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一十四

译皇后聪明高明，处事严正果断，平素遵守节俭。往来外舍时，侍从不超过十人。她性情宽厚，不嫉妒，高欢的姬妾侍从都受到她的恩待。高欢有一次将要出兵西征，军队已经出发，皇后当夜生下一男一女，左右侍从因情况紧急，请求派人追上去告知高欢。皇后不答应，说：“王出外统率大军，怎么能因为我的缘故轻易离开军营？生死是命，来了又有什么用。”高欢听说后，感叹了很久。沙苑战败后，侯景多次说请给他精锐骑兵二万人，一定能取胜。高欢很高兴，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说：“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得到了獭而失去侯景，又有什么好处？”于是作罢。高欢受到蠕蠕逼迫，想娶蠕蠕公主却没有决定。皇后说：“这是国家大计，希望您不要犹疑。”蠕蠕公主到来后，皇后避开正室，让她居住，高欢惭愧地拜谢皇后。皇后说：“她将来或许会有所觉察，希望您断绝这种想法，不要再顾虑。”她慈爱各个儿子，一视同仁，不分亲生与否；亲自纺织，每人赏给一件袍子、一条裤子。她亲手缝制军服，用来率领左右侍从。弟弟娄昭凭借功名自己显达，其余亲属她从不替他们请求爵位，常说有才能就应当任用，不能因私情扰乱公事。文襄帝继承王位后，娄氏晋升为太妃。文宣帝将要接受魏朝禅让时，娄氏坚决执意不答应，因此文宣帝一度中止此事。天保初年，尊为皇太后，宫名宣训。济南王即位后，尊为太皇太后。尚书令杨愔等接受遗诏辅政，却疏远猜忌诸王。太皇太后秘密与孝昭帝及各位大将策划诛杀杨愔等人，并下令废立皇帝。孝昭帝即位后，她又成为皇太后。孝昭帝去世，太后又下诏立武成帝。大宁二年春，太后卧病，衣服忽然自行鼓起；她听信巫婆的话，改姓石氏。四月辛丑，太后在北宫去世，享年六十二岁。五月甲申，与高欢合葬于义平陵。太后一生怀孕六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有梦兆。怀文襄帝时，梦见一条断裂的龙；怀文宣帝时，梦见一条大龙，头尾连接天地，张口转眼，形势姿态惊人；怀孝昭帝时，梦见蠕动在地上的龙；怀武成帝时，梦见龙在海中洗浴；怀魏朝两个皇后时，都梦见月亮进入怀中；怀襄城王、博陵王时，梦见老鼠钻入衣服下面。太后还没有去世时，有童谣说：“九龙的母亲死了，却不服丧。”太后去世后，武成帝不改服丧服饰，仍穿绯色袍服。不久，他登上三台，置酒作乐；宫女送来白袍，皇帝大怒，把白袍扔下台去。和士开请求停止奏乐，皇帝大怒，反而击打他。皇帝在兄弟中实际排行第九，这大概就是童谣应验的征兆。蠕蠕公主，是蠕蠕主郁久闾阿那瑰的女儿。蠕蠕强盛时，与西魏通好，想联合兵力向东讨伐。高欢对此忧虑，派杜弼出使蠕蠕，为世子求婚。阿那瑰说：“高王亲自娶我女儿才可以。”高欢仍然犹豫，尉景、武明皇后和文襄帝都劝说请求，于是高欢答应了。武定三年，派慕容俨前往聘娶，称她为蠕蠕公主。八月，高欢在下馆迎接她。阿那瑰派他的弟弟秃突佳来送女儿，并且回送聘礼，同时告诫说：“等见到外孙以后，再回国。”公主性情严厉刚毅，一生不肯说汉语。高欢曾经生病，不能到公主住处，秃突佳怨恨恼怒，高欢便从射堂带病乘车赶到公主那里。他对公主的照护就是这样。高欢去世后，文襄帝按照蠕蠕的国法，与公主通婚，公主生下一个女儿。彭城太妃尔朱氏，是尔朱荣的女儿，也是魏孝庄帝的皇后。高欢纳她为别室，敬重超过娄妃，每次见她都要束好衣带，自称“下官”。高欢迎接蠕蠕公主回来时，尔朱氏在木井北迎接；她和蠕蠕公主一前一后分道而行，彼此没有相见。公主拉开角弓仰射飞翔的鸱鸟，箭随弦发，鸱鸟应声落下；太妃拉开长弓斜射飞鸟，也一箭命中。高欢高兴地说：“我这两个妻子，都能胜任攻打贼人的事。”后来尔朱氏出家为尼，高欢为她修建佛寺。天保初年，封为太妃。等到文宣帝因狂饮而想对太妃无礼，太妃不答应，于是遭遇灾祸。小尔朱氏，是尔朱兆的女儿。起初为建明皇后。高欢纳她为妾，生下任城王。没过多久，她与赵郡公高琛私通，被迁徙到灵州。后来嫁给范阳人卢景璋。上党太妃韩氏，是韩轨的妹妹。高欢地位卑微时想聘娶她，韩轨的母亲不答应。等到高欢显贵后，韩氏的丈夫已经去世，于是高欢纳她为妾。冯翊太妃郑氏，名大车，是郑严祖的妹妹。起初是魏广平王的王妃。迁都邺城后，高欢纳她入后宫，她在后宫最受宠爱，生下冯翊王高润。高欢征讨刘蠡升时，文襄帝与大车私通。高欢回来后，一个婢女告发，另有两个婢女作证。高欢杖打文襄帝一百下，把他幽禁起来，武明皇后也被隔绝不得相见。当时彭城尔朱太妃受到宠爱，生下王子高浟，高欢将要产生废立皇后的想法。文襄帝向司马子如求救。司马子如入朝，假装不知道此事，请求见武明皇后。高欢告诉他事情的缘故。司马子如说：“消除祸患也不过是奸邪之人的手段，这种事情正可以遮盖过去。娄妃是王的结发妻子，常常把娘家财物供奉给王；王在怀朔时被杖打，背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妃子昼夜供养照料，为他看护伤口。后来躲避葛荣的贼兵，一同逃到并州。那时贫困，连马粪都捡来用，亲自制作鞋子，这样的恩义怎么能忘？夫妻相配，女儿可以配至尊，儿子可以继承大业，加上娄氏又有领军功勋，怎么适合动摇她的地位？一个女子如同草芥，何况婢女的话未必可信。”高欢于是让司马子如审问此事。司马子如见到文襄帝，责备他说：“男子汉为什么要畏惧威势，反而诬陷自己？”于是教两个婢女改口供，又威胁告发者，使其自缢，然后向高欢报告说：“果然是虚假之言。” 高欢非常高兴，召见武明皇后和文襄帝。武明皇后远远看见高欢，走一步叩一个头。文襄帝一边叩拜一边上前，父子、夫妻相对哭泣，于是关系恢复如初。高欢便设酒宴说：“保全我父子的人，是司马子如。”赏给司马子如黄金一百三十斤，文襄帝又赠给他良马五十匹。高阳太妃游氏，父亲游京之，任相州长史。高欢攻克邺城后，想纳游氏为妾；游京之不答应，高欢便拉拽强行把她带走。游京之不久便去世。游氏在各位太妃中最有德行和教诲能力，诸王、公主婚嫁时，常常让她主持。冯娘，是冯子昂的妹妹，起初是魏任城王妃，后来嫁给尔朱世隆。高欢纳她入后宫，生下浮阳公主。李娘，是李延实的堂妹，起初是魏城阳王妃。另有王娘生下永安王高浚，穆娘生下平阳王高淹。她们都早早去世，没有成为太妃。

