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89–302 段

子元忠,少厉志操。粗览书史及阴阳术数,有巧思,居丧以孝闻。袭爵平棘子,魏清河王怿为营明堂大都督,引为主簿。遭母忧去任,归李鱼川。尝亡二马,既获盗,即以与之。在母丧,哭泣哀动旁人,而饮酒骑射不废,曰:「礼岂为我?」初元忠以母多患,专心医药,遂善方技,性仁恕,无贵贱皆为救疗。家素富,在乡多有出贷求利,元忠焚契免责,乡人甚敬之。孝庄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戍;还经南赵郡,以路梗,共投元忠,奉绢千余匹。元忠唯受一匹,杀五牛以食之,遣奴为导,曰:「若逢贼,但道李元忠遣。」如言,贼皆舍避。及葛荣起,元忠率宗党作垒以自保,坐于大槲树下,前后斩违命者凡三百人。贼至,元忠辄却之。葛荣曰:「我自中山至此,连为赵李所破,则何以能成大事?」乃悉众攻围,执元忠以随军。贼平,就拜南赵郡太守。好酒,无政绩。

及庄帝幽崩,元忠弃官,潜图义举。会齐神武东出,元忠便乘露车载素筝浊酒以奉迎。神武闻其酒客,未即见之。元忠下车独坐,酌酒擘脯食之,谓门者曰:「本言公招延俊杰,今闻国士到门,不能吐哺辍洗,其人可知。还吾刺,勿复通也。」门者以告,神武遽见之。引入,觞再行,元忠车上取筝鼓之,长歌慷慨。歌阕。谓神武曰:「天下形势可见,明公犹欲事尔硃乎?」神武曰:「富贵皆由他,安敢不尽节。」元忠曰:「非英雄也。高乾邕兄弟曾来未?」是时,高乾邕已见,神武因绐曰:「从叔辈粗,何肯来?」元忠曰:「虽粗,并解事。」神武曰:「赵郡醉!」使人扶出,元忠不肯起。孙腾进曰:「此君天遣来,不可违也。」神武乃复留与言,元忠慷慨流涕,神武亦悲不自胜。元忠进从横之策,深见嘉纳。又谓神武曰:「殷州小,无粮仗,不足以注大事。冀州大籓,若向冀州,高乾邕兄弟必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赐委。冀、殷合,沧、瀛、幽、定自然弭从。唯刘诞黠胡,或当乖拒,然非明公之敌。」神武急握元忠手而谢焉。时殷州刺史尔硃羽生阻兵据州,元忠聚众与大军禽斩之。神武即令行殷州事。累迁太常卿、殷州大中正。后以从兄瑾年长,以中正让之。

魏孝武帝纳神武女为后,诏元忠致娉于晋阳。每宴席论旧事,元忠曰:「昔日建义,轰轰大乐,比来寂寥无人问,更欲觅建义处。」神武抚掌笑曰:「此人逼我起兵。」赐白马一匹。元忠戏曰:「若不与侍中,当更觅建义处。」神武曰:「建义处不虑无,止畏如此老翁不可遇耳。」元忠曰:「止为此翁难遇,所以不去。」因捋神武须大笑。神武悉其雅意,深重之。后神武奉送皇后,仍田于晋泽,元忠马倒,良久乃苏。神武亲自抚视,封晋阳县伯。后为光州刺史,时州境灾俭,人皆菜色,元忠表求赈贷,被报听用万石。元忠以为少,遂出十五万石赈之。事讫,表陈,朝廷嘉而不责。征拜侍中。

元忠虽处要任,初不以物务干怀,唯以声酒自娱,大率常醉。家事大小,了不关心。园庭罗种果药,亲朋寻诣,必留连宴赏。每挟弹携壶,游遨里闬。每言宁无食,不可使我无酒;阮步兵吾师也,孔少府岂欺我哉。后自中书令复求为太常卿,以其有音乐而多美酒故。神武欲用为仆射,文襄言其放达常醉,不可委以台阁。其子搔闻之,请节酒。元忠曰:「我言作仆射不胜饮酒乐;尔爱仆射时,宜勿饮酒。」每言于执事,云年渐迟暮,乞在闲冗,以养余年,乃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曾贡文襄王蒲桃一盘,文襄报以百缣,其见赏重如此。

孙腾司马子如尝诣元忠,逢其方坐树下,葛巾拥被,对壶独酌。庭室芜旷,使婢卷两褥以质酒肉。呼妻出,衣不曳地。二公相视,叹息而去,大饷米绢,受而散之。俄复以本官领卫尉卿。卒,有米三石,酒数斛,书籍药物,充满箧架。未及赙至,金蝉质绢,乃得敛焉。赠司徒,谥曰敬惠。初,元忠将仕,梦手执炬入其父墓。中夜惊起,甚恶之。旦告其受业师,占云:「大吉,可谓光照先人也。」竟如其占。

性甚工弹,弹桐叶常出一孔,掷枣栗而弹之,十中七八。尝从文襄入谒魏帝,有枭鸣殿上,文襄命元忠弹之,问得几丸而落,对曰:「一丸奉至尊威灵,一丸承大将军意气,两丸足矣!」如其言而落之。子搔嗣。

搔字德沈,少聪敏,有才艺。曾采诸声,别造一器,号曰八弦,时人称有思理。武定末,自丞相记室除河内太守。居数载,流人尽复。代至,将还都,父老号泣,追送二百余里,生为立碑。终于仪曹郎。

译儿子元忠,年轻时就磨炼志向操守。粗略阅读书史以及阴阳术数,心思巧妙,服丧期间以孝闻名。承袭平棘子爵位,魏清河王元怿营建明堂时,征召他任主簿。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回到李鱼川。他曾丢失两匹马,抓获盗马者后,竟把马送给了盗贼。母亲服丧期间,他哭泣悲哀,感动旁人,但饮酒、骑马、射箭并未停止,说:“礼法难道是专门为我制定的吗?”起初元忠因为母亲多病,专心研究医药,于是精通医术;他性情仁慈宽恕,无论贵贱都替人救治。他家里一向富裕,乡里有许多人向他借贷取利,元忠烧掉契约免除他们的债务,乡人都十分敬重他。孝庄帝时,盗贼蜂起,清河有五百人西去戍守;回来经过南赵郡时,因为道路阻塞,一同投奔元忠,送给他一千多匹绢。元忠只收一匹,杀了五头牛供他们吃,并派奴仆给他们带路,说:“如果遇到盗贼,只说是李元忠派来的。”盗贼果然全都避让。葛荣起兵后,元忠率宗族亲党筑垒自保,坐在大槲树下,前后共杀掉三百名违抗命令的人。盗贼到来时,元忠总能击退他们。葛荣说:“我从中山来到这里,接连被赵郡李氏击败,这样怎么能成就大事?”于是出动全部兵众围攻,擒获元忠带在军中。盗贼平定后,任命元忠为南赵郡太守。他喜爱饮酒,没有政绩。庄帝被幽禁而死后,元忠弃官,暗中谋划起义。恰逢齐神武帝高欢向东出兵,元忠便乘坐简陋的露车,载着素筝和浊酒前去迎接。高欢听说他是个酒客,没有立即召见。元忠下车独自坐着,斟酒撕肉吃,对守门人说:“原来说公招纳贤俊,如今听说国士到了门前,却不能停止吐哺、暂停洗手来接见,这个人的情形可想而知。把我的名刺还给我,不要再通报了。”守门人把这话告诉高欢,高欢急忙召见他。引入后,饮酒两巡,元忠从车上取出筝来弹奏,放声慷慨歌唱。歌唱完毕,对高欢说:“天下的形势已经很清楚了,明公还想要侍奉尔朱氏吗?”高欢说:“富贵都由他给,怎么敢不尽忠守节?”元忠说:“这不是英雄。高乾邕兄弟曾经来过吗?”当时高乾邕已经来过,高欢于是骗他说:“他们是我的堂叔一辈,粗鄙,怎么肯来?”元忠说:“虽然粗鄙,却都懂得办事。”高欢说:“赵郡公醉了!”命人扶他出去,元忠不肯起身。孙腾进言说:“这个人是上天派来的,不能违背他的意思。”高欢于是再次留下他交谈。元忠慷慨流泪,高欢也悲伤得不能自持。元忠提出纵横谋略,深受高欢赞许采纳。又对高欢说:“殷州狭小,没有粮食兵器,不足以谋划大事。” 冀州是大藩镇,如果进军冀州,高乾邕兄弟一定会做明公的主人,殷州便可以交给我。冀州和殷州联合起来,沧州、瀛州、幽州、定州自然会顺从。只有刘诞这个狡猾的胡人,或许会违抗拒绝,但他不是明公的敌手。”高欢急忙握住元忠的手向他道谢。当时殷州刺史尔朱羽生拥兵据守州城,元忠聚集众人,与大军一起擒获并斩杀了他。高欢当即命元忠代理殷州事务。多次升迁至太常卿、殷州大中正。后来因为堂兄李瑾年长,把大中正之职让给了他。魏孝武帝纳高欢的女儿为皇后,诏令元忠到晋阳办理聘礼。每逢宴席谈论往事,元忠说:“当年起义时,多么轰轰烈烈、快乐无比;近来却寂寥无人过问,还想再寻找一个起义的地方。”高欢拍掌大笑说:“这个人逼着我起兵。”赐给元忠一匹白马。元忠开玩笑说:“如果不把侍中的职位给我,我就再找一个起义的地方。”高欢说:“起义的地方不怕没有,只怕再也遇不到像您这样的人。”元忠说:“正因为这样的人难遇,所以我才不离开。”于是捋着高欢的胡须大笑。高欢了解他的高雅情趣,十分器重他。后来高欢护送皇后,仍在晋泽打猎,元忠的马倒下,他过了很久才苏醒。高欢亲自抚摸察看,封他为晋阳县伯。后来任光州刺史,当时州境遭灾歉收,百姓都面有菜色,元忠上表请求赈济借贷,朝廷回复允许使用一万石粮食。元忠认为太少,便拿出十五万石赈济百姓。事情办完后,他上表说明,朝廷嘉奖他而没有责罚。征召任侍中。元忠虽然身居要职,却从不把政务放在心上,只以声乐和饮酒自娱,大多时候常常醉酒。家中大小事务,他完全不关心。园庭中遍植果树和药草,亲朋来访,必定留他们宴饮游赏。常常带着弹弓、提着酒壶,在乡里游玩。常说:“我可以没有饭吃,却不能让我没有酒;阮步兵是我的老师,孔少府难道会欺骗我吗?”后来他由中书令再次请求任太常卿,就是因为他懂音乐而且有很多美酒。高欢想任他为仆射,文襄帝说他放达而且常醉,不可以把台阁事务交给他。他的儿子李搔听说后,请父亲节制饮酒。元忠说:“我说做仆射不能胜任饮酒取乐;你如果爱惜仆射这个职位,就应当不要饮酒。”他常常对执掌事务的人说,自己年纪渐老,希望处在闲散职位以保养余年,于是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他曾进献给文襄王一盘蒲桃,文襄王回赠一百匹缣,他受到赏识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孙腾、司马子如曾到元忠家,遇见他正坐在树下,戴着葛巾,裹着被子,对着酒壶独自饮酒。庭院房屋荒芜空旷,他让婢女卷起两条被褥去抵押,换取酒肉。又叫妻子出来,妻子的衣服短得拖不到地。两位公相互对视,叹息着离去,送来大量米和绢;元忠接受后又把它们分送出去。不久,他又以原职兼任卫尉卿。去世时,家中只有三石米、几斛酒,以及装满箱架的书籍和药物。等不到助丧财物送来,便把金蝉抵押换绢,才得以收殓。追赠司徒,谥号敬惠。起初,元忠将要出仕时,梦见手里拿着火炬走进父亲的坟墓,半夜惊醒,十分厌恶这件事。早晨告诉授业老师,老师占卜说:“大吉,可以说是光照先人。”后来果然应验了占卜。他非常善于弹射,弹射桐叶时常常能射出一个孔;把枣、栗抛起后射它们,十次能中七八次。曾随文襄帝入宫拜见魏帝,殿上有枭鸟鸣叫,文襄帝命元忠射它,问需要几丸弹丸才能射落。元忠回答:“一丸奉承至尊的威灵,一丸承接大将军的气势,两丸就够了!”果然按照他说的射落了枭鸟。儿子李搔承袭爵位。李搔字德沈,年轻时聪明敏捷,有才艺。曾采集各种声调,另制成一种乐器,称为八弦,当时人称赞他有构思和条理。武定末年,由丞相记室任命为河内太守。在任数年,流民全部恢复正常生活。任期届满将要回都时,父老哭泣,追送他二百多里,并在他活着时为他立碑。最终官至仪曹郎。

搔妹曰法行,幼好道,截指自誓不嫁,遂为尼。所居去鄴三百里,往来恆步,在路或不得食,饮水而已。逢屠牵牛,脱衣求赎,泣而随之。雉兔驯狎,入其山居房室。齐亡后,遭时大检,施糜粥于路。异母弟宗侃与族人孝衡争地相毁,尼曰:「我有地,二家欲得者,任来取之,何为轻致忿讼?」宗侃等惭,遂让为闲田。

浑字季初,灵之曾孙也。祖综,行河间郡,早卒。父遵,字良轨,有业尚,为魏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愉冀州起逆,遇害。赠幽州刺史,谥曰简。

浑以父死王事,除给事中。后以四方多难,求为青州征东司马,与河间邢邵、北海王昕俱奉老母携妻子,同赴青、齐。未几而尔硃荣入洛,衣冠歼尽,物论以为知几。时河北流移人聚青土,众逾二十万,共劫河间邢杲为主,起自北海,袭东阳。青州刺史元世俊欲谋诛之,府人遂猜贰。浑乃与长史崔光韶具陈祸福,由是歃血而盟,上下还睦。普泰中,崔社客反于海岱,攻围青州,诏浑为都官尚书、东北道行台,赴援。社客诸城各自固保,浑以社客贼之根本,乌合易离,若衔枚夜袭,便可禽殄。如社客就禽,诸郡可传檄而定。诸将尚迟疑,浑乃决行。果禽社客,斩首送洛阳,海隅清定。

天平初,丁母忧,行丧冢侧,殆将灭性。武定初,兼散骑常侍、聘梁使主。梁武谓曰:「伯阳之后,久而弥盛,赵李人物,今实居多。」使还,为东郡太守。以赃贿征还。齐文襄王使武士提以入,置诸庭。浑抗言曰:「将军今日犹自礼贤邪?」文襄笑而舍之。齐天保初,除太子少保。时太常邢邵为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为少傅,论者荣之。以参禅代仪注,赐爵泾阳县男。文宣以魏《麟趾格》未精,诏浑与邢邵、崔甗、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修撰。尝谓魏收曰:「雕虫小技,我不如卿;国典朝章,卿不如我。」寻除海州刺史。后土人共围州城,城中多石无井,常食海水,贼绝其路。城内先有一,夏旱涸竭,浑斋戒朝服而祈焉,一朝天雨,泉流涌溢。贼以为神,应时骇散。浑捕斩渠帅,传首鄴都。浑妾郭,在州干政纳货,坐免,卒于鄴。

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袭爵泾阳男。浑与弟绘、纬俱为聘使主,湛又为使副,是以赵郡人士,目为四使。

绘字敬文。六岁便求入学,家人以偶年俗忌,不许,遂窃其姊笔牍用之。未逾晦朔,遂通《急就章》,内外以为非常兒。及长,仪貌端伟,神情朗俊。第五舅河间邢晏每与言,叹其高远,曰:「若披烟雾,如对珠玉,宅相之寄,良在此甥。」后敕撰五礼,绘与太原王乂同掌军礼。魏静帝于显扬殿讲《孝经》、《礼记》,绘与从弟褰、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俱为录议,简举可观。历中书侍郎、丞相司马。每霸朝文武总集,对扬王庭,常令绘先发言端,为群僚之首。音祠辩正,风仪都雅,听者悚然,文襄益加敬异。又掌仪注。武定初,兼散骑常侍,为聘使主。梁武问高相今在何处?黑獭若为形容?高相作何经略?绘敷对明辩,梁武称佳。与梁人泛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曰:「兄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字耳!」一坐皆笑。前后行人皆通启求市,绘独守清尚,梁人重其廉洁。

使还,拜高阳内史。郡境旧有三猛兽,人常患之。绘欲修槛,遂因斗俱死于郡西。咸以为化感所致,皆劝申上。绘曰:「猛兽因斗而毙,自是偶然,贪此为功,人将窥我。」竟不听。高阳旧多陂淀,绘至后,淀水皆涸,乃置农正,专主劝课,垦田倍增,家给人足。瀛州三郡人俱诣州,请为绘立碑于郡街。神武东巡郡国,在瀛州城西驻马久立,使郎中陈元康喻慰之。河间太守崔谌,恃其弟暹势,从绘乞麋角鸽羽。绘答书曰:「鸽有六翮,飞则冲天;麋有四足,走便入海。下官肤体疏懒,手足迟钝,不能近追飞走,远事佞人。」时文襄使暹选司徒左长史,暹荐绘,既而不果,咸谓由此书。

及文襄嗣业,普代山东诸郡,其特降书征者,唯绘与清河太守辛术二人而已。至,补大将军从事中郎,迁司马。文襄以前司徒侯景进贤冠赐绘曰:「卿但直心事孤,当用卿为三公,莫学侯景叛也。」及文宣嗣事,仍为丞相司马。天保初,除司徒右长史。绘质性方重,未尝趣事权门,以此久而沈屈。卒,赠南青州刺史,谥曰景。子君道,有父风。

