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本纪下第十二

译开皇八年冬，大规模征伐陈国，任命皇帝为行军元帅。陈国平定后，逮捕陈国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汤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因为他们奸邪谄佞、危害百姓，在石阙下斩首，以向三吴地区谢罪。于是封存府库中的资财，丝毫没有取用，天下人都称赞他贤明。晋升为太尉，赐给路车、乘马、衮冕之服、玄珪和白璧各一双。又授任并州总管。不久江南高智慧等聚众作乱，调任皇帝为扬州总管，镇守江都，每年入朝一次。高祖祭祀泰山时，兼任武候大将军。第二年，返回藩国。几年后，突厥侵犯边境，又任行军元帅，从灵武出兵，未与敌军交战便返回。等到太子杨勇被废，立皇帝为皇太子。这一月正要接受册命，高祖说：“我凭大兴公成就帝业。”命皇帝搬出大兴宫。当夜狂风大雪，发生地震、山崩，百姓房屋多被毁坏，压死一百多人。仁寿初年，奉诏巡抚东南。此后高祖每次到仁寿宫避暑，总是命皇帝监国。仁寿四年七月，高祖驾崩，皇帝在仁寿宫即位。八月，奉着梓宫返回京师。并州总管、汉王杨谅起兵反叛，皇帝下诏命尚书左仆射杨素讨伐平定。九月乙巳日，任命备身将军崔彭为左领军大将军。十一月乙未日，皇帝到洛阳。丙申日，征发十多万丁男挖掘壕沟，从龙门向东连接长平、汲郡，到达临清关；渡过黄河，至浚仪、襄城，再到上洛，用来设置关防。癸丑日，下诏说：乾道运行变化，阴阳因此消长；沿袭和创制各不相同，百姓因此顺应秩序。如果天意不变，施行教化怎么能形成四时？人事不改变，治理政务怎么能使万民获利？《易》不是说过吗：“通晓并疏通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有变化才能通达，通达才能长久。有德行就可以长久，有功业就可以扩大。我又听说：“安于安定而又能迁徙，百姓就会大为改变。”所以姬姓在两处建立周都，是遵循武王的意旨；殷人五次迁都，是继承成汤之后的事业。如果不顺应百姓、顺从天意，使功业在变化中显现，那么爱护百姓、治理国家的人，难道可以不明白这个道理吗？然而雒邑是自古以来的都城，处在王畿之内，是天地交合、阴阳调和的地方；控制三河，凭借四面险要固守；水陆交通便利，贡赋相等。因此汉高祖说：“我走遍天下，只有见到雒阳。”自古以来的帝王，哪有不留意这里的？没有把都城建在这里，大概是有原因的：有时因为九州尚未统一，有时因为国库困乏，营建雒邑的制度也就无暇实行。我建立隋朝之初，便想营建怀州、雒阳，日复一日，直到今天。想到这件事，谈起它便感慨哽咽。我恭敬地承受帝位，继承统治万国，要遵循先人的遗志而不失误。如今汉王杨谅悖逆，毒害波及崤山以东，于是使州县有的沦陷于不应有的地方。只是由于关河阻隔遥远，军队不能及时赴援。再加上并州百姓迁移到河南，正如周朝迁移殷民一样，意义正在于此。况且南方地域遥远，东方华夏人口众多，乘此机会顺势行动，现在正是时候。群臣百官都赞同这个议论。不过，成周宫室已经残破，不能让大家共同居住。现在可以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东京，随即设置官署、划分职掌，作为百姓的中心。宫室的制度，本来只是为了便利百姓生活；上有栋梁、下有屋宇，足以避风挡露。高台广厦，难道是为了使形制适宜吗？所以《左传》说：节俭，是德行中最恭敬的；奢侈，是恶行中最大的。宣尼孔子说过：“与其不谦逊，宁可节俭。”难道一定要有瑶台琼室才算宫殿吗？用土台阶、栎木椽子，就不算帝王吗？由此可知，不是天下供养一个人，而是一个人治理天下。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安宁。百姓富足，谁还会愿意贫乏呢？如今营建宫室，务必实行节俭。不要让雕饰的墙壁、高大的屋宇在当今重新出现；要使简陋的宫室、粗淡的饮食流传给后世。有司应明确制定条文，符合我的心意。十二月乙丑日，任命右武卫将军来护兒为右骁卫大将军。戊辰日，任命柱国李景为右武卫大将军，任命右卫率周罗▯为右武候大将军。大业元年春正月壬辰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立妃萧氏为皇后。改豫州为溱州，改洛州为豫州。废除各州总管府。丙申日，立晋王杨昭为皇太子。丁酉日，任命上柱国宇文述为左卫大将军，上柱国郭衍为左武卫大将军，延寿公于仲文为右卫大将军。己亥日，任命豫章王杨暕为豫州牧。戊申日，派八名使者巡行考察风俗。下诏说：从前贤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关键不在于爱护百姓吗？使百姓富裕之后再施行教化，家家供给充足、人人生活富足，所以能够使风俗教化淳厚，远方归服而近处安宁。治理确定、功业成就，都遵循这条道路。我恭敬地继承帝位，抚养百姓，早晚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虽然遵循先帝的事业，不敢使它失坠，但长久思考治国方术，仍有许多不足。何况天下辽阔、百姓众多，我还没有能够亲自到各地，询问他们的疾苦。常常担心偏僻幽隐之处的人才不能被举荐，冤屈不能申诉，哪怕有一件事失当，也会伤害天地间的和气。天下各地如果有罪，责任都在我自身，所以我醒来后更加叹息，到了夜晚仍忧惕在心。如今既然刚开始施行政令，应当实行宽大政策。可以分派使者巡行各地，考察风俗，宣扬教化，荐举被埋没的人才，申理冤屈。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以及努力务农的人，给予优厚待遇并免除徭役。鳏寡孤独、不能自行生活的人，酌情加以赈济。义夫节妇，表彰他们的家门。对年高的老人，加授板职，并依照其他条文赐给粮食和丝帛。身患重病、按规定可以领取侍丁的人，虽有侍养的名义，却从来没有周济供养的实际，有关部门要明确加以检查，使他们能够存活并得到供养。若有名声品行显著、操守清白，以及学业才能出众、某一专长值得采用的人，都应当访察搜求，把姓名上报朝廷。当地州县要按礼节遣送他们。其中有败坏政务、危害百姓、在当时不适宜的事情，使者返回时要全部记录，奏报朝廷。

译己酉日，任命吴州总管宇文弼为刑部尚书。二月己卯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杨素为尚书令。三月丁未日，下诏命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迁徙豫州城郭附近的居民来充实那里。戊申日，下诏说：“听取民间歌谣，谋议涉及百姓，所以能够审察政令刑法的得失。由此可知，我天不亮就思考治理，是想使幽隐的冤屈一定能够上达，使人伦纲常都有条理。然而地方长官接受朝廷委任，却只图侥幸，以求在考核中获利，虚列政绩优劣，不顾事实和实理。纲纪因此得不到治理，冤屈也就无法申诉。关河阻隔重重，百姓没有办法自行上达。所以我建立东京，亲自前往存问。如今将巡行淮海，观察考察风俗。希望求得正直的言论，却只是收到繁多的文书，而乡学之中却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惶恐不安，夜晚仍然警惕，以致寝食不安。百姓如果知道州县官吏政令治理苛刻，侵害百姓，背弃公义、徇私舞弊，给百姓带来不便，可以到朝堂封缄上奏。希望这样能使四方的耳目都通达，天下没有冤屈。”又在皂涧营建显仁宫，搜集天下奇禽异兽、奇花异木等，来充实园苑。迁徙天下富商大贾数万家到东京。辛亥日，征发河南各郡男女七百万人开凿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从板渚引黄河水连接淮河。庚申日，派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到江南采伐木材，制造龙舟、凤抃、黄龙、赤舰、楼船等数万艘。夏四月癸亥日，大将军刘仲方攻打林邑并将其击破。五月庚戌日，户部尚书、义丰侯韦冲去世。甲子日，荧惑星进入太微垣。秋七月丁酉日，规定战死将士的家属免除赋役十年。丙午日，滕王杨纶、卫王杨集都被夺去爵位并迁往边地。闰七月甲子日，任命尚书令杨素为太子太师，安德王杨雄为太子太傅，河间王杨弘为太子太保。丙子日，下诏说：君主和百姓建立国家，首先应当重视教育；移风易俗，也一定要从教育开始。然而言论断绝、义理乖离，已经经历了许多年代；进德修业的道路逐渐衰微。汉朝从焚书坑儒之后残存的典籍中搜求，学术传承已经微弱得像一根线；晋朝承接天下动荡的时势，典章文物几乎荡然无存。