译文襄敬皇后元氏，是魏孝静帝的姐姐。孝武帝时，封为冯翊公主，嫁给文襄帝。她容貌、品德都很美好，极尽和睦恭敬。起初生下河间王高孝琬时，文襄帝还是世子，三天后孝静帝到世子府，赏赐锦缎和彩帛一万匹。世子推辞，请求把这些礼物通通收下，再分送给各位贵族，于是十间屋子都装满了。后来又生下两个公主。文宣帝接受魏朝禅让后，尊她为文襄皇后，居住在静德宫。到天保六年，文宣帝逐渐昏乱狂暴，便把皇后迁到高阳的宅第，并夺取她府库中的财物，说：“我的哥哥过去奸污了我的妻子，我现在一定要报复。”于是奸污了皇后。凡是高氏家族的女儿、儿媳，不论亲疏，都让左右侍从当着她的面与她们淫乱。他又用葛藤做绳子，让魏安德公主骑在上面，叫人推拉。还命胡人百般侮辱她。皇帝又亲自暴露身体，把这种行为给群臣看。武平年间，皇后去世，附葬于义平陵。琅邪公主名玉仪，是魏高阳王元斌庶出的妹妹。她起初不被人看重，成为孙腾的歌妓，后来孙腾又将她弃置。文襄帝在路上遇见她，喜欢她，便纳入府中，于是受到特别宠爱，并上奏魏帝封她为公主。文襄帝对崔季舒说：“你过去总替我寻找美人，却不如我自己得到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崔暹一定会前来直言劝谏，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等到崔暹来议事，文襄帝不再给他好脸色。过了三天，崔暹怀里带着名刺，故意掉在文襄帝面前。文襄帝问：“拿这个做什么？”崔暹惊恐地说：“还没有得到拜见公主的机会。”文襄帝非常高兴，便拉着崔暹的手臂带他进去拜见公主。崔季舒对人说：“崔暹常常恨我谄媚，在大将军面前总说叔父应该杀掉我。等到他自己做起谄媚的事来，竟然比我还过分。”玉仪同母姐姐静仪，先嫁给黄门郎崔括，文襄帝也宠幸她们，二人都封为公主。崔括父子因此破格授官，所获赏赐非常丰厚。文宣皇后李氏，名祖娥，是赵郡李希宗的女儿，容貌和品德都非常美好。起初她是太原公的夫人。文宣帝将要建立中宫时，高隆之、高德正说汉族妇人不能做天下之母，应当另选美好的配偶。杨愔坚持请求依照汉、魏旧例，不更换元妃；但高德正仍坚持请求废掉皇后、立段昭仪，想借此结交勋贵作为援助。文宣帝最终没有听从他们，立李氏为皇后。文宣帝喜欢捶打嫔妃，甚至杀人，只有皇后独自受到家人般的礼敬。天保十年，改称可贺敦皇后。孝昭帝即位后，降居昭信宫，称昭信皇后。武成帝即位后，逼迫皇后淫乱，说：“你若不答应我，我就杀了你的儿子。”皇后害怕，只得顺从。后来皇后怀孕，太原王高绍德来到阁前，却不能进去见母亲。他恼怒地说：“儿子难道不知道吗？姐姐肚子大了，所以不见儿子。”皇后听到后非常惭愧，因此生下女儿也不抚养。皇帝横着刀骂道：“你杀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杀你的儿子？”当着皇后的面用土块击打，杀死了高绍德。皇后大哭，皇帝更加愤怒，把皇后剥光后胡乱鞭打，她不停地向天号哭。皇后被装进绢袋，鲜血淋漓，扔进水渠，过了很久才苏醒，用小牛车送到妙胜尼寺。皇后本来就喜爱佛法，因此出家为尼。齐朝灭亡后，皇后进入关中；隋朝时，才得以返回赵郡。段昭仪，是段韶的妹妹。结婚当晚，段韶的妻子元氏按照民间戏弄新郎的习俗，戏弄文宣帝；文宣帝因此怀恨在心。后来文宣帝发怒，对段韶说：“我一定要杀掉你的妻子！”元氏害怕，躲到娄太后家中，直到文宣帝一朝结束也不敢出来。段昭仪才华和容貌都很美，所受礼遇几乎和正妻相同。后主时，改嫁给录尚书唐邕。王嫔，是琅邪人。她的姐姐先嫁给崔修，文宣帝同时宠幸她们姐妹。文宣帝多次降临她的夫家，并破格任用崔修为尚书郎。薛嫔本是歌妓家的女儿。十四五岁时，被清河王高岳看中。她的父亲请求把她送入宫中，她受到极其宠爱。她的姐姐也一同入宫侍奉。后来文宣帝知道薛嫔先前曾与高岳私通，又因她的父亲请求任司徒公，便大怒，先用锯子把她的姐姐杀死。薛嫔当时怀孕，生产后也被杀死。孝昭皇后元氏，是开府元蛮的女儿。起初嫁给常山王为妃，天保末年，被赐姓步六孤。孝昭帝即位，立她为皇后。皇帝去世后，她随灵柩前往邺城。刚渡过汾桥，武成帝听说皇后有奇药，便追赶索取却没有得到，派宦官到车中对她大加侮辱。她被降居顺成宫。武成帝杀死乐陵王后，元皇后被幽禁隔绝，不能同家人联系。宫中忽然流传谣言，武成帝下令审查追究，搜得皇后父兄的书信，元蛮因此获罪免官。北齐灭亡后，她进入周氏宫中。隋文帝任丞相时，将她放还山东。武成皇后胡氏，是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她的母亲是范阳人卢道约的女儿。胡氏母亲刚怀孕时，有个胡人僧侣登门说：“这座宅子里的葫芦中有月亮。”不久便生下了皇后。