译李搔的妹妹名法行,幼年喜好道术,截断手指发誓不嫁,于是出家为尼。她居住的地方距离鄴都三百里,往来总是步行;在路上有时得不到食物,只能喝水。遇到屠夫牵牛,她便脱下衣服请求赎牛,哭泣着跟随牛走。野鸡和兔子都驯服亲近,进入她山居的房屋。北齐灭亡后,遭逢大规模检括,她在路边施舍糜粥。异母弟宗侃与族人孝衡争夺土地,互相诋毁,法行说:“我有土地,两家谁想要,尽管来取,为什么要轻易引发愤怒和诉讼?”宗侃等人惭愧,于是把土地让作闲田。浑字季初,是李灵的曾孙。祖父李综,代理河间郡事务,早年去世。父亲李遵,字良轨,有学业和操守,任魏国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元愉在冀州起兵叛乱,李遵遇害。追赠幽州刺史,谥号简。浑因父亲为国事而死,被任命为给事中。后来因为四方多难,请求任青州征东司马,与河间人邢邵、北海王元昕一同奉养老母、携带妻子儿女,前往青州、齐地。不久尔朱荣进入洛阳,朝廷士族几乎全部被杀,舆论认为他们很有先见之明。当时河北流民聚集在青州,人数超过二十万,共同劫持河间人邢杲作为首领,从北海起兵,袭击东阳。青州刺史元世俊想谋划诛杀他们,府中人便互相猜疑。浑于是与长史崔光韶一同陈说祸福,由此歃血结盟,上下重新和睦。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反叛,攻打包围青州,诏令浑任都官尚书、东北道行台,前往救援。崔社客占据的各城各自坚守,浑认为崔社客是贼军的根本,但其部众乌合,容易离散;如果衔枚夜袭,便可以擒获消灭他。崔社客一旦被擒,各郡便可以传檄而平定。诸将还在犹豫,浑便决定立即行动。果然擒获崔社客,斩首送往洛阳,海滨地区于是清平安定。天平初年,浑因母亲去世服丧,在坟墓旁行丧礼,几乎因哀毁过度而丧命。武定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出聘梁国使的正使。梁武帝对他说:“伯阳之后,家声长久而更加兴盛;赵郡李氏的人才,如今实在很多。”出使回来后,任东郡太守。因贪赃受贿被征召回朝。齐文襄王命武士提着他入内,把他放在庭中。浑抗声说:“将军如今还亲自礼遇贤者吗?”文襄王笑着释放了他。齐天保初年,任太子少保。当时太常邢邵任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任少傅,议论者认为这十分荣耀。因参与禅代仪式和礼仪注解,赐爵泾阳县男。文宣帝认为魏朝《麟趾格》还不完善,诏令浑与邢邵、崔甗、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人修撰。浑曾对魏收说:“雕虫小技我不如你;国家典章、朝廷制度,你不如我。”不久任海州刺史。后来当地人共同包围州城,城中多石而没有水井,常常饮用海水,贼军又断绝了道路。城内原先有一眼泉水,夏季干旱时干涸,浑斋戒穿朝服祈祷,一天早晨天降大雨,泉水涌出充溢。贼军以为这是神灵显现,立即惊慌逃散。浑捕获并斩杀首领,把首级传送到鄴都。浑的妾郭氏在州中干预政事、收受财货,因此获罪免官,死在鄴都。儿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族遗风。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聘陈国使的副使,承袭泾阳男爵。浑与弟弟绘、纬都曾任出聘使的正使,湛又任副使,因此赵郡人士把他们称为“四使”。绘字敬文。六岁就要求入学,家人因忌讳偶数年龄的习俗不答应,他便偷偷拿姐姐的笔札来使用。不到一个月,便通晓《急就章》,内外都认为他是非同寻常的孩子。长大后,仪容相貌端正伟岸,神情明朗俊秀。五舅河间人邢晏每次和他谈话,都感叹他的志向高远,说:“拨开烟雾,就像面对珠玉;寄托家族兴盛的希望,确实在这个外甥身上。”后来奉诏撰定五礼,绘与太原王元乂共同掌管军礼。魏静帝在显扬殿讲授《孝经》《礼记》时,绘与堂弟褰、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人一同记录议论,简明而有条理,很值得观赏。历任中书侍郎、丞相司马。每当霸府文武官员总集,面对王庭应答时,常常命绘先发言,作为群臣之首。他声音清楚,论辩正确,仪态整齐文雅,听者都肃然起敬,文襄帝更加敬重并感到奇异。又掌管礼仪制度。武定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任聘梁使正使。梁武帝问高丞相如今在哪里?黑獭相貌怎样?高丞相采取什么谋略?绘陈述回答明白而有条理,梁武帝称赞好。绘与梁人泛论姓氏家族时,袁狎说:“还是不如我,我本来出自黄帝,姓氏列在十四姓之内。”绘说:“兄长的出身虽然久远,也只应当和车千秋分担一个‘车’字罢了!” 在座的人全都笑了。前后出使的人都通过启奏请求购买物品,只有绘坚守清廉高尚的操守,梁人因此更加看重他的廉洁。出使回来后,任高阳内史。郡境过去有三只凶猛野兽,百姓常常以此为患。绘想修建栏槛,于是三只野兽因争斗一起死在郡城西面。人们都认为这是德化感应所致,纷纷劝他上报朝廷。绘说:“猛兽因争斗而死,本来就是偶然;贪图把这件事当作功劳,人们将会窥伺我的心思。”最终不听从。高阳过去有很多陂塘和洼地,绘到任后,塘水都干涸了,于是设置农正,专门负责劝农督课,开垦的田地增加了一倍,家家富足、人人饱足。瀛州三郡的人一同到州府,请求为绘在郡街立碑。神武帝东巡各郡国时,在瀛州城西停马站立很久,派郎中陈元康前去晓谕慰劳。河间太守崔谌依仗弟弟崔暹的势力,向绘索要麋鹿角和鸽羽。绘回信说:“鸽有六根翮羽,飞起来就能冲上高天;麋有四条腿,奔跑便能进入大海。下官身体懒散,手脚迟钝,不能近处追赶飞禽走兽,也不能远处侍奉谄媚之人。”当时文襄帝让崔暹选任司徒左长史,崔暹推荐绘,后来却没有成功,人们都说是由于这封信。文襄帝继承霸业后,普遍代行山东各郡的职权,特别降书征召的只有绘和清河太守辛术两人。绘到任后,补任大将军从事中郎,升为司马。文襄帝把前司徒侯景的进贤冠赐给绘,说:“你只要诚心正直地侍奉我,我一定任用你为三公,不要学侯景那样叛乱。”文宣帝继承事业后,绘仍任丞相司马。天保初年,任司徒右长史。绘本性方正庄重,从不趋附权贵,因此长久以来沉沦不得志。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谥号景。儿子君道,有父亲的风范。

绘弟纬,字乾经,少聪慧,有才学。与舅子河间邢昕少相伦辈,晚不逮之。位中散大夫。聘梁使主、侍中李神俊举纬尚书南主客郎。纬前后接对凡十八人,颇为称职。鄴下为之语曰:「学则浑、绘、纬,口则绘、纬、浑。」齐文襄摄选,以纬为司徒谘议参军,谓曰:「自郎署至此,所谓不次,以卿人才,故有此举耳。」梁谢兰来聘,劳之。兰问安平诸崔,纬曰:「子玉以还,雕龙绝矣。」崔暹闻之怒。纬诣门谢之,暹上马不顾。纬语人曰:「虽失要人意,聘梁使不得舍我。」武定五年,兼散骑常侍,使梁。纬常逸游放达,自号「隐君」,萧然有绝尘之意。使还,除太子家令,卒。齐初,赠北徐州刺史,谥曰文。

璨字世显,灵弟赵郡太守均之子也。身长八尺五寸,容貌魁伟。受学于梁祚,位中书郎,雅为高允所知。天安初,宋徐州刺史薛安都举彭城降,诏镇南大将军博陵公尉元、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等迎之,献文复以璨参二府军事。安都率文武出迎,元不加礼接,安都还城,遂不降。宋将张永、沈攸之等先屯下磕,元令璨与中书郎高闾入彭城说安都,即与俱载赴军。元等入城,收管籥。其夜,永攻南门,不克退还。璨劝元乘永,永失据,攻永米船,大破之,于是遂定淮北。加璨宁朔将军,与张谠对为兗州刺史,安帖初附。以参定徐州功,赐爵始丰侯,卒,谥曰懿。子元茂袭爵。

元茂以宽雅著称,位司徒司马、彭城镇副将,人吏安之。卒,赠显武将军、徐州刺史,谥曰顺。子秀之,字凤起,袭爵,位尚书都官郎。秀之弟子云,字凤升;子云弟子羽,字凤降;子羽弟子岳,字凤歭。秀之等并早孤,事母孝谨,兄弟容貌并魁伟,风度审正,而皆早卒。凤升子道宗,位直阁将军。道宗弟德林,司徒中兵参军。

元茂弟宣茂,太和初,拜中书博士,后兼定州大中正,受乡人财货,为御史所劾,除名。正始初,除太中大夫,迁光禄勋。与游肇往复,肇善之。卒于幽州刺史,遗令薄葬,赠齐州刺史,谥曰惠。

子籍之,字脩远,性谨正,粗涉书史。位司徒谘议参军、太中大夫。著《忠诰》一篇,文多不载。卒,赠定州刺史。子彻,仕齐,位尚书左丞。彻子纯,隋开皇中为介州长史。

纯子德饶,字世文。少聪敏好学,有至性。弱冠仕隋为校书郎,仍直内史省,参掌文翰。转监察御史,纠正不避权贵。大业三年,迁司隶从事。每巡四方,理冤枉,褒孝悌。虽位秩未通,德行为当时所重。凡与交结,皆海内髦彦。

性至孝,父母寝疾,辄终日不食,十旬不解衣。及丁忧,水浆不入口五日;哀恸,欧血数升。及送葬,会仲冬积雪,行四十余里,单缞徒跣,号踊几绝。会葬者千余人,莫不为之流涕。后甘露降于庭树,有鸠巢其庐,纳言杨达巡省河北,诣庐吊慰之,因改所居村名为孝敬村,里为和顺里。后为金河县长,未之官,属群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余头聚众于勃海,有敕许其归首。谦等惧,不敢降,以德饶信行有闻,遣奏曰:「若德饶来者,即相率归首。」帝遣德饶往勃海慰诸贼。至冠氏,会他贼攻陷县城,见害。

其弟德佋,性重然诺。大业末为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礼之。及义兵起,子崇遇害,弃尸城下。德佋赴哭尽哀,收瘗之。至介休,诣义师请葬子崇。见许,因赠子崇官,令德佋为使者,往离石礼葬子崇。彻弟公绪。

公绪字穆叔,性聪敏,博通经传。魏末为冀州司马,属疾去官,绝迹赞皇山。齐天保初,以侍御史征,不就。公绪沈冥乐道,又不闲时务,故誓心不仕。尤明天文,善图纬之学,尝谓子弟曰:「吾观齐之分野,福德不多,国家祚终四七。」及齐亡岁,距天保之元二十八年矣。公绪雅好著书,撰《典言》十卷、《礼质疑》五卷、《丧服章句》一卷、《古今略记》二十卷、《玄子》五卷、《赵记》八卷、《赵语》十二卷,并行于世。公绪既善阴阳之术,有秘记,传之子孙而不好焉,临终取以投火。子少通,有学行。

译绘的弟弟纬,字乾经,年轻时聪明慧敏,有才学。他和舅舅的儿子河间人邢昕小时候才学相当,后来却赶不上他。官至中散大夫。出聘梁国的正使、侍中李神俊推荐纬任尚书南主客郎。纬前后接待应答梁国使者共十八人,很称职。鄴都人为此编话说:“论学问有浑、绘、纬,论口才有绘、纬、浑。”齐文襄帝主持选官时,任纬为司徒谘议参军,对他说:“从郎署升到这里,所谓越级提拔,是因为你的才干,所以才有这次任用。”梁国使者谢兰前来聘问,纬负责慰劳接待。谢兰问安平一带的崔氏,纬说:“从崔子玉以后,雕龙之才已经绝迹了。”崔暹听说后大怒。纬到他门前道歉,崔暹上马不理睬。纬对人说:“虽然失去了这位要人的欢心,但出使梁国不能没有我。”武定五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纬平时放纵游乐,自称“隐君”,显得有超脱尘世之意。出使回来后,任太子家令,去世。齐初,追赠北徐州刺史,谥号文。璨字世显,是李灵弟弟、赵郡太守李均的儿子。身高八尺五寸,容貌魁梧伟岸。曾向梁祚学习,官至中书郎,向来受到高允的知晓和赏识。天安初年,宋国徐州刺史薛安都率彭城投降,诏令镇南大将军、博陵公尉元,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等人迎接他;献文帝又让璨参与两府军事。薛安都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尉元没有以礼接待,薛安都返回城中,于是没有投降。宋将张永、沈攸之等先驻军下磕,尉元命璨与中书郎高闾进入彭城劝说薛安都,薛安都便和他们一同乘车到军中。尉元等人进入城中,收取掌管城门的钥匙。当夜,张永攻打南门,没有攻克,退回军中。璨劝尉元趁张永失去据点时进攻,攻打张永的运米船,大败张永,于是淮北地区终于平定。加授璨宁朔将军,与张谠共同担任兖州刺史,初归附者得到安抚。因参与平定徐州有功,赐爵始丰侯,去世,谥号懿。儿子元茂承袭爵位。元茂以宽厚文雅著称,官至司徒司马、彭城镇副将,军民都安于他的治理。去世后,追赠显武将军、徐州刺史,谥号顺。儿子秀之,字凤起,承袭爵位,官至尚书都官郎。秀之的弟弟子云,字凤升;子云的弟弟子羽,字凤降;子羽的弟弟子岳,字凤歭。秀之等人都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兄弟几人容貌都魁梧伟岸,风度端庄正派,却都早早去世。凤升的儿子道宗,官至直阁将军。道宗的弟弟德林,任司徒中兵参军。元茂的弟弟宣茂,太和初年任中书博士,后来兼任定州大中正,收受乡人的财物,被御史弹劾,除去名籍。正始初年,任太中大夫,升任光禄勋。他与游肇往来交往,游肇很赞赏他。以幽州刺史之职去世,遗命薄葬,追赠齐州刺史,谥号惠。他的儿子李籍之,字脩远,性情谨慎端正,粗略涉猎书史。官至司徒谘议参军、太中大夫。著有《忠诰》一篇,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去世后,追赠定州刺史。其子李彻,在齐任官,官至尚书左丞。李彻的儿子李纯,隋朝开皇年间任介州长史。李纯的儿子李德饶,字世文。年轻时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天性极其孝顺。二十岁时在隋朝任校书郎,仍在内史省值班,参与掌管文书。后调任监察御史,纠察违法,不避权贵。大业三年,升任司隶从事。每次巡视四方,都审理冤屈,褒奖孝顺友爱之人。虽然官位品秩尚未显达,但他的德行受到当时人的尊重。凡是同他交往结交的,都是天下杰出的人才。他天性极其孝顺,父母卧病时,常常整天不吃饭,连续十旬不解衣。父母去世服丧时,五天水浆不入口;悲哀痛哭,吐血数升。送葬时正值仲冬,大雪堆积,他走了四十多里,身穿单薄的丧服,赤脚行走,号哭跳跃,几乎气绝。参加葬礼的一千多人,没有不为他流泪的。后来甘露降在庭院的树上,又有斑鸠在他的庐舍上筑巢。纳言杨达巡视河北,来到他的庐舍吊慰,于是改他所居的村名为孝敬村,里名为和顺里。后来他被任命为金河县长,还没有赴任,恰逢群盗蜂起,贼帅格谦、孙宣雅等十多人在勃海聚众,朝廷下诏允许他们归降自首。格谦等人害怕,不敢投降,因为听说李德饶诚信守义,便上奏说:“如果李德饶前来,我们就一起归降自首。”皇帝派李德饶前往勃海慰问各路贼众。他到达冠氏时,正好另一伙贼人攻陷县城,他被杀害。他的弟弟李德佋,性情看重诺言。大业末年任离石郡司法书佐,太守杨子崇特别以礼相待。后来义兵起事,杨子崇遇害,尸体被丢在城下。李德佋前往哭吊,极尽哀痛,收殓埋葬了他。到了介休,他到义军那里请求安葬杨子崇。获准后,便追赠杨子崇官职,命李德佋为使者,前往离石以礼安葬杨子崇。李彻的弟弟是李公绪。公绪字穆叔,性情聪敏,广泛通晓经书和传记。北魏末年任冀州司马,因患病辞去官职,隐居赞皇山,踪迹不再出现在世间。北齐天保初年,朝廷以侍御史之职征召他,他没有接受。公绪沉潜自守,以乐于求道为志,又不熟悉时务,所以立誓决心不再做官。他尤其精通天文,擅长图纬之学,曾对弟子们说:“我观察齐国所属的分野,福运德泽不多,国家的国运至多延续四七年。”到北齐灭亡的那一年,距离天保之元二十八年了。公绪素来喜爱著书,撰有《典言》十卷、《礼质疑》五卷、《丧服章句》一卷、《古今略记》二十卷、《玄子》五卷、《赵记》八卷、《赵语》十二卷,这些著作都流传于世。公绪既然精通阴阳之术,又有秘记,便把它传给子孙,但子孙并不喜爱这门学问;他临终时取出秘记,把它投入火中烧掉。他的儿子少通,有学问而且品行端正。

公绪弟概,字季节,少好学。然性倨傲,每对诸兄弟,露髻披服,略无少长之礼。为齐文襄大将军府行参军,进侧集,题云「富春公主撰」。闲缓不任事,每被讥诃。除殿中侍御史,修国史。后为太子舍人,为副使聘于江南。江南多以僧寺停客,出入常袒露。还,坐事解。后卒于并州功曹参军。撰《战国春秋》及《音谱》并行于世。又自简诗赋二十四首,谓之《达生丈人集》。其序曰:「达生丈人者,生于战国之世,爵里姓名无闻焉尔,时人揆其行己,强为之号。颇好属文,成辄弃藁。常持论文云:古人有言,性情生于欲。又曰人之性静,欲实汨之。然则性也者,所受于天,神识是也,故为形骸之主;情也者所受于性,嗜欲是也,故为形骸之役。由此言之,情性之辩,断焉殊异。故其身泰,则均齐死生,尘垢名利,纵酒恣色,所以养情;否,则屏除爱著,摈落枝体,收神反听,所以养识。是以遇荣乐而无染,遭厄穷而不闷,或出人间,或栖物表,逍遥寄托,莫知所终。」

李顺,字德正,钜鹿公灵之从父弟也。父系,慕容垂散骑侍郎、东武城令。道武定中原,以为平棘令。卒,赠赵郡太守、平棘男。

顺博涉经史,有计策。神瑞中,拜中书博士,转中书侍郎。从征蠕蠕,以筹略,赐爵平棘子。太武将讨赫连昌,谓崔浩曰:「朕前北征,李顺献策数事,实合经略大谋。今欲使总前驱之事,何如?」浩曰:「顺智足周务,实如圣旨。但臣与之婚姻,深知其行,然性果于去就,不可专委。」帝乃止。初,浩弟娶顺妹,又以弟子娶顺女,虽婚媾,而浩颇轻顺,顺又不伏,由是潜相猜忌,故浩毁之。至统万,大破昌军,顺谋功居多。后征统万,昌出逆战,顺破其左军。及克统万,帝赐诸将珍宝杂物,顺固辞,唯取书数千卷,帝善之。迁给事黄门侍郎。又从击赫连定于平凉。三秦平,进爵为侯,迁四部尚书,甚见宠待。

沮渠蒙逊以河西内附,帝欲简行人,崔浩曰:「宜令清德重臣,奉诏褒慰,尚书顺即其人也。」帝曰:「顺纳言大臣,不宜方为此使,若蒙逊身执玉帛而朝于朕,复何以加之?」浩曰:「邢贞使吴,亦魏之太常,苟事是宜,无嫌于重。」帝从之,以顺为太常,策拜蒙逊为太傅,凉王。使还,拜使持节、都督四州诸军事、长安镇都大将、宁西将军、开府,进爵高平公。未几,征为四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延和初,使凉。蒙逊辞疾,箕坐隐几,无起动状。顺正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是!」握节而出。蒙逊使中兵校郎杨定归追顺曰:「太常云朝廷赐不拜之诏,是以敢自安耳;若曰尔拜尔跽,而不承命,乃小臣之罪矣。」顺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公赐胙,命曰伯舅无拜,而桓公降而拜受。今朝廷未有不拜之诏,而便偃蹇自取,此乃速祸之道。」蒙逊拜伏尽礼。

顺还,帝问与蒙逊往复辞,及其政教得失。顺曰:「蒙逊专威河右,三十许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但前岁表许十月送昙无忏,及臣往迎,便乖本意,不臣不信,于是而甚。以臣观之,不复周矣。」帝曰:「若如卿言,则效在无远,袭世之后,早晚当灭。」对曰:「臣略见其子,并非才俊。如闻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若继蒙逊,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佥云不逮,殆天所用资圣明也。」帝曰:「朕方事于东,未暇营西,如卿所言,三五年间,不足为晚。」及蒙逊死问至,太武谓顺曰:「卿言蒙逊死,验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凉州,亦当不远。」于是赐绢千匹、厩马一乘,宠待弥厚,政无巨细,无所不参。崔浩恶之。

顺凡使凉州十二回,太武称其能。而蒙逊数与顺游宴,颇有悖言,恐顺泄之,以金宝纳顺怀中,故蒙逊罪衅得不闻。又西域沙门昙无忏有方术,在凉州,诏追之。顺受蒙逊金,听杀之。浩并知之,密言于帝。帝未之信。太延三年,顺复使凉州,及还,帝问以将平河右计,顺以人劳既久,不可频动,帝从之。五年,议征凉州,顺以凉州乏水草,不宜远征。崔浩固以为宜征,帝从浩议。及至姑臧,甚丰水草,帝与景穆书,颇嫌顺。后谓浩曰:「卿昔所言,今果验矣。」克凉州后,闻受蒙逊金而听其杀昙无忏,益嫌之。犹以宠旧,未加其罪,尚诏顺差次群臣,赐以爵位。顺颇受纳,品第不平。凉州人徐桀发其事,浩又毁之。帝大怒,刑顺于城西。顺死后数年,其从父弟孝伯为太武知重,居中用事。及浩诛,帝怒甚,谓孝伯曰:「卿从兄往虽误国,朕意亦未至此。由浩,遂杀卿从兄。」皇兴初,顺子敷等贵宠,献文追赠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曰宣王。妻邢氏曰孝妃。顺四子。