此后军国多有忧患；即使有时重新建立学校，也不过表示尊重礼教；讲席偶尔设置，大概也只是空有形式。于是导致佩紫绶、穿青衣的人，并不是因为学问优长；掌管政务、处理事务的人，大多像面对墙壁一样毫无见识。上位者骄横，下位者衰败，纲纪不能建立，雅正之道残缺、圣贤之道消失，实在都是由此造成的。我继承宏大的基业，思考弘扬先王的大训。将要尊师重道，阐明其中的缘由；讲求诚信、修好和睦，厚重地奖励名教。如今四海统一，文书法度相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难道没有孝子、秀才吗？凡是在家学习或已经入学的人，如果有志向坚定、喜好古道、沉浸经典、喜爱礼制，学业品行优良敏捷，能够担当当今事务的，当地都应访察，详细把姓名上报。立即根据他们的器能，破格提拔。若有钻研经学、不愿求取仕进的，可以依照其学艺深浅、门荫高低，即使尚未入朝任职，也酌量按标准给禄。希望善于循循诱导的人才，不久便能成器；人才济济充满朝廷，又有什么遥远的呢？国子学等学校，也应重新申明旧制，教授学生，详细制定考核试验的方法，以尽到磨砺人才的道理。八月壬寅日，皇帝乘龙舟到江都，以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为前军，右武卫大将军李景为后军。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发给楼船，九品以上发给黄篾船。船首船尾相接，绵延二百多里。冬十月己丑日，赦免江、淮以南地区的罪犯，扬州免除赋役五年；原总管府辖区免除赋役三年。十一月己未日，任命大将军崔仲方为礼部尚书。大业二年春正月辛酉日，东京建成，分别赏赐负责监督营建的人。任命大理卿梁毗为刑部尚书。丁卯日，派十名使者，合并裁省州县。二月丙戌日，下诏命尚书令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大将军宇文恺、内史侍郎虞世基、礼部侍郎许善心制定车舆服饰制度。开始完备皇帝车驾以及五时副车。皇帝平时穿皮弁，佩戴十二琪。文官穿弁服，佩玉；五品以上发给犊车，通▯宪；三公、亲王加油络。武官戴平巾帻，穿裤褶；三品以上发给瓟槊。下至胥吏，服色各有等级。庶人不得穿戎服。戊戌日，设置都尉官。三月庚午日，皇帝车驾从江都出发。此前太府少卿何稠、太府丞云定兴大力修整仪仗，于是责令州县送来羽毛。百姓争相捕捉鸟兽，罗网遍布水陆，凡是羽毛、皮毛可用来制作毡毦的禽兽，几乎没有留下的。到这时仪仗才制成。夏四月庚戌日，皇帝从伊阙出发，陈列法驾，备有千辆车、万名骑兵，进入东京。辛亥日，皇帝在端门临朝，大赦天下，免除当年租赋。癸丑日，任命冀州刺史杨文思为民部尚书。五月甲寅日，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李通因事获罪被免职。乙卯日，下诏说：“表彰前代圣贤，是为了按时举行祭祀。因此优厚礼遇贤能之人，彰显他们遗留下来的恩德。我永远以先贤的修养为鉴，仍然追念他们的名声德行，哪有不在九泉之下为他们叹息、寄托千载怀念的呢？自古以来的贤人君子，有能够树立声誉、建立德行，辅助世道、匡正时政，广泛施利、建立特殊功勋，对百姓有益的，都应当营建祠庙，按时祭祀。其坟墓所在之处，不得侵扰践踏。有司酌情制定条文，符合我的心意。”六月壬子日，任命尚书令、太子太师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杨暕为齐王。秋七月癸丑日，任命卫尉卿卫玄为工部尚书。庚申日，规定百官不得仅凭考核成绩增加官阶；必须是德行、功劳和才能确实显著的人，才加以提拔。壬戌日，破格提拔藩邸旧臣鲜于罗等二十七人，官职爵位各有不同。甲戌日，皇太子杨昭去世。乙亥日，上柱国、司徒、楚国公杨素去世。八月辛卯日，封皇孙杨倓为燕王，杨侗为越王，杨侑为代王。九月乙丑日，立秦王杨俊之子杨浩为秦王。冬十月戊子日，任命灵州刺史段文振为兵部尚书。十二月庚寅日，下诏说：“前代帝王顺应时势开创基业，君主和百姓建立国家，礼制尊崇面向南方的帝王之位。随着面临的时代和国运不断推移，年代久远，丘墓残破毁坏，樵夫牧人任意往来；墓地荒芜，封土和树木都无法辨认。想到这些陵墓沦亡毁灭，心中很是悲伤。自古以来帝王的陵墓，可以各给附近十户人家，免除他们的杂役，让他们供职守护看视。”

译大业三年春正月癸亥日，下令并州叛逆者中已经流放而逃亡的人，在捕获之处立即斩决。丙子日，长星横贯天空，从东壁出现，二十天后停止。这个月，武阳郡上报说河水清澈。二月己丑日，彗星出现在东井、文昌，经过大陵、五车、北河，进入太微，扫过帝座，前后一百多天才停止。三月辛亥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壬子日，任命大将军姚辩为左卫将军。癸丑日，派羽骑尉朱宽出使流求国。乙卯日，河间王杨弘去世。夏四月庚辰日，下诏说：“古代帝王观察风俗，都是为了忧劳天下百姓，使远方荒地安定聚集。自从各蕃夷归附以来，还没有来得及亲自抚慰；崤山以东经历战乱，必须加以慰问救济。如今想要安抚河北，巡行考察赵、魏地区，有关部门依照制度办理。”甲申日，颁布律令，大赦天下，关内免除赋役三年。壬辰日，将州改为郡。改定度量衡，一律依照古制。将上柱国以下的官职改为大夫。甲午日，下诏说：天下的重大事务，不是仅靠一个人治理就能安定的；帝王的功业，哪里是一个士人的谋略所能完成的？自古以来贤明的君主和圣哲的后妃建立政令、治理国家，哪有不选拔贤能、振兴提拔被埋没人才的？周朝称赞人才众多，汉朝以得到人才著名，我仍然追慕前代风气，心中怀着敬仰和期待。我背靠屏风早早起身，戴着冠冕等待天明。引望山岩深谷中的人才，想把他们安置在朝廷官位上；希望同群才共同成就各项功业。然而山野中的贤才寂寞冷落，持竿垂钓的人很少来到朝廷。难道是美玉隐藏了光彩，没有遇到良工；还是贤才胸怀坚定，如磐石一般确实难以拔擢？长久以古代明哲之君为鉴，不禁惆怅叹息。凡是居官在位的人，好比我的股肱；如同渡过大河，职责就如同船桨舟楫。怎么能只保住宠禄，隐藏自己的才智，悠闲度日到老呢？这实在不是我所期望的。祁大夫举荐善人，优秀史官认为这是最公正的；臧文仲掩蔽贤能，孔子讥讽他窃据官位。考察往古，并不是没有褒贬。你们应当思考进荐善人，用来匡正我德薄才浅的不足。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闻名，是人伦的根本；德行敦厚，是立身的基础。有的节操义行值得称道，有的操守行为清白，都是用来激励贪婪、整肃风俗、增益教化的。意志坚强、刚毅正直、执掌法令而不屈挠的人，学业优良敏捷、文才秀美的人，都可以成为朝廷栋梁，实在是国家的瑚琏之器。才具足以胜任将帅谋略的，就提拔他来抵御外侮；力量足以勇猛强壮的，就任用他作为爪牙武臣。至于有一技之长而值得采用的人，也应当访求记录；如果各种善才都得到举荐，便不会因时势而有所遗漏。用这种办法求得治理，或许就不会很远了。现任文武官员中有职事者，五品以上，应依令按十科举荐人才；具备其中一项即可，不必要求样样齐全。我将破格任用他们，随着才能加以升擢。现任九品以上官员，不在举荐送交范围之内。丙申日，皇帝车驾向北巡狩。丁酉日，任命刑部尚书宇文弼为礼部尚书。戊戌日，下令各官署不得践踏损害禾稼。若因需要开辟道路，主管部门要估算当地收成，立即用附近仓库的粮物补偿赏赐，务必优厚。己亥日，皇帝到达赤岸泽，用太牢祭祀已故太师李穆。五月丁巳日，突厥启民可汗派儿子拓特勒来朝见。戊午日，征发河北十多个郡的丁男，从太行山修路到并州，以打通驰道。丙寅日，启民可汗派兄长的儿子毗黎伽特勒来朝见。辛未日，启民可汗派使者请求亲自到边境迎接皇帝车驾，皇帝不允许。癸酉日，有彗星出现在文昌，天将星宿一向都在摇动。六月辛巳日，在连谷打猎。丁亥日，下诏说：追思孝敬祖先、举行祭祀，没有比这更高的德行；崇建寝庙，是礼制中最重大的事情。然而质朴与文饰因时代不同而不同，礼制的增减也随时势而变化。自从学术遭受焚书坑儒，经典散失；法度章程湮没衰败，宗庙制度各家师说不同。因此历代数目多少，没有谁能够确定正确；同堂连室还是分室异宫，也没有固定的标准。我有幸奉祀祖宗，敬承宏大的功业，永远思念尊配祖先，希望隆重举行大典。于是询问在位官员，广泛访求儒术。大家都认为高祖文皇帝受上天的明命，统有华夏；把四海受苦的百姓拯救出来，革除历代的雕敝。怜悯讼狱、减缓刑罚，百姓都得以顺遂地生活；减轻徭役赋税，家家都安于本业。扫除宇内割据，统一车轨文字。东方受到影响，西方受到教化，没有谁不服从；南方被征服，北方心怀怨惧，但都承受了隋朝到来后的复苏之恩。乘着毳幕车、驾着疾风，走过历代帝王从未到达的地方；辫发左衽之人，也都受到过去少有达到的声威教化。