天保初年，胡氏被选为长广王妃。她生下后主那天，有猫头鹰在产帐上鸣叫。武成帝去世后，她被尊为皇太后。陆媪和和士开秘密谋划杀死赵郡王高睿，并把娄定远、高文遥调出任刺史。和士开、陆媪谄媚侍奉太后，无所不用其极。当初在武成帝时，胡后就同各个宦官淫亵亲昵。武成帝宠幸和士开，常常同胡后握槊，因此和胡后通奸。武成帝死后，胡后多次出宫到佛寺，又同僧人昙献私通。她把金钱铺在昙献的座下，又把武成帝生前所用的镶宝胡床悬挂在昙献屋内的墙上。她还在内殿安置一百名僧人，假托听讲佛经，日夜同昙献睡在一起，并任命昙献为昭玄统。僧徒远远指着太后戏弄昙献，甚至称昙献为“太上”。皇帝听说太后行为不谨慎，却没有相信。后来胡太后入朝拜见皇帝，看见两个年轻尼姑，喜欢她们便召来，才发现其实是男子。于是昙献的事情也败露，众人都依法伏诛。连同元山王的三个郡君也一并杀死，她们都是太后亲近的人。皇帝从晋阳奉太后返回邺城，到了紫陌，突然遇上大风。兼任舍人的魏僧伽通晓风角占候，上奏说：“眼下将发生暴乱叛逆之事。”皇帝假称邺城有紧急情况，弯弓缠好箭杆，骑马驰入南城。又命邓长颙把太后幽禁在北宫，并下诏规定内外亲属一律不得同太后见面。过了很久，皇帝才把太后接回来。太后起初听说使者到来，大为惊恐，担心发生意外。每当太后设宴进食，皇帝也不敢品尝。周朝使者元伟来聘问，写了《述行赋》，叙述郑庄公战胜共叔段后迁置母亲姜氏的故事。文章虽然写得不好，他当时却深以为惭愧。北齐灭亡后，胡太后进入周朝，肆意做淫乱污秽之事。开皇年间去世。弘德夫人李氏，是赵郡人李叔让的女儿。起初是魏静帝的嫔妃，后来武成帝将她纳入宫中。她生下南阳王高仁盛，因而成为太妃。她的姐姐是南安王高思妃，因丈夫谋反获罪，被活活烧死。太妃听说后，发狂而死。

译文宣帝的王嫔以及中人卢勒叉的妹妹，武成帝都纳为嫔妃。武成帝死后，胡后命令这两位嫔妃自杀。两人悲伤哭泣，后主为她们感到哀痛，私下送给她们衣物，让她们出宫躲避。卢嫔抚养淮南王，后来成为太妃。另有马嫔，也得到武成帝宠幸，却被胡后嫉妒，最终上吊而死。彭荣、任祥都有女儿，她们因父兄获罪，都被送入宫中，受到文宣帝宠幸。武成帝任命彭氏为夫人，她抚养齐安王；任氏生下丹杨王，二人后来都成为太妃。后主皇后斛律氏，是左丞相斛律光的女儿。起初为皇太子妃，后主接受禅让即位后，立她为皇后。武平三年正月，生下一个女儿。皇帝想取悦斛律光，便谎称生的是男孩，并因此大赦天下。斛律光被诛杀后，皇后被废，幽居别宫，后来又命她削发为尼。北齐灭亡后，她改嫁开府元仁为妻。后主皇后胡氏，是陇东王胡长仁的女儿。胡太后失去作为母亲应有的仪范，深感惭愧，想设法讨后主欢心，便在宫中把胡氏打扮起来，让皇帝看见她。皇帝果然喜欢她，先立为弘德夫人，进位左昭仪，极受宠爱。斛律皇后被废后，陆媪想让穆夫人取代她，太后不同意。祖孝征请求立胡昭仪，胡昭仪于是升为皇后。陆媪既没有劝立胡氏，又一心想立穆夫人，后来在太后面前变了脸色，说：“什么亲侄女，竟说出这样的话！”太后问她胡后说了什么。陆媪说：“不能说。”太后再三追问，她才说：“她对太后说，太后平日做了很多违法的事，不可以拿来教人。”太后大怒，叫胡后出来，当即剃去她的头发，命她回家。皇帝思念她，常写诗送去表达心意。后来胡后和被废的斛律皇后一起被召入宫中。几天后邺城失守，胡后也改嫁了。后主皇后穆氏，名邪利，原是斛律皇后的侍婢。她的母亲名叫轻霄，原是穆子伦的婢女，后来转入侍中宋钦道家中，因私通生下穆后，没人知道她的氏族，有人说穆后其实就是宋钦道的女儿。穆后小名黄花，后来改名舍利。宋钦道的妻子嫉妒，把轻霄脸上刺了“宋”字。宋钦道被诛后，黄花因母亲的缘故留在宫中。她得到后主宠幸，宫中称她为“舍利大监”。女侍中陆太姬知道她受宠，便把她收养为女，推荐她为弘德夫人。武平元年六月，生下皇子高恒。当时后主还没有太子，陆太姬暗中结交近臣，认为抚养皇子的大任不能没有名分。当时皇后斛律氏是丞相斛律光的女儿，陆太姬担心她怀恨，便先让斛律皇后的母亲抚养高恒，并立他为皇太子。陆太姬又认为国姓尊贵，穆氏与陆氏相对，于是奏请赐皇子姓穆。胡庶人被废时，陆太姬曾出力。因此穆氏终于被立为皇后，并大赦天下。当初，折冲将军元正烈在邺城东面的水中得到一枚玉玺，献给皇帝，玺文是“天皇后玺”，据说是石氏制作的。皇帝下诏颁告，把它当作穆后将立的祥瑞。武成帝曾为胡后制作珍珠裙裤，花费无法计算，后来被大火烧毁。后主立穆皇后后，又为她重新制作。恰逢周武帝遭遇太后丧事，便下诏派侍中薛孤、康买等人为吊丧使者，又派商胡携带三万匹锦和彩绢，和吊使一同前往。周人想购买珍珠，为皇后制作七宝车，但齐人不肯交易，不过七宝车最终还是造好了。此前有童谣说：“黄花的势头就要凋落，清酒斟满杯中。”意思是黄花不久将失势。后主自从立穆皇后以后，昏沉饮酒没有节制，所以又说“清酒斟满杯中”。陆太姬的儿子骆提婆奉诏改姓穆；陆氏称太姬。这些都因为皇后的缘故。穆后既然认陆氏为母、把骆提婆当作家人，便不再理会轻霄。轻霄后来治好了脸上的刺字，想求见女儿，却被陆太姬陆媪派人拘禁，始终没能见到。冯淑妃名叫小怜，是大穆后的侍婢。穆后对她的宠爱衰减后，便在五月五日把她进献给后主，号称“续命”。她聪慧机敏，能弹琵琶，擅长歌舞。后主被她迷惑，坐下时与她同席，出行时与她并马而行，希望能够生死都在一处。后主命淑妃住在隆基堂，淑妃嫌曹昭仪一直居住在那里，便命人把两处住所全部调换。周军攻取平阳时，后主正在三堆打猎，晋州屡次紧急告急。后主准备回去，淑妃请求再攻打一处，后主听从了她的话。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名纬，而“杀围”之语并非吉祥的征兆。