译李公绪的弟弟李概,字季节,年轻时喜爱学习。但他性情倨傲,每次面对各位兄弟,都披散头发、敞着衣服,完全没有尊卑长幼的礼节。他任齐文襄大将军府行参军,晋升为侧集,题名为“富春公主撰”。他闲散懒慢,不能任事,常常被人讥讽呵责。后来任殿中侍御史,修撰国史。又任太子舍人,作为副使出使江南。江南多让使者住在僧寺,出入时常袒露身体。他回来后,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在并州功曹参军任上去世。撰有《战国春秋》和《音谱》,都流传于世。他又亲自选编诗赋二十四首,称为《达生丈人集》。其序文说:“达生丈人,生于战国时代,爵位、乡里、姓名都没有流传下来,当时人观察他的行为,勉强给他取了这个称号。他很喜欢作文,写成后就丢弃稿子。他常常拿论文说:古人说过,性情产生于欲望。又说,人的本性本来宁静,欲望确实会使它混乱。这样看来,所谓性,是从上天所受的,是人的神明意识,所以是形体的主人;所谓情,是从本性所受的,是人的嗜好欲望,所以是形体的役使者。由此说来,情与性的区别,确实截然不同。因此,如果身体安泰,就把生死看得同等,把名声利禄看作尘垢,纵情饮酒、放任女色,用来养护情欲;如果身体不安泰,就排除爱恋执着,抛弃形体的牵累,收摄精神、反听内心,用来养护神识。因此,遇到荣华欢乐也不受沾染,遭受困厄穷困也不忧闷;有时走出人世,有时栖身于万物之外,逍遥自得,寄托无方,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 李顺,字德正,是钜鹿公李灵的堂叔弟。父亲李系,曾任慕容垂的散骑侍郎、东武城令。道武帝平定中原后,任命李系为平棘令。去世后,追赠赵郡太守、平棘男。李顺广泛涉猎经书史籍,颇有谋略。神瑞年间,授任中书博士,后转任中书侍郎。他跟随出征蠕蠕,因谋划有功,赐爵平棘子。太武帝将要讨伐赫连昌,对崔浩说:“朕先前北征时,李顺献了几条计策,确实符合经略大计。现在想让他总管前锋事务,你看怎么样?”崔浩说:“李顺的才智足以周济事务,确实如圣上所说。但臣与他结有婚姻关系,深知他的品行;他性情果断,在取舍进退上过于任性,不能把事情完全委托给他。”皇帝于是作罢。当初,崔浩的弟弟娶了李顺的妹妹,崔浩又把弟子的女儿嫁给李顺的女儿,虽然两家结为婚姻,但崔浩很轻视李顺,李顺也不服他,因此暗中互相猜忌,所以崔浩诋毁李顺。到达统万后,大败赫连昌的军队,李顺谋划的功劳最多。后来再次征讨统万,赫连昌出兵迎战,李顺击破他的左军。攻克统万后,皇帝赏赐诸将珍宝杂物,李顺坚决推辞,只取了几千卷书,皇帝称许他。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又跟随皇帝在平凉攻打赫连定。三秦平定后,晋爵为侯,升任四部尚书,深受宠信礼遇。沮渠蒙逊以河西归附,皇帝想选派使者,崔浩说:“应当让品德清正的重臣奉诏前去褒奖慰问,尚书李顺就是合适的人。”皇帝说:“李顺是纳言大臣,不应当暂时担任这种使者。如果沮渠蒙逊亲自手持玉帛来朝见朕,还有什么比这更尊贵的礼遇呢?”崔浩说:“邢贞出使吴国时,也是魏国的太常。只要事情适宜,就不必嫌官职太重。”皇帝听从了他,任命李顺为太常,持策书授沮渠蒙逊为太傅、凉王。李顺出使回来后,授使持节、都督四州诸军事、长安镇都大将、宁西将军、开府,晋爵高平公。不久,征召为四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延和初年,出使凉州。沮渠蒙逊推辞有病,箕踞而坐,倚着凭几,没有起身行动的意思。李顺神色严厉,大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头竟然无礼到了这种地步!”说完握着符节出门。沮渠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归追上李顺说:“太常说朝廷赐有不必下拜的诏书,所以才敢安坐;如果说你该拜你该跪,却不奉行诏命,那就是小臣的罪过了。”李顺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周公赐给他祭肉,命令说‘伯舅不必下拜’,但齐桓公仍然下拜接受。如今朝廷并没有不必下拜的诏书,却傲慢地坐着自取祸患,这正是招致灾祸的道路。” 沮渠蒙逊于是拜伏在地,行足了礼节。李顺回来后,皇帝问他与沮渠蒙逊往返辩论的言辞,以及沮渠蒙逊施行政教的得失。李顺说:“沮渠蒙逊专擅河右三十多年,经历艰难,粗略懂得权变,虽然不能为子孙留下长远谋划,尚且足以终其一生。但前一年他上表答应在十月送来昙无忏,等臣前往迎接时,却违背了原意;不守臣节,也不讲信用,到了这种地步就更加严重了。依臣看来,他的国运不会再长久。”皇帝说:“如果像你说的这样,那么结果不会很远。等他去世、后代承袭之后,早晚会灭亡。”李顺回答:“臣略微见过他的儿子,并不是才俊之人。听说敦煌太守牧犍,器量和性情还算粗具规模;如果继承沮渠蒙逊,必定就是这个人。但与他的父亲相比,众人都说他不如,恐怕这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的。”皇帝说:“朕正忙于东方事务,没有空闲经营西方;照你所说,三五年之间,也不算晚。”沮渠蒙逊去世的消息传来后,太武帝对李顺说:“你说沮渠蒙逊会死,果然应验了;又说牧犍会继位,多么神妙啊!朕攻克凉州,也应当不远了。”于是赐给李顺绢一千匹、厩马一乘,宠信礼遇更加优厚,政事无论大小,没有一件不让他参与。崔浩因此厌恶他。李顺总共出使凉州十二次,太武帝称赞他的才能。但沮渠蒙逊多次同李顺游宴,言语中颇有悖逆之辞,害怕李顺泄露出去,便把金银珍宝放进李顺怀中,所以沮渠蒙逊的罪过没有被皇帝听闻。西域沙门昙无忏有方术,住在凉州,皇帝下诏追召他。李顺接受沮渠蒙逊的金银,听任沮渠蒙逊杀死昙无忏。崔浩也知道这件事,秘密告诉皇帝,皇帝没有相信。太延三年,李顺再次出使凉州,回来后,皇帝问他即将平定河右的计策,李顺认为百姓劳苦已经很久,不可频繁动兵,皇帝听从了他。太延五年,朝廷商议征讨凉州,李顺认为凉州缺乏水草,不宜远征。崔浩坚持认为应当出征,皇帝听从崔浩的意见。到达姑臧后,那里水草十分丰足,皇帝写信给景穆帝,颇为嫌责李顺。后来皇帝对崔浩说:“你过去说的话,如今果然应验了。”攻克凉州后,皇帝听说李顺接受沮渠蒙逊的金银并听任他杀死昙无忏,更加嫌恶李顺。但仍念及旧日宠信,没有治他的罪,反而下诏让李顺给群臣评定次第,赐给爵位。李顺收受了不少财物,品评授爵不公平。凉州人徐桀揭发此事,崔浩又诋毁李顺。皇帝大怒,在城西处死李顺。李顺死后数年,他的堂叔弟李孝伯受到太武帝的器重,在朝廷中掌权。等到崔浩被诛杀,皇帝非常愤怒,对李孝伯说:“你的堂兄李顺过去虽然误了国事,朕的本意也没有到要杀他的地步。正是因为崔浩,才杀了你的堂兄。”皇兴初年,李顺的儿子李敷等人显贵受宠,献文帝追赠李顺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号宣王。妻子邢氏称孝妃。李顺有四个儿子。

长子敷,字景文。真君二年,选入中书教学,以忠谨给侍东宫,以为中散。与▯、卢遐、度世等并以聪敏内参机密。敷性谦恭,加有文学,文成宠遇之。迁秘书下大夫,赐爵平棘子。后兼录南部,迁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领内外秘书,袭爵高平公。朝政大议,事无不关。及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等以彭城、悬瓠降,于时朝议谓未必可信,敷乃固执必然。乃遣师接援,淮海宁辑。敷既见待二世,兄弟亲戚在朝者十余人。弟弈又有宠于文明太后。▯列其隐罪二十余条,献文大怒,皇兴四年,诛敷兄弟,削顺位号为庶人。敷从弟显德、妹夫广平宋叔珍等皆坐关乱公私,同时伏法。敷兄弟敦崇孝义,家门有礼,至于居丧法度,吉凶书记,皆合典则,为北州所称美。既致斯祸,时人叹惜之。

敷弟式,字景则,学业知名。位西兗州刺史、濮阳侯。式自以家据权要,心虑危祸,常敕津吏,台有使者,必先启然后度之。既而使人卒至,始云南过,既济,突入执式赴都,与兄俱死。

子宪,字仲轨,清粹善风仪,好学有器度。太和初,袭爵,又降为伯。拜秘书中散,雅为孝文知赏。后拜赵郡太守。赵修与其州里,修归葬父母也,牧守以下畏之累迹,宪不为屈,时人高之。后以党附高肇,为御史所劾。正光五年,行雍州刺史,寻除七兵尚书。孝昌中,除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及梁平北大将军元树等来寇,宪力屈而降。因求还国。既至,敕付廷尉。宪女婿安乐王鉴据相州反,灵太后谓鉴心怀劫胁,遂诏赐宪死。永熙中,赠仪同三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曰文靖。子希远,字景冲,早卒。希远子祖悛,袭祖爵。

希远弟希宗,字景玄。性宽和,仪貌雅丽,有才学。位金紫光禄大夫。齐神武擢为中外府长史。文宣帝纳其第二女为皇后。位上党太守,卒。赠司空公、殷州刺史,谥曰文简。

希宗长子祖升,仪容瑰丽,垂手过膝,文学足以自通。位齐州刺史。淫于从兵妻,见杀。

祖升弟祖勋,位给事黄门侍郎。齐文宣以其女为济南王妃。除侍中,封丹杨郡王,寻改封公。济南即位,除赵州刺史。济南废,还除金紫光禄大夫。大宁中,昭信后有宠于武成,除齐州刺史。赃贿狼籍,坐免官。复起为光州刺史。祖勋性贪慢,兼其妻崔氏骄豪干政,时论鄙之。女侍中陆媪母元氏,即祖勋妻姨,为此附会,又除西兗州刺史、殿中尚书。祖勋无才干,自少及长,居官无可称述。卒,赠尚书右仆射。武平中,将封后兄君璧等为王,还复祖勋王爵。其弟祖钦封竟陵王,位光禄卿。祖勋第三弟祖纳,兄弟中最有识尚,以经史被知,卒于散骑常侍。

希宗弟希仁,字景山,有学识。卒于侍中、太子詹事。子公统,仕齐,位员外郎。高归彦之反,公统为之谋主。归彦败,伏法。其母崔氏当没官,其弟宣宝行赇,改籍注老。事发,武成帝棓杀之,肝脑涂地。

希仁弟骞,字希义,博涉经史,文藻富赡。位散骑常侍、殷州大中正、尚书左丞。以本官兼散骑常侍使梁。后坐事免,论者以为非罪。骞尝赠亲友卢元明、魏收诗云:「监河爱升水,苏子惜余明。益州达友趣,廷尉辩交情。」盖失职之志云。后除给事黄门侍郎,卒。其文笔别有集录。齐受禅,赠仪同三司,谥曰文惠。

骞弟希礼,字景节,性敦厚,容止枢机,动遵礼度。起家著作佐郎,修起居注。历位太常少卿,兼廷尉少卿,行魏尹事,豫州刺史。仍居议曹,与邢邵等议定礼律。卒于信州刺史。

子孝贞,字元操,好学善属文。仕齐,释褐司徒府参军事。与弟孝基同见吏部郎中陆昂。昂戏之曰:「弟名孝基,兄其替矣!」孝贞对曰:「礼虽不肖,请附子臧。」昂握手曰:「士固不妄有名,吾贤必当远至。」简静,不妄通接宾客。射策甲科,拜给事中。稍迁兼通直散骑常侍,副李翥使陈。

孝贞从姊则昭信皇后,从兄祖勋女为废帝济南王妃,祖钦女一为后主娥英,一为琅邪王俨妃,祖勋叔骞女为安德王延宗妃。诸房子女,多有才貌,又因昭信后,所以与帝室姻媾重叠。兄弟并以文学自达,耻为外戚家。于时黄门侍郎高乾和亲要用事,求婚于孝贞,孝贞拒之。由是有隙,阴谮之,出为太尉府外兵参军。后历中书舍人。

武平中,出为博陵太守,不得志。寻为司州别驾。后复兼散骑常侍,骋周使副。还,除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假仪同三司。以美于词令,敕与中书侍郎李若、李德林别掌宣传诏敕。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小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吏部下大夫。隋文帝为丞相,孝贞从韦孝宽讨尉迟迥,以功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拜冯翊太守,为犯庙讳,于是称字元操。

译长子李敷,字景文。真君二年,被选入中书,学习政务,以忠诚谨慎供职东宫,任中散。他与▯、卢遐、度世等人都因聪明敏捷而在宫中参与机密事务。李敷性情谦恭,又有文学才华,文成帝很宠信他。升任秘书下大夫,赐爵平棘子。后来兼任录南部,升任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兼领内外秘书,承袭高平公爵位。朝廷政务中的重大议论,没有一件不与他有关。宋朝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等以彭城、悬瓠投降时,朝廷议论认为未必可信,李敷却坚持认为一定可靠,于是派兵接应援助,淮海地区得以安定。李敷已经连续受到两代皇帝的礼遇,在朝中的兄弟亲戚有十多人。他的弟弟李弈又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列举李敷隐秘的罪行二十多条,献文帝大怒。皇兴四年,诛杀李敷兄弟,削去李顺的爵位和名号,降为庶人。李敷的堂弟显德、妹夫广平人宋叔珍等,也都因牵连扰乱公私之事同时伏法。李敷兄弟敦厚崇尚孝义,家门礼法严明,至于服丧制度、吉凶文书,都符合典章规范,受到北州人的称赞。如今遭到这样的灾祸,当时人都为他们叹息惋惜。李敷的弟弟李式,字景则,以学业闻名。官至西兖州刺史、濮阳侯。李式自认为家族掌握权要,内心担忧灾祸,常常告诫津吏,台府有使者到来,必须先禀报后才准许渡过。后来使者突然到来,只说是要向南经过;渡河后,突然闯入拘捕李式,押往都城,李式与兄长一同被杀。李式的儿子李宪,字仲轨,清雅纯粹,仪表风度出众,喜爱学习而有器量气度。太和初年,承袭爵位,后来又降为伯。授任秘书中散,很受孝文帝赏识。后来任赵郡太守。赵修与他同乡,赵修回乡安葬父母时,从州牧、郡守以下的官员都因畏惧赵修而屡次前往,李宪却不向他屈服,当时人很推重他。后来因依附高肇,被御史弹劾。正光五年,代理雍州刺史,不久授七兵尚书。孝昌年间,授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梁朝平北大将军元树等前来进犯时,李宪力不能支而投降,于是请求回到本国。回来后,皇帝下令交给廷尉审理。李宪的女婿安乐王元鉴占据相州反叛,灵太后认为元鉴心怀劫持胁迫之意,于是下诏赐李宪死。永熙年间,追赠仪同三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号文靖。儿子李希远,字景冲,早年去世。李希远的儿子李祖悛,承袭祖父的爵位。李希远的弟弟李希宗,字景玄。性情宽厚温和,仪表容貌高雅秀丽,有才学。官至金紫光禄大夫。齐神武帝提拔他为中外府长史。文宣帝纳他的第二个女儿为皇后。他任上党太守时去世。追赠司空公、殷州刺史,谥号文简。李希宗的长子李祖升,仪容华美,双手下垂超过膝盖,凭文学才能足以自立。官至齐州刺史。因奸淫部属的妻子,被人杀死。李祖升的弟弟李祖勋,官至给事黄门侍郎。齐文宣帝把女儿嫁给济南王,成为王妃。授侍中,封丹杨郡王,不久改封为公。济南王即位后,授李祖勋赵州刺史。济南王被废后,李祖勋回朝任金紫光禄大夫。大宁年间,昭信皇后受到武成帝宠爱,李祖勋被任命为齐州刺史。他贪赃受贿,罪行杂乱不堪,因此获罪免官。后来又起用为光州刺史。李祖勋性情贪婪傲慢,加上他的妻子崔氏骄横强悍、干预政事,当时舆论很鄙视他们。女侍中陆媪的母亲元氏,是李祖勋妻子的姨母,因此借机攀附,又任命李祖勋为西兖州刺史、殿中尚书。李祖勋没有才干,从年轻到年长,做官没有值得称道的事。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武平年间,朝廷将要把皇后的兄长君璧等人封为王,于是又恢复李祖勋的王爵。他的弟弟李祖钦封竟陵王,官至光禄卿。李祖勋的三弟李祖纳,在兄弟中最有见识和操守,凭经史学问受到知遇,死于散骑常侍任上。李希宗的弟弟李希仁,字景山,有学问见识。死于侍中、太子詹事任上。儿子李公统,在齐朝做官,官至员外郎。高归彦反叛时,李公统是他的主要谋士。高归彦失败后,李公统伏法。他的母亲崔氏应当没入官府为奴,弟弟李宣宝行贿,改动户籍,把她登记为年老之人。事情败露后,武成帝用棍棒将李宣宝打死,肝脑涂地。李希仁的弟弟李骞,字希义,广泛涉猎经书史籍,文采丰富。官至散骑常侍、殷州大中正、尚书左丞。以本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后来因事获罪免职,评论者认为他并没有罪。李骞曾赠诗给亲友卢元明、魏收,说:“监河侯爱惜一升水,苏子怜惜残余的光明。益州能够通达友人的意趣,廷尉能够辨明交友之情。”这大概是表达自己失职后的心情。后来授给事黄门侍郎,去世。他的文章另有文集流传。齐朝接受禅让后,追赠仪同三司,谥号文惠。李骞的弟弟李希礼,字景节,性情敦厚,容貌举止端庄,处理事务也遵守礼法。他从著作佐郎起家,修撰起居注。历任太常少卿、兼廷尉少卿,代理魏尹事务,又任豫州刺史。仍参与议曹,与邢邵等人议定礼制和法律。死于信州刺史任上。儿子李孝贞,字元操,喜爱学习,擅长写文章。在齐朝出仕,起初任司徒府参军事。他与弟弟李孝基一同拜见吏部郎中陆昂。陆昂开玩笑说:“弟弟名叫孝基,哥哥恐怕要被替代了吧!”李孝贞回答:“礼数虽不足,请允许我依附子臧。”陆昂握着他的手说:“士人本来不会无缘无故获得声名,我看贤能的你一定会远远显达。”李孝贞性情简约沉静,不随便接待宾客。射策考中甲科,授给事中。逐渐升任兼通直散骑常侍,作为李翥的副使出使陈朝。李孝贞的堂姐是昭信皇后,堂兄李祖勋的女儿是废帝济南王的王妃,李祖钦的一个女儿是后主的娥英,另一个是琅邪王高俨的妃子,李祖勋的叔父李骞的女儿是安德王高延宗的妃子。各房的子女,大多有才华和容貌,又因为昭信皇后的关系,所以与皇室反复结为姻亲。兄弟们都凭文学才华显达,以身为外戚之家为耻。当时黄门侍郎高乾和亲近皇帝,掌握权势,向李孝贞求婚,李孝贞拒绝了他。因此结下嫌隙,高乾暗中诬陷李孝贞,使他出任太尉府外兵参军。后来历任中书舍人。武平年间,李孝贞出任博陵太守,任职不得意。不久任司州别驾。后来又兼任散骑常侍,作为副使出使北周。回来后,授给事黄门侍郎,在文林馆待诏,权摄仪同三司。因为擅长辞令,皇帝下诏让他与中书侍郎李若、李德林分别掌管宣读诏令。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仪同三司、小典祀下大夫。宣帝即位,转任吏部下大夫。隋文帝任丞相时,李孝贞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因功授上仪同三司。开皇初年,授冯翊太守,因为触犯宗庙避讳,于是改称他的字元操。

