吉。萧吉又上言说:太子将不能安稳地居于帝位。当时皇帝暗中正想废立太子,听到这话,认为说得对。从此以后,皇帝常召见询问他。献皇后去世后,皇帝命萧吉占卜选择墓地。萧吉逐一在山陵原野占筮,来到一处,说:“占得年数二千,占得世数二百。”把图形详细画好后上奏。皇帝说:“吉凶取决于人,不在土地。高纬的父亲下葬时,难道没有占卜吗?国家不久仍然灭亡。正如我家的墓田,如果说不吉利,朕就不应当成为天子;如果说不凶险,我的弟弟就不应当战死。”但最终还是听从了萧吉的话。他上表说:“上月十六日,在皇后山陵西北方,鸡鸣以前,有黑云方圆五六百步,从地面连接到天空;东南方又有旌旗、车马、帐幕,布满七八里,并有人往来巡视检查,队伍排列十分整齐。” 太阳出来后才消散。同样看见的人有十多个。臣谨按《葬书》所说:‘旺盛之气与姓氏相生,大吉。’如今黑气在冬季旺盛,又与皇后的姓氏相生,这是大吉大利、子孙绵延无穷的征兆。”皇帝非常高兴。后来皇帝将亲自前往主持发丧,萧吉又上奏说:“至尊的本命是辛酉,今年斗魁和天冈都临卯、酉方位。臣谨按《阴阳书》,不可以亲临丧事。”皇帝不采纳。萧吉退下后对族人萧平仲说:“皇太子派宇文左率深深感谢我,说:‘公以前说我应当成为太子,后来果然应验,我始终不会忘记。如今占卜山陵,请务必让我早日即位。我即位后,必将用富贵报答你。’我记得自己曾说:‘再过四年,太子将统治天下。’如今山陵之气已经应验,皇上又要亲临丧事,征兆更加明显了。况且太子掌握政权后,隋朝大概就要灭亡了吧!将会有真人出现。我先前欺骗说‘占得年数二千’,其实是指‘三十’二字;‘占得世数二百’,是取‘世二’的运数。我所说的话应验了,你要记住这件事。” 隋炀帝继位后,授萧吉太府少卿,加授开府。萧吉曾经路过华阴,看见杨素坟上有白气直通天空,便秘密告诉皇帝。皇帝问其中缘故,萧吉说:“这个征兆表示,杨素家将有兵灾,是满门覆灭的象征。如果改葬,也许可以免除灾祸!”后来皇帝从容地对杨玄感说:“公应当早点改葬。”杨玄感也稍微知道其中缘故,却把它当成吉祥之兆,以辽东尚未平定、无暇顾及私家之事为托辞。不久杨玄感因反叛而被灭族,皇帝更加信任萧吉。后来过了一年多,萧吉死于任所。著有《金海》三十卷、《相经要录》一卷、《宅经》八卷、《葬经》六卷、《乐谱》二十卷,以及《帝王养生方》二卷、《相手版要决》一卷、《太一立成》一卷,都流行于当时。杨伯丑,冯翊武乡人。他喜爱研读《易经》,隐居在华山。隋开皇初年,被征召入朝,见到公卿不行礼,无论贵贱都称“你”,人们无法测知他的用意。文帝召见他和他说话,他竟然一言不答。皇帝赐给他衣服,他到了朝堂便舍弃衣服离开。于是披头散发,装作疯癫,游走于市里,身体污秽肮脏,从不梳洗。有个叫张永乐的人,在京城卖卦,杨伯丑常跟随他交游。张永乐占卦遇到无法决断的事情,杨伯丑就替他分析爻象,探究幽深细微之处,张永乐叹服,认为自己远远比不上他。杨伯丑也开店卖卦。有人曾因丢失儿子而找杨伯丑占筮。卦成后,杨伯丑说:“你的儿子在怀远坊南门东面、道路北边的墙上,有一个穿青裙的女子抱着他,你可以去把他领回来。”那人照他说的去做,果然找到了孩子。又有人有几两金子,夫妻共同藏起来,后来金子丢失,丈夫怀疑妻子有了异心,想要休弃她。妻子喊冤,便来找杨伯丑。杨伯丑为她占筮,说:“金子还在。”把她全家人都叫来,指着其中一人说:“可以到他那里取。”果然找到了金子。又有将军许知常询问吉凶,杨伯丑说:“你不要向东北走。万不得已时,应当赶快回来;否则,杨素会砍下你的头。” 不久,隋文帝命知常掌管汉王杨谅的事务。很快隋文帝驾崩,杨谅起兵反叛,知常逃回京师。知常先前与杨素有嫌隙,等到杨素平定并州,先去拜访知常,准备杀掉他,知常依赖这件事得以免死。又有一个人丢了马,来找伯丑占卜。当时伯丑正被皇太子召见,在路上遇到他,立即替他起卦。卦成后说:“我没有空闲替你详细解释,你暂且到西市东墙门往南第三家店,替我买鱼做鱼脍,你就能得到马了。”那人依照他的话去做,片刻间,有一个人牵着那匹丢失的马来到,于是便把他捉住了。