等后主抵达晋州时，城池已经快要陷落了。周军挖掘地道进攻，城墙坍塌了十多步，将士们乘势想要进入。后主下令暂且停止，召淑妃一同观看。淑妃正在梳妆打扮，没能及时赶到。周人用木材抵挡堵塞，晋州城于是没有被攻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面的石头上有圣人的足迹，淑妃想去观看。后主担心弩箭会射到桥上，便抽调攻城木材修造长桥，负责督造的舍人因不能迅速完工而受到惩罚。后主与淑妃一起过桥，桥却坏了，到夜里才回来。后主声称淑妃有功勋，准备立她为左皇后，立即命使者骑马飞驰去取祎翟等皇后的服饰和器用。随后又与她并马观看战事，东面军队稍稍退却，淑妃害怕地说：“军队败了！” 后主于是带着淑妃逃回。到了洪洞戍所，淑妃还在对着粉镜自我欣赏，忽然听到后主高声乱喊“贼兵来了”，于是又逃跑。宫中内参从晋阳送来皇后服装，后主勒住马，命淑妃穿上，然后才离开。后主逃到邺城，太后后来才到，后主没有出去迎接；淑妃将到时，后主却凿开城北门，出城十里迎接她。后来又带着淑妃逃到青州。后主到了长安，请求周武帝把淑妃赐给他，武帝说：“朕把天下看得就像脱掉的鞋子一样，一个老妇人，难道还值得朕和你计较吗！”于是仍把淑妃赐给了他。后主遇害后，周武帝把淑妃赐给代王杨达，杨达非常宠爱她。淑妃弹琵琶时琴弦断了，便作诗说：“虽然承蒙今日宠爱，仍然记得昔日怜惜。若想知道心已经断绝，应当看看胶上的琴弦。”杨达的妃子被淑妃诬陷，几乎因此被处死。隋文帝准备把杨达的妃子赐给她的哥哥李询，让她穿布裙去服舂米之役。李询的母亲逼她自杀。后主任李祖钦的女儿为左昭仪，后来晋升为左娥英；裴氏为右娥英。“娥英”这个称号兼取舜的妃子娥皇、女英之名，是阳休之制定的。乐人曹僧奴进献两个女儿，大女儿违逆旨意，被剥去脸皮；小女儿会弹琵琶，被任为昭仪。后主任命曹僧奴为日南王。曹僧奴死后，又抬高他的两个兄弟妙达等人的地位，同一天都封为郡王。后主为昭仪另建隆基堂，极其华丽。陆媪诬告她使用旁门左道，于是将她杀死。

译此外还有董昭仪、毛夫人、彭夫人、王夫人、小王夫人、两位李夫人，都受到后主宠爱。毛氏能弹筝，原是和士开推荐入宫的。后主宠幸的彭夫人，也是由乐伎身份入宫；她死在晋阳，后主为她修建佛寺，规模同总持寺相当。一位李夫人是隶户的女儿，凭弹五弦琴入宫；另一位李夫人就是孝贞的女儿。小王夫人生了一个男孩，身边的宦官都得到赏赐。毛氏的兄长思安，越级升任武卫；董昭仪的父亲贤义，被任为军主，也因女儿成为昭仪而越级升任开府。其余姻亲，大多升到高官。周文皇后元氏，是魏孝武帝的妹妹。起初封为平原公主，嫁给开府张欢。张欢性情贪婪残暴，对皇后无礼。周文帝杀死张欢，改封皇后为冯翊公主，嫁给周文帝。她生下孝闵帝。魏大统十七年去世。恭帝三年十二月，与周文帝合葬于成陵。孝闵帝即位后，追尊她为王后；武成初年，又追尊为皇后。文宣皇后叱奴氏，是代郡人。周文帝任丞相时，纳她为姬妾，她生下周武帝。天和二年六月，尊为皇太后。建德三年三月去世，五月葬于永固陵。孝闵皇后元氏，名胡摩，是魏文帝的第五个女儿。起初封为晋安公主。周文帝还是略阳公时，娶她为妻。周文帝即位后，立她为王后；周文帝被废后，她出家为尼。建德初年，周武帝诛杀晋公宇文护，给父亲周文帝上尊号，并追尊元氏为孝闵皇后，让她居住在崇义宫。隋朝建立后，她出宫居住在旧宅。大业十二年去世。明敬皇后独孤氏，是太保、卫公独孤信的长女。周明帝在藩国时，纳她为夫人。武成二年正月，立为王后；四月去世，葬于昭陵。武成初年，追尊为皇后。周明帝去世后，与他合葬。武成皇后阿史那氏，是突厥木杆可汗俟斤的女儿。突厥消灭蠕蠕后，占有塞外全部土地，有意侵凌中原。周文帝正同齐人争雄，于是想通过婚姻结为援助。俟斤起初想把女儿嫁给周武帝，后来又后悔。周武帝即位后，前后多次派使者前往。保定五年二月，周武帝下诏派陈公宇文纯、许公于文贵、神武公窦毅、南安公杨荐等人，携带皇后所需的礼仪器物和行殿，以及六宫以下一百二十人，到俟斤牙帐迎接皇后。俟斤又答应同齐国联姻，将要另生异心，宇文纯等人多次请求返回，却始终得不到许可。恰逢雷雨大风骤起，把俟斤的穹庐都吹坏了。俟斤非常恐惧，以为这是上天的谴责，于是按礼送出女儿，宇文纯等人奉迎她返回。天和三年三月到达，周武帝以亲自迎娶的礼仪接待她。皇后姿容美丽，举止端庄，武帝十分敬重礼待她。宣帝即位后，尊她为皇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尊为天元皇太后；二年二月，又尊为天元上皇太后。宣帝去世后，静帝尊她为太皇太后。隋开皇二年去世，享年三十二岁。隋文帝下诏命有关部门备办礼仪，将她附葬于孝陵。武皇后李氏，名娥姿，是楚地人。于谨平定江陵时，她家被籍没。她到长安后，周文帝把她赐给周武帝。她得到武帝亲近宠幸，生下宣帝。宣政元年七月，尊为帝太后。大象元年二月，改尊为天元帝太后；七月，又尊为天皇太后；二年二月，尊为天元圣皇太后。宣帝去世后，静帝尊她为大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三月，她出家为尼，改名常悲。开皇八年去世，按尼姑礼仪葬在京城南面。宣皇后杨氏，名丽华，是隋文帝的长女。隋文帝居东宫时，周武帝替宣帝聘纳杨氏为皇太子妃。宣政元年闰六月，宇文赟即位，立她为皇后。宣帝自称天元皇帝，称杨后为天元皇后。不久又立天皇后和左、右皇后，连同杨后共四位皇后。大象二年二月，宣帝下诏取法四象星宿，于是把四位皇后都加“大”字，册封杨后为天元大皇后，又立天中大皇后，连同杨后共五位皇后。