后数岁,迁蒙州刺史,吏人安之。自此不复留意文笔。人问其故,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倏焉已过,鬓垂素发,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时尽矣,悲夫!」然每暇日,辄引宾客,弦歌对酒,终日为欢。后征拜内史侍郎,与内史令李德林参典文翰。元操无干剧之用,颇称不理。上谴怒之,敕御史劾其事。由是出为金州刺史,卒官。所著文集三十卷行于世,子元玉。

元操弟孝基,亦有才学,风词甚美。以卫尉丞待诏文林馆,位仪曹郎中。孝基弟孝俊,太子洗马。孝俊弟孝威,字季重,涉学有器干,兄弟之中,最为敦笃。位太尉外兵参军,修起居注。仕隋,礼部侍郎、大理少卿。

式弟弈,字景世,美容貌,有才艺。位都官尚书、安平侯,与兄敷同死。太和初,文明太后追念弈兄弟,及诛▯,存问宪等一二家,岁时赐以布帛。

弈弟冏,字道度,少为中散,逃避得免。后历位度支尚书。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幸长安,冏以咸阳山河险固,秦、汉旧都,劝帝去洛阳都之。后孝文引见冏,笑谓曰:「昔娄敬一说,汉祖即日西驾。尚书今以西京说朕,使朕不废东辕。当是献可理殊,所以今古相反耳。」冏曰:「昔汉祖起于布衣,欲藉险以自固,娄敬之言,符于本旨。今陛下德洽四海,事同隆周,是以愚臣献说,不能上动。」帝大悦。

冏性鲠烈,敢直言,常面折孝文,弹驳公卿,无所回避,百寮皆惮之。孝文常加优礼,每车驾巡幸,恆兼尚书右仆射。虽才学不及诸兄,然公强当世,堪济过之。卒。

子祐,字长禧,笃穆友于,见称于世。历位给事中,累迁博陵太守,所在亦以清干著。顺弟修基,陈留太守,卒。子探幽,高平太守。探幽兄子洪鸾,河间太守。

李孝伯,高平公顺从父弟也。父曾,少以郑氏《礼》、《左氏春秋》教授为业。郡三辟功曹,并不就,曰:「功曹之职,虽曰乡选高第,犹是郡吏耳;北面事人,亦何容易。」州辟主簿,到官月余,乃叹曰:「梁敬叔云'州郡之职,徒劳人耳'。道之不行,身之忧也。」遂还家讲授。道武时,为赵郡太守,令行禁止。并州丁零数为山东害,知曾能得百姓死力,惮不入境。贼于常山界得一死鹿,贼长谓赵郡地也,责之,还令送鹿故处。郡谣曰:「诈作赵郡鹿,犹胜常山粟。」其见惮如此。卒,赠荆州刺史、柏仁子,谥曰懿。

孝伯少传父业,博综群言,美风仪,动有法度。从兄言之太武,征为中散,谓曰「真卿家千里驹也」。迁秘书奏事中散,转散骑侍郎、光禄大夫,赐爵魏昌子。以军国机密,甚见亲宠,谋谟切秘,时人莫能知。迁北部尚书。以频从征伐规略之功,进爵寿光侯。

真君末,宋文帝闻车驾南伐,遣其弟太尉、江夏王义恭率众赴彭城。太武至彭城,登亚父冢以望城内,遣送其俘蒯应至小市门,宣诏劳问。义恭等问应士马数,曰:「中军四十余万。」宋徐州刺史武陵王骏遣人献酒二器、甘蔗百挺,并请骆驼。帝明旦复登亚父冢,遣孝伯至小市门,骏亦使其长史张暢对。孝伯曰:「主上有诏诏太尉、安北,可暂出门,欲与相见。今遣赐骆驼及貂裘杂物。」暢曰:「有诏之言,何得称之于此?」孝伯曰:「卿家太尉、安北是人臣不?纵为邻国之君,何为不称诏于邻国之臣?又何至杜门绝桥?」暢曰:「二王以魏帝营垒未立,此精甲十万,恐轻相陵践,故且闭城。待彼休息兵士,然后共修战场,克日交戏。」孝伯曰:「令行禁止,主将常事,何用废桥杜门?复何以十万夸大?我亦有良马百万,复可以此相矜。」既开门,暢屏人却仗,出受赐物。孝伯曰:「诏以貂裘赐太尉,骆驼骡马赐安北。」义恭献皮袴褶一具,骏奉酒二器、甘蔗百挺。帝又遣赐义恭、骏等氈各一领,盐各九种,并胡豉。孝伯曰:「有后诏:凡此诸盐,各有所宜。白盐食盐,主上自所食;黑盐疗腹胀气满,末之六铢,以酒而服;胡盐疗目痛;戎盐疗诸疮;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并非食盐。太尉、安北,何不遣人来至朕间,见朕小大,知朕老少,观朕为人?」暢曰:「魏帝为人,久为往来所具,故不复遣信。」义恭献蜡烛十挺,骏献锦一匹。

孝伯风容闲雅,应答如流,暢及左右甚相嗟叹。帝大喜,进爵宣城公。为使持节、散骑常侍、秦州刺史,卒。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昭公。

译过了几年,升任蒙州刺史,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从此他不再留意文章。有人问他原因,他感慨叹息说:“五十年的光阴,转眼已经过去;鬓边垂下白发,筋骨体力也衰退了,做官的兴致和作文的情怀,一时之间全都消尽了,真可悲啊!”然而每逢闲暇日子,他总是招来宾客,弹琴唱歌,对酒作乐,整天欢聚。后来被征召授任内史侍郎,与内史令李德林共同掌管文书。元操没有处理繁剧事务的才能,工作颇不得当。皇帝责怒他,下令御史弹劾其事。因此出任金州刺史,死于任所。所著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儿子是李元玉。李元操的弟弟李孝基,也有才学,风采文辞非常优美。以卫尉丞身份在文林馆待诏,官至仪曹郎中。李孝基的弟弟李孝俊,任太子洗马。李孝俊的弟弟李孝威,字季重,涉猎学问而有才干,在兄弟中最为敦厚笃实。官至太尉外兵参军,修撰起居注。在隋朝任礼部侍郎、大理少卿。李式的弟弟李弈,字景世,容貌俊美,有才艺。官至都官尚书、安平侯,与兄长李敷一同被杀。太和初年,文明太后追念李弈兄弟;在诛杀▯之后,又慰问李宪等一两家,每年按时赏赐布帛。李弈的弟弟李冏,字道度,年轻时任中散,后来逃避而得以免死。此后历任度支尚书等职。太和二十一年,孝文帝巡幸长安,李冏认为咸阳山河险固,又是秦、汉旧都,便劝皇帝迁都那里。后来孝文帝召见李冏,笑着说:“从前娄敬一番劝说,汉高祖当天就向西巡驾。尚书如今也用西京来劝说朕,使朕不废弃向东行进的车辕。这大概是进献可行意见的道理不同,所以古今才相反吧。”李冏说:“从前汉高祖出身平民,想借助险要地势来巩固自己,娄敬的话符合他的本意。如今陛下的德泽遍及四海,事业如同周朝兴盛,所以愚臣献上这个建议,不能使圣上有所动心。”皇帝非常高兴。李冏性情刚直激烈,敢于直言,常常当面指责孝文帝,弹劾驳斥公卿,没有什么回避,百官都害怕他。孝文帝常常给予他优厚礼遇,每次皇帝车驾巡幸,总让他兼任尚书右仆射。虽然他的才学比不上几位兄长,但他刚强公正,足以补偿这一点。后来去世。儿子李祐,字长禧,忠厚和睦,兄弟友爱,受到世人称赞。历任给事中,多次升任博陵太守,所到之处也以清廉能干著称。李顺的弟弟李修基,任陈留太守,去世。儿子李探幽,任高平太守。李探幽的兄长之子李洪鸾,任河间太守。李孝伯,是高平公李顺的堂叔弟。父亲李曾,年轻时以教授郑氏《礼》和《左氏春秋》为业。郡里三次征召他任功曹,他都没有接受,说:“功曹的职位,虽然说是乡里选拔中的高等职位,但仍然只是郡吏罢了;面向北方侍奉别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州里征召他任主簿,他到任一个多月后,叹息说:“梁敬叔说过,州郡的职位,只是徒然使人劳苦罢了。大道不能实行,才是自身的忧患。”于是回家讲学授徒。道武帝时,任赵郡太守,政令畅行,禁令严明。并州丁零多次侵害山东,知道李曾能够得到百姓拼死效力,便害怕而不敢进入赵郡境内。有一次,贼人在常山境内得到一只死鹿,贼首说这是赵郡的土地,责备他们,命令把鹿送回原处。郡中歌谣说:“假装是赵郡的鹿,还胜过常山的粮食。”李曾受到贼人的畏惧就是如此。去世后,追赠荆州刺史、柏仁子,谥号懿。李孝伯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广泛综合各种学说,仪表俊美,一举一动都有法度。他的堂兄把他推荐给太武帝,皇帝征召他任中散,对他说:“你真是你们李家日行千里的骏马。”升任秘书奏事中散,转任散骑侍郎、光禄大夫,赐爵魏昌子。因掌管军国机密,深受亲信宠爱,他所谋划的事情极其秘密,当时人没有谁能够知道。升任北部尚书。因屡次跟随出征并有谋划策略之功,晋爵寿光侯。真君末年,宋文帝听说魏帝车驾南征,派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率军赶赴彭城。太武帝到达彭城,登上亚父冢眺望城内,派人把俘虏蒯应送到小市门,宣读诏书慰劳询问。刘义恭等人询问蒯应宋军士卒和战马的数量,蒯应说:“中军有四十多万人。”宋朝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派人献上两器酒、一百挺甘蔗,并请求骆驼。第二天早晨,皇帝又登上亚父冢,派李孝伯到小市门,刘骏也派长史张畅答话。李孝伯说:“主上有诏,召太尉、安北暂时出城门,想与他们相见。现在派人赐给骆驼、貂裘等物。”张畅说:“有诏书这样的说法,怎么能在这里直接称说?”李孝伯说:“你们家的太尉、安北难道不是人臣吗?即使是邻国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称诏?又何至于关闭城门、断绝桥梁?”张畅说:“二位王爷认为魏帝的营垒尚未建成,而魏军有精锐甲士十万人,恐怕会轻易相互践踏,所以暂且关闭城门。等他们让士兵休息,然后共同整治战场,约定日期交战。”李孝伯说:“令行禁止,是主将的常规职责,何必毁桥闭门?又为什么夸说有十万人?我也有良马百万,难道也可以拿这个来相互夸耀吗?” 城门打开后,张畅让随从退下,收起兵器,出来接受赏赐。李孝伯说:“诏书规定,貂裘赐给太尉,骆驼、骡马赐给安北。”刘义恭献上一套皮袴褶,刘骏献上两器酒、一百挺甘蔗。皇帝又派人赐给刘义恭、刘骏等人氈毯各一领,盐各九种,以及胡豉。李孝伯说:“还有一道诏书:这些盐各有适宜的用途。白盐、食盐,是主上自己食用的;黑盐能治腹胀气满,研成末取六铢,用酒服下;胡盐能治眼痛;戎盐能治各种疮;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是食盐。太尉、安北为什么不派人到朕这里来,看看朕的大小,知道朕的老少,观察朕的为人呢?”张畅说:“魏帝的为人,来往使者早已详细说过,所以不再派人探问。”刘义恭献上十挺蜡烛,刘骏献上一匹锦。李孝伯风度仪容闲雅,应答如流,张畅和身边的人都十分惊叹。皇帝非常高兴,晋封他为宣城公。任使持节、散骑常侍、秦州刺史,去世。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文昭公。

孝伯体度恢雅,明达政事,朝野贵贱,咸推重之。景穆曾启太武,广征俊秀,帝曰:「朕有一孝伯,足理天下,何用多为?假复求访,此人辈亦何可得?」其见贵如此。性方慎忠厚,每朝廷事有所不足,必手自书表,切言陈谏。或不从者,至于再三,削灭藁草,家人不见。公廷论议,常引纲纪。或有言事者,孝伯恣其所陈,假有是非,终不抑折。及见帝,言其所长,初不隐人姓名,以为已善。故衣冠之士,服其雅正。自崔浩诛后,军国谋谟,咸出孝伯。太武宠眷,有亚于浩,亦以宰辅遇之。献替补阙,其迹不见,时人莫得而知。卒之日,远近哀伤焉。孝伯美名,闻于遐迩。李彪使江南,齐武帝谓曰:「北有李孝伯,于卿远近?」其为远人所知若此。

其妻崔赜女,高明妇人,生一子元显。崔氏卒后纳翟氏,不以为妻,憎忌元显。后遇劫,元显见害,世云翟氏所为也。元显志气甚高,为时人所伤惜。翟氏二子,安人、安上,并有风度。安人袭爵寿光侯,司徒司马。无子,爵除。安上钜鹿太守,亦早卒。安人第豹子后追理先封,卒不得袭。

孝伯兄祥,字元善。学传家业,乡党宗之。位中书博士。时尚书韩元兴率众出青州,以祥为军司。略地至陈、汝,淮北之人诣军降者七千余户,迁之兗、豫之南,置淮阳郡以抚之。拜祥太守,流人归者万余家,百姓安业。迁河间太守,有威恩之称。徵拜中书侍郎,人有千余上书,乞留数年,朝廷不许。卒官,追赠定州刺史、平棘子,谥曰宪。

子安世,幼聪悟。兴安二年,文成帝引见侍郎、博士子,简其秀俊,欲以为中书学生。安世年十一,帝见其尚小,引问之。安世陈说父祖,甚有次第,即以为生。帝每幸国学,恆独被引问。诏曰:「汝但守此至大,不虑不富贵。」天安初,拜中散,以谨慎,帝亲爱之。累迁主客令。

齐使刘缵朝贡,安世奉诏劳之。安世美容貌,善举止,缵等自相谓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缵等呼安世为典客。安世曰:「何以亡秦之官,称于上国?」缵曰:「世异之号,凡有几也?」安世曰:「周谓掌客,秦改典客,汉名鸿胪,今曰主客。君等不欲影响文、武,而殷勤亡秦。」缵又指方山曰:「此山去燕然远近?」安世曰:「亦石头之与番禺耳。」

时每有江南使至,多出藏内珍物,令都下富室好容服者货之,令使任情交易。使至金玉肆问价,缵曰:「北方金玉大贱,当是山川所出?」安世曰:「圣朝不贵金玉,所以同于瓦砾;又皇上德通神明,山不爱宝,故川无金,山无玉。」缵初将大市,得安世言,惭而罢。迁主客给事中。

时人困饥流散,豪右多有占夺,安世乃上疏陈均量之制,孝文深纳之。后均田之制,起于此矣。出为相州刺史,假赵郡公。敦农桑,断淫祀。西门豹、史起有功于人者,为之修饰庙堂。表荐广平宋翻、阳平路恃庆,皆为朝廷善士。初,广平人李波宗族强盛,残掠不已,前刺史薛道▯亲往讨之,大为波败,遂为逋逃之薮,公私成患。百姓语曰:「李波小妹字雍容,褰裙逐马如卷蓬。左射右射必叠双,妇女尚如此,男子那可逢!」安世设方略,诱波及诸子侄三十余人,斩于鄴市,州内肃然。病卒于家。

安世妻博陵崔氏,生一子枿。崔氏以妒悍见出,又尚沧水公主,生二子,谥、郁。

枿字琚罗,涉历史传,颇有文才,气尚豪爽,公强当世。太师、高阳王雍表荐枿为友。时人多绝户为沙门,枿上言:「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不孝之大,无过于绝祀。安得轻纵背礼之情,而肆其向法之意;缺当世之礼,而求将来之益;弃堂堂之政,而从鬼教乎?」沙门都统僧暹等忿枿鬼教之言,以枿为谤毁佛法,泣诉灵太后。责之,枿自理曰:「鬼神之名皆是通灵达称。佛非天非地,本出于人,名之为鬼,愚谓非谤。」灵太后虽以枿言为允,然不免暹等意,犹罚枿金一两。

转尚书郎,随萧宝夤西征,以枿为统军。枿德洽乡闾,招募雄勇,其乐从者数百骑。枿倾家赈恤,率之西讨。宝夤见枿至,拊其肩曰:「子远来,吾事办矣。」故其下每有战功,军中号曰李公骑。宝夤启枿为左丞,仍为别将,军机戎政,皆与参决。宝夤又启为中书侍郎。还朝,除岐州刺史,坐辞不赴任,免官。建义初,河阴遇害。初赠尚书右仆射、殷州刺史,后又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

俶傥有大志,好饮酒,笃于亲知。每谓弟郁曰:「士大夫学问,稽博古今而罢,何用专经为老博士也?」与弟谧特相友爱。谧在乡物故,枿恸哭绝气,久而方苏,不食数日,期年形骸毁悴,人伦哀叹之。