崖州曾进献一颗直径一寸的珍珠,使者暗中把它调换了,隋文帝心中怀疑,召伯丑来占筮。伯丑说:“有一种东西出自水中,质地圆润而色泽光亮,是一颗大珍珠。如今被人隐藏了。”并且说出了隐藏者的姓名和相貌。隋文帝按照他的话登记查问,果然找到了原来的珍珠,隋文帝十分惊异,赏赐绢帛二十匹。国子祭酒何妥曾去拜访伯丑,与他讨论《易经》。伯丑听了何妥的话,悠然一笑说:“哪里用得着郑玄、王弼的说法呢?”过了很久,他才略作辩答;他所说的言辞义理,都不同于前代儒者的旨意,而思考和推理却深奥精妙。因此评论他的人认为,他是天生独自领悟,并非一般人所能及。最终他终其天年而死。临孝恭是京兆人,精通天文和算术,隋文帝非常亲近礼遇他。他每次谈论灾祸和祥瑞之事,从来没有不应验的。隋文帝于是命他考订阴阳之书,官至上仪同。著有《欹器图》三卷、《地动铜仪经》一卷、《九宫五墓》一卷、《遁甲录》十卷、《元辰经》十卷、《元辰厄》一百九卷、《百怪书》十八卷、《禄命书》二十卷、《九宫龟经》一百一十卷、《太一式经》三十卷、《孔子马头易卜书》一卷,都流行于世。
刘祐,荥阳人也。隋开皇初,为大都督,封索卢县公。其所占候,合如符契,文帝甚亲之。初与张宾、刘晖、马显定历。后奉诏撰兵书十卷,名曰《金韬》,上善之。复著《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并行于世。
张胄玄,勃海蓚人也。博学多通,尤精术数。冀州刺史赵煚荐之,隋文帝征授云骑尉,直太史,参议律历事。时辈多出其下,由是太史令刘晖等甚忌之。然晖言多不中,胄玄所推步甚精密。上异之,令杨素与术士数人,立议六十一事,皆旧法久难通者,令晖与胄玄等辩析之。晖杜口一无所答,胄玄通者五十四焉。由是擢拜员外散骑侍郎,兼太史令,赐物千段。晖及党与八人,皆斥逐之。改定新历,言前历差一日。内史通事颜慜楚上言曰:「汉时落下闳改《颛顼历》,作《太初历》,云:'后当差一日,八百年当有圣者定之。'计今相去七百一十年,术者举其成数,圣者之谓,其在今乎!」上大悦,渐见亲用。
胄玄所谓历法,与古不同者三事:其一,宋祖冲之于岁周之末,创设差分,冬至渐移,不循旧轨,每四十六年,却差一度。至梁虞广刂历法,嫌冲之所差太多,因以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一度。胄玄以此二术,年限县隔,追检古注,所失极多。遂折中两家,以为度法,冬至所宿,岁别渐移,八十三年,却行一度。则上合尧时,日永星火;次符汉历,宿起牛初。明其前后,并皆密当。其二,周马显造《丙寅元历》,有阴阳转法,加减章分,进退蚀余,乃推定日,创开此数。当时术者,多不能晓。张宾因而用之,莫能考正。胄玄以为加时先后,逐气参差,就月为断,于理未可。乃因二十四气,列其盈缩所出。实由日行迟,则月逐日易及,令合朔加时早;日行速,则月逐日少迟,令合朔加时晚。检前代加时早晚,以为损益之率。日行,自秋分已后至春分,其势速,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八十度;自春分已后至秋分,日行迟,计一百八十二日而行一百七十六度。每气之下,即其率也。其三,自古诸历,朔望逢交,不问内外,入限便蚀。张宾立法,创有外限,应蚀不蚀,犹未能明。胄玄以日行黄道,岁一周天;月行月道,二十七日有余一周天。月道交络黄道,每行黄道内十三日有奇而出,又行道外十三日有奇而入,终而复始。月经黄道,谓之交。朔望去交前后各五度以下,即为当蚀。若月行内道,则在黄道之北,蚀多有验;月行外道,在黄道之南也,虽遇正人,无由掩映,蚀多不验。遂因前法,别立定限,随交远近,逐气求差,损益蚀分,事皆明著。