无不在关塞前叩头，在宫阙前顿首；翻译人员从未断绝，文书每月都有。收起兵戈、停止战争，天下安宁；嘉瑞和美好的征兆，表里都显示幸福。伟大啊，壮美啊，实在无法用言语命名形容。我又听说，德行深厚的人流传光辉，治理清明的人礼制就更加隆盛。因此周朝的文王、武王，汉朝的高祖、光武帝，典章制度特别树立，谥号也格外尊崇。难道不是因为根据感情加以称述，正是崇敬显扬的意义吗？高祖文皇帝应当另建庙宇，以彰显他巍巍的德行；仍然遵循每月祭祀的制度，用来表达我不断增长的思念。有司应按时营造，务必符合典章制度。况且名位既然不同，礼制也应有等级差别。天子设七庙，前代经典已有记载；诸侯设二昭，礼义上也有等差。因此可知以多为尊贵，是王者的礼制。现在可以依照这个制度施行，留给后代子孙。戊子日，驻扎在榆林郡。丁酉日，启民可汗来朝见。己亥日，吐谷浑、高昌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甲辰日，皇帝登临北楼，在河中观看捕鱼，以宴请百官。秋七月辛亥日，启民可汗上表请求改穿汉服，沿用汉人的冠带。皇帝下诏，启民可汗朝拜时只称官爵而不称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甲寅日，皇帝在郡城东面登临大帐，下面陈设仪仗、卫队，树立旌旗，宴请启民可汗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演奏百戏之乐，分别赏赐启民可汗及其部落。丙子日，杀光禄大夫贺苦弼、礼部尚书宇文弼、太常卿高颎。尚书左仆射苏威因事获罪被免职。征发一百多万丁男修筑长城，西起钜榆林，东到紫河，二十天便停止，死者达到十分之五六。八月壬午日，皇帝车驾从榆林出发。乙酉日，启民可汗装饰道路、清扫道路，等候皇帝车驾，皇帝到他的帐中。启民可汗捧酒祝皇帝长寿，皇帝宴饮赏赐极其丰厚。皇帝对高丽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应当早日来朝见。否则，我将和启民可汗巡视你们的土地。”皇后也到义城公主的帐中。己丑日，启民可汗返回藩地。癸巳日，进入楼烦关。壬寅日，驻扎在太原，下诏营建晋阳宫。九月己未日，驻扎在济源，临幸御史大夫张衡的住宅，宴饮极为欢乐。己巳日，到达东都。壬申日，任命齐王杨暕为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癸酉日，任命户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译四年春正月乙巳日，下诏征发河北各郡男女一百多万人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向南到黄河，向北通到涿郡。庚戌日，百官在允武殿举行大射礼。丁卯日，赐城内居民每户大米十石。壬申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鸿胪卿杨玄感为礼部尚书。癸酉日，任命工部尚书卫玄为右武候大将军，大理卿长孙炽为户部尚书。二月己卯日，派司朝谒者崔毅出使突厥处罗可汗，送去汗血马。三月辛酉日，任命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工部尚书。壬戌日，百济、倭、赤土、迦罗含国都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乙丑日，皇帝车驾到五原，因而出塞巡行长城。丙寅日，派屯田主事常骏出使赤土国，送去罗罽。夏四月丙午日，把离石的汾源、临泉，雁门的秀容改置为楼烦郡。营建汾阳宫。癸丑日，任命河内太守张定和为左屯卫大将军。乙卯日，下诏说：“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率领部落，守护并依附关塞，遵奉朝廷礼制，想要改变戎狄风俗。多次入朝谒见，屡次提出请求。用毡墙和毛毡帐幕居住，实在是荒僻简陋；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希望能够和你们一样家家有屋。你的诚心恳切，正是我所看重的。应当在万寿戍设置城池、营造房屋；帷帐、床铺、被褥等物，都根据实际需要酌量供应，务必优厚，以符合我的心意。”五月壬申日，蜀郡获得一只三足乌，张掖获得一只玄狐。秋七月辛巳日，征发二十多万丁男修筑长城，从榆林谷向东延伸。乙未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在曼头、赤水击败吐谷浑。八月辛酉日，皇帝亲自祭祀恒山，河北道各郡郡守全部会集。大赦天下，皇帝车驾所经过的郡县免除一年租调。九月辛未日，征召天下的养鹰人，全部集中到东京，到达的有一万多人。戊寅日，彗星从五车出现，扫过文昌，至房宿而消失。辛巳日，下诏免除修筑长城的役夫一年租赋。冬十月丙午日，下诏说：“先师孔子，圣德具于自身，天生具有非凡的资质，遵循并确立文王、武王的道统；顺应时代、承受天命，积蓄了素王的德业。然而孔子去世的叹息，忽然已经超过一千年；他盛大德行的美好，不应在百代之后被遗忘。长久追念他的美好典范，应当给予优厚尊崇。可以立孔子的后人为绍圣侯，有司寻找他的后裔，登记后上报朝廷。”辛亥日，下诏说：“从前周王下车之初，首先分封唐尧、虞舜的后裔；汉帝承继天命，也曾任命殷、周之后裔为后代。这样做都是为了褒扬并扶立前代后裔，以遵循往昔的典章制度。朕继承光大的帝业，广泛寻求雅正的训诫，只要有一项能大为补益，就敬重地遵行良好的典章。朕认为，周朝兼有夏、殷的制度，文治与质朴都很完备；汉朝拥有天下，车轨、文字归于统一；魏、晋沿袭其制，遗风流传至今并不遥远。都应当立后，以保存继承绝嗣的道义。有司可以寻求他们的后裔世系，列名上报。」乙卯日，把新制定的制度颁布到天下。

译五年春正月丙子日，把东京改称东都。癸未日，下诏天下实行均田制。戊子日，皇帝从东都返回京师。己丑日，下令民间使用的铁叉、搭钩、矛、赞刃之类一律禁绝。太守每年秘密上报属官的政绩。二月戊戌日，驻于阌乡。下诏祭祀古代帝王的陵墓以及开皇年间功臣的坟墓。庚子日下令，汉、魏、周时的官员不得再享受荫任资格。辛丑日，赤土国派使者进贡方物。戊申日，皇帝车驾抵达京师。丙辰日，在武德殿设宴招待四百名年高德劭的老人，分别颁赐财物。己未日，皇帝驾临崇德殿西院，神情忧伤而不高兴，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里是先帝居住过的地方，实在使我更加感伤，心里很不安。应在这座院子的西面另建一座殿。”壬戌日，下令父母可以随子女赴任。三月己巳日，车驾向西巡行河右地区。庚午日，有司上奏说，武功县男子史永遵与堂叔的子弟共同居住，皇帝嘉奖他，赐绢一百段、米二百石，并在其门前立表彰门闾。乙亥日，皇帝幸临扶风旧宅。夏四月己亥日，在陇西举行大规模狩猎。壬寅日，高丽、吐谷浑、伊吾都派使者来朝。乙巳日，驻于狄道。党项羌前来进贡方物。癸亥日，出临津关，渡过黄河，抵达西平，陈列军队演习武事。五月乙亥日，皇帝在延山举行大规模狩猎。围猎范围周长达二千里。庚辰日，进入长宁谷。壬午日，翻越星岭。甲申日，在金山山上宴请各郡臣僚。丙戌日，架设梁桥渡过浩亹水，皇帝乘马过桥时桥梁毁坏，于是斩杀朝散大夫黄亘以及督率劳役的人九名。吐谷浑主率众据守覆袁川。皇帝分别命内史元寿驻军金山南面，兵部尚书段文振驻军雪山北面，太仆卿杨义臣驻军琵琶峡东面，将军张寿驻军泥岭西面，从四面包围他们。吐谷浑主伏允带数十名骑兵逃出，又派其名王假称伏允，据守车我真山。壬辰日，下诏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定和前往捕捉。张定和挺身出战，被贼军杀死。他的副将柳武建击破贼军，斩首数百级。甲午日，吐谷浑仙头王走投无路，率男女十多万口前来投降。六月丁酉日，派左光禄大夫梁默、右翊卫将军李琼等追击吐谷浑主，他们都遭遇贼军而战死。癸卯日，经过大斗拔谷。山路狭窄险峻，军队像鱼贯一样前进；风雪昏暗，队伍与后宫失散，士卒冻死了一大半。丙午日，驻于张掖。辛亥日，下诏命各郡推举学业通达、才艺优异、体力强健勇猛、远超同类的人；在任勤勉，能够处理政务的人；秉性正直，不回避豪强的人：以这四类人士作为举人。壬子日，高昌王曲伯雅前来朝见。伊吾吐屯设等献上西域数千里土地，皇帝大为高兴。癸丑日，设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丙辰日，皇帝驾临观风行殿，盛大陈列文物；演奏九部乐，设置鱼龙曼延之戏，在殿上宴请高昌王和吐屯设，以示特别宠异。陪列的蛮夷共有三十多个国家。