译李孝伯气度宏大高雅,通晓并擅长处理政务,朝廷内外无论贵贱,都推崇敬重他。景穆帝曾向太武帝启奏,请广泛征召俊秀人才,皇帝说:“朕有一个李孝伯,就足以治理天下,何必再多做这些?即使再访求人才,这样的人又哪里找得到呢?”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他性情方正谨慎、忠诚厚道,每逢朝廷事务有不妥之处,一定亲自书写奏表,直切地陈述劝谏。有时皇帝不采纳,他就再三进谏,随后把稿草删去销毁,不让家人看见。在公开朝廷议论时,他常常援引纲常法纪。有人进言时,李孝伯任凭他尽情陈述,即使其中有是非,也始终不压制驳斥。面见皇帝时,他只说对方的长处,从不隐瞒对方姓名,认为这是成就他人的善举。所以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雅正直。崔浩被诛杀后,军国谋划全都出自李孝伯。太武帝对他的宠爱仅次于崔浩,也以宰辅之礼待他。他补救政事、匡正过失的事迹没有显露出来,当时人都无法知道。去世那天,远近之人都为之哀伤。李孝伯的美名传遍远近。李彪出使江南时,齐武帝对他说:“北方有李孝伯,和你相比怎么样?”他的声名为远方之人所知,就是如此。他的妻子是崔赜的女儿,一位高明的妇人,生了一个儿子李元显。崔氏去世后,李孝伯又娶翟氏,但没有把她立为正妻;翟氏憎恨并嫉妒李元显。后来遇到劫乱,李元显被杀,世人都说是翟氏所为。李元显志向气概很高,当时人都为他的遭遇悲伤惋惜。翟氏生的两个儿子安人、安上,都有风度。安人承袭寿光侯爵位,任司徒司马。因没有儿子,爵位被撤除。安上任钜鹿太守,也早年去世。安人的弟弟豹子,后来朝廷追理其先前的封爵,但最终没有能够承袭。李孝伯的哥哥李祥,字元善。继承家学,乡里人都尊奉他。官至中书博士。当时尚书韩元兴率军出征青州,任李祥为军司。攻取土地直到陈、汝二地,淮北百姓到军中投降的有七千多户,朝廷把他们迁到兖州、豫州以南,设置淮阳郡来安抚他们。授李祥为太守,流民回来归附的有一万多家,百姓安居乐业。升任河间太守,有威严仁恩的名声。征召授任中书侍郎,百姓有一千多人上书,请求挽留他几年,朝廷没有允许。死于任上,追赠定州刺史、平棘子,谥号宪。儿子李安世,幼年聪明颖悟。兴安二年,文成帝召见侍郎、博士的子弟,选拔其中秀异俊美的,想让他们做中书学生。李安世当时十一岁,皇帝见他还小,便召来询问。李安世陈述父祖事迹,条理非常清楚,于是就让他入学。皇帝每次到国学,常常单独召见他询问。皇帝下诏说:“你只要守住这个职位做到最大,不必担心不能富贵。”天安初年,授中散,因为谨慎,皇帝亲自宠爱他。多次升迁至主客令。齐朝使者刘缵来朝贡,李安世奉诏慰劳他。李安世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刘缵等人私下相互说道:“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刘缵等人称李安世为典客。李安世说:“为什么要把秦朝灭亡时的官名,用来称呼上国的官员呢?”刘缵说:“世代不同,官名异称大概有多少种呢?”李安世说:“周朝称掌客,秦朝改为典客,汉朝称鸿胪,如今称主客。你们不愿意追随周文王、周武王的制度,却偏偏热衷于已灭亡的秦朝。”刘缵又指着方山说:“这座山距离燕然远近如何?”李安世说:“也就像石头城和番禺之间的距离罢了。” 当时每逢江南使者到来,朝廷常常拿出内府珍藏的物品,让都城中富裕人家里容貌服饰漂亮的人拿来交易,任由使者随意买卖。使者到金玉店询问价格,刘缵说:“北方的金玉非常便宜,难道是山川出产很多吗?”李安世说:“圣朝不看重金玉,所以把它们看得如同瓦砾;而且皇上的德行通达神明,山不吝惜宝物,所以河川没有金,山中没有玉。”刘缵起初准备大量购买,听到李安世的话后,惭愧地停止了。升任主客给事中。当时百姓因饥荒困苦而流离失所,豪强大族多有侵占掠夺,李安世于是上疏陈述均量土地的制度,孝文帝深深采纳。后来均田制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李安世出任相州刺史,权摄赵郡公。他重视农业和养蚕,禁止淫祀。西门豹、史起曾对百姓有功,李安世为他们修缮装饰庙堂。他上表推荐广平人宋翻、阳平人路恃庆,两人都成为朝廷认可的贤士。当初,广平人李波宗族势力强盛,不断残害掠夺百姓,前任刺史薛道▯亲自前往讨伐,却被李波大败,于是那里成了逃亡者聚集的巢穴,公私都深受其害。百姓歌谣说:“李波的小妹名叫雍容,提起裙子追赶马匹,像卷起的蓬草。左边射箭,右边射箭,每次都能连中两箭;妇女尚且如此,男子哪里敢相逢!”李安世制定策略,诱捕李波及其子侄三十多人,在邺城街市斩首,州内于是肃然安定。李安世病死在家中。李安世的妻子是博陵崔氏,生了一个儿子李枿。崔氏因嫉妒凶悍被休弃。李安世又娶沧水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名叫李谥、李郁。李枿字琚罗,涉猎经史传记,很有文才,气概崇尚豪爽,刚强有为,足以担当当世事务。太师、高阳王元雍上表推荐李枿为僚友。当时很多人全家出家为沙门,李枿上书说:“三千种罪过,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之中,没有比断绝祭祀更严重的。怎么能轻易放纵背弃礼制的情感,任意发挥向往佛法的意愿;缺损当世的礼制,却求取来世的利益;抛弃堂堂的政治,却去遵从鬼神之教吗?”沙门都统僧暹等人恼怒李枿关于鬼教的言论,认为李枿诽谤毁坏佛法,哭泣着向灵太后申诉。灵太后责问李枿,李枿为自己辩解说:“鬼神这个名称,都是通达神灵的称呼。佛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本来出自人,把他称为鬼,愚臣认为并不是诽谤。”灵太后虽然认为李枿说得有道理,但也不愿违背僧暹等人的意愿,仍罚李枿黄金一两。后来李枿转任尚书郎,跟随萧宝夤西征,萧宝夤任命他为统军。李枿在乡里德望很高,招募勇猛之士,愿意跟随他的有数百骑。他倾尽家产赈济抚恤众人,率领他们向西征讨。萧宝夤见李枿到来,拍着他的肩说:“你远道而来,我的事情就办成了。”因此他的部下每逢立下战功,军中便称为“李公骑”。萧宝夤上表任李枿为左丞,仍任别将,军机和军政事务,都让他参与决断。萧宝夤又上表任他为中书侍郎。回朝后,授岐州刺史;因推辞不赴任获罪,免官。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起初追赠尚书右仆射、殷州刺史,后来又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李枿倜傥不羁而有远大志向,喜爱饮酒,对亲友知己情谊深厚。他常对弟弟李郁说:“士大夫做学问,只要考察通晓古今就够了,何必专门钻研经书,做个老博士呢?”他与弟弟李谧尤其友爱。李谧在乡里去世时,李枿痛哭而气绝,过了很久才苏醒;几天不吃饭,一年后身体仍然消瘦憔悴,士人都为之悲叹。

谧字永和,少好学,周览百氏。初师事小学博士孔璠,数年后,璠还就谧请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谧以公子征拜著作佐郎,辞以授弟郁,诏许之。州再举秀才,公府二辟,并不就。唯以琴书为业,有绝世之心。览《考工记》、《大戴礼盛德篇》,以明堂之制不同,遂著《明堂制度论》曰:

余谓论事辩物,当取正于经典之真文;援证定疑,必有验于周、孔之遗训,然后可以称准的矣。今礼文残缺,圣言靡存,明堂之制,谁使正之?是以后人纷纠,竞兴异论,五九之说,各信其习。是非无准,得失相半,故历代纷纭,靡所取正。乃使裴頠云:「今群儒纷纠,互相掎摭,就令其象可得而图。其所以居用之礼莫能通也,为设虚器耳。况汉氏所作,四维之个,复不能令各处其辰。愚以为尊祖配天,其义明著,庙宇之制,理据未分,直可为殿屋以崇严父之祀。其余杂碎,一皆除之。」斯岂不以群儒舛互,并乖其实,据义求衷,莫适可从哉?但恨典文残灭,求之靡据而已矣,乃复遂去室牖诸制。施之于教,未知其所隆政,求之于情,未可喻其所以必须,惜哉言乎!仲尼有言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余以为隆政必须其礼,岂彼一羊哉?推此而论,则圣人之于礼,殷勤而重之;裴頠之于礼,任意而忽之,是则頠贤于仲尼矣!以斯观之,裴氏子以不达失礼之旨也。余窃不自量,颇有鄙意,据理寻义,以求其真;贵合雅衷,不苟偏信。乃藉之以《礼传》,考之以训注;博采先贤之言,广搜通儒之说;量其当否,参其同异,弃其所短,收其所长,推义察图,以折厥衷,岂敢必善,聊亦合其言志矣。

译李谧字永和,年轻时喜爱学习,广泛阅览诸子百家。起初拜小学博士孔璠为师,几年后,孔璠反过来向李谧请教。共同求学的学生为此说道:“青色由蓝色制成,蓝色却胜过青色;老师哪有什么固定的地位,关键在于通晓经书。”李谧因公子身份被征召授任著作佐郎,他推辞,把职位让给弟弟李郁,皇帝下诏允许了他。州里两次举荐他为秀才,公府两次征召他,他都没有接受。只是以琴和书为业,抱有超脱尘世的志向。他阅读《考工记》和《大戴礼盛德篇》,认为其中关于明堂制度的记载不同,于是撰写《明堂制度论》,说:我认为讨论事情、辨析事物,应当以经典中真实的文字为准;援引证据来确定疑问,必须在周公、孔子的遗训中得到验证,然后才可以称为准则。如今礼书残缺,圣人的言论也没有保存下来,明堂的制度,谁来为它订正呢?因此后人纷纷争论,竞相提出不同意见,关于五室、九室等学说,各自相信自己的习惯。是非没有标准,得失各占一半,所以历代纷乱争执,没有可以取为标准的。于是裴頠说:‘如今群儒纷纷争论,互相攻击挑剔,即使能够把明堂的形制画出来,也不能通晓它居住和使用的礼制,只是设置空洞的器物罢了。何况汉朝所制作的明堂,四面各有一间,也不能使各室分别处在相应的时辰方位。愚臣认为,尊奉祖先、配享上天的意义已经很明显,至于庙宇的制度,依据和道理尚未分明,只可以建造殿屋来尊崇庄严地祭祀严父。其余琐碎制度,一概删除。’这难道不是因为群儒说法互相矛盾,都背离了实际,依据义理寻求适中之道,却没有一种完全可以遵从吗?只可惜经典文字残缺灭失,想求取依据却无从查考罢了,于是又把室、牖等制度删去了。把这种做法施用于教化,不知道它所尊崇的政教是什么;从人情上考察,也无法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实在可惜啊!孔子说过:‘赐啊,你爱惜那只羊,我爱惜的是礼。’我认为,推崇政教必须依靠礼制,难道只是为了那一只羊吗?由此推论,圣人对于礼,态度恭敬郑重;裴頠对于礼,却任意轻忽,这样看来,裴頠反而比孔子贤明了!由此看来,裴氏的后人是因为不能通晓礼的宗旨而失礼的。我私下不自量力,略有一些浅陋见解,依据道理探求义旨,来寻求其中的真实;看重符合正当的心意,不随便偏信一端。于是借助《礼传》来考察,又依据训诂注释来验证;广泛采集先贤的言论,搜求博通儒者的学说;衡量它们是否恰当,参照它们的相同和不同,舍弃短处,吸收长处,推究义理、考察图样,以求折中,哪里敢说一定正确,只是姑且使它符合自己表达志向的意愿罢了。

凡论明堂之制者虽众,然校其大略,则二途而已。言五室者,则据《周礼考工》之记以为本,是康成之徒所执。言九室者则案《大戴盛德》之篇以为源,是伯喈之伦所持。此二书虽非圣言,然是先贤之中博见洽通者也。但各记所闻,未能全正,可谓既尽美矣,未尽善也。而先儒不能考其当否,便各是所习,卒相非毁,岂达士之确论哉?小戴氏传礼事四十九篇,号曰《礼记》,虽未能全当,然多得其衷,方之前贤,亦无愧矣。而《月令》、《玉藻》、《明堂》三篇,颇有明堂之义,余故采掇二家,参之《月令》。以为明堂五室,古今通则。其室居中者,谓之太室;太室之东者,谓之青阳;当太室之南者,谓之明堂;太室之西者,谓之总章;当太室之北者,谓之玄堂。四面之室,各有夹房,谓之左右个,三十六户七十二牖矣。室个之形,今之殿前是其遗像耳。个者,即寝之房也。但明堂与寝,施用既殊,故房个之名,亦随事而迁耳。今粗书其像,以见鄙意,案图察义,略可验矣。故检之五室,则义明于《考工》;校之户牖,则数协于《盛德》;考之施用,则事著于《月令》;求之闰也,合《周礼》与《玉藻》。既同夏、殷,又符周、秦,虽乖众儒,傥或在斯矣。《考工记》曰:「周人明堂,度以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余谓《记》得之于五室,而谬于堂之修广。何者?当以理推之,令惬古今之情也。夫明堂者,盖所以告月朔,布时令,宗文王,祀五帝者也。然营构之范,自当因宜创制耳。故五室者,合于五帝各居一室之义。且四时之祀,皆据其方之正,又听朔布令,咸得其月之辰,可谓施政及俱,二三但允。求之古义,窃为当矣。郑康成汉末之通儒,后学所取正。释五室之位,谓土居中,木火金水各居四维。然四维之室既乖其正,施令听朔各失厥衷,左右之个弃而不顾。乃反文之以美说,饰之以巧辞,言水木用事交于东北,木火用事交于东南,火土用事交于西南,金水用事交于西北。既依五行,当从其用事之交,出何经典?可谓工于异端,言非而博,疑误后学,非所望于先儒也。《礼记·玉藻》曰:「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闰月则阖门左扉,立于其中。」郑玄注曰:「天子之庙及路寝皆如明堂制。明堂在国之阳,每月就其时之堂而听朔焉。卒事反宿路寝,亦如之。闰月非常月,听其朔于明堂门下,还处路寝门,终月也。」而《考工记》「周人明堂」,玄注曰:「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言之以明其制同也。」其同制之言,皆出郑注。然则明堂与寝,不得异矣。而

《尚书·顾命篇》曰:「迎子钊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此之翼室,即路寝矣。其下曰:「大贝贲鼓在西房,垂之竹矢在东房。」此则路寝有左右房,见于经史者也。《礼记·丧服·大记》曰:「君夫人卒于路寝。小敛,妇人髽,带麻于房中。」郑玄注曰:「此盖诸侯礼。带麻于房中,则西南。天子诸侯。」左右房见于注者也。论路寝则明其左右,言明堂则阙其左右个,同制之说还相矛楯,通儒之注,何其然乎?使九室之徒奋笔而争锋者,岂不由处室之不当哉?

《记》云:东西九筵,南北七筵。五室,凡室二筵。置五室于斯堂,虽使班、倕构思,王尔营度,则不能令三室不居其南北也。然则三室之间,便居六筵之地,而室壁之外,裁有四尺五寸之堂焉。岂有天子布政施令之所,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堂,周公负扆以朝诸侯之处,而室户之外,仅余四尺而已哉?假在俭约,为陋过矣。论其堂宇,则偏而非制;求之道理,则未惬人情,其不然一也。

余恐为郑学者,苟求必胜,竞生异端,以相訾抑,云二筵者乃室之东西耳,南北则狭焉。余故备论之曰:若东西二筵,则室户之外为丈三尺五寸矣。南北户外复如此,则三室之中南北裁各丈二耳。《记》云:「四旁两夹窗。」若为三尺之户,二尺窗,窗户之间,裁盈一尺。绳枢甕牖之室,筚门圭窬之堂,尚不然矣。假令复欲小广之,则四面之外,阔狭不齐,东西既深,南北更浅,屋宇之制,不为通矣。验之众涂,略无算焉。且凡室二筵,丈八地耳,然则户牖之间,不逾二尺也。《礼记·明堂》:「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郑玄注曰:「设斧于户牖之间。」而郑氏《礼图》说扆制曰:「从广八尺,画斧文于其上,今之屏风也。」以八尺扆置二尺之间,此之叵通,不待智者,较然可见矣。且若二筵之室为四尺之户,则户之两颊裁各七尺耳,全以置之,犹自不容,矧复户牖之间哉?其不然二也。

译凡是论述明堂制度的人虽然很多,但考察它们的大致内容,也不过有两种说法而已。主张五室的,就依据《周礼·考工记》的记载作为根本,这是康成一派所坚持的。主张九室的,就依据《大戴礼记·盛德篇》作为源头,这是伯喈一类人所持的观点。这两部书虽然不是圣人的言论,但都是先贤中见识广博、学问通达的人所记载的。只是各自记述所听闻的内容,不能完全正确,可以说已经尽了美,却还没有尽善。可是先儒不能考察它们是否恰当,便各自认为自己所学习的才是正确的,最终互相诋毁,这难道是通达之士的确切论断吗?小戴氏传述礼制事务的文章有四十九篇,号称《礼记》,虽然不能完全恰当,但大多得到了其中的要旨;与前代贤人相比,也没有什么惭愧的。而《月令》《玉藻》《明堂》三篇,对明堂的含义颇有阐明,所以我采集两家的说法,再参照《月令》,认为明堂设五室,是古今通行的制度。位于中央的室称为太室;太室以东的称为青阳;正对太室南面的称为明堂;太室以西的称为总章;正对太室北面的称为玄堂。四面各室都有夹房,称为左右个,共有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室个的形制,就是今天殿前所保存的遗像而已。所谓“个”,就是寝宫的房间。不过,明堂和寝宫的用途既然不同,所以“房个”这个名称也随着具体用途而变化。现在姑且粗略画出它的形制,以显示我的浅见;对照图形考察其中的道理,大概可以得到验证。因此,考察五室的设置,其道理在《考工记》中就清楚了;核对门窗的设置,数目与《盛德篇》相合;考察实际用途,事情在《月令》中有明确记载;考察闰月的安排,又与《周礼》和《玉藻》相合。这样既与夏、殷相同,又符合周、秦,虽然违背多数儒者的说法,也许道理确实在这里。《考工记》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长的筵作为尺度。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每室二筵。室内以几为尺度,堂上以筵为尺度。”我认为《考工记》关于五室的说法是对的,但关于堂的长宽却错了。为什么呢?应当按照道理推求,使它符合古今的实际情形。明堂,大概是用来在每月初一接受朔告、颁布时令、祭祀文王并配祀五帝的地方。然而营建的规制,自然应当根据实际需要创制。所以设置五室,符合五帝各居一室的道理。况且四时的祭祀,都依据相应方位的正位;听取朔告、颁布政令,也都在各月相应的时辰进行,可以说政令和祭祀都得到实施,二者都很适宜。按照古代的道理考察,我私下认为这样的说法是正确的。郑康成是东汉末年的博学儒者,后来学者都以他的说法为准。他解释五室的位置,说土居中央,木、火、金、水分别居于四维。然而,四维的房室既然偏离正位,施行政令、听取朔告也都失去正当位置,左右两侧的房间也被弃置不顾。于是他反而用华美的说法来文饰,用巧妙的言辞来掩饰,说水、木当令之时交接于东北,木、火当令之时交接于东南,火、土当令之时交接于西南,金、水当令之时交接于西北。既然依据五行,就应当随着五行交接当令的位置,这种说法出自哪部经典呢?这可以说是热衷于异端,所说虽不正确却很繁博,反而使后学疑惑误解,不是对先儒应有的期待。《礼记·玉藻》说:“天子在南门外听取朔告,闰月则关闭明堂左边的门扇,站在门内。”郑玄注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采用明堂的形制。明堂在国都的南面,天子每月到当月所属的堂上听取朔告。事情办完后回到路寝住宿,也是这样。闰月不是通常的月份,天子在明堂门下听取朔告,然后回到路寝门内居住,直到整个月结束。”至于《考工记》所说的“周人的明堂”,郑玄注说:“有时举路寝来说,有时举明堂来说,互相发明,是为了说明二者的形制相同。”所谓形制相同,都是郑玄注中的说法。这样说来,明堂和路寝就不应当有差别了。然而 《尚书·顾命篇》说:“到南门外迎接子钊,把他引入翼室。”这里所说的翼室,就是路寝。下文又说:“大贝、贲鼓放在西房,垂着的竹箭放在东房。”这就说明路寝有左右两房,在经书和史书中都能见到。《礼记·丧服·大记》说:“国君和夫人在路寝去世。小殓时,妇女梳髽发,在房中系上麻带。”郑玄注说:“这大概是诸侯的礼制。说在房中系麻带,就是指西南方。这是天子、诸侯的礼制。”左右两房,也是郑玄注中明文说到的。谈论路寝时就明确说有左右两房,谈论明堂时却省略左右两侧的房间;所谓形制相同的说法前后互相矛盾,博通经典的儒者所作的注释,为什么会这样呢?假如那些主张九室的人奋笔争辩,难道不是因为室的位置安排不恰当吗?《考工记》说:东西九筵,南北七筵;五室,每室二筵。把五室设置在这样的堂内,即使让班、倕来谋划,让王尔来营造测量,也不可能使其中三室不占据南北方向的空间。这样一来,三室之间就占去了六筵的地方,而室壁之外剩下的堂面只有四尺五寸。哪里有天子发布政令、施行政教的地方,有祭祀文王以配祀上帝的殿堂,有周公背屏而面南朝见诸侯的场所,门外却只剩下四尺多的地方呢?即使说是崇尚俭约,也未免简陋得太过分了。论其堂宇,既偏狭又不合规制;按道理推求,也不合人情。这是第一点不合理。我担心研究郑学的人为了务求取胜,竞相提出异说,彼此诋毁压制,说所谓“二筵”只是室的东西宽度,南北方向则很狭窄。因此我特意详加论述:如果东西方向是二筵,那么室门外就只有一丈三尺五寸;南北门外也同样狭窄,那么三室之间南北方向每处仅有一丈二尺。《考工记》又说:“四面旁边各有两扇夹窗。”如果室门宽三尺、窗宽二尺,那么窗与门之间仅仅有一尺。即使是用绳作门轴、用破瓦作窗的房子,或用柴门、低矮小门的堂屋,也不至于如此狭窄。假如还想把它略微加宽,那么四面外部的宽窄就不一致:东西方向已经很深,南北方向却更加浅,房屋的形制就无法通用。用各种途径验证,几乎没有一种说法算得通。而且每室二筵,不过是一丈八尺的地方,那么门窗之间不超过二尺。《礼记·明堂》说:“天子背靠斧扆面向南站立。”郑玄注说:“斧扆设置在门窗之间。”郑氏《礼图》解释斧扆的形制说:“宽八尺,上面画着斧形纹饰,就是今天的屏风。”把八尺宽的斧扆放进二尺的空间,这种安排根本无法通行,不必等到聪明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况且,如果二筵宽的室设置四尺宽的门,那么门两侧各自只有七尺;把这些空间全部用来安置门扆,尚且容纳不下,更何况还要放在门窗之间呢?这是第二点不合理。