杨后性情柔顺温婉，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嫔妃们都爱戴仰慕她。宣帝后来昏庸暴虐日甚，喜怒失常。他曾责罚杨后，想加罪于她，但杨后举止从容详雅，言辞神色都不屈服。宣帝大怒，便赐她死，逼她自杀。杨后的母亲独孤氏听说后，到宫门陈情谢罪，叩头叩得流血，杨后这才免死。宣帝去世后，静帝尊杨后为皇太后，让她居住在弘圣宫。起初宣帝病重时，曾下诏让隋文帝进入禁宫侍奉疾病。病势危急时，刘昉、郑译等人借机假传诏书，让隋文帝接受遗命辅政。杨后起初虽未参与谋划，但因为继位的皇帝年幼，担心权力落入其他家族而对自己不利，听说刘昉、郑译已经发布这道诏书，心中十分高兴。后来杨后知道隋文帝另有图谋，心里很不平。等到隋文帝实行禅让取代周朝时，杨后更加愤懑惋惜。隋文帝内心对此也很惭愧。开皇初年，封杨后为乐平公主。后来隋文帝又商议要夺取她的志向，杨后发誓不答应，事情才作罢。大业五年，她随炀帝巡幸张掖，在河西去世。炀帝下诏将她的灵柩运回京城，有关部门备办礼仪，把她附葬在定陵。宣帝的皇后朱氏，名满月，是吴地人。她家因犯罪获罪，被没入东宫。宣帝还是太子时，朱氏被选入宫掌管衣服，宣帝召她侍寝，后来生下静帝。大象元年四月，立为天元帝后；七月，改为天皇后；二年二月，又改为天大皇后。她本来不是良家子女，又比宣帝年长十多岁，因此关系疏远、地位卑贱而不受宠。由于静帝的缘故，特意尊崇她，地位仅次于杨皇后。宣帝死后，静帝尊她为帝太后。隋开皇元年二月，她出家为尼，改名法静。开皇六年去世，按尼姑礼仪葬在京城西面。宣帝的皇后陈氏，名月仪，自称是颍川人，为大将军山提的第八个女儿。大象元年六月，因选入宫，授为德妃。过了一个多月，立为天左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左大皇后。三月，宣帝又下诏说皇后应以坤仪配天德，土数以五为尊，除四位大皇后外，再增置一位天中大皇后，于是把陈后改立为天中大皇后。宣帝去世后，陈后出家为尼，改名华光。她在隋文帝仁寿年间初年去世。她的父亲山提，原本是尔朱兆家的隶属人员。在北齐做官，官至特进、开府、东兖州刺史、谢阳王。周武帝平定北齐后，任命他为大将军，封淅阳公。大象元年，因为他是皇后的父亲，越级授予上柱国，进封鄅国公，任大宗伯。

译宣帝皇后元氏，名乐尚，是河南洛阳人，为开府元晟的第二个女儿。十五岁时被选入宫，授为贵妃。大象元年七月，立为天右皇后；二年二月，改为天右大皇后。宣帝去世后，她出家为尼，改名华胜。起初，她和陈皇后同时被选入宫，一起授为妃；升为皇后时，又在同一天接受册命。宣帝宠爱她们二人，礼遇待遇相等，年龄也相同，彼此特别亲爱。她们出家为尼后，李皇后、朱皇后和尉迟皇后相继去世，而这两位皇后到贞观年间仍然在世。元晟年轻时因为是元氏宗室，被授为开府。大象元年七月，因为女儿成为皇后，元晟升任上柱国，封翼国公。宣帝皇后尉迟氏，名繁炽，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起初嫁给杞公宇文亮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按照宗妇的惯例入朝，宣帝强行临幸她。宇文亮谋反后，宣帝诛杀宇文温，又把尉迟氏召回宫中，授为长贵妃。大象二年三月，立为天左大皇后。宣帝去世后，她出家为尼，改名华道。隋开皇十五年去世。静帝司马皇后名令姬，是柱国、荥阳公司马消难的女儿。大象元年二月，宣帝把皇位传给静帝；七月，隋文帝替静帝纳她为皇后。大象二年九月，隋文帝因皇后的父亲逃奔陈朝，废司马后为庶人。她后来嫁给隋朝司州刺史李丹为妻，贞观初年还在世。隋文献皇后独孤氏，名伽罗，字讳，是河南洛阳人，周朝大司马、卫公独孤信的女儿。独孤信见隋文帝有非凡的相貌仪表，因此把女儿嫁给他，当时她十四岁。隋文帝和独孤氏感情和睦，发誓不让别的女人生子。独孤氏的姐姐是周明帝的皇后，长女是周宣帝的皇后，显贵亲戚的盛况没有人能比得上她，但她常常谦逊自守。周宣帝去世后，隋文帝居于禁宫，总揽百官政务。独孤氏派李圆通对隋文帝说：“骑在猛兽身上，势必不能下来，您要努力啊！”隋文帝接受禅让后，立她为皇后。突厥曾同中原互相贸易，有一盒明珠，价值八百万钱。幽州总管阴寿禀告独孤后，想买下它。独孤后说：“如今戎狄屡次入侵，将士疲惫劳苦，不如把八百万钱分赏给有功的人。”百官听说后全都称贺。隋文帝非常宠爱她，也很敬畏她。文帝每次临朝，独孤后总是和皇帝同乘一辆辇车进宫，到宫门才停下。她派宫官观察皇帝，皇帝施政有过失，就随即规劝纠正，给皇帝带来很多帮助。她等皇帝退朝后同他一起回宫宴饮休息，两人相互看着都很高兴。独孤后很早就失去了父母，常常怀念感恩；见到公卿中有父母在世的，总是替他们行礼致敬。有关部门上奏说：“《周礼》规定，百官的妻子由王后册命。古代已有成法，请依照古制实行。”独孤后说：“让妇人参与政事，也许会由此逐渐发展，不能开这个头。”没有答应。她常对诸公主说：“周家的公主大多没有妇德，对舅姑失礼，使亲人骨肉疏远，这是不合顺理的事，你们应当警戒。”她的姑表兄弟、都督崔长仁犯法应当处斩，文帝因为独孤后的缘故赦免了他。独孤后说：“国家的事情，怎么可以顾念私情！”崔长仁最终仍因罪被处死。她的异母弟弟陀因猫鬼巫蛊诅咒皇后，按罪应当处死。独孤后三天不进食，为他请求活命，说：“陀如果是蛀蚀政治、残害百姓，我不敢替他说话。如今他只是因为冒犯我这个妇人获罪，请求饶他一命。”于是陀减死一等。独孤后平素性情俭朴。