译刘祐是荥阳人。隋开皇初年,任大都督,封索卢县公。他所占候的结果,都与实际情形完全相合,隋文帝非常亲近他。当初他与张宾、刘晖、马显共同制定历法。后来奉诏撰写兵书十卷,名为《金韬》,隋文帝认为很好。又著《阴策》二十卷、《观台飞候》六卷、《玄象要记》五卷、《律历术文》一卷、《婚姻志》三卷、《产乳志》二卷、《式经》四卷、《四时立成法》一卷、《安历志》十二卷、《归正易》十卷,都流行于世。张胄玄是勃海蓨人,博学多才,尤其精通术数。冀州刺史赵煚推荐他,隋文帝征召他,授予云骑尉,任太史,参与议定律历之事。当时的同辈大多不如他,因此太史令刘晖等人非常嫉妒他。然而刘晖的推算多不应验,张胄玄的推步却十分精密。隋文帝认为奇异,命杨素和几名术士提出六十一项问题,都是旧法长期难以解释的,命刘晖与张胄玄等人分别辩析。刘晖闭口不答一个问题,张胄玄则通晓其中五十四项。因此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兼任太史令,赏赐物帛一千段。刘晖及其党羽八人,都被斥退驱逐。张胄玄改定新历,说以前的历法差了一天。内史通事颜慜楚上奏说:“汉代落下闳改《颛顼历》,制定《太初历》时说:‘以后还会差一天,八百年后应当有圣人来订正它。’计算现在距离那时已有七百一十年,术士只举出一个整数,所谓圣人,难道就在今天吗!”隋文帝大为高兴,渐渐亲近并任用张胄玄。张胄玄所说与古代不同的历法有三件事:第一,宋代祖冲之在岁周的末尾创设差分,使冬至逐渐移动,不遵循旧有轨道,每四十六年退差一度。到梁代虞广刂制定历法时,认为祖冲之的差数太大,于是规定一百八十六年冬至移动一度。张胄玄认为这两种方法所定的年限相差悬殊,追查检验古代注释,发现失误很多。于是折中两家,以此作为度法:冬至所在的宿度逐年渐移,八十三年退行一度。这样向上与尧时相合,即“日永星火”;其次又与汉历相符,即星宿起于牛宿初度。前后都说明得十分精密准确。第二,周代马显制定《丙寅元历》,有阴阳转法、加减章分以及日食进退余数的计算,于是推定日食,创立了这种数法。当时的术士大多不能理解,张宾因而采用它,也没有人能考订纠正。张胄玄认为,合朔时刻的早晚随节气而有差异,以月份作为判断依据,在道理上不可取。于是依据二十四节气,列出盈缩产生的规律。实际情况是,太阳运行缓慢时,月亮容易追上太阳,使合朔时刻提前;太阳运行迅速时,月亮追赶得稍慢,使合朔时刻推迟。他检验前代合朔时刻的早晚,以此作为增减的比例。太阳运行,从秋分以后到春分这一段时间,运行的势头较快,计算一百八十二日运行一百八十度;从春分以后到秋分这一段时间,太阳运行较慢,计算一百八十二日运行一百七十六度。每个节气之下,就是它的运行比例。第三,自古以来各历法在朔日、望日遇到交点时,不论在限内还是限外,只要进入限度就会发生日食或月食。张宾制定历法,创立了外限,能够出现应当发生日食或月食却没有发生的情况,但仍未能说明清楚。刘焯认为太阳运行于黄道,一年绕天一周;月亮运行于月道,二十七日有余绕天一周。月道与黄道交错,每次运行到黄道以内十三日有余便出去,又运行到月道以外十三日有余便进入,周而复始。月亮经过黄道,称为交。朔日、望日距离交点前后各在五度以内,就属于应当发生日食或月食的情况。如果月亮运行在内道,就位于黄道以北,发生日食或月食时多有应验;月亮运行在外道,就位于黄道以南,即使遇到正人,也没有办法遮掩映照,发生日食或月食时多不应验。于是刘焯沿用前人的方法,另外制定确定的限度,随着交点远近,逐个节气求取差数,增减日食或月食的分数,事情都说明得很清楚。
其超古独异者有七事:其一,古历五星行度,皆守恆率,见伏盈缩,悉无格准。胄玄候之,各得真率,合见之数,与古不同。其差多者,至加减三十许日。即如荧惑,平见在雨水气,即均加二十九日;见在小雪气,则均减二十五日。加减平见,以为定见。诸星各有盈缩之数,皆如此例,但差数不同。特其积候所知,时人不能原其旨。其二,辰星旧率,一终再见,凡诸古历,皆以为然。应见不见,人未能测。胄玄积候,知辰星一终之中,有时一见。及同类感召,相随而出。即如辰星,平晨见在雨水者,应见即不见;若平晨见在启蛰者,去日十八度外,三十六度内。晨有木火土金一星者,亦相随见。其三,古历步术,行有定限,自见已后,依率而推,进退之期,莫知多少。