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七十三 节义
汲固,东郡梁城人也。为兗州从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人皆送至河上。时式子宪生始满月。式大言于众曰:「程婴、仵臼何如人也?」固曰:「今古岂殊!」遂便潜还不顾,径来入城,于式妇闺抱宪归藏。及捕者收宪,属有一婢产男,母以婢兒授之。事寻泄,固乃携宪逃遁,遇赦始归。宪即为固长育,至十余岁,恆呼固夫妇为郎婆。后高祐为兗州刺史,嘉固节义,以为主簿。
王玄威,恆农北陕人也。献文崩,玄威立草庐于州城门外,衰裳蔬粥,哭踊无时。刺史苟颓以事表闻。诏令问状,云:「先帝泽被苍生,玄威不胜悲慕,恋心如此,不知礼式。」诏问玄威,欲有所诉,听为表列。玄威云:「闻讳悲号,窃谓臣子同例,无所求谒。」及至百日,乃自竭家财,设四百人斋会。忌日,又设百僧供。至大除日,诏送白▯裤褶一具与玄威释服,下州令表异焉。
娄提,代人也。献文时,为内三郎。献文暴崩,提谓人曰:「圣主升遐,安用活为!」遂引佩刀自刺,几死。文明太后诏赐帛二百匹。
时有敕勒部人蛭拔寅,兄地于坐盗食官马,依制命死。拔寅自诬己杀,兄又云实非弟杀。兄弟争死,辞不能定,孝文昭原之。
刘渴侯,不知何许人也。禀性刚烈。太和中,为徐州后军,以力死战,众寡不敌,遂禽。瞋目大骂,终不降屈,为贼所杀。孝文赠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千匹、谷千斛。
有严季者亦为军校尉,与渴侯同殿,势穷被执,终不降屈。后得逃还,除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
硃长生、于提者,并代人也。孝文时,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提俱使高车。既至,高车王阿伏至罗责长生等拜,长生拒之。阿伏至罗乃不以礼待。长生以金银宝器奉之,至罗既受献,长生曰:「为臣内附,宜尽臣礼,何得口云再拜,而实不拜。」呼出帐,命众中拜。阿伏至罗惭其臣下,大怒曰:「帐中何不教我拜,而辱我于大众?」夺长生等献物,内之丛石,兵胁之曰:「为我臣则活,不降则杀汝!」长生与于提瞋目厉声责之曰:「我为鬼,不为汝臣!」阿伏至罗大怒,绝其饮食。从者三十人皆求阿伏至罗,乃给以肉酪。长生与提又不从,乃各分徙之。三岁及放还。孝文以长生等守节,远同苏武,拜长生河内太守,提陇西太守,并赐爵五等男,从者皆为令长。
马八龙,武邑武强人也。轻财重义。友人武遂县尹灵哲在军丧亡,八龙闻即奔赴,负尸而归,以家财殡葬,为制缌麻,抚其孤遗,恩如所生。州郡表列,诏表门闾。
门文爱,汲郡山阳人也。早孤,供养伯父母以孝谨闻。伯父亡,服未终,伯母又亡。文爱居丧持服六年,哀毁骨立。乡人魏仲贤等相与标其孝义。
晁清,辽东人也。祖晖,济州刺史、颍川公。清袭祖爵,例降为伯。为梁城戍将,梁师攻围,粮尽城陷。清抗节不屈,为贼所杀。宣武褒美,赠乐陵太守,谥曰忠。子荣宾袭。
刘侯仁,豫州人也。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悦息朏,走投侯仁,贼虽重加购募,又严其捶挞,侯仁终无漏泄。朏遂免祸。事宁,有司奏其操行,请免府籍,叙一小县。诏可。
石祖兴,常山九门人也。太守田文彪、县令和真等丧亡,祖兴自出家绢二百余匹,营护丧事。州郡表列。孝文嘉之,赐爵二级为上造。后拜宁陵令,卒。吏部尚书李韶奏其节义,请加赠谥,以奖来者,灵太后如所奏。有司谥曰恭。
邵洪哲,上谷沮阳人也。县令范道荣先自朐城归款,以除县令。道荣乡人徐孔明妄经公府,讼道荣非勋,道荣坐除名。羁旅孤贫,不能自理。洪哲不胜义愤,遂代道荣诣京师,明申曲直,经历寒暑,不惮劬劳。道荣卒得复雪。
又北镇反乱,道荣孤单,无所归附。洪哲兄伯川复率乡人来相迎接,送达幽州。道荣感其诚节,诉省申闻。诏下州郡,标其里闾。
王荣世,阳平馆陶人也。为三城戍主、方城县子。梁师攻围,力穷,知不可全,乃先焚府库,后杀妻妾。及贼陷城,与戍副邓元兴等俱以不屈被害。明帝下诏,褒美忠节,进荣世爵为伯,赠齐州刺史;元兴开国子,赠洛州刺史。
胡小彪,河南河阴人也。少有武气。正光末,为统军于晋寿。孝昌中,梁将樊文识等寇边。益州刺史邴虬遣长史和安固守小剑,文炽围之。虬命小彪与统军崔珍宝同往防拒。文炽掩袭小彪、珍宝并禽之。文炽攻小剑未陷,乃将珍宝至城下,使谓和安曰:「南军强盛,北救不来,岂若归款,取其富贵?」和安命射之,乃退。复逼小彪与和安交言。小彪乃慷慨谓安曰:「我栅不防,为贼所虏。观其兵士,势不足言,努力坚守,魏行台、傅梁州遣将已至。」贼以刀殴击,言不得终,遂害之。三军无不叹其壮节,哀其死亡。贼寻奔败,禽其次将萧世澄、陈文绪等一十一人。行台魏子建壮其气概,启以世澄购其尸柩,乃获骸骨归葬之。
译汲固,是东郡梁城人,任兖州从事。刺史李式因事获罪被捕,官吏和百姓都送他到黄河边。当时李式的儿子李宪刚满一个月。李式当众大声说道:“程婴、仵臼是什么样的人?”汲固说:“古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于是他暗中返回,不再顾及其他,直接进城,到李式妻子的内室把李宪抱走藏起来。等到捕盗的人来收捕李宪时,恰好有一个婢女刚生了男孩,李宪的母亲便把婢女的孩子交给他们。事情不久泄露,汲固于是带着李宪逃走,直到遇到赦免才回来。李宪由汲固抚养长大,十多岁时一直称汲固夫妇为郎、婆。后来高祐任兖州刺史,赞赏汲固的节义,任命他为主簿。王玄威,是恒农北陕人。献文帝驾崩后,王玄威在州城门外搭起草庐,穿着丧服,吃粗饭稀粥,没日没夜地哭泣跳跃。刺史苟颓把这件事上表奏闻。诏令询问情况,王玄威回答说:“先帝的恩泽遍及百姓,我不胜悲痛仰慕,所以留恋哀痛到了这种地步,并不是不知道礼法。”诏令询问王玄威是否有什么诉求,允许他写表陈述。王玄威说:“听到先帝的讳名便悲痛号哭,我私下认为臣子都应同样哀悼,并没有什么请求要进见。”到了百日,他便拿出全部家财,设斋会供四百人。逢忌日,又供养一百名僧人。到了大除日,诏令送给王玄威一套白▯裤褶,让他脱去丧服,并下令州里上表表彰这一奇异行为。娄提,是代地人。献文帝在位时,任内三郎。献文帝突然驾崩,娄提对人说:“圣主升遐了,我还活着有什么用!”于是拔出佩刀刺自己,几乎死去。文明太后下诏赐给他绢二百匹。当时有个敕勒部人蛭拔寅,他的哥哥地于因坐罪盗窃官马,按照制度判处死刑。蛭拔寅自称是自己杀了哥哥,哥哥又说确实不是弟弟杀的。兄弟二人争着替对方去死,供词无法判定,孝文帝明察后赦免了他们。刘渴侯,不知是哪里人。天性刚烈。太和年间,任徐州后军,凭借勇力拼死作战,因敌众我寡,最终被擒。他瞪着眼睛大骂,始终不投降屈服,被贼人杀害。