文帝曾配制止利药，需要胡粉一两，宫中没有，寻找也始终找不到。又想把织成的衣领赏给柱国刘嵩的妻子，宫中也没有。文帝因为独孤后不喜欢华丽，便把当时北齐的七宝车和精巧华丽的镜台拿来，命人毁掉车，把镜台赐给她。独孤后平素喜欢读书，通晓古今，凡是议论政事，大多同文帝的心意相合，宫中称他们为“二圣”。她曾梦见周朝的阿史那皇后，说自己受罪辛苦，请求营造功德。第二天独孤后把梦告诉文帝，文帝便为阿史那后建寺祈福。独孤后哥哥的女儿，丈夫死在并州，嫂子因为女儿怀孕，请求不去参加葬礼。独孤后说：“妇人侍奉丈夫，怎么能不去！她的婆婆还在，应当自己去请示。”婆婆不答应，但这个女子最终还是去了。独孤后颇有仁爱之心，每次听说大理寺审决囚犯，从未不流泪。然而她性情尤其嫉妒，后宫没有人敢进宫侍寝。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丽，原先在宫中，文帝在仁寿宫见到她后很喜欢，因而宠幸了她。独孤后等文帝上朝时，暗中把她杀死。文帝大怒，单独骑马从苑中出走，不走通常的道路，进入山谷三十多里。高颎、杨素等人追上他，叩马劝谏。文帝长叹说：“我贵为天子，竟不能自由行动！”高颎说：“陛下难道要因为一个妇人而轻视天下吗？”文帝的怒意稍稍消解，在马上停了很久，到了夜里才回宫。独孤后在宫门内等候文帝，文帝回来后，她流泪拜谢。高颎、杨素等人从中调解，文帝设酒宴，十分欢乐。独孤后从此气势稍微收敛。起初，独孤后因为高颎是她父亲家的门客，对他十分亲近礼待。到这时，她听说高颎称她为“一个妇人”，于是怀恨在心。又因为高颎的妻子去世后，他的妾生了男孩，独孤后更加不喜欢他，逐渐加以诬陷毁谤。文帝也事事只听独孤后的话。独孤后见诸王和朝士有妾怀孕，必定劝文帝斥退她们。当时皇太子后宫宠妾很多，太子妃元氏突然去世，独孤后认为是太子宠妾云氏害死的。因此暗中劝说文帝罢免高颎，最终废掉太子，改立晋王杨广，这些都是独孤后的谋划。仁寿二年八月甲子日，太阳出现四重日晕。己巳日，太白星侵犯轩辕星宿。当天夜里，独孤后在永安宫去世，享年五十九岁，葬于太陵。后来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得到宠幸，文帝很受她们迷惑，因此发病。病重将死时，他对侍从说：“如果皇后还在，我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译宣华夫人陈氏，是陈宣帝的女儿。她性情聪慧，姿容举世无双。陈朝灭亡后，她被送入掖庭，后来选入隋宫为嫔。当时独孤皇后性情嫉妒，后宫很少有人能够得到皇帝临幸，只有陈氏得宠。炀帝还是晋王时，暗中已有夺取太子之位的打算，希望把陈氏作为内助，常常送礼讨好她，送给她金蛇、金骆驼等物品。皇太子的废立之际，陈氏也起了很大作用。文献皇后去世后，陈氏晋升为贵人，独占皇帝宠爱，主持裁决宫中事务，六宫无人能比。文帝病危时，下遗诏授她为宣华夫人。起初，文帝在仁寿宫卧病，陈夫人与皇太子一同侍疾。天刚亮时她更换衣服，被太子强行逼迫，陈夫人拒绝后得以脱身。她回到文帝那里，文帝见她神色异常，便询问原因。陈夫人哭着如实回答。文帝愤怒地说：“畜生怎么能把大事托付给他，独孤皇后真是误了我！”这里说的是献皇后。于是文帝呼唤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说：“叫我的儿子来！”柳述等人召太子来。文帝问：“是勇儿吗？”柳述、元岩出宫门拟好敕书后，拿给左仆射杨素看。杨素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派张衡进入寝殿，于是命陈夫人和后宫中其他侍疾的人一同搬到别室。不久听说文帝去世了，但还没有公开发丧。陈夫人与后宫嫔妃互相看着说：“事情发生变化了！”众人都面色惊动，双腿发抖。下午，太子派使者带来一个金盒，盒边贴着纸条，亲自署名封好，赐给陈夫人。陈夫人看见后害怕，以为盒中是毒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她，她才打开，发现盒中有几枚同心结。宫人们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氏却恼怒地退坐一旁，不肯向使者致谢。宫人们一同逼迫她，她才拜谢使者。当夜，太子强行奸污了她。炀帝即位后，让她出居仙都宫。不久又召她入宫，一年多后去世，享年二十九岁。炀帝深感悲痛，为她写了《神伤赋》。容华夫人蔡氏，是丹阳人。陈朝灭亡后，她因选入宫，成为世妇。她仪态婉媚，容貌娇美，文帝很喜欢她。由于文献皇后的缘故，她很少得到临幸。文献皇后去世后，她逐渐受到宠遇，授为贵人，参与裁决宫中事务，地位仅次于陈氏。文帝病重时，加封她为容华夫人。文帝去世后，她也被炀帝奸污。炀帝愍皇后萧氏，是梁明帝萧岿的女儿。江南的风俗认为二月出生的孩子不应抚养。皇后正是在二月出生，因此由叔父萧岌收养。不到一年，萧岌夫妇都去世了，她转而由舅舅张轲家收养。张轲家十分贫困，皇后亲自劳作，吃了很多苦。炀帝还是晋王时，文帝要为他向梁朝选妃，先为各位女子占卜，结果都不吉利。萧岿于是把皇后从舅舅家接来，让使者为她占卜，结果说：“吉利。”于是册立她为晋王妃。皇后性情柔顺，富有才智，喜欢学习，能写文章，也颇懂占候之术，文帝非常赞赏她。炀帝十分宠爱敬重她。炀帝继位后，立她为皇后。炀帝每次出游巡幸，她没有一次不随从。当时皇后看见皇帝失德，心里知道这样不行，却不敢直言，因此写了《述志赋》寄托自己的心意。