胄玄积候,知五星迟速留退真数,皆与古法不同,多者差八十余日,留回所在,亦差八十余度。即如荧惑,前疾初见在立冬初,则二百五十日行一百七十七度;定见夏至初,则一百七十日行九十二度。追步天验,今古皆密。其四,古历食分,依平即用,推验多少,实数罕符。胄玄积候,知月从木火土金四星行,有向背。月向四星即速,背之则迟。皆十五度外及循本率。遂于交分,限其多少。其五,古历加时,朔望同术。胄玄积候,知日蚀所在,随方改变,傍正高下,每处不同。交有浅深,迟速亦异,约时立差,皆会天象。其六,古历交分即为蚀数,去交十四度者,食一分;去交十三度,食二分;去交十度,食三分;每近一度,食益一分;当交即蚀既。其应多少,自古诸历,未悉其原。胄玄积候,知当交之中,月掩日不能毕尽,故其蚀反少;去交五六时,月在日内,掩日便尽,故其蚀及既。自此以后,更远者,其蚀又少。交之前后,在冬至,皆尔。若近夏至,其率又差。胄玄所立蚀分,最为详密。其七,古历二分,昼夜皆等。胄玄积候,知其有差。春、秋二分,昼多夜漏半刻。皆由日行迟疾盈缩使其然也。凡此,胄玄独得于心,论者服其精密。大业中,卒于官。
北史卷九十
列传第七十八 艺术下
周澹李修徐謇从孙之才王显马嗣明姚僧垣褚该许智藏万宝常蒋少游何稠
周澹,京兆鄠人也。多方术,尤善医药,遂为太医令。明元尝苦风头眩,淡疗得愈,由此位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饥,朝议迁都于鄴,淡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计,言不可。明元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诏赐淡、浩妾各一人。卒,谥曰恭。
李修,字思祖,本阳平馆陶人也。父亮,少学医术,未能精究。太武时奔宋,又就沙门僧坦,略尽其术。针灸授药,罔不有效。徐、兗间,多所救恤。亮大为▯事,以舍病人,死者则就而棺殡,亲往吊视,其仁厚若此。累迁府参军督护。本郡士门、宿官,咸相交昵,车马金帛,酬赉无赀。修兄元孙随毕众敬赴平阳,亦遵父业而不及,以功拜奉朝请。修略与兄同,晚入代京,历位中散令,以功赐爵下蔡子,迁给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内。文明太后时有不豫,修侍针药多效,赏赐累加,车服第宅,号为鲜丽。集诸学士及工书者百余人,在东宫撰诸药方百卷,皆行于世。先是咸阳公高允虽年且百岁,而气力尚康,孝文、文明太后时令修诊视之。一旦,奏言允脉竭气微,大命无逮,未几果亡。后卒于太医令,赠青州刺史。
徐謇,字成伯,丹阳人也,家本东莞。与兄文伯等皆善医药。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东阳,获之,送京师。献文欲验其能,置病人于幕中,使謇隔而脉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宠遇。为中散,稍迁内行长。文明太后时问经方,而不及李脩之见任用。謇合和药剂攻疗之验,精妙于脩。而性秘忌。承奉不得其意,虽贵为王公,不为措疗也。
孝文迁洛,稍加眷待,体小不平,及所宠冯昭仪有病,皆令处疗。又除中散大夫,转侍御师。謇欲为孝文合金丹,致延年法,乃入居嵩高,采营其物,历岁无所成,遂罢。二年,上幸县瓠,有疾大渐,乃驰驿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数百里。至,诊省有大验。九月,车驾次于汝滨,乃大为謇设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陈餚觞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摄危笃振济之功,宜加酬赍。乃下诏褒美,以謇为大鸿胪卿、金卿县伯,又赐钱绢、杂物、奴婢、牛马,事出丰厚,皆经内呈。诸亲王咸阳王禧等各有别赍,并至千匹。从行至鄴,上犹自发动,謇日夕左右。明年,从诣马圈,上疾势遂甚,蹙蹙不怡,每加切诮,又欲加之鞭捶,幸而获免。帝崩后,謇随梓宫还洛。