孝文帝追赠他为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千匹、谷千斛。有个叫严季的人,也任军校尉,和刘渴侯一同守卫宫殿。战势窘迫被擒后,他始终不投降屈服。后来设法逃回,授任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硃长生、于提,都是代人。孝文帝时,硃长生任员外散骑常侍,与于提一同出使高车。到了高车,车王阿伏至罗责令硃长生等下拜,硃长生拒绝。阿伏至罗于是没有以礼相待。硃长生把金银宝器献给他,阿伏至罗接受礼物后,硃长生说:“作为内附的臣属,应当完全行臣下之礼,怎么能口头说再拜,实际上却不下拜?”阿伏至罗把他们叫出帐外,命令他们在众人中下拜。阿伏至罗觉得自己在臣下面前受辱,大怒说:“在帐中为什么不教我下拜,却要在众人面前羞辱我?”他夺回硃长生等人的礼物,把他们关进乱石丛中,用兵器威胁说:“做我的臣子就活,不投降就杀了你们!”硃长生和于提瞪眼厉声斥责说:“我们宁可做鬼,也不做你的臣子!”阿伏至罗大怒,断绝他们的饮食。随从的三十人都向阿伏至罗求情,他才给硃长生等人肉和酪。硃长生和于提仍然不肯服从,于是把他们分别迁徙囚禁。三年后才释放他们回国。孝文帝认为硃长生等人坚守气节,远胜苏武,授硃长生为河内太守,于提为陇西太守,并都赐五等男爵;随从人员都任县令、县长。马八龙,是武邑武强人。他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朋友武遂县令尹灵哲在军中去世,马八龙听说后立即赶去,背着尸体回来,用家财办理殡葬,为他穿缌麻丧服,抚养他的遗孤,恩情如同亲生父亲。州郡上表列举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门文爱,是汲郡山阳人。他幼年丧父,供养伯父母,以孝顺谨慎闻名。伯父去世时,服丧期还未结束,伯母又去世。门文爱居丧守服六年,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乡人魏仲贤等共同表彰他的孝义。晁清,是辽东人。他的祖父晁晖,任济州刺史,封颍川公。晁清承袭祖父爵位,按例降为伯。任梁城戍将时,梁军攻城包围,粮食耗尽,城池陷落。晁清坚守气节不屈,被贼军杀害。宣武帝褒奖他,追赠乐陵太守,谥号忠。他的儿子晁荣宾承袭爵位。刘侯仁,是豫州人。城中人白早生杀死刺史司马悦,占据城南反叛。司马悦的儿子司马朏逃来投奔刘侯仁,贼军虽然重金悬赏搜捕,又严刑拷打刘侯仁,他始终没有泄露消息。司马朏于是免遭灾祸。事情平定后,有关官员上奏他的操行,请求免除他的府籍身份,改授一个小县的官职。皇帝下诏准许。石祖兴,是常山九门人。太守田文彪、县令和真等人去世后,石祖兴拿出家中二百多匹绢,操办和护送丧事。州郡上表列举他的事迹。孝文帝嘉奖他,赐爵两级,成为上造。后来授任宁陵令,任内去世。吏部尚书李韶上奏他的节义,请求加以追赠谥号,用来勉励后人;灵太后依照奏请办理。有关官员谥他为恭。邵洪哲,是上谷沮阳人。县令范道荣先从朐城归顺,因而被授任县令。范道荣的同乡徐孔明无端到公府告状,说范道荣并无功勋,范道荣因此获罪被除名。他孤身羁旅,贫困不能自行申辩。邵洪哲义愤难平,于是代替范道荣前往京师,申明是非曲直,历经寒暑,不怕辛劳。范道荣最终得以恢复名誉、洗清罪名。后来北镇发生反叛,道荣孤单无依,没有地方归附。邵洪哲的哥哥邵伯川又率领乡人前来迎接他,护送他到幽州。道荣感激他们的忠诚节义,向尚书省申诉并上报。皇帝下诏州郡,表彰他们的乡里。王荣世,是阳平馆陶人。任三城戍主,封方城县子。梁军攻城包围,兵力用尽,知道城池不能保全,便先焚烧府库,随后杀死妻妾。等到贼军攻陷城池,他与戍副邓元兴等都因不屈服而被杀害。明帝下诏褒奖他们的忠贞节操,晋升王荣世爵位为伯,追赠齐州刺史;邓元兴封开国子,追赠洛州刺史。胡小彪,是河南河阴人。他年轻时便有勇武之气。正光末年,任统军,驻守晋寿。孝昌年间,梁将樊文识等侵犯边境。益州刺史邴虬派长史和安坚守小剑,樊文炽包围了那里。邴虬命胡小彪与统军崔珍宝一同前往防守拒敌。樊文炽突然袭击,胡小彪、崔珍宝都被擒获。樊文炽攻打小剑没有攻陷,便把崔珍宝带到城下,派人对和安说:“南军强盛,北方的救兵来不了,哪里比得上投降归顺,取得富贵?”和安命人射箭,樊文炽只好退去。后来他又逼迫胡小彪与和安交谈。胡小彪慷慨地对和安说:“我们的栅寨没有防备,被贼军俘虏了。观察他们的士兵,势力并不值得一提。努力坚守,魏行台、傅梁州派遣的将领已经到了。”贼军用刀殴打他,使他不能把话说完,随即杀害了他。三军没有不赞叹他的壮烈气节、哀悼他的死亡。贼军不久败逃,俘获其副将萧世澄、陈文绪等共十一人。行台魏子建赞赏胡小彪的气概,启奏朝廷,拿萧世澄作交换以求取他的尸柩,于是得到遗骨,运回安葬。
逊道登,彭城吕县人也。永安初,为梁将韦休等所虏。面缚临刃,巡远村坞,令其招降乡曲。道登厉声唱呼:「但当努力,贼无所能!」贼遂屠戮之。
又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遣使宗女等四人入城晓喻,为贼将所获。执女等巡城,令其改辞。女等大言:「天军垂至,坚守莫降。」贼忿,各刳其腹,然后斩首。二州表其节义。道登等并赐五品郡、五等子爵,听子弟承袭,遣使诣所在吊祭。
李几,博陵安平人也。七世共居同财。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口,长幼济济,风礼著闻。至于作役,卑幼竞集。乡里嗟美,标其门闾。
张安祖,河阳人也。袭世爵山北侯。时有元承贵,曾为河阳令。家贫,且赴尚书求选,逢天寒甚,遂冻死路侧。一子年幼,停尸门巷,棺殓无托。安祖悲哭尽礼,买木为棺,手自营作,殓殡周给。朝野嘉叹。尚书闻奏,标其门闾。
王闾,北海密人也。数世同居,有百口。又太山刘业兴,四世同居,鲁郡盖俊,六世同居,并共财产,家门雍睦。乡里敬异。有司申奏,皆标门闾。
郭琰,字神宝,京槃人也。少丧父,事母以孝闻。孝武帝之居籓邸,琰以通侠被知。及即位,封新丰县公,除洛州刺史。孝武西入,改封冯翊郡公,授行台尚书、潼关大都督。大统中,齐神武遣大都督窦泰袭恆农。时琰为行台,众少战败,乃奔洛州。至刺史泉仙城守力穷,城将陷,乃仰天哭曰:「天乎!天乎!何由纵此长蛇,而不助顺也?」言发涕流,不能自止。兵士见之,咸自厉愤。竟为东魏将高敖曹所禽。复谓敖曹曰:「天子之臣,乃为贼所执。」敖曹素闻其名,义不杀之,送于并州。见齐神武,言色不屈,见害。
沓龙超,晋寿人也。性尚义侠,少为乡里所重。永熙中,梁将樊文炽来寇益州,刺史傅和孤城固守。龙超每出战,辄破之。时攻围既久,粮矢方尽,刺史遣龙超夜出,请援于汉中,遂为文炽所得。许以封爵,使告城中曰:「外无援军,宜早降。」乃置龙超于攻楼上。龙超乃告刺史曰:「援军数万,近在大寒。」文炽大怒,火炙杀之。至死,辞气不挠。大统二年,诏赠龙骧将军、巴州刺史。