戊午日，大赦天下。开皇以来被流配的人，全部放还故乡；晋阳逆党不在赦免之列。陇右各郡免除赋役三年。秋七月丁卯日，在青海洲中设置牧马场，想求得龙种，后来没有成效便停止。九月癸未日，车驾进入长安。冬十月癸亥日，下诏说：“优待有德之人，尊尚年长者，这是典籍所载的训诫；尊敬请教老人的礼义，在胶序中已有明确彰显。鬻熊可以担任老师，并不取决于筋力；方叔是元老，仍能壮大他的谋略。朕长久考察古事，以求得最高的治理之道。因此，对于白眉长者和头发变黄的老人，应当再次收录叙用；务必使他们官阶简约而俸禄优厚，不要缺少药物饮食，希望他们安居而治理，等待他们发挥更大的益处。今年前来集会的老人，可以安置在附近各郡。年满七十岁以上，疾病长期沉重，不能够 任职的，就赐给绢帛，送回本郡。官职达到七品以上的，酌量发给廪禄，使他们终身享用。”十一月丙子日，车驾幸临东都。六年春正月初一癸亥日，天刚亮时，有几十名盗贼，都戴着白帽、穿着白色练衣，焚香持花，自称弥勒佛。他们从建国门进入，守门人都向他们叩头。随后他们夺取卫士的兵器，准备作乱。齐王暕遇到他们，将其斩杀。于是京城大肆搜捕，与他们相互牵连而获罪的有一千多家。丁丑日，在端门街举行盛大的角抵戏，各地奇异的技艺全部汇集，直到月底才停止。皇帝多次穿便服前往观看。己丑日，倭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二月乙巳日，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攻打流水并将其击破。献上俘虏万七千口，分赏百官。乙卯日，诏书说：“帝王事业起初创建时，王业艰难，都依靠股肱大臣，协同一心、共同施行德政；因此才能挽救衰败的时运，承受帝位。然后按功劳酬报，厚加赏赐，使功臣开国立家；以山河为誓，让封爵传承不朽。近代以来国运衰败，天下还没有统一。封赐茅土任意而行，名分与实际相违；经历长久岁月，却没有人能够加以整顿革新。皇运初启，百事刚刚开始，仍沿袭旧有惯例，无暇改制。如今天下交相安泰，文书制度和车轨都已统一。应当全都遵循先代典章，永远留下明确的法则。从今以后，只有立有功勋的人，才可以得到封赐，并且仍令其子孙承袭。” 丙辰日，把安德王雄改封为观王，把河间王子庆改封为郇王。庚申日，征召魏、齐、周、陈的乐人，全部隶属于太常。三月癸亥日，皇帝幸临江都宫。甲子日，以鸿胪卿史祥为左骁卫大将军。夏四月丁未日，宴请江、淮以南的父老，分别颁赐财物。六月辛卯日，室韦、赤土都派使者进贡方物。壬辰日，雁门贼帅尉文通聚众三千，凭借莫壁谷据守，皇帝派鹰扬将军杨伯泉将其击破。甲寅日，下令江都太守的品秩与京尹相同。冬十月壬申日，刑部尚书梁毗去世。壬子日，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长孙炽去世。十二月己未日，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牛弘去世。辛酉日，硃崖人王万昌起兵作乱，派陇西太守韩洪讨伐并平定了他。

译七年春正月壬寅日，左武卫大将军、光禄大夫、真定侯郭衍去世。二月己未日，皇帝登上钓台，临视杨子津，大宴百官，分别颁赐财物。庚申日，百济派使者来朝贡。乙亥日，皇帝从江都乘龙舟进入通济渠，随后幸临涿郡。壬午日，下诏说：“武有七种德行，以安抚百姓为先；政有六项根本，以兴办教化和仁义为要。高丽有失藩属礼节，朕将向辽东问罪，恢弘施展取胜的谋略。虽然怀有征伐国家之意，仍应设法节省力量。现在前往涿郡，巡行安抚民俗。河北各郡以及山西、山东年满九十岁以上的老人，授予太守名号；八十岁的，授予县令名号。三月丁亥日，右光禄大夫、左屯卫大将军姚辩去世。夏四月庚午日，皇帝幸临涿郡临朔宫。五月戊子日，以武威太守樊子盖为民部尚书。秋季发生大水，山东、河南三十多个郡被水冲没，百姓彼此卖身为奴婢。冬十月乙卯日，底柱山崩塌，水流倒灌，逆流数十里。戊午日，以东平太守吐万绪为左屯卫大将军。十二月己酉日，突厥处罗多利可汗前来朝见，皇帝大为高兴，以特别的礼节接待他。” 当时，辽东的战士和运送军粮物资的人挤满道路，昼夜不断。苦于劳役的人开始聚集成为盗贼。甲子日，下令都尉、鹰扬将军与郡县相互知会追捕，捕获后随即斩决。八年春正月辛巳日，大军在涿郡集结。任命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壬午日，下诏说：天地有盛大的德性，却在秋令降下浓霜；圣哲有最高的仁德，却把兵甲写入刑法典章。因此可知，造化有肃杀之气，是因为其义在于无私；帝王动用武力，大概也是出于不得已。阪泉、丹浦之战，没有不是奉行天道而进行的；讨伐乱臣、覆灭昏君，都由于顺应天意而行动。何况甘野誓师，夏启承继大禹的事业；商郊问罪，周武王完成文王的志愿。朕永远考察史籍，这些事正应当由朕亲自承担。我们大隋朝，承受上天的神圣命命。兼备天地人三才而建立天下准则，统一六合而成为一家。疆域所达到的地方，超出细柳、蟠桃以外；声威教化所及，远至紫舌、黄枝之域。远方来到，近处安定，没有不和谐会同的；功业成就、政理安定，正在此时。然而高丽这个小小的丑类，昏乱迷惑而不恭敬，在勃、碣之间聚集势力，屡次侵食辽、濊之地。即使汉、魏曾经诛灭过他们，使其巢穴暂时受到扰乱；但由于战乱离散、道路阻隔，他们的部落又重新聚集起来。从前代聚集在山林川泽之间，繁衍至今，实在众多。回想那片华夏土地，竟被削割给夷族。年深日久，罪恶积累已经满盈；天道降祸于淫乱，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败坏常道、破坏德行的行为，实在难以尽数；掩饰罪恶、包藏奸心，只嫌时日不够。朕严肃的移文告诫，他们从未亲自接受；朝见的礼仪，也不肯亲身履行。诱骗接纳逃亡叛逆之人，没有止境；他们充斥边疆，使烽火台屡屡劳顿。关塞因此不得安宁，百姓也因此荒废产业。从前对他们进行有限讨伐，已经是网开一面。既然宽缓了诛杀先来归顺之人的刑罚，也没有立即施行诛杀后来服罪者的刑罚；他们却不曾感念恩德，反而更加增长恶行。于是又勾结契丹部众，残杀海上戍卒；穿着靺鞨人的服装，侵扰辽西。青丘之外各国都奉行进贡之职，碧海之滨的国家也都接受正朔，却又重新劫掠贡物，阻断往来；暴虐还殃及无辜，实在是自己招致灾祸。使者乘坐轺车前往海东，旌节所到之处，经过藩属境内；他们却堵塞道路，拒绝王朝使者。没有侍奉君主的心，这岂是臣下的礼节？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况且他们法令苛酷，赋税征敛繁重。强臣豪族都把持国家权柄，结党营私、相互勾结，已经成为风俗。贿赂货物像市场上一样公开，冤屈没有地方申诉。又加上连年灾荒，家家饥馑；战争不止，徭役没有期限。百姓力竭于转运，身体填入沟壑。百姓忧愁困苦，究竟归附谁呢？境内悲哀恐惧，无法承受这些弊害。人们纷纷回头面向内地，各自图谋保全性命；老人和孩子都发出遭受酷毒的悲叹。朕巡视民俗、观察风气，特意屈驾来到幽州、朔方；慰问百姓、追究罪责，不必等到第二次出驾。朕亲自统率六军，以申明九伐之威。拯救他们于危急困厄之中，协助顺从天意；消灭这些逃罪的污秽之徒，完成继承先王的谋略。现在应当授予军法、启程出发，分派旌麾抵达各条道路；掩袭勃海，如雷震一般，进抵夫余，如闪电扫荡。暂且收兵按甲，等待誓师之后再行动；三令五申，必须先求取胜算然后交战。左路第一军走镂方道，第二军走长岑道，第三军走海冥道，第四军走盖马道，第五军走建安道，第六军走南苏道，第七军走辽东道，第八军走玄菟道，第九军走扶余道，第十军走朝鲜道，第十一军走沃沮道，第十二军走乐浪道；右路第一军走粘蝉道，第二军走含资道，第三军走浑弥道，第四军走临屯道，第五军走候城道，第六军走提奚道，第七军走踏顿道，第八军走肃慎道，第九军走碣石道，第十军走东施道，第十一军走带方道，第十二军走襄平道。以上各军，先接受朝廷的战略谋划。接连不断地沿道路前进，总集于平壤。没有不是像豺狼、貔貅一样勇猛，百战百胜的雄师。回头顾盼便使山岳崩塌，叱咤之间便使风云翻腾。心腹之臣同心协力，爪牙之臣也都在列。朕亲自驾驭统帅大军，主持军队的节制。渡过辽水向东，沿着海的右侧前进。解除远方边裔百姓倒悬般的危困，询问遗民的疾苦。另派轻装部队巡游空隙，随机应变、闻声而动；卷起铠甲、口中衔枚，出其不意。又有沧海道大军，舟船绵延千里；高帆像闪电般疾驰，巨舰如云飞行。横向截断沮江，直接抵达平壤。岛屿的瞭望因此断绝，坎井般的道路也已穷尽。其余披发左衽的人，张弓控弦等待出发；微、卢、彭、濮等部族，不约而同地发出同样的言辞。凭借顺义之师面对叛逆之军，士卒勇气可增百倍，以这样的军队作战，势必如摧枯拉朽。然而王者的军队，意义在于停止杀戮；圣人的教化，必须在于战胜残暴。上天惩罚有罪之人，根本在于首恶；众人犯下的罪过，胁从者没有罪责。假如高元叩头伏罪于军门，自己归入司寇治罪，就解开他的捆绑，焚烧他的棺材，以恩德宽待他。其余各部首领愿意归附朝廷、接受教化的，都要加以慰问抚恤，使各自安居从业，按照才能任用，不分夷夏。军营驻扎之处，务必整齐严肃；如同尧帝一样实行禁令，连秋毫也不要侵犯。用这些话布施恩赦，说明祸福。若他们同恶相助，抗拒官军，国家自有常刑，使其不留遗类。应当明确地加以晓谕，使他们知道朕的心意！”