謇常有将饵及吞服道,年垂八十,而鬓发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为光禄大夫。卒,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靖。子践,字景升,袭爵,位建兴太守。
文伯仕南齐,位东莞、太山、兰陵三郡太守。
译张胄玄超越古人而独有的不同之处有七件:第一,古代历法推算五星运行度数,都遵守固定的比例,对五星出现、隐伏、盈缩,完全没有准确的标准。张胄玄经过观测推候,各自求得真实比例,五星应当出现的数值与古法不同。其中差异大的,达到加减三十多天。例如荧惑星平常出现于雨水节气,就平均加二十九天;出现于小雪节气,就平均减二十五天。对平常出现的日期加减,作为实际出现的日期。各星都有盈缩的数值,都依照这个例子办理,只是差数各不相同。只是这些都是他长期观测才知道的,时人不能探究其中的意义。第二,辰星旧有的规律是一周运行中出现两次,古代各种历法都认为如此。应当出现却没有出现的情况,人们无法测知。张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辰星在一周运行中有时只出现一次;到了与其他星同类感应的时候,便相随出现。例如辰星平常在雨水节气早晨出现时,按常规应出现却反而不出现;如果平常在启蛰节气早晨出现,它距离太阳在十八度以外、三十六度以内时,早晨若有木星、火星、土星、金星中的一星,也会相随出现。第三,古代历法的推步方法,对运行设有固定限度,从出现以后依照比例推算,进退的日期究竟相差多少,却无法知道。张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五星运行迟速、留止、退行的真实数值,都与古法不同;差异大的达到八十多天,留止和回转所在的位置也相差八十多度。例如荧惑星,前一阶段快速运行,若在立冬初出现,那么二百五十天运行一百七十七度;若在夏至初实际出现,那么一百七十天运行九十二度。按照天象实际追踪推算,古今的结果都十分精密。第四,古代历法计算食分,依照平均数直接使用,推算验证所得多少,实际数值很少相合。张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月亮运行经过木、火、土、金四星附近时,有向着它们和背离它们的不同。月亮向着四星运行就快,背离它们就慢,都是在十五度以外并依循本来的比例。于是对交点处的食分限定其多少。第五,古代历法计算合朔、望日的时刻采用同一方法。张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日食发生的地点会随方位改变,日轮旁边或正中、位置高低不同,各处的情形也不同。交点有深浅,运行迟速也有差异,于是约定时刻并设置差数,都与天象相合。第六,古代历法把交点距离直接作为食分:距离交点十四度,食一分;距离交点十三度,食二分;距离交点十度,食三分;每接近一度,食分增加一分;正当交点时就发生全食。至于实际应食多少,自古以来各家历法都没有完全探明原因。张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正当交点时,月亮遮掩太阳不能完全遮尽,所以食分反而较少;距离交点五六度时,月亮在太阳之内,遮掩太阳便能完全遮住,所以食分达到全食。此后距离交点更远,食分又减少。在交点前后,处于冬至时都是这样;如果接近夏至,比例又有差异。张胄玄制定的食分,最为详细精密。第七,古代历法认为春分、秋分昼夜都相等。张胄玄经过长期观测,知道其中有差异:春分、秋分时,白昼比夜晚多半刻。