乙速孤佛保,北秀容胡酋也。少骁武,善射。孝武帝时,为直阁将军。从入关,封蒲子县公,并赐弓矢。大统初,梁将兰钦来寇,遂陷汉中。佛保时为都督,统兵力战。知将败,乃先城未陷,仰天大哭曰:「此马吾常所乘,此弓矢天恩赐我,岂可令贼得吾弓马乎!」遂斩马及弓,自刎而死。三军莫不壮之。黄门郎赵僧庆时使汉中,闻,乃收运其尸致长安。天子叹感,诏著作录之。
李棠,字长卿,勃海蓚人也。祖伯贵,魏宣武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居父丧,哀戚过礼,遂以毁卒。宣武嘉之,赠勃海相。父元胄,员外散骑侍郎。棠幼孤,好学,有志操。高仲密为北豫州刺史,请棠为掾。仲密将图西附。时东魏又遣镇城奚寿兴典兵事。仲密遂与堂谋杀寿兴,率其众据城,遣棠诣关中归款。周文嘉之,封广宗县公,位给事黄门侍郎,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从魏安公尉迟迥伐蜀,棠乃应募喻之。既入成都,萧捴问迥军中委曲,棠不对。捴乃苦辱之。棠曰:「我王者忠臣,有死而已,义不为尔移志也。」遂害之。子敞嗣。
杜叔毗,字子弼,其先京兆杜陵人也,徙居襄阳。父渐,梁边城太守。叔毗早岁而孤,事母以孝闻。仕梁,为宜丰侯萧脩府中直兵参军。周文令大将军达奚武围脩于南郑,脩令叔毗诣阙请和。周文见而礼之。使未及还,而脩中直兵曹策、参军刘晓谋以城降武。时叔毗兄君锡为脩中记室参军,从子映录事参军,映弟晰中直兵参军,各领部曲。策等忌之,惧不同己,遂诬以谋叛,擅加害焉。寻讨策等禽之。城降,策至长安,叔毗朝夕号泣,具申冤状。朝议以事在归附之前,不可追罪。叔毗志在复仇,然恐坐及其母。母曰:「汝兄横罹祸酷,痛切骨髓。若曹策朝死,吾以夕殁,亦所甘心。汝何疑焉?」叔毗拜受母言,后遂白日手刃策于京城,断首瓠腹,解其支体,然后面缚请就戮焉。周文嘉其志气,特命舍之。遭母忧,哀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晋公护辟为中外府乐曹参军。累迁陕州刺史。后从卫国公直南讨,军败,为陈人所禽。陈人将降之,叔毗辞色不挠,遂被害。子廉卿。
刘弘,字仲远,彭城丛亭里人也。少好学,有羁检,重节概。仕齐,位西楚州刺史。齐亡,周武帝以为本郡太守。及隋文帝平陈,以行车长史从总管吐万绪度江,加上仪同,封濩泽县公,拜泉州刺史。会高智慧乱,以兵攻州。弘城守,粮尽,煮犀甲腰带及剥树皮食之,一无离叛。贼欲降之,弘抗节弥厉。城陷,为贼所害。文帝闻而嘉叹者久之,赐物二千段。子长信,袭其官爵。
译孙道登,是彭城吕县人。永安初年,被梁将韦休等俘虏。他被反绑着押到刀刃前,又被带着巡视各个村寨,命令他招降乡里。孙道登厉声高呼:“只管努力作战,贼军没有什么能耐!”贼军于是把他杀了。又有一次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派宗女等四人进城晓谕军民,被贼将擒获。贼军押着宗女等巡视城池,命令她们改口。她们大声说:“天军即将到来,应当坚守,不要投降。”贼军愤怒不已,分别剖开她们的腹部,然后斩首。两个州都上表称颂她们的节义。孙道登等人都赐五品郡、五等子爵,允许子弟承袭,并派使者到当地吊祭。李几,是博陵安平人。七代人共同居住,共同管理财产。家中有二十二房,共一百九十八口,长幼和睦有序,礼法风尚闻名。到了服役劳作时,卑幼争相前往集合。乡里人赞叹其美德,在他家门上悬挂牌匾加以表彰。张安祖,是河阳人。承袭世代爵位山北侯。当时有个元承贵,曾任河阳县令。他家境贫寒,正要到尚书省请求选任,遇上天气极冷,便冻死在路旁。他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尸体停在门巷中,没人为他置棺收殓。张安祖悲痛哭泣,按礼尽力办理丧事,买木材制作棺材,亲自操办,收殓安葬,供给周全。朝廷内外都赞美叹息。尚书省听说后上奏,表彰他的家门。王闾,是北海郡密县人。几代人共同居住,有一百口人。太山郡刘业兴,四代同居;鲁郡盖俊,六代同居;他们都共同使用财产,家族内部和睦。乡里人敬重并认为奇异。有关官员上报后,都表彰了他们的家门。郭琰,字神宝,是京槃人。他年幼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孝武帝居于藩王府邸时,郭琰因通晓侠义而被皇帝知晓。孝武帝即位后,封他为新丰县公,授洛州刺史。孝武帝西入关中后,改封郭琰为冯翊郡公,授行台尚书、潼关大都督。大统年间,齐神武帝派大都督窦泰袭击恒农。当时郭琰任行台,因兵少战败,便逃往洛州。到了刺史泉仙城坚守、兵力将尽、城池将要陷落时,郭琰仰天哭道:“天啊!天啊!为什么放纵这条长蛇,却不帮助顺义之人?”话一出口眼泪便流下,不能自止。士兵见到他,都自行激发愤怒。最终被东魏将领高敖曹擒获。他又对高敖曹说:“我是天子的臣子,竟然被贼军擒获。”高敖曹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出于义理没有杀他,把他送到并州。郭琰见到齐神武帝时,言语神色都不屈服,因而被杀害。沓龙超,是晋寿人。他崇尚义气侠行,年轻时便受到乡里的尊重。永熙年间,梁将樊文炽来侵犯益州,刺史傅和据守孤城。沓龙超每次出战,总能击败梁军。当时攻城已久,粮食和箭矢将要耗尽,刺史派沓龙超夜间出城,到汉中请求援军,于是被樊文炽擒获。樊文炽许诺给他封爵,让他对城中说:“外面没有援军,应当早日投降。”于是把沓龙超放在攻城楼上。沓龙超却告诉刺史说:“援军有几万人,近在大寒。”樊文炽大怒,用火烧灼杀死他。直到死时,他的言辞声气仍不屈服。大统二年,下诏追赠沓龙超龙骧将军、巴州刺史。乙速孤佛保,是北秀容的胡人首领。他年轻时勇猛善战,善于射箭。孝武帝时任直阁将军。跟随孝武帝入关,封蒲子县公,并赐给弓箭。大统初年,梁将兰钦来侵犯,攻陷汉中。佛保当时任都督,率兵奋力作战。知道将要失败,便在城池尚未陷落时,仰天大哭说:“这匹马是我平常所骑的,这些弓箭是上天恩赐给我的,怎么能让贼军得到我的弓和马呢!”于是斩杀坐骑,毁坏弓箭,自刎而死。三军没有不赞叹他的壮烈。黄门郎赵僧庆当时出使汉中,听说后便收殓并运送他的尸体到长安。天子感叹感动,下诏命著作郎记录此事。李棠,字长卿,是勃海蓚人。他的祖父李伯贵,魏宣武帝时官至鲁郡守,有孝行。居父丧时,悲哀超过礼制,最终因悲伤过度而死。宣武帝嘉奖他,追赠勃海相。李棠的父亲李元胄,任员外散骑侍郎。李棠幼年丧父,喜爱学习,有志向和操守。高仲密任北豫州刺史时,请李棠任属官。高仲密准备谋划向西归附西魏。当时东魏又派镇城奚寿兴掌管军事。高仲密便与李棠谋划杀死奚寿兴,率众占据城池,派李棠到关中归顺。周文帝嘉奖他,封广宗县公,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李棠跟随魏安公尉迟迥讨伐蜀地,便主动请求出使劝降。