译总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人；负责粮饷运输的人数是其两倍。癸未日，第一军出发，经过四十天，各军才全部出发。旌旗绵延千里，近古以来出兵的盛况，没有超过这次的。乙未日，以右候卫大将军卫玄为刑部尚书。甲辰日，内史令元寿去世。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朕巡察燕地，向辽东问罪，文武官员协力同心，将士都思奋勇；没有不拿着锐利武器勤于报效君王、舍弃家庭而服役的。他们很少能积蓄粮仓的资财，还同时放弃播种耕作的事务。朕因此早晚警惕忧虑，担心他们缺乏粮食。即使是平素粮食充足的人，心中也在忘却私利；那些乐于出使服役的人，应当给予优厚待遇。各行从一品以下、佽飞募人以上官员的家口，郡县应当多加存问。若有粮食缺少的，都要赈济供给。即使有田地，但贫弱不能亲自耕种的，也可以让多丁的富裕人家勤加督促，互相帮助。使留居者有丰足积蓄，使出征服役者没有后顾之忧。”壬戌日，司空、京兆尹、光禄大夫、观王雄去世。三月辛卯日，兵部尚书、左候卫大将军段文振去世。癸巳日，皇帝亲自统率军队。甲午日，在辽水桥临阵。戊戌日，大军被贼军阻挡，未能渡河。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都战死。甲午日，车驾渡过辽水，在东岸与贼军大战，将其击破，进而包围辽东城。乙未日，大军驻扎。看见两只大鸟，高一丈多，身体洁白、脚为朱红色，自在地游泳。皇帝认为奇异，命工匠绘图描写，并立碑铭颂。五月戊午日，纳言杨达去世。当时各位将领都奉行诏旨，不敢越过时机。后来高丽各自固守城池，攻打不能攻下。六月己未日，皇帝幸临辽东，责备并怒斥各位将领，停驻在城西数里，驻御六合城。七月壬午日，宇文述等在萨水战败，右屯卫将军薛世雄战死。九军全部陷败，军队奔逃回来，损失一千多匹战马。癸卯日，班师。九月庚辰日，皇帝到达东都。己丑日，下诏说：“军国事务有不同的体制，文武官员各有不同的作用；匡救危难，霸业之德由此兴起；教化人民、形成风俗，王道才因此显贵。当时局正值拨乱反正之际，即使屠夫商贩也可以入朝为官；天下处于盛平时代，则应先通晓经术然后出仕。丰都开始建立时，儒生服饰之人没有参与周朝的官署行列；建武年间，功臣也没有参与文吏职务。自从三方尚未统一、四海相互争战以来，无暇顾及文教，只崇尚武功。设置官署、划分职掌，很少按照才能授予；入朝任职、治理人民，都是依据功勋次序。没有不是从军阵中拔擢出来的，出身全是勇武之人。学习教化的道路，他们既不曾学习；治理政事的方法，因此也没有取得。是非在自己心中昏暗不明，威权福赏却专掌于下级官吏。贪图货利、收受贿赂，不知止境；败坏政事、危害百姓，确实都由此造成。从今以后，凡授予勋官的人，都不得再转授文武职事。希望遵循这种变革，如同调校琴瑟一样协调；求取名实相称的制度，不要损害美玉锦绣般的人才。若吏部擅自拟定任用，御史就应当纠察弹劾。”冬十月戊寅日，工部尚书宇文恺去世。十一月己卯日，以宗室女子华容公主嫁给高昌王。辛巳日，光禄大夫韩寿去世。甲申日，将败军将领宇文述、于仲文等削除名籍，贬为平民；斩杀尚书右丞刘士龙，以向天下谢罪。这一年发生大旱和瘟疫，死者很多，山东尤其严重。秘密下诏给江、淮以南各郡，查阅民间相貌端庄秀丽的童女，每年进贡。”}],

译九年春正月丁丑日，征发天下军队，招募百姓充任骁果，集中到涿郡。壬午日，贼帅杜彦永、王润等攻陷平原郡，大肆掳掠后离去。辛卯日，设置折冲郎将、果毅郎将、武勇郎将、雄武郎将等官职，统领骁果。平原人李德逸聚集数万人，号称阿舅贼，劫掠山东。灵武人白榆妄自称为奴贼，劫掠牧马；向北连接突厥，陇右一带多受其祸害。派将军范贵讨伐他，连续多年也不能取胜。戊戌日，大赦天下。己亥日，派代王侑、刑部尚书卫玄镇守京师。辛丑日，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浑为右骁卫大将军。二月己未日，济北人韩进洛聚集数万人成为群盗。壬午日，恢复宇文述等人的官爵，又征发军队讨伐高丽。三月丙子日，济北人孟海公起兵成为盗贼，部众达到数万人。丁丑日，征发十万成年男子修筑大兴城。戊寅日，皇帝巡幸辽东。任命越王侗、工部尚书樊子盖镇守东都。庚子日，北海人郭方预聚集党徒成为贼，自称卢公，部众达到三万人，攻陷郡城，大肆掳掠后离去。夏四月庚午日，皇帝车驾渡过辽水。壬申日，派宇文述、杨义臣迅速进攻平壤城。五月丁丑日，荧惑星进入南斗。己卯日，济北人甄宝车聚集一万多人，侵扰劫掠城邑。六月乙巳日，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反叛。丙辰日，杨玄感逼近东都。河南赞理裴弘策抵抗他，反而被贼军击败。戊辰日，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丽。庚午日，皇帝下令军队回师。高丽军袭击后军，皇帝命右武卫大将军李景负责殿后；又派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左候卫将军屈突通等乘驿马迅速传令发兵，讨伐杨玄感。秋七月己卯日，命令各地征发人员充任县、城、府、驿的役夫。癸未日，余杭人刘元进起兵反叛，部众达到数万人。八月壬寅日，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等在阌乡击败杨玄感，将他斩杀。其余党羽全部平定。癸卯日，吴人硃燮、晋陵人管崇拥立十多万部众，自称将军，侵扰江左。甲辰日，下令骁果的家属免除赋税徭役。丁未日，诏令郡县城池距离道路超过五里的，都迁移到道路附近。戊申日，下令盗贼之家全部籍没。乙卯日，贼帅陈瑱等率三万人攻陷信安郡。辛酉日，司农卿、光禄大夫、葛国公赵元淑因罪伏法被杀。九月己卯日，济阴人吴海流、东海人彭孝才一起起兵成为盗贼，部众数万人。庚辰日，贼帅梁慧尚聚集四万人，攻陷苍梧郡。甲午日，皇帝车驾驻扎在上谷。因为供给费用不足，皇帝大怒，免去太守虞荷等人的官职。丁酉日，东阳人李三兒、向但子起兵作乱，部众达到一万多人。闰月己巳日，皇帝巡幸博陵。庚午日，皇帝对侍臣说：“朕过去跟随先朝皇帝，曾在这里周旋，当时年仅八岁。时光流逝很快，转眼已经过了三十六年；追想从前，再也不可能重来了。”话还没有说完，便流泪哽咽。侍卫们也都流泪沾湿了衣襟。冬十月丁丑日，贼帅吕明星率领几千人包围东郡，武贲郎将费青奴将他击杀。乙酉日，诏书说：“博陵过去是定州，地处交通要冲；先王曾在这里历练并奠定基业，王道教化由此远播。所以这里的道路可比《豳风》之首，其意义高于姚邑。朕巡抚百姓，来到这个地方，瞻望郊野市廛，遥想先王恭敬自持的德行。朕思考如何宣布传播福泽，使恩惠遍及百姓；提高并记载显赫的名号，以光大美好的事业。可以改博陵为高阳郡，赦免境内死罪以下的罪犯，并免除一年赋役。”于是召来高祖时期的旧属官吏，都按照才能授予官职。壬辰日，任命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硃燮、管崇推举刘元进为天子，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他，连续多年不能取胜。齐人孟让、王薄等率领十多万人，占据长白山，攻打劫掠各郡。清河的贼人张金称部众各有数万人，勃海贼帅格谦自称燕王，孙宣雅自称齐王，部众各有十万人，山东百姓深受其苦。丁亥日，任命右候卫将军郭荣为右候卫大将军。十一月己酉日，右候卫将军冯孝慈在清河讨伐张金称，反被张金称击败，冯孝慈战死。十二月甲辰日，将杨玄感的弟弟朝散大夫积善及其党羽十多人车裂，随后焚烧并扬弃尸体。丁亥日，扶风人向海明起兵作乱，称皇帝，建立年号白乌。派太仆卿杨义臣将他击败。十年春正月甲寅日，以宗室女子为信义公主，嫁给突厥曷娑那可汗。二月辛未日，诏令百官商议讨伐高丽，过了几天没有人敢发言。戊子日，诏书说：“竭尽力量服侍王事，把自身投入军旅，都是因为奉行义理，没有不是勤劳忠诚之人。他们把性命置于草芥之中，尸体暴露在原野上；每当谈起并想到这些事，朕常常心怀怜悯。往年讨伐问罪，将要抵达辽水之滨；朝廷的谋划和军事策略，都有明确的进退安排。然而高颎昏庸凶悖，根本没有智谋；临统三军却把战争当作儿戏，把人的性命看得如同草芥；不遵守既定规章，白白造成军队受挫退却。于是使许多人死亡，来不及掩埋。如今应当派遣使者，分道收集尸骨安葬。在辽西郡设置祭坛，建立一所道场。把恩惠施加到黄泉之下，希望消除亡魂的冤屈；恩泽惠及枯骨，用来弘扬仁德之人的恩惠。”辛卯日，诏书说：