又复以世代验之,即虞、夏尚朴,殷、周稍文,制造之差,每加崇饰。而夏后世室,堂修二七,周人之制,反更促狭,岂是夏禹卑宫之意,周监郁郁之美哉?以斯察之,其不然三也。

又云「堂崇一筵」,便基高九尺,而壁户之外裁四尺五寸,于营制之法自不相称,其不然四也。

又云「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而复云「凡室二筵」,而不以几,还自相违,其不然五也。

以此验之,《记》者之谬,抑可见矣。《盛德篇》云:明堂凡九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上员下方,东西九仞,南北十筵,堂高三尺也。余谓《盛德篇》得之于户牖,失之于九室。何者?五室之制,傍有夹房,面各有户,户有两牖,此乃因事立则,非拘异术。户牖之数,固自然矣。九室者,论之五帝,事既不合,施之时令,又失其辰,左右之个,重置一隅,两辰同处,参差出入,斯乃义无所据,未足称也。且又堂之修广,裁六十三尺耳,假使四尺五寸为外之基,其中五十四尺便是五室之地,计其一室之中,仅可一丈,置其户牖,则于何容之哉?若必小而为之,以容其数,则令帝王侧身出入,斯为怪矣!此匪直不合典制,抑亦可哂之甚也。余谓其九室之言,诚亦有由。然窃以为戴氏闻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弗见其制,靡知所置,便谓一室有四户之窗,计其户牖之数,即以为九室耳,或未之思也。蔡伯喈,汉末之时学士,而见重于当时,即识其修广之不当,而必未思其九室之为谬。更修而广之,假其法象。可谓因伪饰辞,顺非而泽,谅可叹矣。余今省彼众家,委心从善,庶探其衷,不为苟异。但是古非今,俗间之常情;爱远恶近,世中之恆事。而千载之下,独论古制,惊俗之谈,固延多诮。脱有深赏君子者,览而揣之,傥或存焉。

谧不饮酒,好音律,爱乐山水。高尚之情,长而弥固,一遇其赏,悠尔忘归,乃作《神士赋》。延昌四年卒,年三十二,遐迩悼惜之。其年,四门小学博士孔璠等学官四十五人上书曰:

窃见故处士赵郡李谧,十岁丧父,哀号罢邻人之相;幼事兄枿,恭顺尽友于之诚。十三通《孝经》、《论语》、《毛诗》、《尚书》,历数之术,尤尽其长。州闾乡党,有神童之号。年十八,诣学受业时博士即孔璠也。览始要终,论端究绪,授者无不欣其言矣。于是鸠集诸经,广校同异,比《三传》事例,名《春秋丛林》十有二卷。为璠等判析隐伏,垂盈百条。滞无常滞,纤豪必举;通不长通,有枉斯屈。不苟言以违经,弗饰辞而背理,辞气磊落,观者忘疲。每曰:「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遂绝迹下帷,杜门却扫,弃产营书,手自删削,卷无重复者四千有余矣。犹括次专家,搜比党议,隆科达曙,盛暑通宵。虽仲舒不窥园,君伯之闭户,高氏之遗漂,张生之忘食,方之斯人,未足为喻。

谧尝诣故太常卿刘芳,推问音义,语及中代兴废之由。芳乃叹曰:「君若遇高祖,侍中、太常非仆有也。」前河南尹、黄门侍郎甄琛,内赞近机,朝野倾目,于时亲识有求官者,答云:「赵郡李谧,耽学守道,不闷于时,常欲致言,但未有次耳。诸君何为轻自媒衒?」谓其子曰:「昔郑玄、卢植不远数千里诣扶风马融,今汝明师甚迩,何不就业也?」又谓朝士曰:「甄琛行不愧时,但未荐李谧,以此负朝廷耳。」又结宇依岩,凭崖凿室,方欲训彼青衿,宣扬坟典,冀西河之教重兴,北海之风不坠。而祐善空闻,暴疾而卒。邦国衔殄悴之哀,儒生结摧梁之慕,况璠等或服议下风,或亲承音旨,师儒之义,其可默乎?

事奏,诏曰:「谧屡辞征辟,志守冲素,儒隐之操,深可嘉美。可远傍惠、康,近准玄晏。谥曰:贞静处士,并表其门闾,以旌高节。」于是表其门曰文德,里曰孝义云。

郁字永穆,好学沈靖,博通经史。为广平王怀友,深见礼遇。时学士徐遵明教授山东,生徒甚盛。怀征遵明在馆,令郁问其《五经》义例十余条,遵明所答数条而已。稍迁国子博士。自国学之建,诸博士率不讲说,其朝夕教授,唯郁而已。谦虚宽雅,甚有儒者之风。再迁通直散骑常侍。建义中,以兄枿卒,遂抚育孤侄,归于乡里。永熙初,除散骑常侍、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都官尚书,寻领给事黄门侍郎。三年,于显阳殿讲《礼记》,诏郁执经。郁解说不穷,群难锋起,无废谈笑。孝武及诸王凡预听者,莫不嗟善。寻病卒,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都督、定州刺史。

译再从历代的情况来验证:虞、夏崇尚质朴,殷、周逐渐讲究文饰,建筑制度的差别,是越来越加以崇饰。可是夏代的世室,堂的长度是二七,也就是十四筵;周人的制度反而更加狭窄,难道这符合夏禹建造低矮宫室的本意,也符合周代借鉴前代而形成的盛美制度吗?从这一点观察,这是第三点不合理。又说“堂高一筵”,这样地基就高九尺,而墙壁、门窗之外却只有四尺五寸,这在营建制度上本来就不相称。这是第四点不合理。又说“室内以几为尺度,堂上以筵为尺度”,却又说“每室二筵”,不用几作尺度,这本身又互相矛盾。这是第五点不合理。由此验证,《考工记》作者的错误也就可以看出来了。《盛德篇》说:明堂共有九室、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上圆下方,东西九仞,南北十筵,堂高三尺。我认为《盛德篇》关于门窗的说法是对的,但关于九室的说法错了。为什么呢?五室的制度,旁边有夹房,每面各有一门,每门有两扇窗;这是根据实际用途制定的规制,并不是拘泥于某种特殊方法。门窗的数目本来就是自然形成的。至于九室,若按五帝来讨论,事情就不相合;若用于施行政令,又失去各自相应的时辰;左右两侧的房间重复设置在一个角落,两个时辰处在同一位置,进出安排参差错乱,这样的说法在义理上没有依据,不足以称道。况且堂的长宽不过六十三尺,即使按四尺五寸作为外部地基宽度,内部五十四尺便是五室的地方,计算下来每室中间仅有一丈;再安置门窗,还能容纳什么呢?如果一定要把室做得很小以容纳这些数目,就会让帝王侧着身子出入,这实在荒谬!这不仅不合典章制度,也非常可笑。我认为所谓九室的说法,确实也有它的来由。但我私下认为,戴氏听说有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却没有见过它的具体形制,也不知道应当怎样安置,于是便认为每室有四户四窗;计算门窗的总数后,就把它当作九室,或许他没有仔细思考。蔡伯喈是东汉末年的学者,当时很受重视。他已经看出明堂的长宽不合适,却一定没有想到九室的说法是错误的,于是把它修得更长更宽,假借九室之说来附会形制。这可以说是沿袭虚假的说法、粉饰错误,实在令人叹息。我现在删省诸家的说法,专心遵从正确的意见,希望探求其中的真实道理,不是为了故意求异。只是尊古非今,是世俗常有的心理;喜爱远古而厌恶近代,是世间一贯的习惯。千年以后,偏偏只讨论古代制度,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本来就会招来许多讥笑。倘若有深明大义的君子,能够阅读并加以推究,也许我的说法还可以保存下来。李谧不饮酒,喜爱音律,也喜欢山水。他高尚的情怀,年长以后更加坚定;一旦遇到值得欣赏的景物,便悠然忘记回去,于是写了《神士赋》。延昌四年去世,享年三十二岁,远近的人都为他哀悼惋惜。当年,四门小学博士孔璠等四十五名学官上书说:我们私下见到,已故的赵郡处士李谧,十岁时父亲去世,哀痛号哭,使邻人停止了相助之事;幼年侍奉兄长李枿,恭敬顺从,充分尽到了友爱兄长的诚意。十三岁时就通晓《孝经》《论语》《毛诗》《尚书》,对于历算之术,尤其发挥了他的长处。州里乡党都称他为神童。十八岁时,到学馆从当时的博士受业,这位博士就是孔璠。李谧能够从头到尾纵览经书,论述问题的开端,探究事理的终结,传授者没有不赞赏他的言论的。于是他汇集各种经书,广泛校勘异同,参照《春秋》三传的事例,编成《春秋丛林》十二卷。替孔璠等人分析隐微深奥的问题,条目将近一百条。凡是疑难停滞之处,没有一处不加以疏通;即使细微之处,也必定指出;对于所谓通达之处,也不一概认为已经通达,发现有曲解便加以纠正。他不苟且发言来违背经义,也不粉饰言辞来背离道理,文辞气势磊落,使阅读者忘记疲倦。他常说:“大丈夫拥有万卷书,哪里用得着面南而王、占有百座城池呢?”于是断绝外界交往,闭门读书,拒绝打扫庭院,变卖家产来购置书籍,亲手删改,所藏书卷没有重复的有四千多卷。他还汇总各家学说,搜集比较不同流派的意见,从早到晚研读,盛暑之中也通宵不息。即使董仲舒不窥视园中,君伯闭门读书,高凤妻子遗失麦穗,张生读书忘食,这些事与李谧相比,也都不足以作比。李谧曾到已故太常卿刘芳那里,推究询问音韵和字义,谈话又涉及中古时代兴衰的原因。刘芳于是叹息说:“如果你遇到高祖,侍中、太常这样的官职就不会是我的了。”前河南尹、黄门侍郎甄琛在朝廷内参与机要,朝野都注目于他。当时亲友中有人想求官,他回答说:“赵郡李谧沉迷学问、坚守道义,并不因时俗而烦闷,常想推荐他,只是还没有合适的次序。诸位为什么要轻率地自我吹嘘、求取进用呢?”他又对自己的儿子说:“从前郑玄、卢植不远行数千里到扶风拜马融为师,如今你们的名师很近,为什么不去求学呢?”他又对朝廷官员说:“甄琛的品行无愧于当时,只是没有推荐李谧,因此对不起朝廷。”李谧还建造房屋依傍山岩,靠着山崖开凿居室,正准备教导年轻学子,宣扬古代典籍,希望西河的教育重新兴盛,北海的遗风不至衰落。然而他的善行和愿望最终只停留在传闻中,他因突发重病去世。国家和百姓都怀着人才夭折的悲哀,儒生们都怀有栋梁摧折般的哀慕,何况孔璠等人有的曾接受他的学术影响,有的亲自聆听过他的教诲;师生之间的道义,难道能够默然不说吗?事情上奏后,诏书说:“李谧多次辞去征召和辟举,立志守持清静朴素的操守,这种儒者隐士的节操,实在值得嘉许。可以远比惠、康,近比玄晏。谥号定为‘贞静处士’,并为他的家门树立表彰,以彰显他的高尚节操。”于是表彰其家门为“文德”,其里为“孝义”。李郁字永穆,喜好学习,沉静安详,广泛通晓经史。他曾任广平王元怀的友,受到深厚礼遇。当时学士徐遵明在山东教授学生,门徒很多。元怀征召徐遵明到馆中,让李郁向他询问《五经》的义理和条例十多条,徐遵明只能回答其中几条。李郁逐渐升任国子博士。自从国学建立以来,各位博士大多不讲学,早晚教授学生的,只有李郁而已。他谦虚、宽厚、温雅,很有儒者的风范。两次升迁后任通直散骑常侍。建义年间,因为兄长李枿去世,便抚养孤侄,回到乡里。永熙初年,授散骑常侍、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任都官尚书,不久又兼领给事黄门侍郎。永熙三年,在显阳殿讲解《礼记》,诏令李郁执经讲授。李郁的解说连续不断,众人接连提出尖锐问题,他始终不影响谈笑自如。孝武帝和各位参与听讲的王,都无不赞叹他的善讲。不久因病去世,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都督、定州刺史。

谧子士谦,字子约,一名容郎,髫龀丧父,事母以孝闻。母曾欧吐,疑中毒,因跪尝之。伯父枿深所嗟尚,每称:「此兒吾家颜子也。」年十二,魏广平王赞辟开府参军事。后丁母忧,居丧骨立。有姊适宋氏,不胜哀而死。士谦服阕,舍宅为伽蓝。脱身而出,诣学请业,研精不倦,遂博览群籍,善天文术数。齐吏部尚书辛术召署员外郎,赵郡王睿举德行,皆称疾不就。和士开亦重其名,将讽朝廷,擢为国子祭酒,因辞得免。刺史高元海以礼再致之,称为菩萨。隋有天下,毕志不仕。自以少孤,未尝饮酒食肉,口无杀害之言。亲宾至,辄陈樽俎,对之危坐,终日不倦。

李氏宗党豪盛,每春秋二社,必高会极宴,无不沈醉喧乱。尝集士谦所,盛馔盈前,而先为设黍。谓群从曰:「孔子称黍为五谷之长,荀卿亦云食先黍稷,古人所尚,宁可违乎!」少长肃然,无敢弛惰,退而相谓曰:「既见君子,方觉吾徒之不德也。」士谦闻而自责曰:「何乃为人疏,顿至于此!」

家富于财,躬处节俭,每以振施为务。州里有丧事。不均,至相阋讼。士谦闻而出财补其少者,令与多者相埒。兄弟愧惧,更相推让,卒为善士。有牛犯其田者,士谦牵置凉处,饲之过于本主。望见盗刈禾黍者,默而避之。其家僮尝执盗粟者,士谦慰喻之曰:「穷困所致,义无相责。」遽令放之。其奴尝与乡人董震因醉角力,震扼其喉,毙于手下。震惧请罪,士谦谓曰:「卿本无杀心,何为相谢?然可速去,无为吏拘。」性宽厚皆此类也。后出粟万石以贷乡人,属年谷不登,债家无以偿,皆来致谢。士谦曰:「吾家余粟,本图赈赡,岂求利哉!」于是悉召债家,为设酒食,对之燔契,曰:「债了矣,幸勿为念也。」各令罢去。明年大熟,债家争来偿,士谦拒之,一无所受。他年饥,多有死者,士谦罄家资为之糜粥,赖以全活者万计;收埋骸骨,所见无遗;至春,又出田粮种子,分给贫乏。赵郡农人德之,抚其子孙曰:「此李参军遗惠也。」仁心感物,群犬生子,交共相乳。凶年散谷至万余石,合诸药以救疾疠,如此积三十年。或谓士谦:「子多阴德。」士谦曰:「夫言阴德,其犹耳鸣,己独知之,人无知者。今吾所作,吾子皆知,何阴德之有?」

士谦善谈玄理,尝有客坐,不信佛家应报义。士谦喻之曰:「积善余庆,积恶余殃,岂非休咎邪?佛经云'转轮五道,无复穷已',此则贾谊所言'千变万化,未始有极,忽然为人'之谓也。佛道未来,而贤者已知其然矣。至若鮌为黄熊,杜宇为鶗鴂,褒君为龙,牛哀为猛兽,君子为鹄,小人为猿,彭生为豕,如意为犬,黄母为鼋,宣武为鳖,邓艾为牛,徐伯为鱼,铃下为乌,书生为蛇,羊祜前身李氏之子,此非佛家变受异形之谓邪?」客曰:「邢子才云'岂有松柏后身,化为樗栎',仆以为然。」士谦曰:「此不类之谈也,变化皆由心作,木岂有心乎?」客又问三教优劣,士谦曰:「佛,日也;道,月也;儒,五星也。」客亦不能难而止。

士谦平生时时为咏怀诗,辄毁其本,不示人。又尝论刑罚,遗文不具。其略曰:「帝王制法,沿革不同,自可损益,无为顿改。今之赃重者死,是酷而不惩也。语曰:'人不畏死,不可以死恐之。'愚谓此罪,宜从肉刑,刖其一趾;再犯者,断其左腕。流刑刖去右手三指;又犯者,下其腕。小盗宜黥。又犯,刖落其所用三指;又不悛,则下其腕。无不止也。无赖之人,窜之边裔,职为乱阶,适所以召戎矣,非求安之道也。博弈淫游,盗之萌也,禁而不止,黥之则可。」有识者颇以为得政体。隋开皇八年,终于家。赵州士女闻之,莫不流泪曰:「我曹不死而令李参军死乎!」会葬者万余人。李景伯等以士谦道著丘园,条其行状,诣尚书省请先生之谥,事寝不行,遂相与树碑于墓。其妻范阳卢氏,亦有妇德。及夫终,所有赙赠,一无所受。谓州里父老曰:「参军平生好施,今虽殒殁,安可夺其志哉!」乃散粟五百石以赈穷乏,免奴婢六十人。

案赵郡李氏,出自赵将武安君牧。当楚、汉之际,广武君左车则其先也。左车十四世孙恢,字仲兴,汉桓、灵间,高尚不仕,号有道大夫。恢生定,字文义,仕魏,位渔阳太守。有子四人,并仕晋。平字伯括,为乐平太守;机字仲括,位国子博士;隐字叔括,保字季括,位并尚书郎。兄弟皆以儒素著名,时谓之四括。