进入成都后,萧捴询问尉迟迥军中的详细情况,李棠不回答。萧捴便严厉羞辱他。李棠说:“我是王者的忠臣,只有一死而已;按道义绝不会因你而改变志向。”于是被杀害。他的儿子李敞承袭爵位。杜叔毗,字子弼,他的祖先是京兆杜陵人,后来迁居襄阳。父亲杜渐,任梁朝边城太守。杜叔毗年幼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在梁朝任官时,任宜丰侯萧脩府中的直兵参军。周文帝命大将军达奚武在南郑包围萧脩,萧脩派杜叔毗到朝廷请求讲和。周文帝见到他,很以礼相待。使者还没有回来,萧脩府中的直兵曹策、参军刘晓谋划献城投降达奚武。当时杜叔毗的哥哥杜君锡任萧脩府中记室参军,侄子杜映任录事参军,杜映的弟弟杜晰任中直兵参军,各自统领部曲。曹策等忌恨他们,害怕他们不与自己同谋,于是诬陷他们谋反,擅自将他们杀害。不久周军讨伐曹策等人并将其擒获。城池投降后,曹策被押到长安,杜叔毗早晚号哭,详细申诉冤情。朝廷议论认为事情发生在归附以前,不能追究罪责。杜叔毗一心想报仇,但担心连累母亲。母亲说:“你的哥哥无端遭受惨祸,我痛彻骨髓。如果曹策早晨死去,我晚上也死了,我同样心甘情愿。你还疑虑什么呢?”杜叔毗拜谢接受母亲的话,后来在京城白天亲手杀死曹策,砍下他的头,剖开他的腹部,肢解他的身体,然后面缚自己请求处死。周文帝嘉许他的志气,特意下令赦免他。后来母亲去世,他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几乎承受不住丧事。服丧期满后,晋公宇文护征召他为中外府乐曹参军。多次升迁后任陕州刺史。后来跟随卫国公宇文直南征,军队战败,被陈军俘虏。陈人想使他投降,杜叔毗言辞神色始终不屈,于是被杀害。他的儿子是杜廉卿。刘弘,字仲远,是彭城丛亭里人。他年轻时喜爱学习,能约束自己,重视节操气概。在齐朝任官,官至西楚州刺史。齐朝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本郡太守。隋文帝平定陈国时,刘弘以行车长史身份跟随总管吐万绪渡江,加授上仪同,封濩泽县公,授泉州刺史。适逢高智慧作乱,率兵攻打泉州。刘弘坚守城池,粮食吃尽后,煮犀牛甲和腰带充饥,又剥树皮来吃,始终没有一个人逃离或叛变。贼军想使他投降,刘弘反而更加坚定地坚守节操。城池陷落后,被贼军杀害。文帝听说后嘉奖叹息了很久,赐给他物帛二千段。他的儿子刘长信承袭他的官爵。
游元,字楚客,广平任城人也。父宝藏,位至郡守。元少聪敏。仕周,历寿春令、谯州司马,俱有能名。开皇中,为殿内侍御史。炀帝嗣位,迁尚度支郎。辽东之役,领左骁卫长史,为盖牟道监军,拜朝请大夫,兼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败绩,帝令元主其狱。述时贵幸,势倾朝廷,遣家僮造元,有所请属,元不之见。他日,案述逾急,仍以属请状劾之。帝嘉其公正,赐朝服一袭。后奉使黎阳督运。杨玄感作逆,告以情。元引正义责之,遂见困,竟不屈节,见害。帝甚嘉之,赠银青光禄大夫,拜其子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
张须陀,弘农阌乡人也。性刚烈,有勇略。弱冠从史万岁讨西爨,以功授仪同。后从杨素击平汉王谅,加开府。大业中,为齐郡赞务。会兴辽东之役,岁饥,须陀将开仓赈给。官属咸曰:「须待诏敕。」须陀曰:「如待报至,当委沟壑。吾若以此获罪,死无所恨。」先开仓而后状,帝嘉而不责。
天下既承平日久,多不习兵。须陀独勇决善战,又长抚驭,得士卒心,号为名将。时贼帅王薄北连豆子<卤亢>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德等,众十余万,攻章丘。须陀大破之,露布以闻。帝大悦,优诏褒扬,令使者图画其形容奏之。其年,贼裴长才,石子河等奄至城下,须陀与战,长才败走。后数旬,贼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园北海,须陀倍道而进,大败之。司隶刺史裴操之上状,帝遣使劳问之。
十年,贼左孝友屯蹲狗山,须陀列八营以逼之。孝友窘迫,面缚来降。其党解象、王良、郑大彪、李脘等众各万计,须陀平之,威振东夏。以功迁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俄而贼卢明月众十余万将寇河北,次祝阿。须陀邀击,杀数千人。贼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众各万余,扰济北,须陀击走之。寻将兵拒东郡贼翟让,前后三十余战,每破走之。转荣阳通守。
时李密说让取洛口仓,遂逼来荥阳。须陀拒之,让惧而退,须陀乘之。密先伏数千人邀击之,须陀败,被围,溃辄出,左右不能尽出,复入救之,往来数四,众皆败。乃仰天曰:「兵败如此,何面见天子乎!」乃下马战死。其所部兵昼夜号哭,数日不止。帝令其子元备总父兵。元备时在齐郡,遇贼,竟不果行。
杨善会,字敬仁,弘农华阴人也。父初,位毗陵太守。善会大业中为鄃令,以清正闻。俄而百姓聚起为盗,善会讨之,往皆克捷。后贼帅张金称屯于县界,善会每挫其锋。炀帝遣将军段达讨金称,善会进计于达,达不能用,军竟败。后进止一以谋之,乃大克。金称复引勃海贼孙宣雅、高士雅等破黎阳而还,善会邀破之。擢拜朝请大夫,清河郡丞。于时山东郡县,陷没相继,能抗贼者,唯善会而已。前后七百余阵,未尝负败。会太仆杨义臣讨金称见败,取善会定策,与金称战,贼乃退走。善会捕斩之,传首行在所。帝赐以尚方甲槊弓剑,进拜清河通守。复从杨义臣斩漳南贼帅高士达,传首江都宫。帝下诏褒扬之。后为窦建德所陷。建德释而礼之,用为贝州刺史。善会肆骂,临之以兵,辞气不挠,乃害之。清河士庶,莫不伤痛。
卢楚,涿郡范阳人也。祖景祚,魏司空掾。楚少有才学,性鲠急,口秘,言语涩难。大业中,为尚书左司郎。当朝正色,甚为公卿所惮。及帝幸江都,东都官僚多不奉法。楚每存纠举,无所回避。越王侗称尊号,以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尚书左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与元文都等同心戮力以辅侗。及王世充作乱,兵犯太阳门。武卫将军皇甫无逸斩关逃难,呼楚同去。楚曰:「仆与元公有约,若社稷有难,誓以俱死。今舍去不义。」及世充入,楚匿太官署,执之。世充奋袂令斩,于是锋刃交下,支体糜碎。
刘子翊,彭城丛亭里人也。父遍,齐徐州司马。子翊少好学,颇解属文。性刚謇,有吏干。开皇中,为秦州司法参军。因入考,杨素奏为侍御史。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岁丧母,九岁外继。其后,父更别娶后妻,至是而亡。河间刘炫以为无抚育之恩,议不解任。子翊驳之曰:
译游元,字楚客,是广平任城人。他的父亲游宝藏,官至郡守。游元年轻时聪明敏捷。在周朝任官,历任寿春令、谯州司马,都以才能著称。开皇年间,任殿内侍御史。隋炀帝即位后,升任尚度支郎。辽东战役时,任左骁卫长史,担任盖牟道监军,授朝请大夫,兼任书侍御史。宇文述等九军战败,炀帝命游元主持审理此案。宇文述当时受宠显贵,权势压倒朝廷,派家僮到游元处,提出请托,游元不予接见。另一天,审查宇文述的案件更加急迫,宇文述仍派人请托,游元便把请托情况一并弹劾上报。炀帝嘉奖他的公正,赐给他一套朝服。后来奉命出使黎阳督运。杨玄感起兵叛乱,游元把实情告诉他。游元引用正义责备杨玄感,因而被困,最终不屈服而被杀害。炀帝非常嘉奖他,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授他的儿子游仁宗为正议大夫、弋阳郡通守。张须陀,是弘农阌乡人。他性情刚烈,有勇气和谋略。二十岁左右时跟随史万岁讨伐西爨,因功授仪同。后来跟随杨素攻打并平定汉王杨谅,加授开府。大业年间,任齐郡赞务。适逢发动辽东战役,当年发生饥荒,张须陀将要开仓赈济百姓。属官都说:“必须等候诏敕。”张须陀说:“如果等到回复到达,百姓就要弃尸沟壑。我如果因此获罪,死也没有遗憾。”于是先开仓赈济,随后才上报情况,炀帝嘉奖他,没有责罚。天下太平日久,许多人都不熟悉军事。只有张须陀勇敢果断,善于作战,又长于安抚驾驭部众,深得士卒之心,被称为名将。当时贼帅王薄向北联合豆子〔原文“豆子<卤亢>”,疑为OCR错误,未妄改〕贼孙宣雅、石祗阇、郝孝德等,人数十多万,攻打章丘。张须陀大败他们,发布露布上报。炀帝非常高兴,下优诏褒扬,命使者画下他的形貌上奏。这一年,贼军裴长才、石子河等突然来到城下,张须陀与他们交战,裴长才败逃。过了几十天,贼帅秦君弘、郭方预等围攻北海,张须陀加倍赶路前进,大败他们。司隶刺史裴操之上奏报告,炀帝派使者慰劳询问。大业十年,贼将左孝友驻扎在蹲狗山,张须陀列出八座营寨逼近他。左孝友陷入困境,面缚前来投降。他的党羽解象、王良、郑大彪、李脘等,部众各以万计,张须陀将他们平定,威名震动东夏。因功升任齐郡通守,兼任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不久贼帅卢明月率十多万人将要侵犯河北,驻扎在祝阿。张须陀拦截攻击,杀死数千人。贼将吕明星、师仁泰、霍小汉等,各有一万多人,在济北骚扰,张须陀将他们击退。不久又率兵抵御东郡贼帅翟让,前后三十多次交战,每次都击败并赶走他们。调任荥阳通守。当时李密劝翟让夺取洛口仓,于是进逼荥阳。张须陀抵御他们,翟让害怕退去,张须陀乘势追击。李密预先埋伏几千人拦截攻击,张须陀战败,被包围。他突围出去时,部下不能全部出来,便又返回去救他们,如此往返了几次,部众全都败退。张须陀于是仰天说:“军队败到这种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呢!”便下马作战而死。他所统率的士兵日夜号哭,几天都没有停止。炀帝命令他的儿子张元备统领父亲的军队。张元备当时在齐郡,遇到贼军,最终没有能够成行。杨善会,字敬仁,是弘农华阴人。他的父亲杨初,官至毗陵太守。大业年间,杨善会任鄃县令,以清廉正直闻名。不久百姓聚集起来成为盗贼,杨善会讨伐他们,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后来贼帅张金称驻扎在县境内,杨善会多次挫败他的锋芒。炀帝派将军段达讨伐张金称,杨善会向段达进献计策,段达不能采用,军队最终战败。后来进军或退守都听从杨善会的谋划,才取得大胜。张金称又引领勃海贼孙宣雅、高士雅等攻破黎阳后返回,杨善会拦截并击败他们。升授朝请大夫、清河郡丞。当时山东郡县相继陷落,能够抵抗贼军的,只有杨善会而已。他前后交战七百多阵,从未失败。适逢太仆杨义臣讨伐张金称失败,采用杨善会的计策,与张金称交战,贼军于是退走。杨善会捕获并斩杀张金称,把首级传送到皇帝驻跸之处。炀帝赐给他尚方甲、槊、弓、剑,升任清河通守。他又跟随杨义臣斩杀漳南贼帅高士达,把首级传送到江都宫。炀帝下诏褒扬他。后来他被窦建德攻陷的城池俘获。窦建德释放他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贝州刺史。杨善会纵声辱骂窦建德,窦建德用兵器威逼他,他的言辞声气仍不屈服,于是被杀害。清河的士人和百姓没有不悲伤痛惜的。卢楚,是涿郡范阳人。他的祖父卢景祚,任魏国司空掾。卢楚年轻时有才学,性情耿直急躁,口吃,言语艰涩难说。大业年间,任尚书左司郎。他在朝廷上神色严肃,公卿们都非常畏惧他。炀帝驾幸江都后,东都官僚大多不奉行法令。卢楚每每坚持纠察检举,从不回避。越王杨侗称帝后,任卢楚为内史令、左备身将军、尚书左丞、右光禄大夫,封涿郡公,与元文都等同心协力辅佐杨侗。王世充作乱时,军队进犯太阳门。武卫将军皇甫无逸斩断关门逃难,呼喊卢楚一同离去。卢楚说:“我和元公有约定,如果国家有难,发誓一同赴死。如今舍弃他离去是不义。”王世充军队进入后,卢楚藏在太官署,被他们抓获。王世充挥动衣袖命令杀他,于是刀刃交错砍下,肢体被砍得粉碎。刘子翊,是彭城丛亭里人。父亲刘遍,任齐朝徐州司马。子翊年少时喜好学习,很能写文章。性情刚直正直,有办事和处理政务的才干。开皇年间,任秦州司法参军。因入京参加考核,杨素奏请任命他为侍御史。当时永宁县令李公孝,四岁时母亲去世,九岁时父亲续娶。后来父亲又另娶后妻,到这时后妻去世。河间人刘炫认为后母没有抚养他的恩德,议论说不应解除李公孝的官职。子翊驳斥他说:
《传》云:「继母,同母也。」当以配父之尊,居母之位,齐杖之制,皆如亲母。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期」,服者,自以本生,非殊亲之与继也。父虽自处傍尊之地,于子之情,犹须隆其本重。是以令云:「为人后者,其父母,并解官申其心丧。父卒母嫁,为父后者虽不服,亦申心丧;其继母嫁,不解官。」此专据嫁者生文耳。将知继母在父之室,则制同亲母。若谓非有抚育之恩,同之行路,何服之有乎?服既有之,心丧焉可独异?三省令旨,其义甚明。今言令许不解,何其甚谬?且后人者为其父母期,未有变隔以亲继,亲既等,故心丧不得有殊。《服问》云:「母出,则为继母之党服。」岂不以出母族绝,推而远之;继母配父,引而亲之乎?子思曰:「为伋也妻,是为白也母;不为伋也妻,是不为白也母。」定知服以名重,情以父亲。所以圣人敦之以孝慈,弘之以名义。是使子以名服,同之亲母;继母以义报,等之己生。