译“黄帝经过五十二次战斗，成汤二十七次出征，才使德化施行于诸侯，政令通行天下；卢芳不过是小盗，汉高祖尚且亲自领兵作战；隗嚣残余势力未灭，光武帝仍亲自登上陇山。难道不是想要除暴止戈，先劳苦而后安逸吗？朕继承帝王大业，君临天下；凡是日月照耀、风雨滋润的地方，谁不是我的臣民，却唯独隔绝于声教之外。小小的高丽，偏居荒远边裔；像鸱鸟一样张狂凶狠、贪婪啄食，侮慢而不恭敬；抄掠我国边境，侵逼我国城镇。因此去年出兵，向辽、碣地区问罪；在玄菟杀死了为害的长蛇，在襄平诛灭了贪暴的封豕。扶余各路军队如风驰电掣，追赶败军，直越过浿水。海上的船舰冲击敌人的腹心，焚烧他们的城郭，污毁他们的宫室。高元伏地叩首，送上诚意到军门。不久又请求入朝，向司法官认罪。朕因为答应他改过自新，于是下诏回师。但他长久作恶而不悔改，把安逸享乐当作毒酒。这样的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现在可以分路命令六军，从百道一齐进发。朕将亲自手持符节，统领各路军队；在九都给战马喂饱，在辽水检阅军队；顺应天意在海外诛讨罪人，拯救处于倒悬困境中的百姓。用征伐来整治他们，用彰明德义来诛责他们；只诛除首恶，其余人员一概不问。如果有人能够明白存亡的分别，觉悟安危的关键，立即掉头向北归顺，自求福祉；如果一定要与恶人同流合污、互相助成，抗拒王师，就像大火燎原一样，对这些人依法惩处，绝不赦免。有关官府应当酌情发布这道诏令，使所有人都知道。” 丁酉日，扶风人唐弼起兵反叛，部众十万人，推举李弘为天子，自称唐王。三月壬子日，皇帝巡幸涿郡。癸亥日，驻扎在临渝宫。皇帝亲自穿上军服，举行祃祭黄帝的仪式，并把叛军斩杀后用其血涂在战鼓上。夏四月辛未日，彭城贼人张大彪聚集数万人，占据薄山的县城成为盗贼，派榆林太守董纯将他击败并斩杀。甲午日，皇帝车驾驻扎在北平。五月庚子日，诏令各郡推举孝悌、廉洁之士，每郡各十人。壬寅日，贼帅宋世谟攻陷琅邪。庚申日，延安人刘迦论起兵反叛，自称皇王，建立年号大世。六月辛未日，贼帅郑文雅、林宝护等率领三万人，攻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战死。秋七月癸丑日，皇帝车驾驻扎在怀远镇。乙卯日，曹国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甲子日，高丽派使者请求投降，并囚送斛斯政。皇帝非常高兴。八月己巳日，军队回师。右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郑荣去世。冬十月丁卯日，皇帝到达东都。己丑日，返回京师。十一月丙申日，在金光门外将斛斯政肢解。乙巳日，在南郊举行祭祀。己酉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长平郡。乙卯日，离石的胡人刘苗王起兵反叛，自称天子，任命他的弟弟六兒为永安王，部众达到数万人。将军潘长文讨伐他，但不能取胜。这一月，贼帅王德仁率领数万人，占据林虑山成为盗贼。十二月壬申日，皇帝前往东都，当天大赦天下。戊子日，进入东都。庚寅日，贼帅孟让率领十多万人，占据都梁宫。派江都丞王世充将他击败，并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十一年春正月初一甲午日，宴请百官。突厥、新罗、靺鞨、毕大辞、诃咄、傅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建、忽论、靺鞨、诃多、沛汗、龟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国、穆国、毕、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国，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戊戌日，武贲郎将高建毗在齐郡击败贼帅颜宣政，俘获男女数千口。乙卯日，大会各族，设置鱼龙曼延等歌舞百戏，按等级分别颁赐。二月戊辰日，贼帅杨仲绪等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北平，滑公李景将他们击败并斩杀。庚午日，诏书说：“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这是前代经典所记载的；设置重重城门来抵御暴乱，这在过去的策略中也有明确说明。这样做是为了安定土地、宁定国家，禁绝邪恶、巩固根本。但近代战争不断，居民流散逃亡，田地荒芜，外城也不修缮。于是使游荡懒惰的人越来越多，盗贼抢掠没有止息。如今天下统一，四海安宁；应当命令百姓全部居住在城内，田地就近分给他们。使强者和弱者相互容纳，使劳役彼此兼顾；让穿墙入室的盗贼无处施展奸邪，使藏匿在芦苇丛中的逃亡者不能聚集。有关官府应当详细制定具体办法，务必使百姓各得其所。”丙子日，王须拔反叛，自称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刀兒自称历山飞，部众各有十多万人，向北与突厥相联，向南侵扰赵地。三月丁酉日，杀死右骁卫大将军、光禄大夫、郕公李浑和将作监、光禄大夫李敏，并诛灭他们的家族。癸卯日，贼帅司马长安攻破西河。己酉日，皇帝巡幸太原，在汾阳宫避暑。秋七月己亥日，淮南人张起绪起兵成为盗贼，部众达到三万人。辛丑日，光禄大夫、右御卫大将军张寿去世。八月乙卯日，巡行北部边塞。戊辰日，突厥始毕可汗率领数十万骑兵，谋划袭击皇帝车驾；义成公主派使者报告了这一变故。壬申日，皇帝车驾奔驰巡幸雁门。癸酉日，突厥包围城池，官军多次交战都不利。皇帝十分恐惧，想率领精锐骑兵冲破包围逃出；民部尚书樊子盖坚决进谏，于是才停止。齐王暕率后军驻守崞县。甲申日，诏令天下各郡招募士兵。于是各地守令都前来赴难。九月甲辰日，突厥解围离去。丁未日，特别赦免太原、雁门死罪以下的罪犯。冬十月壬戌日，皇帝到达东都。丁卯日，彭城人魏骐驎聚集一万多人做盗贼，侵扰鲁郡。壬申日，贼帅卢明月聚集十多万人，侵扰陈、汝之间。东海贼人李子通率众渡过淮水，自称楚王，建立年号明政，侵扰江都。十一月乙卯日，贼帅王须拔攻破高阳郡。十二月戊寅日，有一颗大流星，形状像斛，坠入卢明月的营地，撞毁了他的冲车。庚辰日，诏令民部尚书樊子盖发关中军队，讨伐绛郡贼人敬盘陁、柴保昌等，经过一年仍不能取胜。谯郡人硃粲拥众数十万侵扰荆州、襄州，僭越自称楚帝，建立年号昌达。汉南各郡大多被他攻陷。

译十二年春正月甲午日，雁门人翟松柏在灵丘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转而攻打邻近各县。二月己未日，真腊派使者进贡地方物产。甲子日夜里，有两只像雕的大鸟飞入大业殿，停在皇帝的帷帐中，天亮后才离去。癸亥日，东海贼人卢公暹率领一万多人，驻守苍山。夏四月丁巳日，显阳门发生火灾。癸亥日，魏刀兒部下的将领甄翟兒号称历山飞，拥有十万部众，转而侵扰太原。将军潘长文讨伐他，反被击败，潘长文战死。五月初一丙戌日，太阳发生日食，食尽。癸巳日，大流星坠落在吴郡，化为石头。壬午日，皇帝在景华宫征集萤火虫，得到数斛，夜里出游山中并把它们放出，光亮遍布山岩沟谷。秋七月壬戌日，民部尚书、光禄大夫、济北公樊子盖去世。甲子日，皇帝巡幸江都宫，命越王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管留守事务。奉信郎崔民象因为盗贼遍布，在建国门上表进谏，认为不应巡幸。皇帝大怒，先下令解开他的下颌，随后将他斩杀。戊辰日，冯翊人孙华自称总管，起兵成为盗贼。高凉通守洗宝彻起兵作乱，岭南各溪洞部落多响应他。己巳日，荧惑星停留在羽林，过了一个多月才退去。皇帝车驾驻扎在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因为盗贼日益强盛，进谏皇帝，请求返回西京。皇帝发怒，斩杀王爱仁后继续前行。八月乙巳日，贼帅赵万海率领数十万部众，从恒山出发侵扰高阳。壬子日，有一颗大流星，大小像斗，从王良、阁道一带出现，声音像墙壁倒塌。癸丑日，有一颗大流星，形状像瓮，从羽林一带出现。九月丁酉日，东海人杜伏威、扬州人沈觅敌等作乱，部众达到数万人，右御卫将军陈棱将他们击败。