译李谧的儿子士谦,字子约,又名容郎,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母亲曾经呕吐,他怀疑是中了毒,于是跪下来先尝她吐出的东西。伯父李枿对他十分赞叹,经常说:“这个孩子是我们家的颜回啊。”十二岁时,魏广平王元赞征召他为开府参军事。后来母亲去世,他服丧期间因哀伤而形销骨立。有个姐姐嫁给宋氏,因悲哀过度而死。士谦服丧期满后,把住宅施舍为佛寺。他离开家门,到学馆请求学习,钻研精深而不知疲倦,于是博览群书,精通天文术数。齐吏部尚书辛术征召他署理员外郎,赵郡王高睿举荐他的德行,他都以生病为由不赴任。和士开也很看重他的名声,准备劝朝廷提拔他为国子祭酒,士谦于是辞谢而得以免任。刺史高元海按照礼节两次征召他,称他为菩萨。隋朝统一天下后,他始终决意不做官。他因为幼年孤苦,从未饮酒吃肉,口中从不说杀害生命的话。亲友来访时,他总是摆设酒食,面对他们端正危坐,整日也不疲倦。李氏宗族势力强盛,每年春秋两次社日,必定大规模聚会,尽情宴饮,没有不沉醉喧闹的。一次聚集在士谦家中,丰盛的菜肴摆满面前,但他先摆上黍米。他对同族的人说:“孔子称黍为五谷之长,荀卿也说饮食以黍稷为先,这是古人所崇尚的,难道可以违背吗?”男女老少都肃然起敬,没有人敢懈怠。退席后相互说:“见到君子以后,才觉得我们这些人没有德行。”士谦听说后自责道:“我怎么竟使别人如此疏远拘谨,竟到了这种地步!” 他家中财产富足,却亲自奉行节俭,常把救济施舍作为自己的事务。州里有人家办丧事,贫富分配不均,甚至彼此争斗诉讼。士谦听说后拿出钱财,补足少的一方,使它与多的一方相等。兄弟们感到惭愧害怕,互相推让,最终都成为善人。有牛闯入他的田地,士谦把牛牵到阴凉处安置,喂养得比牛的主人还好。他远远看见盗割禾黍的人,便默默避开。他家的仆人曾抓住偷粟的人,士谦安慰他说:“这是贫困所造成的,按道理不应互相责怪。”立即命令放掉他。他的奴仆曾与乡人董震因醉酒较力,董震扼住他的喉咙,使他死在自己手下。董震害怕,请求治罪,士谦对他说:“你本来没有杀人的心,为什么来道谢请罪?但你还是赶快离开,不要被官吏拘捕。”他的宽厚大多如此。后来他拿出一万石粟借给乡人,正逢年成歉收,借粮的人家无力偿还,都来道谢。士谦说:“我家多余的粮食,本来就是想用来救济供养,难道是为了求取利息吗?”于是把所有借粮人家都召来,给他们准备酒食,当着他们的面烧掉借契,说:“债务已经了结了,希望你们不要再放在心上。”让他们各自离去。第二年大丰收,借粮人家争相前来偿还,士谦拒绝接受,一点也没有收取。后来又遇到饥荒,很多人死亡,士谦耗尽家产为他们熬粥,靠此得以活命的有数万人;他收集并埋葬尸骨,凡是所见到的没有遗漏;到了春天,又拿出田粮和种子,分给贫困无力的人。赵郡的农民感念他的恩德,抚摸着他的子孙说:“这是李参军遗留下来的恩惠。”他的仁爱之心感动了万物,成群的狗生下幼崽后,彼此共同哺乳。遇到灾荒时,他散发粮食多达一万多石,又合制各种药物来救治疫病,像这样持续了三十年。有人对士谦说:“您积了很多不为人知的阴德。”士谦说:“所谓阴德,就像耳鸣,只有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如今我所做的事,我的儿子们都知道,哪里称得上阴德呢?” 士谦善于谈论玄理。曾有客人坐在一起,不相信佛教因果报应的道理。士谦劝说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难道不是吉凶祸福吗?佛经说‘在五道中轮转,永远没有穷尽’,这就是贾谊所说‘千变万化,从来没有终极,忽然又变成人’的意思。佛教还没有传来,贤者已经知道事情会这样了。至于鲧变成黄熊、杜宇变成鶗鴂、褒君变成龙、牛哀变成猛兽、君子变成天鹅、小人变成猿、彭生变成猪、如意变成狗、黄母变成鼋、宣武变成鳖、邓艾变成牛、徐伯变成鱼、铃下变成乌鸦、书生变成蛇,以及羊祜的前身是李氏之子,这些难道不是佛家所说转生为异形吗?”客人说:“邢子才说‘哪里有松柏的后身会变成樗栎’,我认为他说得对。”士谦说:“这是不合类比的说法。变化都由心所造成,树木哪里有心呢?”客人又问三教的优劣,士谦说:“佛教如太阳,道教如月亮,儒教如五星。”客人也无法反驳,于是停止了询问。士谦一生中时常写咏怀诗,每次都毁掉原稿,不给别人看。他又曾经论述刑罚,但遗文不完整。大意说:“帝王制定法律,因时制宜,沿革各不相同,本来可以有所损益,不必突然全部改变。如今犯贪赃罪重的处死,这是严酷却不能真正惩戒人。古语说:‘人若不怕死,就不能用死来恐吓他。’我认为这种罪,应当采用肉刑:砍去一只脚趾;再犯,就砍断左腕。流刑犯砍去右手三指;再犯,就砍断右腕。小偷应当刺面;再犯,就砍掉他所使用的三根手指;仍不悔改,就砍断手腕。这样没有不能制止的。无赖之人,把他们迁到边远地区;如果让他们担任职务,成为祸乱的阶梯,恰恰只是招致戎狄,这不是求得安定的办法。赌博、游荡和纵情享乐,是盗窃的萌芽;禁止而不能停止,就刺面,这样可以。”有见识的人颇认为这符合治国的体制。隋开皇八年,他在家中去世。赵州男女听到消息,没有不流泪说:“难道我们这些人还没有死,却让李参军先死了吗!”参加葬礼的有一万多人。李景伯等人认为士谦的道德学问著于乡里,便分条记述他的生平事迹,到尚书省请求给他“先生”的谥号,但事情搁置没有施行,于是众人共同在墓旁立碑。他的妻子范阳卢氏,也有妇人的德行。丈夫去世后,所有丧葬馈赠,她一概不接受。她对州里的父老说:“参军一生喜好施舍,如今虽然去世了,怎么可以违背他的志愿呢?”于是散发五百石粟来救济贫困者,放免奴婢六十人。考察赵郡李氏,出自赵国将领武安君李牧。楚、汉之际,广武君李左车就是他们的先祖。李左车的十四世孙李恢,字仲兴,处于汉桓帝、汉灵帝时期,品行高尚而不出仕,被称为有道大夫。李恢生李定,字文义,仕于魏,官至渔阳太守。李定有四个儿子,都在晋朝做官。李平字伯括,官至乐平太守;李机字仲括,官至国子博士;李隐字叔括,李保字季括,官职都为尚书郎。兄弟四人都以儒雅朴素闻名,当时称为“四括”。

机子楷,字雄方,位书侍御史,家于平棘南。有男子五人,辑、晃、棨、劲、睿。辑字护宗,晃字仲黄,棨字季黄,劲字少黄,睿字幼黄,并以友悌著美,为当世所宗,时所谓四黄者也。辑位高密郡守,二子,慎、敦。晃位镇南府长史,一子,义。劲位书侍御史,四子,盛、敏、隆、喜。睿位高平太守,二子,勖、充。其后,慎、敦居柏仁,子孙甚微。义南徙故垒,世谓之南祖。勖兄弟居巷东,盛兄弟居巷西,世人指其所居,因以为目,盖自此也。义字敬仲,位司空长史。生东宫舍人吉,字彦同。吉生尚书郎聪,字小时。聪生真,字。义深事列于后。勖字景贤,位顿丘太守。勖生赵郡太守颐,字彦祖。颐生勰、系、曾,各有令子,事并列于前。盛位中书郎。三子,缵、袭、阁。缵字纬业,位太尉祭酒。生四子,诞、休、重、苞。诞字绍元,假赵郡太守。生四子,建、追、磪、龟。龟字神龟,位州主簿。生二子,凤林、秀林。

李裔,字徽伯。父秀林,小名榼,性温直。太和中,中书博士,为顿丘相,豪右畏之。景明初,试守博陵郡,抑强扶弱,政以严威为名。以母忧去职。后为司徒司马、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卒,赠齐州刺史。裔出后伯父凤林。孝昌中为定州镇军长史,带博陵太守。于时逆贼杜洛周侵乱州界,裔潜引洛周,州遂陷没。洛周特无纲纪,至于市令、驿帅咸以为王,呼曰市王、驿王,乃封裔定州王。洛周寻为葛荣所灭,裔仍事荣。尔硃荣禽葛荣,遂絷裔及高昂、薛修义、李无为等于晋阳。从荣至洛,荣死乃免。天平初,以齐神武大丞相谘议参军,参定策功,封固安县伯,为候卫大将军、陕州刺史。及周文帝攻克州城,见害。东魏赠尚书令、司徒、定州刺史。子子旦袭。子旦弟子雄。

子雄少慷慨有大志,陕州破,因随周军入长安。家世并以学业自通,子雄独习骑射。其兄子旦让之曰:「弃文尚武,非士大夫素业。」子雄曰:「自古诚臣贵仕,文武不备而能济功业者鲜矣。既文且武,兄何病焉。」子旦无以应。仕周,累迁小宾部。后从达奚武与齐人战于芒山,诸军大破,子雄所领独全。累迁凉州总管长史。从滕王逌破吐谷浑于青海,以功加上仪同。宣帝即位,行军总管韦孝宽略定淮南,拜亳州刺史。隋文帝总百揆,征为司会中大夫,以淮南功,加位上开府。及受禅,拜鸿胪卿,进爵高都郡公。

及晋王广出镇并州,以子雄为河北行台兵部尚书。上谓曰:「吾兒既少,卿兼文武之才,今者推诚相委,吾无北顾忧矣。」子雄顿首流涕,誓以效命。子雄当官正直,侃然有不可犯色,王甚敬惮,吏人称焉。岁余,卒官。子公挺嗣。

裔从祖诜字令世,诞弟休之子也。休字绍则,散骑常侍。诜与族兄灵、族弟熙等俱被征,事在高允《征士颂》。诜位中书侍郎、京兆太守。诜从祖弟善见,位赵郡太守。善见子显进,位州主簿、濮阳太守。

显进子暎,字晖道,位相州中从事、步兵校尉,赠殷州刺史。暎子普济,学涉有名,性和韵,位济北太守,时人语曰「入粗入细李普济」。武定中,位北海太守。暎弟育,字仲远,位相州防城别将,以拒葛荣之勋,赐爵赵郡公。后除金紫光禄大夫,卒,赠都官尚书,谥曰贞。子愔袭,与从父兄普济并应秀才举,时人谓其所居为秀才村。

愔位太子舍人。

愔族叔肃,字彦邕,位员外常侍。初谄附侍中元晖。后以左道事侍中穆绍。常裸身被发,画复衔刀,于隐屏处为绍求福。故绍爱之,荐为黄门郎。性酒狂,从灵太后幸江阳王继第,侍饮颇醉,言辞不逊,抗辱太傅、清河王怿。为有司弹劾,太后恕之。卒于夏州刺史。

肃从弟皦,字景林,有学识,位廷尉少卿,赠齐州刺史,谥曰宣。子慎,武定中,位东平太守。

皦从弟仲旋。司徒左长史、恆农太守。先是宫、牛二姓阻险为害,仲旋示以威惠,即并归伏。累迁左光禄大夫。天平初,迁都于鄴,以仲FM为营构将,进号卫大将军。出为兗州刺史,还除将作大匠,所历并著声绩。卒,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子希良,侍御史。

译李机的儿子李楷,字雄方,官至书侍御史,家住平棘县南面。他有五个儿子:辑、晃、棨、劲、睿。李辑字护宗,李晃字仲黄,李棨字季黄,李劲字少黄,李睿字幼黄,都因友爱兄弟而有美名,被当世人所尊崇,当时称为“四黄”。李辑官至高密郡守,有两个儿子慎、敦。李晃官至镇南府长史,有一个儿子义。李劲官至书侍御史,有四个儿子盛、敏、隆、喜。李睿官至高平太守,有两个儿子勖、充。后来,慎、敦居住在柏仁,子孙渐渐衰微。义向南迁居旧营垒,世人称他们为南祖。勖兄弟居住在巷东,盛兄弟居住在巷西,世人按他们居住的地方来称呼,这种称谓大概从此开始。义字敬仲,官至司空长史。生东宫舍人李吉,字彦同。李吉生尚书郎李聪,字小时。李聪生李真,字失载。李义深的事迹列在后面。勖字景贤,官至顿丘太守。勖生赵郡太守李颐,字彦祖。李颐生李勰、李系、李曾,各自都有贤能的儿子,事迹都列在前面。李盛官至中书郎,有三个儿子:缵、袭、阁。缵字纬业,官至太尉祭酒,生四个儿子:诞、休、重、苞。李诞字绍元,代理赵郡太守。生四个儿子:建、追、磪、龟。李龟字神龟,官至州主簿。生两个儿子:凤林、秀林。李裔字徽伯。他的父亲李秀林,小名榼,性情温和正直。太和年间,任中书博士,后为顿丘相,豪强大族都畏惧他。景明初年,试任博陵郡守,抑制强暴、扶助弱小,政令严厉威严而闻名。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任司徒司马、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李裔出继给伯父凤林。孝昌年间任定州镇军长史,兼任博陵太守。当时叛贼杜洛周侵扰州境,李裔暗中引导杜洛周,州城于是陷落。杜洛周尤其没有纲纪,甚至市令、驿帅都封为王,称为市王、驿王,于是封李裔为定州王。杜洛周不久被葛荣消灭,李裔仍然侍奉葛荣。尔朱荣擒获葛荣,于是把李裔和高昂、薛修义、李无为等人拘押在晋阳。李裔跟随尔朱荣到了洛阳,直到尔朱荣死后才获免。天平初年,任齐神武大丞相谘议参军,因参与制定策略有功,封固安县伯,任候卫大将军、陕州刺史。后来周文帝攻克州城,李裔被杀。东魏追赠尚书令、司徒、定州刺史。儿子李子旦承袭爵位。李子旦的弟弟是李子雄。李子雄年轻时慷慨豪迈,有远大志向。陕州被攻破后,他便跟随周军进入长安。李家世代都凭借学业自立,唯独李子雄学习骑马射箭。他的哥哥李子旦责备他说:“抛弃文业而崇尚武艺,不是士大夫一向的事业。”李子雄说:“自古以来,真正忠诚的臣子都以出仕为可贵;文武不能兼备却能成就功业的人很少。既有文才又有武艺,兄长为什么要忧虑呢?”李子旦无言以对。李子雄仕于北周,多次升迁至小宾部。后来跟随达奚武在芒山与齐人交战,各军大败,唯独李子雄所率部队得以保全。多次升迁后任凉州总管长史。跟随滕王宇文逌在青海击破吐谷浑,因功加授上仪同。宣帝即位,行军总管韦孝宽谋划平定淮南,授李子雄为亳州刺史。隋文帝总理百官事务时,征召他为司会中大夫,因平定淮南的功劳,加授上开府。文帝接受禅让后,任鸿胪卿,晋爵高都郡公。晋王杨广出镇并州时,任命李子雄为河北行台兵部尚书。隋文帝对他说:“我的儿子还年轻,你兼有文武才干,如今我推心置腹地把事情托付给你,我就没有北方之忧了。”李子雄叩头流泪,发誓以死效命。李子雄任职时正直,神色严肃刚正,使人不敢侵犯,杨广十分敬畏他,官吏百姓都称赞他。一年多后,死于任所。儿子李公挺继承爵位。李裔的从祖兄李诜字令世,是李诞弟弟李休的儿子。李休字绍则,官至散骑常侍。李诜与族兄李灵、族弟李熙等人一起被征召,事迹记载在高允《征士颂》中。李诜官至中书侍郎、京兆太守。李诜的从祖弟李善见,官至赵郡太守。李善见的儿子李显进,官至州主簿、濮阳太守。李显进的儿子李暎,字晖道,官至相州中从事、步兵校尉,追赠殷州刺史。李暎的儿子李普济,学问广博而有名,性情温和雅致,官至济北太守,当时人说:“能入粗俗,也能入精细,李普济就是这样。”武定年间,任北海太守。李暎的弟弟李育,字仲远,官至相州防城别将,因抵御葛荣的功劳,赐爵赵郡公。后来授金紫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谥号为贞。儿子李愔承袭爵位,和堂伯兄李普济一起参加秀才考试,当时人把他们居住的地方称为秀才村。李愔官至太子舍人。李愔的族叔李肃,字彦邕,官至员外常侍。起初谄媚依附侍中元晖,后来用左道之术侍奉侍中穆绍。他常常赤身散发,画符并口衔刀,在隐蔽的屏风后为穆绍祈福。因此穆绍很宠爱他,推荐他为黄门郎。李肃生性嗜酒放纵,跟随灵太后到江阳王元继府第赴宴时,喝得很醉,言辞不恭敬,顶撞并侮辱太傅、清河王元怿。有关官员弹劾他,灵太后宽恕了他。后来死于夏州刺史任上。李肃的堂弟李皦,字景林,有学问见识,官至廷尉少卿,追赠齐州刺史,谥号为宣。儿子李慎,武定年间官至东平太守。李皦的堂弟李仲旋,官至司徒左长史、恒农太守。在此以前,宫、牛两姓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为害,李仲旋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惠,他们便一起归顺服罪。李仲旋多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天平初年迁都邺城,以李仲旋为营构将,晋号卫大将军。出任兖州刺史,回朝后授将作大匠,所任之处都留下了声誉和政绩。去世后,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儿子李希良,官至侍御史。

焕字仲文,小字丑瑰,中书侍郎盛弟隆之后也。隆字太彝,位阜城令。隆生幕县令谋。谋生始平太守景,名犯太祖元皇帝讳。景生东郡太守伯应。伯应生焕。焕有干用,与郦道元俱为李彪所知。恆州刺史穆泰据代都谋反,焕以书侍御史与任城王澄推究之。焕先驱至州,宣旨晓喻,乃执泰等。景明初,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归附,焕以司空从事中郎为军司马,与杨大眼、奚康生等迎接,仍行扬州事,赐爵容城伯。及荆蛮扰动,敕焕兼通直散骑常侍慰劳之,降者万余家。除梁州刺史。时武兴氐杨集起举兵作逆,敕假焕平西将军,督别将大破集起军。又破秦州贼吕苟兒,及斩氐王杨定。还朝,遇患卒,赠幽州刺史,谥曰昭。

子密,字希邕,少有节操。母患积年,名医疗之不愈,乃精习经方,洞闲针药,母疾得除。由是以医术知名。属尔硃兆弑逆,与勃海高昂为报复计。后从神武,封容城县侯,位襄州刺史。

李义深,赵郡高邑人也。祖真,字令才,位中书侍郎。父绍,字嗣宗,殷州别驾。义深有当世才用,而心胸险峭,时人语曰:「剑戟森森李义深。」初以殷州别驾归齐神武,再迁鸿胪少卿。见尔硃兆兵盛,叛归之。兆平,神武恕其罪。迁齐州刺史,好利,多所受纳。转行梁州刺史,为阳夏太守段业告其在州聚敛,被禁止。卒于禁所。

子騊駼,有才辩,位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陈人称之。后为寿阳道行台左丞,与王琳同陷陈。周末逃归。隋开皇中为永安郡太守、绛州长史,卒。

子政藻,明敏有才干。騊駼没陈,政藻时为开府行参军,判集书省事,便谢病解职,居处若在丧礼,人士称之。开皇中,历尚书工部员外郎,卒于宜州长史。

騊駼弟文师,历中书舍人,齐郡太守。

义深弟同轨,体貌魁岸,腰带十围,学综诸经,兼该释氏,又好医术。年二十,举秀才,再迁著作郎,典仪注,修国子博士。兴和中,兼通直散骑常侍,使梁。梁武深耽释学,遂集名僧于其爱敬、同泰二寺,讲《涅般大品经》,引同轨豫席,兼遣其朝士议共观听,同轨论难久之,道俗咸以为善。卢景裕卒,齐神武引同轨在馆教诸公子,甚嘉礼之。每旦入授,日暮始归,缁素请业者,同轨夜为解说,四时恆尔,不以为倦。卒,时人伤惜之,神武亦嗟悼之。赠瀛州刺史,谥曰康。

同轨弟幼举,安德太守,以贪污弃市。幼举弟之良,有干用,位金部郎中。

之良弟幼廉,少寡欲,为兒童时,初不从人家有所求请。尝故以金宝授之,终不取,强付,辄掷之地。州牧以其蒙幼而廉,故以名焉。性聪敏,累迁齐文襄骠骑府长史。文襄荐为济州仪同府长史,又迁瀛州长史。齐神武行经冀部,总合河北六州文籍,商榷户口增损,亲自部分,多在马上征责文簿,指影取备,事非一绪。幼廉应机立成,恆先期会,为诸州准的。神武深加慰勉,乃责诸人曰:「碎卿等诸人,作得李长史一脚指不!」是时诸人并谢罪,幼廉独前拜恩,观者咸叹美之。神武还并州,以告文襄,文襄喜谓人曰:「吾是知人矣!」文襄嗣事,除霸府掾。时以并州王政所基,求好长史,举者多不见纳。后因大集,谓陈元康曰:「我教你好长史处,李幼廉即其人也。」遂命为并州长史。常在文襄第内,与陇西辛术等六人,号为馆客。天保初,除太原郡太守。文宣尝与语及杨愔,误称为杨公,以应对失宜,除济阴郡守。累迁太仆大司农二卿、赵州大中正、大理卿,所在称职。