如谓继母之来,在子出之后,制有浅深者。考之经传,未见其文。譬出后之人,所后者初亡,后之者至,此后可以无抚育之恩而不服重乎?昔长沙人王毖,汉末为上计诣京师。既而吴、魏隔绝,毖在内国,更娶,生子昌。毖死后,为东平相,始知吴之母亡。便情系居重,不摄职事。于时议者,不以为非。然则继之与前,于情无别。若要以抚育始生服制,王昌复何足云乎?又晋镇南将军羊祜无子,取弟子伊为子。祜薨,伊不服重。祜妻表闻,伊辞曰:「伯生存养己,伊不敢违。然无父命,故还本生。」尚书彭权议:「子之出养,必由父命,无命而出,是为叛子。」于是下诏从之。然则心服之制,不得缘恩而生也。
论云:「礼者称情而立文,杖义而设教。」还以此义,谕彼之情。称情者如母之情,杖义者为子之义。分定然后能尊父顺名,崇礼笃敬。苟以姆养之恩,始成母子。则恩由彼至,服自己来。则慈母如母,何待父令?又云:「继母、慈母,本实路人,临己养己,同之骨血。」基如斯言,子不由父,纵有恩育,得如母乎?其慈继虽在三年之下,而居齐期之上。礼有伦例,服以称情。继母本以名服,岂藉恩之厚薄也。至于兄弟之子犹子也,私昵之心实殊,礼服之制无二。彼言「以」轻「如」重,因以不同;此谓如重之辞,即同重法。若使轻重不等,何得为「如」?律云「准枉法」者,但准其罪,「以枉法论」者,即同真法。律以弊刑,礼以设教。「准」者准拟之名,「以」者即真之称。「如」、「以」二字,义用不殊,礼、律两文,所防是一。将此明彼,足见其义。取譬伐柯,何远之有。
论云:「取子为后者,将以供承祧庙,奉养己身。不得使宗子归其故宅,以子道事本父之后妻也。」然本父后妻,因父而得母称。若如来旨,本父亦可无心丧乎?何直父之后妻也。
论又云:「《礼》言旧君,其尊岂后君乎?已去其位,非复纯臣,须言'旧'以殊之。别有所重,非复纯孝,故言'其'已见之,目以'其父'之文,是名异也。」此又非通论。何以言之?「其」「旧」训殊,所用亦别。「旧」者易新之称,「其」者因彼之辞,安得以相类哉?至如《礼》云:「其父析薪,其子不克负荷。」《传》云:「卫虽小,其君在焉。」若其父而有异,其君复有异乎?斯不然矣。
今炫敢违礼乖令,侮圣干法,使出后之子,无情于本生,名义之分,有亏于风俗,徇饰非于明世,强媒蘖于《礼经》,虽欲扬己露才,不觉言之伤理。
事奏,竟从子翊之议。
历新丰令、大理正,并有能名。擢授书侍御史。每朝廷疑议,子翊为之辩析,多出众人意表。从幸江东。属天下大乱,帝犹不悟。子翊因侍切谏,由是忤旨,令子翊为丹阳留守。
寻遣于上江督运,为贼吴棋子所虏。子翊说之,因以众降。复遣首领贼渡江,遇炀帝被杀,知而告之。子翊弗信,斩所言者。贼又请以为主,不从。因执至临川城下,使告城中云「帝崩」。子翊乃易其言,于是见害。
译《礼记》说:“继母,就如同生母。”应当因为她配父亲的尊位、处在母亲的位置,穿齐衰、持丧杖的制度,都同生母一样。又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为他的亲生父母服丧一年。”服丧,是因为自己是亲生子,并不是说亲母和继母之间有什么不同。父亲即使自己处在旁尊的位置,对于儿子的感情来说,仍然必须尊重他亲生父亲的本重。因此法令说:“为别人后嗣的人,他的父母,都应解除官职,以充分表达内心的丧服之情。父亲去世而母亲改嫁,作为父亲后嗣的人即使不服丧,也应充分表达内心的丧服之情;他的继母改嫁,则不解除官职。”这只是专门根据改嫁者来写的条文。由此可知,继母仍在父亲家中时,服制就同生母一样。如果说继母没有抚养之恩,便同路人一样,那么还有什么服丧的必要呢?既然有服丧,内心的丧服怎么能单独不同?三省所颁的法令旨意,含义十分明白。如今说法令允许不解除官职,是多么荒谬啊!况且为别人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一年,从来没有因亲母、继母而改变隔开;亲母和继母既然同等,内心的丧服就不应有区别。《服问》说:“生母被遣出后,便为继母的亲属服丧。”难道不是因为生母离开而与其族属断绝,于是推远他们;继母配偶父亲,于是引近她、亲待她吗?子思说:“她若是叔鱼的妻子,就是白的母亲;她若不是叔鱼的妻子,就不是白的母亲。”由此确定,服丧是依据名分而加重,感情则因她与父亲的关系而亲近。所以圣人用孝慈的道理来敦厚人心,用名分和义理来扩大教化。这样,使儿子按照名分服丧,同于生母;继母按照义理接受报答,等同于亲生母亲。如果说继母是在儿子被立为后嗣以后才来到,服制便有深浅不同,那么考察经典和传文,并没有这样的说法。譬如被立为后嗣的人,所继承的父亲刚死,后来继承的人才到来,这个后来继承的人难道可以因为没有抚养之恩便不服重丧吗?从前长沙人王毖,汉末作为上计吏到京师。后来吴、魏隔绝,王毖留在魏国,又娶妻,生子王昌。王毖死后,王昌任东平相,才知道吴国的母亲去世,便依照重丧居丧,停止处理政事。当时议论的人并不认为这是错误。这样看来,继母与前母,在感情上没有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服制始于抚养之恩,那么王昌的事情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又晋朝镇南将军羊祜没有儿子,收弟弟的儿子羊伊为子。羊祜死后,羊伊不服重丧。羊祜的妻子上表报告此事,羊伊推辞说:“伯父活着时抚养我,我不敢违背他;但没有父亲的命令,所以我还是归属于亲生父亲。”尚书彭权议论说:“儿子出继给别人,必须由父亲下令;没有命令就出继,就是叛子。”于是下诏依从彭权的意见。这样看来,内心服丧的制度,不能因恩情而产生。议论说:“礼,是根据人的真实感情制定文饰形式,依据义理持守并设置教化。” 还是用这个道理来说明对方的感情吧。所谓合乎感情,是像母亲的感情;所谓依据义理,是指儿子的义理。名分确定以后,才能尊重父亲、顺从名分,崇尚礼制、笃厚敬意。假如凭借乳母抚养的恩情,才形成母子关系,那么恩情由她而来,服丧也由自己开始。慈母既然如同母亲,何必等待父亲的命令?又说:“继母、慈母,本来实是路人,只因亲自抚养了自己,才同骨肉一样。”如果真如这句话所说,儿子不由父亲决定,即使有抚育之恩,难道能同母亲一样吗?慈母、继母的服制虽在三年重丧之下,却在齐衰一年之上。礼制有等级条理,服丧依照感情而定。继母本来就是因名分而服丧,哪里要凭借恩情的厚薄呢?至于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亲昵感情实际有别,但礼服制度没有两样。对方说“以”字轻而“如”字重,因而认为二者不同;这里所说“如”字是重的表达,就是同样实行重服。如果轻重不相等,怎么能用“如”字呢?法律说“准枉法”,只是按照枉法罪来量罪;说“以枉法论”,就是同真正的枉法一样论罪。法律是用来整治刑罚的,礼是用来设置教化的。“准”是比照、准拟的名称,“以”是等同于真实情况的称呼。“如”和“以”二字,在义理和用法上并无不同;礼、律两处文字,所要防止的事情也是一样的。用这些来说明那件事,足以看出其中的道理。