赋文如下：承受祖先积善留下的福庆，得以在皇宫中担任洒扫之职。唯恐不能树立美名，将要连累先祖的英灵。因此早晚都不懈怠，实在是敬畏上天。虽然自己努力不息，但确实愚昧蒙昧，常常受到阻滞。想着在天子的道路上竭尽节操，才智却追不上内心的愿望。实在是平庸浅薄却多有幸运，承受皇帝隆重宠爱的恩惠。依赖上天高远、大地厚重，正逢王道昌盛、天下太平。像天地一样覆载万物，与日月一样光明。于是如春天使万物萌生、夏天使万物成长，同万物一样共享荣华。愿意立志恭敬俭约，私下警惕自己不要骄盈。谁会不想着知足，只要不妄求虚名。只有最高尚的德行深厚广大，内心才不会接近声色享乐。感念先帝旧日的恩惠，想在宫中寻回故剑般的旧情。承蒙非同寻常的特别眷顾，才质不称却担任后妃之职。宠爱俸禄超过本分，抚摸胸襟却不知如何自处。虽然沐浴在恩光之中，内心却惭愧惶恐，叹息不已。回想自身微末而愚昧，想到成为贤良淑德之人实在困难。实在没有闲暇安坐，只能寄托感情来自我安慰！就像面临深渊、脚踩薄冰，内心战栗，仿佛处在寒冷之中。身居高位必然危险，处于满盈状态就要防止溢出。知道放纵夸耀不合正道，于是收敛身心，保持清静。感叹宠辱容易使人惊惧，还是无为守一。践行谦逊的光明，坚守自己的志向，只愿守着容身的小处。珍珠帘、玉帘的奇巧，金屋、瑶台的华美，虽然是世俗所推崇的华丽，却是有智慧的人所鄙弃的。惭愧自己粗布衣服织得不精美，哪里还需要丝竹来喧扰耳朵。知道道德值得尊崇，明白善恶都由自己造成。荡除世俗喧嚣烦扰的念头，于是专心研习经史。汇集箴言告诫来教诫内心，观看《女图》来建立行为规范。遵循古代贤人的美好典范，希望福禄能够安定。经常反省自身，反复自我检查，觉悟到今天正确而昨天错误。嘲笑黄帝、老子的学说会损害思考，相信行善才是可以归依的道路。仰慕周文王妃太姒留下的遗风，赞美虞舜妃子的圣德典范。仰望先哲的高才，仰慕至人的美德。资质并不浅薄却难以追随圣贤，内心安宁愉快，消除了疑惑。这就是我一生的正直操守，实在是遵循礼义的结果。虽然天生的才智并不敏捷，希望通过积累德行来成就仁德。担心通达之人实在太少，不知还要求什么、向谁陈述自己。实在难以写尽平生的志愿，只好像孔子获麟后那样绝笔。炀帝巡幸江都后，臣下离心背叛，有宫人告诉皇后：“外面听说人人都想反叛。”皇后说：“任凭你去向皇帝报告。”宫人把这话告诉炀帝，炀帝大怒说：“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于是把她斩了。后来又有宫人告诉皇后：“宿卫之人常常私下交谈，谋划反叛。”皇后说：“天下的事情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形势已经无法挽回，没有办法救了。何必再说，只会让皇帝忧虑烦恼罢了！”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宇文化及发动叛乱时，皇后随军到了聊城。宇文化及失败后，她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嫉妒凶悍，把炀帝的妃嫔美人全都逼着出家，并同皇后一同安置在武强县。当时突厥处罗可汗势力正盛，他的可贺敦就是隋朝的义城公主，派使者迎接皇后。窦建德不敢强留，于是带着皇后的孙子杨正道和各位公主进入突厥王庭。唐贞观四年，唐军击破突厥，按礼将她们送回。她回到京城后，唐朝赐给她兴道里的宅第。贞观二十一年去世。唐朝下诏按皇后礼仪将她同炀帝合葬于扬州炀帝陵，谥号为愍。史臣论曰：男女各居正位，是人伦的大纲。从夏、商、周三代以来直到汉、晋，哪一个朝代不是因为宠妾谗佞而衰败，又因圣明贤淑的后妃而兴盛？至于后稷承受巨人足迹的神灵，神元皇帝由天女所生，后来世代昌盛，虽处不同时代却彼此相合。魏朝各位皇后作为妇人的见识，没有什么值得评论的。文明太后奸邪险恶，幸而没有使国家覆亡；灵太后淫乱放纵，最终导致天下灭亡。倾覆国家的祸患，难道不就在这里吗？乙后被逼迫于恐惧和威势，实在令人悲伤。从前钩弋夫人年轻、儿子幼小，汉武帝借此施行权术，魏朝竟把它沿袭为常制，儿子显贵，母亲就必定被杀。纠正偏差的做法，难道不是也过分了吗？孝文帝最终革除了这种弊端，确实是有道理的。

译神武帝开创了北齐的基业，武明皇后却重蹈周朝祸乱的覆辙。温公宇文亮败坏国家，冯妃也同褒姒一样留下了相同的祸迹。由此看来，国家兴衰的道理，大概确实同后妃有关。其余后妃作孽造成灾祸，表面上平静而内部却已被蛀空；以近代为鉴，在北齐尤其严重。周氏自周文帝以来直到周武帝，历时超过二十年，经历了四位君主。国家基业已经不是草创之时，所处事情也不同于权宜应变的日子，却抛弃亲近的对象而亲近异族，以夷狄扰乱华夏。破坏婚姻的正常秩序，谋求豺狼般的外族利益。不久以后，得到报偿的人厌倦了，施恩的人却没有满足。先前所谓的和亲，没过多久就变成了仇敌。这种做法同用奇兵正兵的道理相去甚远。当时周武帝虽然受制于人，不能亲自处理政务，但谋士却把奇谋藏在心中，正直的大臣又闭口不言，真是过错太大了！纵观前代历史，以外戚担任宰辅的很多；可是倾覆汉室的是王氏宗族，葬送周家的是杨氏，灭亡的灾祸为什么总像契券相合一样反复出现呢？隋文帝从遥远的历史中吸取鉴戒，大力革除前代的过失，所以母后之家没有遭受灾祸。独孤氏的权势不像吕氏、霍氏那样，得以保全到仁寿年间以前；萧氏的势力也不同于梁朝的萧氏和北魏的窦氏，没有在大业年间以后倾覆。至于有的没有毁掉旧有基业，有的反而使前代功业更加兴盛，难道不是因为处置得合乎正道，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吗？