戊午日，有两支枉矢星，从北斗魁出现，弯曲如蛇，落向南斗。壬戌日，安定人荔非世雄杀死临泾县令，起兵作乱，自称将军。冬十月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左翊卫大将军、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去世。十二月癸未日，鄱阳贼人操天成起兵反叛，自称元兴王，建立年号始兴，攻陷豫章郡。乙酉日，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为开府仪同三司，代理左翊卫大将军。壬辰日，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立年号太平。攻陷九江郡、庐陵郡。唐公在西河击败甄翟兒，俘获男女千口。十三年春正月壬子日，齐郡贼人杜伏威率众渡过淮水，攻陷历阳郡。丙辰日，勃海贼人窦建德在河间乐寿设坛，自称长乐王，建立年号丁丑。辛巳日，贼帅徐圆郎率领几千人攻破东平郡。弘化人到ＧＣ成聚集一万多人做盗贼，邻近各郡都深受其苦。二月壬午日，朔方人梁师都杀死郡丞唐世宗，占据郡城反叛，自称大丞相。派银青光禄大夫张世隆攻打他，反而被击败。戊子日，贼帅王子英攻破上谷郡。己丑日，马邑校尉刘武周杀死太守王仁恭，起兵作乱，向北联结突厥，自称定杨可汗。庚寅日，贼帅李密、翟让等攻陷兴洛仓。越王侗派武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攻打他们，反而被击败，死者有十分之五六。庚子日，李密自称魏公，以此年为元年；打开仓库赈济群盗，部众达到数十万人。河南各郡相继都被攻陷。壬寅日，刘武周在桑乾镇击败武贲郎将王智辩，王智辩战死。三月戊午日，庐江人张子路起兵反叛，派右御卫将军陈稜讨伐并平定了他。丁丑日，贼帅李通德率领十万人侵扰庐江，左屯卫将军张镇州将他击败。夏四月癸未日，金城校尉薛举率众反叛，自称西秦霸王，建立年号秦兴，攻陷陇右各郡。己丑日，贼帅孟让夜间进入东都外郭，烧毁丰都市后离去。癸巳日，李密攻陷迥洛东仓。丁酉日，贼帅房宪伯攻陷汝阴郡。这一月，光禄大夫、武贲郎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等人，都率部众叛变归附李密。五月辛酉日夜里，有一颗像瓮一样大的流星坠落在江都。甲子日，唐公在太原起义，建立军队。丙寅日，突厥数千人侵扰太原，唐公将他们击败。秋七月壬子日，荧惑星停留在积尸。丙辰日，武威人李轨起兵反叛，攻陷河曲各郡，自称凉王，建立年号安乐。八月辛巳日，唐公在霍邑击败武牙郎将宋老生并将其斩杀。九月己丑日，皇帝征集江都人的女子和寡妇，配给随从军队的士兵。这一月，武阳郡丞元宝藏带领郡众叛变归附李密，与贼帅李文相攻陷黎阳仓。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冬十月丁亥日，太原人阳世洛聚集一万多人，侵扰劫掠城邑。丙申日，罗县令萧铣凭罗县起兵反叛，鄱阳人董景珍凭鄱阳郡起兵反叛，到罗县迎接萧铣，奉他为梁王，攻陷邻近各郡。戊戌日，武贲郎将高毗在[原文作“▯监山”，山名疑有误]击败济北郡贼人甄宝车。十一月丙辰日，唐公进入京师。辛酉日，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改年号为义宁。炀帝从丹杨宫出发，准备退居江左。这时有乌鹊来在帷帐上筑巢，驱赶也不能使它们停止。荧惑星侵犯太微垣。有一块石头从江中漂入杨子江，阳光照射时四面散发光芒，像流动的鲜血，炀帝非常厌恶。义宁二年三月，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监门直阁裴虔通、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武勇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景、内史舍人元敏、符玺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及其弟李孝质、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带领骁果军作乱，进入宫中侵犯宫闱。炀帝在温室殿驾崩，当时五十岁。萧皇后命宫人拆下床板和席子做成棺材，将他埋葬。宇文化及起兵后，右御卫将军陈稜把梓宫奉安在成象殿，葬在吴公台下。开始发丧入殓时，炀帝的容貌仍像活着一样，众人都觉得奇异。唐朝平定江南后，又改葬于雷塘。

译起初，炀帝自认为是藩王，按次序本来不应当继承帝位，因此常常故意矫饰情态、修饰品行，以求博取虚名，暗中却有夺取宗子继承权的打算。当时高祖杨坚一向很看重文献皇后，而性情上忌恨妾媵；皇太子杨勇在内宫有许多宠幸的人，因此失去了高祖的宠爱。炀帝在后庭所生的子女都不让养育，以表示自己没有偏私宠爱，借此讨好文献皇后。凡是掌权的大臣，他都倾心结交。宫中使者到他的府第，不论贵贱，他都委曲承顺、和颜相待，并用厚礼招待。往来于府中的婢女仆人，没有不称赞他仁慈孝顺的。他又常常私自进入宫禁，暗中同文献皇后谋划。杨素等人趁机从中构陷煽动，于是终于造成废立之事。自高祖病危直到居丧期间，炀帝纵情淫乱，没有节制。陵墓刚刚建成，就立即出巡游历。他认为天下太平已经很久，士卒战马都很强盛，便慨然仰慕秦始皇、汉武帝的作为。于是大规模修治宫室，把奢侈靡费做到极点。招募出使人员，分别派往极远的地区。各蕃国使者到来，就厚加礼遇赏赐；有不服从命令的，就出兵攻打。在玉门关、柳城以外大力兴办屯田。命令天下富户分道购买战马，每匹马的价格超过十万。富户和强家因此坐困，十家中有九家冻饿。炀帝性情多诈诡谲。[原文“。。”，标点疑误]他所临幸的地方，不愿让人知道；每次临幸某处，总要设置好几条道路和许多供应站。天下各地的珍奇食品和特殊滋味，水产陆产都必须齐备。为了购买珍奇物品，商人无论走多远都要赶来。郡县官员争相进献食物；进献丰盛厚重的就升官，进献稀少简薄的就获罪。奸诈的官吏侵吞掠夺，朝廷内外都被耗空；按人口逐户征收、像用簸箕聚敛那样搜刮，百姓无法生活。当时军务国事繁多，天天忙得没有空闲。炀帝正骄纵懈怠，厌恶听闻政事；冤屈不予审理，臣下的奏请也很少裁决。他又猜忌臣下，不肯把政务专门委任给任何人。朝臣中有不合他心意的，他一定罗织罪名，诛灭全族。高颎、贺若弼是先皇的心腹辅臣，曾参与帷幄谋划；张衡、李金才是藩邸旧臣，在治理国事方面功绩显著。炀帝厌恶他们直道而行，嫉恨他们坚持正义；便寻找无形无迹的罪名，加以斩首之刑。其余侍奉君主尽行礼节、正直进谏而不顾自身的人，明明无辜无罪却横遭夷灭杀戮的，多得无法记数。政治和刑法松弛紊乱，贿赂货利公开流行，没有人敢于发言，路上相遇也只用眼色示意。六军战事不止，各种劳役频繁兴起；出行的人不能归家，留居的人失去职业；百姓饥饿到互相吞食，乡邑村落成为废墟，炀帝却不加体恤。他东西巡幸，没有固定居所；每每因为供给费用不足，就预先征收数年赋税。所到之处，只同后宫妃嫔流连沉湎，整天享乐还嫌时间不够。他招来老妇，早晚同她们放肆谈说丑言；又召来少年，让他们同宫人淫乱。把不守规矩、不知谦逊的行为当作娱乐。天下各地盗贼蜂拥而起；他们劫掠随从官员，屠杀百姓，攻陷城邑。近臣互相包庇，都隐瞒贼寇的数量，不据实回答。有人说盗贼很多，便立刻受到严厉斥责。于是人人只求苟且免祸，君臣上下互相欺瞒。每次出兵，接连不断地失败灭亡。战士竭尽力量，却得不到赏赐；无辜百姓，全都遭到屠杀。百姓积聚的怨恨使天下像土崩一般瓦解；直到被擒获，炀帝仍然没有醒悟。恭皇帝名侑，是元德太子的儿子。母亲是韦妃。他天性聪明敏捷，有气度。大业三年，封为陈王。几年后，改封为代王。炀帝亲自征讨辽东时，命他留在京师总理留守事务。大业十一年，随炀帝巡幸晋阳，被任命为太原太守，不久又镇守京师。义兵进入长安，尊炀帝为太上皇，奉杨侑继承帝位。义宁元年十一月壬戌日，恭帝在大兴殿即皇帝位。诏书说：“王道已经丧失，天下动乱，天运也不得安宁；这些祸患降临到我身上，使我遭逢这许多灾难。我还在襁褓之中时，就早早遭遇令人哀痛的凶祸；年幼之时，太上皇又远行漂泊。每当谈及这些事，便感动悲伤，实在忧愁于心。太尉唐公顺应天命出任宰辅，集合义兵，辅翼拥戴皇室。如今奉太上皇的明诏，辅佐我这个年幼之主，显赫的命令光临，天威近在咫尺。面对并宣扬尊贵的名号，我内心悲痛而失去主意；太上皇一人在远方，三次谦让也不能成功；我勉强面南而坐临朝，实在无处安置自身。只要有利于社稷，便不敢有所违背；我低头听从群臣的意见，奉行遵守圣旨。可以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十一月十六日黎明以前，死刑以下的罪犯，全部赦免；通常赦令不能赦免的，不在此次赦免范围内。”甲子日，任命光禄大夫、大将军、太尉唐公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丙寅日，诏书说：“我只是个幼童，还没有走出深宫；太上皇远行在外，追随穆王周穆王远游的旧事。正逢多难的时世，却被托付给至尊之位；推辞不能获准，只好恭敬自持地临朝。就像要渡过大河，却不知道从哪里渡过去；百姓的真实情况和虚假情况，我从来都没有听闻。幸赖辅佐大臣竭尽力量，宰相贤能；匡正辅佐我这个年幼的人，补助我的不足。军务国政的机要事务，无论大小；文武官员的设置，无论职位贵贱；典章制度、赏罚之事，全都归于相府处理。希望各项功业能够成就，责任和成效就托付给你们。”己巳日，封唐王之子陇西公李建成为唐国世子；敦煌公李世民任京兆尹，改封秦公；李元吉封为齐公。在太原设置镇北府。乙亥日，张掖人康老和起兵反叛。十二月癸未日，薛举自称天子，侵犯扶风，秦公李世民任元帅将其击败。丁亥日，桂阳人曹武彻起兵反叛，建年号为通圣。丁酉日，义军在阌乡擒获骁卫大将军屈突通。乙巳日，贼帅张善安攻陷庐江郡。