这正如砍伐树木取斧柄,譬喻就在眼前,哪里有多远呢?议论说:“收养儿子作为后嗣,是要让他奉祀祖先、承继宗庙,并奉养自己的身体。不能让宗子回到原来的家宅,以儿子的道理侍奉亲生父亲的后妻。”然而亲生父亲的后妻,是由于父亲才得到“母亲”的称呼。如果依照这个旨意,亲生父亲难道也可以没有内心的丧服吗?为什么只说父亲的后妻呢?议论又说:“《礼》所说的旧君,他的尊贵难道能等同于后来的君主吗?他已经离开君位,不再是纯粹的臣子,所以要说‘旧’来区别他。另有特别尊重的人,就不再是纯粹的孝子,因此说‘其’;已经看见用‘其父’的文字,这是名分上的不同。”这又不是通行的论理。为什么这样说呢?“其”和“旧”的训释不同,使用也有区别。“旧”是不同于新的称呼,“其”是承接前文或指称对方的词,怎么能把它们相提并论呢?至于《礼》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担挑运。”《左传》说:“卫国虽然小,但它的国君在那里。”如果“其父”有所不同,那么“其君”难道也有所不同吗?这当然不是这样。如今刘炫竟敢违背礼制、违背法令,轻慢圣人、触犯法规,使出继的儿子对亲生父母没有感情,使名分和义理的区别有损于风俗,在光明的时代追随并粉饰错误,强行在《礼经》中播下祸根;他虽然想要抬高自己、显露才华,却没有察觉自己的言论伤害了义理。这件事上奏后,最终采纳了刘子翊的议论。后来历任新丰令、大理正,都以能干闻名。升任书侍御史。每逢朝廷有疑难争议,子翊都为此辨析,大多出乎众人的意料。随从皇帝巡幸江东。当时天下大乱,炀帝仍未醒悟。子翊趁侍奉时直切进谏,因此触犯圣旨,皇帝命子翊任丹阳留守。不久,派他到上江督运,被贼人吴棋子俘获。子翊劝说吴棋子,于是带领众人投降。吴棋子又派他带着贼军首领渡江,途中遇到炀帝被杀,便知道此事后告诉子翊。子翊不相信,杀了告知此事的人。贼人又请求让他做首领,他不答应。于是贼人把他押到临川城下,让他向城中喊道:“皇帝驾崩了。”子翊却改了说法,于是被杀害。
尧君素,魏郡汤阴人也。炀帝为晋王时,君素为左右。帝嗣位,累迁鹰扬郎将。大业末,从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拒义师于河东。俄而通引兵南遁,置君素领河东通守。义师遣将吕绍宗、韦义节等攻之不克。及通军败,至城下呼之。君素见通,歔欷流涕,悲不自胜,左右皆哽咽。通亦泣下沾襟,因说君素早降以取富贵。君素以名义责之曰:「公纵不能远惭主上,公所乘马,即代王所赐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吁!君素!我力屈而来。」君素曰:「方今力犹未屈,何用多言!」通惭而退。时围甚急,行李断绝。君素乃为木鹅,置表于颈,具论事势,浮之黄河,沿流而下。河阳守者得之,达于东都。越王侗见而叹息,乃承制拜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密遣行人劳之。监门直阁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前后自东都归义,俱造城下,为陈利害。朝廷又赐金券,待以不死。君素卒无降心。其妻又至城下,谓曰:「隋室已亡,何苦取祸?」君素曰:「天下事非妇人所知。」引弓射之,应弦而倒。君素亦知事必不济,每言及隋国,未尝不歔欷。常谓将士曰:「吾是籓邸旧臣,至于大义,不得不死。今谷支数年,食尽,足知天下之事。必隋室倾败,天命有归,吾当断头以付诸君。」后颇得江都倾覆消息,又粮尽,男女相食,众心离骇。白虹降于府门,兵器之端,夜皆光见。月余,君素为左右所害。
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并以诚节显。
孝意,河东人。大业初,为鲁郡司法书佐,郡内号为廉平。太守苏威尝欲杀一囚,孝意固谏,不许。孝意因解衣先受死。良久,威意乃解,谢而遣之,渐加礼敬。及威为纳言,奏孝意为侍御史。后以父忧去职,居丧过礼,有白鹿驯扰其庐,时人以为孝感。寻起授雁门郡丞。在郡菜食斋居,朝夕哀临,每一发声,未尝不绝倒。柴毁骨立,见者哀之。时长吏多赃污,孝意清节弥厉。发奸摘伏,动若有神,吏人称之。
炀帝幸江都,马邑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作乱,前郡丞杨长仁、雁门令王▯隺等谋应贼。孝意知之,族灭其家,郡中战栗。俄而武周来攻,孝意拒之,每致克捷。但孤城无援,而孝意誓以必死。亦知帝必不反,每旦夕向诏敕库俯伏涕流,悲动左右。粮尽,为校尉张世伦所杀,以城归武周。
张季珣,京兆人。父祥,少为隋文帝所知,引为丞相参军,累迁并州司马。及汉王谅反,遣其将刘建攻之,纵火烧其郭下。祥见百姓惊骇,其城西有王母庙,登城望之,再拜号泣曰:「百姓何罪,致此焚烧?神其有灵,可降雨相救。」言讫,庙上云起,雨降而火遂灭。士卒感其至诚,莫不用命。援军至,贼退。以功授开府。后卒于都水监。
季珣少慷慨,有志节。大业末,为鹰扬郎将。所居据箕山为固,与洛口接。及李密陷仓城,遣兵呼之。季珣大骂。密怒,攻之,连年不能克。经三年,资用尽,无薪,彻屋而爨,人皆穴处。季珣抚之,一无离叛。后士卒饥羸,为密所陷。季珣坐▯事,颜色自若,密遣兵禽送之。群贼曳令拜密。季珣曰:「吾虽败军将,犹是天子爪牙臣,何容拜贼!」密壮而释之。翟让从求金不得,杀之。
其弟仲琰,为上洛令。及义兵起,城守,部下杀之以归义。
仲琰弟幼琮,为千牛左右。宇文化及乱,遇害。季珣世忠烈,兄弟俱死国难,论者贤之。
杜松赟,北海人也。性刚烈,重名义。为石门府队正。大业末,杨厚来攻北海县,松赟觇贼被执。使谓城中,云「郡兵已破,宜早归降」,松赟伪许之。既至城下,大呼曰:「我邂逅被执,非力屈也。官军大来,贼旦暮禽翦。」贼以刀筑其口,引之去。松赟骂厚曰:「老贼何敢辱贤良!」言未卒,贼断其腰。城中望之,莫不流涕扼腕,锐气益倍,北海卒完。优赠朝请大夫、本郡通守。
郭世俊,字弘乂,太原文水人也。家门雍睦,七世同居,犬豕同乳,鸟鹊同巢,时人以为义感之应。州县上其事,隋文帝遣平昌公宇文幹诣其家劳问。尚书侍御史柳彧巡省河北,表其门闾。汉王谅为并州总管,闻而嘉叹,赐其兄弟二十余人衣各一袭。
郎方贵,淮南人也。少有志尚,与从父弟双贵同居。隋开皇中,方贵常于淮水津所寄渡,舟人怒之,挝方贵臂折。至家,双贵问知之,恚恨,遂向津,殴杀船人。津者执送之。县以方贵为首,当死,双贵从坐,当流。兄弟争为首坐,县司不能断,送诣州。兄弟各引死,州不能定。二人争欲赴水死。州以状闻。上闻,异之,特原其罪,表其门闾,赐物百段。后为州主簿。
论曰:于什门等或临危不挠,视死如归;或赴险如夷,唯义有所在。其大则光国隆家,其小则损己利物。故其盛烈所著,与河海而争流;峻节所标,共竹柏而俱茂。并蹈履之所致,身没名立,岂徒然也!