都是由于太阳运行有迟速、盈缩变化而造成的。所有这些,都是张胄玄独自领悟的,评论者都佩服他的精密。大业年间,他死于任上。《北史》第九十卷。列传第七十八 艺术下。周澹、李修、徐謇,从孙之才、王显、马嗣明、姚僧垣、褚该、许智藏、万宝常、蒋少游、何稠。周澹是京兆鄠人,精通多种方术,尤其擅长医药,于是任太医令。明元帝曾患风病,头晕目眩,周澹治疗后痊愈,因此官位升为特进,赐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师发生饥荒,朝廷商议迁都到邺,周澹与博士祭酒崔浩进言认为不可。明元帝说:“只有这两个人与我的意见相同。”下诏分别赐给周澹、崔浩妾一人。周澹死后,谥号为恭。李修,字思祖,本是阳平馆陶人。他的父亲李亮,年轻时学习医术,但未能精通深究。太武帝时期逃奔宋国,又向沙门僧坦学习,基本掌握了他的全部医术。针灸和用药,没有不见效的。在徐州、兖州之间,救济救治了许多人。李亮非常把这当作自己的事业,收留病人;病人死亡,就亲自为其置办棺木和殡葬,并亲自前往吊唁探视,他的仁厚到了如此地步。多次升迁,任府参军督护。本郡的士族和资历深的官员,都与他亲密交往,车马、金帛等酬谢赏赐,多得无法计算。李修的哥哥元孙跟随毕众敬前往平阳,也继承父业,但不如父亲,因功授奉朝请。李修大致与哥哥相同,晚年进入代京,历任中散令等职,因功赐爵下蔡子,升任给事中。太和年间,他常在宫禁之内。文明太后当时身体不适,李修侍奉诊治针药多有效,赏赐不断增加,车马、服饰、宅第都很华美。李修召集一百多名学士和擅长书写的人,在东宫编撰各种药方一百卷,都流行于世。在此以前,咸阳公高允虽将近百岁,精力仍然健旺,孝文帝、文明太后在位时曾命李修为他诊视。有一天,李修上奏说高允脉象枯竭、气息微弱,寿命将尽,没过多久高允果然去世。后来李修死于太医令任上,追赠青州刺史。徐謇,字成伯,是丹阳人,家族本来出自东莞。他与哥哥文伯等人都擅长医药。徐謇因事到青州,慕容白曜平定东阳时俘获了他,把他送到京师。献文帝想检验他的医术,把病人安置在帷幕中,让徐謇隔着帷幕诊脉;徐謇深入了解病情,还能察知面色和气色,于是受到宠遇。任中散,逐渐升任内行长。文明太后当时询问经方,但徐謇没有李修那样受到重用。徐謇调配药剂、攻治疾病的效果,比李修更加精妙;但他性情秘密而且有所忌讳。侍奉供职的人不得到他的心意,即使贵为王公,他也不替其施治。孝文帝迁都洛阳后,逐渐增加对他的眷顾礼待。孝文帝身体稍有不适,以及他宠爱的冯昭仪生病,都命徐謇诊治。又任命他为中散大夫,转任侍御师。徐謇想替孝文帝炼制金丹,求得延年益寿的方法,于是进入嵩高山居住,采集和营造所需材料,经过多年仍一无所成,便停止了此事。太和二年,孝文帝巡幸县瓠,病情突然加重,于是派驿骑急召徐謇,命他走水路前往行在,一天一夜赶行数百里。徐謇到达后,诊视治疗取得显著效果。九月,皇帝车驾驻在汝水之滨,于是特意为徐謇设太官珍馔。又召集百官,特意让徐謇坐在上席,在他面前陈列各种菜肴和酒,并命左右宣告徐謇救治、护理重危病人的功劳,应当加以酬谢赏赐。于是下诏褒奖,任徐謇为大鸿胪卿、金卿县伯,又赏赐钱、绢、杂物、奴婢、牛马,赏赐丰厚,且都经过宫内呈报。各位亲王,如咸阳王元禧等,也各有额外赏赐,多的达到一千匹。随行到邺时,皇帝的病仍然发作,徐謇早晚都在身边。第二年,徐謇随皇帝到马圈,皇帝病势更加严重,常常忧闷不乐,屡次严厉责骂他,还想加以鞭打,幸而得以免除。皇帝驾崩后,徐謇随梓宫返回洛阳。徐謇平常有服食药饵以及吞服丹药的方法,年近八十,鬓发却没有变白,体力也没有衰退多少。正始元年,因年老任光禄大夫。死后追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为靖。他的儿子徐践,字景升,承袭爵位,官至建兴太守。文伯仕于南齐,官至东莞、太山、兰陵三郡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