译义宁二年春正月丁未日，下诏允许唐王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趋行，朝见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并增加前后羽葆、鼓吹的仪仗。壬戌日，将军王世充被李密击败，河内通守孟善谊、武贲郎将王辩、杨威、刘长恭、梁德、董智通都战死。庚戌日，河阳郡尉独孤武都向李密投降。三月丙辰日，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在江都宫弑杀太上皇。右御卫将军独孤盛为保护太上皇而死。齐王杨暕、赵王杨杲、燕王杨倓、右翊卫大将军宇文协、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给事郎许善心都遇害。宇文化及立秦王杨浩为皇帝，自称大丞相，朝廷文武官员都接受了他授予的官爵。光禄大夫宿国公麦才、折冲郎将、朝请大夫沈光共同谋划讨伐贼人，夜袭宇文化及的军营，反而被宇文化及杀害。戊辰日，下诏唐王备办九锡的礼仪，加赐玺绂、远游冠、绿色綟绶，地位在诸侯王之上。唐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职，一律依照旧制。五月乙巳朔日，下诏唐王使用十二旒冕，树立天子的旌旗；出行有警戒，入城有清道，乘金根车，车驾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车和云罕车；使用八佾舞，设置钟和虡，以及宫县的乐悬。王后、王子、王女的爵位和封号，全部遵循旧典。戊午日，诏书说：“上天降祸于隋国，太上皇在江都遭盗贼杀害。我怜悯自己这个年幼的人，长久哀号感伤；仰思深重的毒害，报仇雪恨却不能实现。相国唐王顺应天命、应时而生，扶危救溺；从北到南征讨，向东征伐使敌人怨恨于西。总合天下九州，使它们归于统一；在千里之外决定百战百胜。统率夷族和华夏，广泛庇护百姓；保护我的正统和生命，全依赖唐王。德行与天地造化相等，功劳上达苍天；百姓归心，天命正在唐王身上；屈居人臣，已经违背了上天的命令。如今九州分崩离析，天、地、人三灵重新选择君主，大运已经离开隋朝，请唐王避开贤者应居的道路。我私下命人驾车，必须回到藩国。我本来是代王，到了我这里代替皇位；上天要废弃的，哪里想到会是这样。希望凭借考察古代圣人的事迹，诛灭四凶；幸而遇到更新天下的恩德，得以列入三恪之中。在皇祖那里洗雪冤耻，守护祭祀，做一个孝顺的后代；即使早晨听到消息、晚上便死去，到了黄泉也没有遗憾。如今遵循旧例，退居旧邸。百官群臣，改为侍奉唐朝。应当依照前代典制，赶快奉上尊号。这样我如同卸下重负，感激和欣慰交集。借助真人之手，使他铲除丑恶叛逆。”又命令有关官署，凡有表章奏疏，都不得拿来让恭帝听闻。当天，恭帝把皇位禅让给大唐，被封为酅国公。武德二年夏五月去世，当时十五岁。史臣说：炀帝在年少时，早就有志向和抱负；向南平定吴会，向北击退匈奴，在兄弟之中，唯独他声名和功绩最为显著。于是他故意矫饰情态、修饰外貌，放纵他的奸诈邪曲，所以得以使献后倾心，使文皇帝改变主意。上天正要开始降下动乱，他于是登上太子储位。登临极高至尊的荣耀基业，承受宏大显赫的美好天命。疆域广大，超过三代；威势震动八方。单于叩首，越裳等国经过多次翻译才来朝贡。赤仄钱流溢于都城之内，红腐的粮食堆积在边塞之下。他依仗国家富强的资力，想满足没有止境的欲望。他轻视殷、周的制度，崇尚秦、汉的规模。倚仗才智而自负，傲慢凶狠，违背明德。内心怀有险恶浮躁，外表却显示凝重简静。用盛大的冠服来掩盖他的奸邪，废除谏官来遮掩他的过错。淫乱荒怠没有限度，法令反而越来越繁密；教化断绝仁义礼智信等四维，刑罚兼用五种酷刑。诛杀亲族，屠戮割鼻忠良。受赏的人看不出有什么功劳，被杀的人听不到自己的罪名。因骄横愤怒而屡次发动战争，大兴土木也没有停止。频繁出兵北方，三次征伐辽东。旌旗延绵万里，征税名目多端。狡猾官吏侵吞掠夺，百姓无法忍受这种命运。于是急迫地施行暴虐赋税扰乱百姓，严刑峻法压迫百姓，凭借甲兵威势督促百姓；从此天下骚动不安，百姓无法生活。不久，杨玄感在黎阳首先发动叛乱，匈奴又围困雁门。天子正要抛弃中原，远行到扬州、越地。奸邪盗贼乘机而起，强者和弱者互相欺凌；关隘桥梁关闭而道路不通，皇帝的车驾出发后再也不能返回。加上战争，又接连发生饥荒，百姓流离于道路，转眼死在沟壑中的有十分之七八。于是人们聚集在芦苇丛中，像刺猬的毛一样纷纷起兵。大的势力跨州连郡，自称皇帝、自称国王；小的则成百上千结成群体，攻城掠夺乡邑。鲜血汇成河流湖泽，死尸像乱麻一样遍地都是；烧饭的人来不及劈取尸骨，吃饭的人也没有工夫交换孩子。茫茫九州，全都成了麋鹿出没的荒场；忧惧不安的百姓，都成了蛇猪的食物。四方万里，告急文书接连不断。朝廷仍说这只是鼠窃狗盗，不足以忧虑；上下互相蒙蔽，没有人肯考虑动乱。炀帝还振动蜉蝣般的短暂生命，竭尽长夜的享乐。国家像土崩鱼烂，恶行已经积满，罪恶已经成熟。普天下没有不是仇敌的人；身边的人也全都成了敌国。最终仍不醒悟，走上与秦二世在望夷宫相同的道路；于是凭万乘天子的尊贵身份，死在匹夫之手。亿万百姓没有感恩效忠的士人，九州也没有勤王救驾的军队。皇帝的子弟一同遭到诛杀，尸骨被丢弃而无人掩埋。社稷倾覆，皇族宗室的根本和支系全部断绝。自从有文字契券以来，直到今天，天地崩裂、百姓涂炭，丧身灭国，还从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尚书》说：“上天造成的灾祸，还可以躲避；自己造成的罪孽，就不能逃脱。”《左传》说：“吉凶由人，妖异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又说：“战争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及时止息，最终会自行焚烧自己。”观察隋朝的存亡，这些话都得到了验证。恭帝年幼，遭逢[原文作“家金难”，语义疑有讹误]。一个君主失去德行，天下便土崩瓦解；群盗像蝗虫一样纷纷兴起，豺狼堵塞道路；天子逃往南巢，像流放的彘一样再也没有回来。既然遇上百六灾厄的期限，亲自走到数终的命运，民众的歌谣已有归属，笙钟的声调也发生改变。即使想不遵循尧、舜禅让的事迹，又怎么能够做到呢。《北史》卷第十三。列传第一　后妃上。魏神元皇后窦氏、文帝皇后封氏、桓皇后惟氏、平文皇后王氏。昭成皇后慕容氏、献明皇后贺氏、道武皇后慕容氏、道武宣穆皇后刘氏。明元昭哀皇后姚氏、明元密皇后杜氏、太武皇后赫连氏、太武敬哀皇后贺氏。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文成文明皇后冯氏、文成元皇后李氏、献文思皇后李氏。孝文贞皇后林氏、孝文废皇后冯氏、孝文幽皇后冯氏、孝文文昭皇后高氏。宣武顺皇后于氏、宣武皇后高氏、宣武灵皇后胡氏、孝明皇后胡氏。孝武皇后高氏、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废帝皇后宇文氏。恭帝皇后若干氏、孝静皇后高氏。汉朝沿袭秦朝制度，皇帝的祖母称太皇太后，母亲称皇太后，妃嫔中的正妻称皇后，其余多称夫人，随着时代变化而有所增减，并不像《周礼》那样规定有夫人、嫔、妇、御妻等固定等级。魏、晋也相沿袭，制度时有升降，前代史书已经记载得很详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