北史卷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四 循吏
译尧君素,是魏郡汤阴人。炀帝还是晋王时,君素任他的侍从。炀帝即位后,君素多次升迁,任鹰扬郎将。大业末年,随骁卫大将军屈突通在河东抵抗义军。不久屈突通带兵向南逃走,留下君素统领河东,代理通守。义军派将领吕绍宗、韦义节等进攻,不能攻克。等到屈突通军队战败,来到城下呼喊君素。君素见到屈突通,抽泣流泪,悲伤得不能自持,左右的人也都哽咽。屈突通也泪流沾湿衣襟,于是劝君素早日投降以取得富贵。君素用名分和义理责备他说:“您即使不能远远地感到惭愧,您所骑的马就是代王赐给您的,您还有什么脸面骑它呢!”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量用尽才来的。”君素说:“如今力量还没有用尽,何必多说!”屈突通惭愧地退走。当时围城十分紧急,行旅和物资都断绝了。君素于是制作木鹅,把奏表放在鹅的颈部,让它漂在黄河上顺流而下。河阳的守军得到奏表,送到东都。越王杨侗见到后叹息,于是奉皇帝的制书任命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秘密派使者慰劳他。监门直阁庞玉、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先后从东都归顺义军,都来到城下,向君素陈说利害。朝廷又赐给他金券,以待不死相许。君素始终没有投降的念头。他的妻子又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了,何苦自取祸患?”君素说:“天下大事不是妇人所能知道的。”拉弓把她射倒,她应弦倒地。君素也知道事情必定不能成功,但每当说到隋国,没有不抽泣的。他常对将士说:“我是藩王府第的旧臣,至于大义,不得不死。如今粮食还能支撑几年,等粮食吃尽,就足以知道天下大势了。隋朝必然倾覆失败,天命已有归属,我应当砍下头来交给诸位。”后来逐渐得到江都覆亡的消息,又粮食吃尽,男女相互吞食,众人的心意离散而惊惧。白虹降落在官府门前,兵器的尖端夜里都发出可见的光。一个多月后,君素被身边的人杀害。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都凭借忠诚和节操而显名。孝意是河东人。大业初年,任鲁郡司法书佐,郡内称他廉洁公平。太守苏威曾想杀一名囚犯,孝意坚持进谏,苏威不听。孝意于是脱下衣服,先接受死刑。过了很久,苏威的怒意才消解,向他道歉并放走他,逐渐加以礼遇敬重。等苏威任纳言,便奏请任孝意为侍御史。后来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居丧超过礼制,有一只白鹿驯服地在他的房舍旁徘徊,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不久起用为雁门郡丞。在郡中吃蔬菜,斋戒居丧,早晚哀悼哭临,每发出一次声音,就没有不悲痛昏倒的。他因过度哀毁而形销骨立,见到他的人都为之悲伤。当时地方长官多贪赃污秽,孝意的清廉节操更加坚定。他揭发奸邪、查出隐伏的罪行,行动常如有神助,官吏百姓都称赞他。炀帝巡幸江都时,马邑人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而作乱,前任郡丞杨长仁、雁门令王[原文作“▯隺”,字形疑误]等谋划响应贼军。孝意知道后,灭了他们的家族,郡中人人战栗。不久刘武周来攻,孝意抵抗他,每次都取得胜利。但孤城没有援军,而孝意发誓一定死守。他也知道皇帝必定不会回来,每天早晚都对着存放诏敕的库房俯伏流泪,悲伤感动左右的人。粮食吃尽后,被校尉张世伦杀死,张世伦带着城池归降刘武周。张季珣是京兆人。父亲张祥,年轻时被隋文帝了解赏识,征召为丞相参军,多次升迁至并州司马。汉王杨谅反叛时,派部将刘建攻打并州,放火烧毁城郭外的房屋。张祥见百姓惊恐,城西有王母庙,便登城望着庙宇,拜了两拜哭喊道:“百姓有什么罪过,竟使他们遭受焚烧?神明如果有灵,请降雨救援。”话说完,庙上云气升起,降下大雨,于是火被扑灭。士卒被他的至诚感动,没有不拼命作战的。援军到来,贼军退走。因功授开府。后来死于都水监任上。季珣年少时慷慨激昂,有志向和节操。大业末年,任鹰扬郎将。他所据守的地方依凭箕山作为险固,与洛口相接。李密攻陷仓城后,派兵呼喊招降他。季珣大骂李密。李密发怒,进攻那里,连续多年不能攻克。经过三年,物资用尽,没有柴薪,只好拆屋烧火,人人住在地穴里。季珣安抚他们,没有一个人逃离或叛变。后来士卒饥饿瘦弱,被李密攻陷。季珣坐在公堂上,神色自若,李密派兵把他捉来押送。群贼拉着他命令他拜见李密。季珣说:“我虽然是战败的将领,仍是天子的爪牙之臣,怎么能拜贼人!”李密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翟让向他索要金钱而没有得到,便杀了他。他的弟弟张仲琰,任上洛令。义军起兵后,他守卫城池,部下杀死他而归顺义军。仲琰的弟弟幼琮,任千牛左右。宇文化及作乱时,遇害。季珣一家世代忠烈,兄弟都死于国难,评论者认为他们贤良。杜松赟,是北海人。性情刚烈,重视名声和义理。任石门府队正。大业末年,杨厚来攻打北海县,松赟侦察贼军时被抓。贼军让他对城中说:“郡兵已经被打败,应当早日投降。”松赟假装答应。到了城下,他大声喊道:“我只是偶然被抓,并不是力量不支。大批官军就要到来,贼军早晚会被擒获消灭。”贼军用刀背撞击他的嘴,把他拖走。松赟骂杨厚说:“老贼,怎么敢侮辱贤良!”话还没说完,贼军就砍断了他的腰。城中人望见这一幕,无不流泪、握拳,斗志更加高涨,北海最终得以保全。朝廷优厚追赠他为朝请大夫、本郡通守。郭世俊,字弘乂,是太原文水人。家族和睦,七代同居;狗和猪一起吃奶,鸟和喜鹊同巢而居,当时人认为这是义行感应的结果。州县把这件事上报,隋文帝派平昌公宇文幹到他家慰问。尚书侍御史柳彧巡视河北,上表请求表彰他家的门闾。汉王杨谅任并州总管,听说后赞叹,赐给他的兄弟二十多人每人一套衣服。郎方贵,是淮南人。年少时便有志向,和堂弟郎双贵同住。隋开皇年间,方贵常在淮水渡口搭船过渡,船夫恼怒他,打断了方贵的手臂。回到家后,双贵问明情况,十分愤恨,便到渡口去,把船夫打死。渡口的人将他捉住押送官府。县里判定方贵为主犯,应当处死;双贵连坐,应当流放。兄弟二人争着认作主犯,县衙无法裁断,便押送到州。兄弟各自争着承认死罪,州府也无法定案。二人又争着跳水自杀。州府把情况上报。皇帝听说后认为奇异,特意赦免他们的罪,表彰他们家的门闾,赏赐财物一百段。后来任州主簿。史臣评论说:于什门等人,有的身临危难而不屈服,把死亡看得如同归家;有的奔赴险境如履平地,只要是义理所在便在所不辞。他们的功业大则使国家光耀、家族兴盛,小则损害自己而使他人获利。所以,他们所显著的盛大功烈,可以同河海争相奔流;他们所树立的高峻节操,可以同竹子和柏树一同繁茂。这都是践行道义所造成的结果,虽身死而名声建立,难道是偶然的吗?《北史》卷八十六 列传第七十四 循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