《北史》卷十五。列传第三：魏朝各宗室。上谷公纥罗，是神元皇帝的曾孙。起初随道武皇帝从独孤部到贺兰部，和弟弟建劝说贺兰讷推举道武帝为首领。道武帝即位后，因拥立有功，和建在同一天被赐爵为公。后来去世。纥罗的儿子题被赐爵襄城公，后来晋爵为王。他在义台攻打慕容麟时，被流箭射中而死。皇帝认为太医令阴光诊治没有尽到医术，阴光因此伏法。题的儿子悉承袭爵位，降为襄城公，后来去世，追赠襄城王。神元皇后之后还有建德公婴文、真定侯陆，他们都在太武帝时做官，特别获得封爵。武陵侯拓跋因、长乐王拓跋寿乐，都是章帝的后代。拓跋因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因功封为曲逆侯。太武帝时，改封武陵侯。拓跋寿乐官至选部尚书、南安王，改封长乐王。文成帝即位后，寿乐因拥立有功，授为太宰、大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他夸耀功劳，同尚书令长孙渴侯争权，二人都伏法。望都公拓跋颓，是昭帝的后代。他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被赐爵望都侯。太武帝认为拓跋颓仪容俊美、举止可观，派他到蠕蠕迎接左昭仪，并进爵为公。后来去世。曲阳侯素延、顺阳公郁、宜都王目辰，都是桓帝的后代。素延以小统的身份跟随道武帝征讨各部，刚平定并州时，任并州刺史。道武帝在柏肆受惊时，并州守将封窦真被认定为叛逆，素延将他斩杀。当时道武帝正想安抚取悦新归附的人，又后悔参合陂杀戮过多，而素延杀人太多，因此获罪免官。中山平定后，任幽州刺史；因豪奢放纵，降为上谷太守。后来赐爵曲阳侯。当时道武帝留心黄帝、老子的学说，想用淳朴的风气教化百姓，即使乘坐的车舆和服饰用品也都去掉雕饰。素延奢侈过度，皇帝深深记恨，积累他的过错后，借征召之机，以罪赐死。郁年轻时忠诚正直、刚强耿直。文成帝时，官至殿中尚书，赐爵顺阳公。文成帝去世后，乙浑专权，郁从顺德门进入，想杀死乙浑。乙浑窘迫恐惧，于是奉献文帝临朝。后来郁再次谋划杀乙浑，却被乙浑杀死。献文帝记录郁忠诚正直的品行，追赠顺阳王，谥号简。目辰在文成帝即位后，历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封南平公。乙浑谋反时，目辰和顺阳公谋划杀死他。事情败露后，目辰逃走而免死。献文帝传位时，目辰有制定策略的功劳。孝文帝即位后，进爵宜都王，任雍州刺史，镇守长安。后来因犯罪伏法，爵位也被废除。六修，是穆帝的长子，年少时就凶暴悖逆。穆帝五年，派六修和辅相卫雄、范班、姬淡等人援救刘琨，穆帝亲自率领大军作为后援。刘粲害怕，突围逃走，六修等杀伤了很多人。穆帝于是到寿阳山大规模打猎，陈列猎获的兽皮兽肉，山因此变成了红色。穆帝的小儿子比延受到宠爱，想立他为继承人，于是让六修出居新平城，并废黜六修的母亲。六修有一匹骅骝骏马，一天能跑五百里，穆帝想夺来给比延。后来六修入朝，穆帝又命他向比延行拜礼，六修不肯。穆帝便让比延坐在自己乘坐的步辇上，派人导从出游。六修远远望见，以为是穆帝，便在道路左边拜伏；走近后才发现是比延，羞惭愤怒地离去。穆帝大怒，出兵讨伐六修。穆帝军队作战不利，六修杀死比延。穆帝改换服装，隐姓埋名在民间行走，有个卑贱的妇人认出了他，穆帝于是突然去世。桓帝的儿子普根当时先在外地镇守，听说祸乱后赶来，将六修消灭。吉阳男比干、江夏公吕，都是道武帝的族弟。比干任司卫监时，讨伐白涧丁零有功，被赐爵吉阳男。后来任南道都将，战死。吕因军功封江夏公，官至外都大官，受到极大尊重。去世后，追赠江夏王，陪葬于金陵。高凉王孤，是平文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他多才多艺，有志向和谋略。烈帝前元年，国中发生内乱，昭成帝逃往襄国。后来烈帝临终时，留下遗命，迎接昭成帝回来即位。烈帝去世后，群臣都认为国家刚遭逢重大变故，昭成帝尚未赶到，不能仓促决定，应该拥立年长的君主。昭成帝的次弟屈性情刚猛而多变，不如孤宽厚温和、柔顺谦让。于是大人梁盖等人杀死屈，共同推举孤。孤不肯接受，便亲自到邺城迎接昭成帝，请求留下自己作为人质，石季龙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答应了他。昭成帝即王位后，便把国家的一半部众分给孤。孤去世。孤的儿子斤因失去官职而心怀愤怒，诬陷寔君谋反，最终死在长安。道武帝时，因孤功勋很高，追封他为高凉王，谥号神武。斤的儿子真乐屡次立下战功，后来承袭祖父的封爵。明元帝初年，改封为平阳王。去世。斤的儿子礼，承袭原来的高凉王爵位。去世，谥号懿王。礼的儿子那承袭爵位，被任命为中都大官，勇猛善于攻战。正平初年，因事获罪伏法。献文帝即位后，追念那的功劳，命令他的儿子纥承袭封爵。纥去世。那的儿子大曹，性情诚实正直。孝文帝时，诸王中不是道武帝子孙的，按例降爵为公。因大曹祖先有让国之功，且高祖真乐在前朝功勋显著，改封大曹为太原郡公。大曹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宣武帝又以大曹堂兄的儿子洪威承袭。洪威恭敬谦逊、喜好学习，任颍川太守时有政绩。孝静帝初年，他在颍川聚集众人响应西魏，齐神武帝派将领讨伐并平定了他。礼的弟弟陵，太武帝赐给他襄邑男爵，后来晋升为子爵。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