后主时,和士开权重,百僚尽倾,幼廉高揖而已,由是出为南青州刺史。主簿徐乾富而暴横,历政不能禁。幼廉初至,因其有犯,收系之。乾密通疏,奉黄金百挺、妓婢二十人,幼廉不受,遂杀之。罢还鄴。祖孝征执政。求紫石英于幼廉,以其南青州所出。幼廉辞无好者,固请,乃与二两。孝征有不平之言,或以告幼廉。幼廉抗声曰:「李幼廉结发从宦,誓不曲意求人。天生德于予,孝征其如予何?假欲挫顿,不过遣向并州耳。」时已授并省都官尚书,辞而未报,遂发敕遣之。齐末官至三品已上,悉加仪同,独不沾此例,语人曰:「我不作仪同,更觉为荣。」卒,赠吏部尚书。

义深族弟神威,幼有风裁,家业《礼》学,又善音乐,撰集乐书近百卷,卒于尚书左丞。

又有李翥,字彦鸿,世居柏仁,弱冠以文章知。仁齐,位东平太守。后待诏文林馆,除通直散骑常侍,聘于梁。晚节颇以贪酒为累。贪无居宅,寄止佛寺中。尝著巾帔,终日对酒,招致宾客,风调详雅。翥从兄子朗,才辞翥之亚,兼有吏能,位中书舍人。

译李焕字仲文,小字丑瑰,是中书侍郎李盛的弟弟李隆的后代。李隆字太彝,官至阜城令。李隆生李谋,任幕县令。李谋生李景,任始平太守,名字触犯太祖元皇帝的讳。李景生东郡太守李伯应。李伯应生李焕。李焕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与郦道元一起受到李彪的赏识。恒州刺史穆泰占据代都谋反,李焕以书侍御史身份与任城王元澄共同审查追究此事。李焕先行到达州府,宣达诏旨并晓谕众人,于是擒获穆泰等人。景明初年,齐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归附,李焕以司空从事中郎任军司马,与杨大眼、奚康生等人前去迎接,同时代理扬州事务,赐爵容城伯。荆蛮发生骚乱时,诏令李焕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前往慰劳,归降的有一万多家。授任梁州刺史。当时武兴氐人杨集起起兵叛乱,诏令李焕代理平西将军,督率别将大败杨集起的军队。又击破秦州贼人吕苟儿,并斩杀氐王杨定。回朝后因患病去世,追赠幽州刺史,谥号为昭。儿子李密,字希邕,年轻时就有节操。他的母亲多年患病,名医治疗也不能痊愈,于是李密精心学习医经和医方,深入通晓针灸、药物,母亲的病终于痊愈。因此他以医术闻名。适逢尔朱兆弑杀作乱,他与渤海高昂谋划报仇。后来跟随神武帝,封容城县侯,官至襄州刺史。李义深,是赵郡高邑人。祖父李真,字令才,官至中书侍郎。父亲李绍,字嗣宗,任殷州别驾。李义深有当世的才干和办事能力,但心地险恶严酷,当时人说:“剑戟森森的李义深。”起初他以殷州别驾的身份归附齐神武,后来两次升迁至鸿胪少卿。见尔朱兆兵力强盛,便叛变归附尔朱兆。尔朱兆平定后,神武帝宽恕了他的罪过。升任齐州刺史,贪图财利,接受了很多财物。后改任行梁州刺史,被阳夏太守段业告发在州中聚敛财物,于是被拘禁。死在拘禁之处。他的儿子李騊駼,有才华善辩,官至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陈朝,陈人称赞他。后来任寿阳道行台左丞,与王琳一起陷入陈朝。北周末年逃回。隋开皇年间任永安郡太守、绛州长史,去世。李騊駼的儿子李政藻,聪明敏锐而有才干。李騊駼陷没陈朝时,李政藻当时任开府行参军,主管集书省事务,便称病辞职,居处如同服丧,士人都称赞他。开皇年间,历任尚书工部员外郎,死于宜州长史任上。李义深的弟弟李文师,历任中书舍人、齐郡太守。李义深的弟弟李同轨,体貌魁梧高大,腰围十围,学问贯通诸经,同时通晓佛学,又喜爱医术。二十岁时考中秀才,后来两次升迁至著作郎,掌管礼仪注释,并修撰国子博士。兴和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梁武帝深深沉迷佛学,于是召集名僧在爱敬寺、同泰寺讲解《涅槃大品经》,邀请李同轨参加讲席,又派朝廷官员共同参与辩论、观听。李同轨与他们辩难很久,僧俗都认为讲得好。卢景裕去世后,齐神武帝召李同轨留在馆中,教授各位公子,非常嘉许并礼遇他。每天早晨入馆授课,直到傍晚才回去;僧人和俗人来请教的,李同轨夜里还为他们讲解,四季都是如此,从不感到疲倦。去世时,当时人都为他悲伤惋惜,神武帝也叹息哀悼。追赠瀛州刺史,谥号为康。李同轨的弟弟李幼举,任安德太守,因贪污被弃市处死。李幼举的弟弟李之良,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官至金部郎中。李之良的弟弟李幼廉,年轻时欲望很少,还是儿童时,就从不向别人家索取东西。有人曾故意把金银财宝给他,他始终不取;强行交给他,他就把东西扔在地上。州牧认为他年幼而廉洁,所以取名为幼廉。他性情聪敏,多次升迁至齐文襄帝骠骑府长史。文襄帝推荐他任济州仪同府长史,又升任瀛州长史。齐神武帝巡视冀州时,总合河北六州的文书簿籍,核查户口增减,亲自分派处理,常常在马上催问文书,指着影子般的细节要求完备,事务头绪很多。李幼廉随机应变,立即办成,常常先于期限完成,成为各州的标准。神武帝深加慰勉,于是责问众人说:“把你们这些人打碎了,能抵得上李长史的一只脚趾吗!”当时众人都谢罪,只有李幼廉上前拜谢恩典,旁观者都赞叹他的表现。神武帝回到并州,把这件事告诉文襄帝,文襄帝高兴地对人说:“我果然是能识人的!”文襄帝继承政事后,授李幼廉为霸府掾。当时并州是王业的根基,需要寻找优秀的长史,荐举的人大多不被接受。后来一次大聚会时,文襄帝对陈元康说:“我教你认识一位好长史,李幼廉就是这样的人。”于是任命他为并州长史。他常住在文襄帝府第内,与陇西辛术等六人一起,被称为馆客。天保初年,授任太原郡太守。文宣帝曾与他谈到杨愔,误称杨愔为杨公;因他应对不合适,便授他为济阴郡守。后来多次升迁,任太仆、太司农二卿、赵州大中正、大理卿,任职之处都称职。后主时期,和士开权势很重,百官都向他倾倒,李幼廉只是高高作揖而已,因此被调出任南青州刺史。主簿徐乾富有钱财而且横暴,历任长官都不能禁止他。李幼廉刚到任,因徐乾犯法,便将他收捕拘禁。徐乾秘密递上奏疏,奉送黄金一百挺、歌妓婢女二十人,李幼廉不接受,于是杀了徐乾。李幼廉被罢职返回邺城。祖孝征执掌朝政时,向李幼廉索要紫石英,因为南青州出产这种东西。李幼廉推辞说没有好的,祖孝征坚持索取,他才给了二两。祖孝征说了些不平之言,有人把这话告诉李幼廉。李幼廉高声说:“我自成年做官以来,发誓不违背本心去求人。上天把德性赋予我,祖孝征能把我怎么样?即使想挫折我,不过是把我遣往并州罢了。”当时他已经被授为并省都官尚书,辞让而未获答复,于是朝廷下诏把他遣往并州。齐朝末年,官位三品以上的都加授仪同,唯独李幼廉没有享受这一规定。他对人说:“我不做仪同,反而更觉得光荣。”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李义深的族弟李神威,年幼时就有风度和操守,家学是《礼》学,又擅长音乐,编撰乐书将近一百卷,死于尚书左丞任上。又有李翥,字彦鸿,世代居住在柏仁,二十岁时就以文章闻名。李仁齐,官至东平太守。后来待诏文林馆,授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晚年颇受贪杯之累。他没有自己的住宅,寄居在佛寺中。曾经戴着头巾、披着巾帔,整天面对酒席,招来宾客,风度声调详雅。李翥的堂兄之子李朗,才华文辞仅次于李翥,又兼有吏治才能,官至中书舍人。

论曰:古人云「燕、赵多奇士」,观夫李灵兄弟,并有焉。灵则首应弓旌,道光师傅。顺则器标楝干,一时推重。孝伯风范鉴略,盖亦过人。各能克广门业,道风不殒,余庆之美,岂非此之谓乎。至如元忠之倜傥从横,功名自卒;季初之家风素业,昆季兼举。有齐之日,雅道方振。宪之子弟,特盛衣缨,岂唯戚里是凭,固亦文雅所得。安世识具通雅,时干之良。枿以豪俊达,郁则儒博显,谧之高逸,固可谓世有人焉。义深弟兄,人位兼美;子雄才官,不替门绪,茂矣。

北史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二

游雅从祖弟明根高闾赵逸兄子琰胡叟胡方回张湛段承根宗钦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宋繇孙游道江式

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广平任人也。太武时,与勃海高允等俱知名,征拜中书博士。后使宋,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稍迁太子少傅,领禁兵,进爵为侯。受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改定律制。出为东雍州刺史,假梁郡公。在任廉白,甚有惠政。征为秘书监,委以国史之任,竟无所成。雅性刚戆,好自矜诞,凌猎人物。高允重雅文学,而雅轻允才,允性柔宽,不以为恨。允将婚于邢氏,雅劝允娶其族,允不从。雅曰:「人贵河间邢,不胜广平游;人自弃伯度,我自敬黄头。」其贵己贱人,皆此类也。允著《征士颂》,殊重雅。雅因议论长短,忿儒者陈奇,遂陷奇至族。议者深责之。卒,赠相州刺史,谥曰宣侯。

明根字志远,雅从祖弟也。祖鱓,慕容熙乐浪太守。父幼,冯跋假广平太守。

明根幼年遭乱,为栎阳王氏奴。主使牧羊,明根以浆壶倩人书字路边,书地学之。长安镇将窦瑾见之,呼问,知其姓名,乃告游雅。雅使人赎之,教书。年十六,辞雅归乡里,于白渠坎为窟,读书积岁。雅称荐之,太武擢为中书学生。性寡欲,综习经史。文成践阼,为都曹主书。帝以其敬慎,每嗟美之。假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使宋。宋孝武称其长者,迎送礼加常使。献文时,累迁东兗州刺史,封新泰侯,为政清平。孝文时为仪曹长,清约恭谨,号为称职。历仪曹尚书,加散骑常侍。迁大鸿胪卿、河南王干师,尚书如故,随例降侯为伯。又参定律令,屡进谠言。

明根以年逾七十,表求致仕,优诏许之。引入陈谢,悲不自胜。帝言别殷勤,仍为流涕,赐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其年,以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行礼辟雍,赐步挽一乘,给上卿禄,供食之味,太官就第月送。以定律令。赐布帛等。归本郡,又赐安车、两马、幄帐、被褥。车驾幸鄴,明根朝于行宫,优诏赐以谷帛,敕太官备送珍羞,为造甲第。国有大事,恆玺书访之。旧疾发动,手诏问疾,太医送药。卒于家,宣武吊祭赠赗甚厚,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谥靖侯。

明根历官内外五十余年,处身以仁和,接物以礼让,时论贵之。孝文初,明根与高闾以儒老学业,特被礼遇,公私出入,每相追随;而闾以才笔,时侮明根。世号高、游焉。

子肇袭,字伯始,孝文赐名焉。博综经史。孝文初,为内秘书侍御中散,稍迁典命中大夫。车驾南伐,肇表谏,不纳。寻迁太子中庶子。肇谦素敦重,文雅见任。以父老,求解官扶侍。孝文欲令禄养,出为本州南安王桢镇北府长史,带魏郡太守。王薨,复为高阳王雍镇北府长史,太守如故。为政清简,加以匡赞,历佐二王,甚有声绩。以父忧解任。复授黄门侍郎,兼侍中,为畿内大使,黜陟善恶,赏罚分明。历太府、廷尉卿,兼御史中尉,黄门如故。肇儒者,动存名教,直绳所举,莫非伤风败俗。持法仁平,断狱务于矜恕。尚书令高肇,宣武之舅,百僚慑惮,以肇名与己同,欲令改易。肇以孝文所赐,执志不许,高肇甚衔之,宣武嘉其刚梗。

卢昶之在朐山也,肇谏曰:「朐山蕞尔,僻在海滨,于我非急,于贼为利。如闻贼将屡以宿豫求易朐山,持此无用之地,复彼旧有之疆,兵役时解,其利为大。」帝将从之,寻而昶败。迁侍中。梁军主徐玄明斩其青、冀二州刺史张稷首,以郁州内附。朝议遣兵赴援,肇表以为不宜劳师争海岛之地,帝不纳。及大将军高肇伐蜀,肇又陈愿俟后图,又不纳。明帝即位,迁中书令、相州刺史,有惠政。再迁尚书右仆射。肇于吏事断决不速,主者谘呈反覆,至于再三,必穷其理,然后下笔。虽宠势干请,终无回挠,方正之操,时人服之。及元叉废灵太后,将害太傅、清河王怿,乃集公卿会议其事。于时,君官莫不失色顺旨,肇独抗言,以为不可,终不下署。卒,谥文贞公。

译史臣评论说:古人说“燕、赵多有奇士”,看李灵兄弟,确实都是这样的人。李灵首先响应弓旌征召,使师傅之道得到光大。李顺的才器如栋梁之材,当时受到推重。李孝伯有风范、善鉴识谋略,大概也超过常人。他们各自都能扩大门第事业,使家族的道德风尚不衰,余庆之美,难道不就是指这些吗?至于元忠的豪迈纵横,功名终于成就;季初继承家族一向的事业,兄弟都被举荐。高齐存在的时候,雅正之道正在振兴。李宪的子弟尤其显贵,世代身着公卿服饰,难道只是凭借外戚关系吗?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有文雅才德。李安世见识通达高雅,是当时才干出众的人。李枿因豪迈俊异而显达,李郁以儒学博通而显名,李谧清高超逸,确实可以说世代都有杰出人物。李义深兄弟,官位和才德都很美盛;李子雄才干出众、官位显达,没有使家族事业衰落,真是兴盛啊。《北史》第三十四卷。列传第二十二。游雅、游雅的从祖弟明根、高闾、赵逸、赵逸兄长的儿子琰、胡叟、胡方回、张湛、段承根、宗钦、阚骃、刘延明、赵柔、索敞、宋繇、孙游道、江式。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是广平任县人。太武帝时期,他与渤海高允等人一起知名,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后来出使宋朝,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逐渐升任太子少傅,统领禁兵,晋爵为侯。奉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修改审定律令制度。出任东雍州刺史,代理梁郡公。在任时廉洁清白,很有惠民政绩。征召任秘书监,把修撰国史的职责交给他,最终却没有完成什么成果。游雅性情刚直而愚拙,喜欢自我夸耀和夸张,欺凌轻慢他人。高允看重游雅的文学才能,但游雅却轻视高允的才华;高允性情柔和宽厚,并不因此怨恨。高允将要与邢氏结婚时,游雅劝他娶自己的族人,高允没有听从。游雅说:“世人看重河间邢氏,还不如广平游氏;世人自己抛弃伯度,我自己敬重黄头。”他尊重自己而轻视别人,都是这一类表现。高允撰写《征士颂》,却特别推重游雅。游雅后来因为议论长短,愤恨儒者陈奇,最终陷害陈奇,使他遭到灭族。议论此事的人深深责备他。去世后,追赠相州刺史,谥号为宣侯。明根字志远,是游雅的从祖弟。祖父鱓,是慕容熙时期的乐浪太守。父亲幼,任冯跋政权的代理广平太守。明根幼年遭逢战乱,成了栎阳王氏的奴仆。主人让他放羊,明根用浆壶请人在路边教他写字,便在地上临摹学习。长安镇将窦瑾见到他,叫来询问,知道他的姓名后,就告诉了游雅。游雅派人把他赎出,教他读书。十六岁时,他辞别游雅回到乡里,在白渠的土坎下挖窟洞居住,读书多年。游雅称赞并推荐他,太武帝提拔他为中书学生。他性情寡欲,通习经史。文成帝即位后,任都曹主书。皇帝因为他恭敬谨慎,常常赞叹称美他。朝廷授予他假员外散骑常侍、安乐侯的身份,出使宋国。宋孝武帝称他为长者,迎送礼节比对待一般使者更加优厚。献文帝时,他多次升迁为东兖州刺史,封新泰侯,治理清廉公平。孝文帝时任仪曹长,清廉俭约、恭敬谨慎,被称为称职。历任仪曹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升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的师傅,尚书之职照旧,依例降侯爵为伯爵。他又参与制定律令,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明根因为年过七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他被召入宫陈谢,悲伤得不能自已。皇帝殷切地同他话别,也流下眼泪,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这一年,任命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在辟雍举行礼仪,赐给明根一辆由人步行挽引的车,供给上卿的俸禄和饮食,太官每月送到他的宅第。又因他制定律令有功,赐给布帛等物。他回到本郡后,又赐给安车、两匹马、帷帐和被褥。皇帝车驾到鄴地时,明根到行宫朝见,皇帝下优诏赐给他粮食和布帛,命太官准备珍馐美味送去,并为他建造高大的宅第。国家有大事,皇帝总是用玺书征询他的意见。他旧病发作,皇帝亲笔下诏询问病情,派太医送药。他在家中去世,宣武帝前往吊祭,赐赠财物非常丰厚;追赠光禄大夫,赐金章紫绶,谥号靖侯。明根历任内外官职五十多年,立身以仁厚平和,待人以礼貌谦让,当时舆论很看重他。孝文帝初年,明根和高闾凭借儒学老成、学业深厚,特别受到礼遇,出入公私场合时常常相互跟随;但高闾凭借才华文笔,有时侮慢明根。世人把他们并称为“高、游”。他的儿子明肇承袭爵位,字伯始,这个名字是孝文帝赐给他的。他广泛通晓经史。孝文帝初年,任内秘书侍御中散,逐渐升任典命中大夫。皇帝亲自南征时,明肇上表劝谏,皇帝没有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明肇谦逊朴素、敦厚稳重,以文雅受到任用。因为父亲年老,他请求解除官职以扶养侍奉父亲。孝文帝想让他以俸禄奉养父亲,便让他出任本州南安王元桢镇北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南安王去世后,又任高阳王元雍镇北府长史,太守之职照旧。他治理政务清廉简约,又加以匡正辅佐,历任两王属官,政绩声望很高。因父亲去世服丧而解除职务。后来重新授任黄门侍郎,兼任侍中,担任畿内大使,考察官员善恶,赏罚分明。历任太府卿、廷尉卿,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之职照旧。明肇是儒者,举动总是顾念名教;他依法严正检举的人,没有不是伤风败俗的。他执法仁厚公正,审理狱讼务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是宣武帝的舅舅,百官都畏惧他;因为明肇的名字与自己相同,想让他改名。明肇因为这是孝文帝所赐之名,坚持心志不肯改,高肇因此非常怨恨他,宣武帝却赞赏他的刚强正直。卢昶驻守朐山时,明肇劝谏说:“朐山小得很,又偏僻地处海滨,对我们并非急需之地,对敌人却很有利。听说敌将多次拿宿豫来要求交换朐山,拿这块无用之地换回他们原有的疆土,使兵役暂时解除,这个好处很大。”皇帝将要听从他的意见,不久卢昶便战败了。明肇升任侍中。梁军主徐玄明斩下青州、冀州刺史张稷的首级,带着郁州归附。朝廷商议派兵救援,明肇上表认为不应劳师动众去争夺海岛之地,皇帝没有采纳。等到大将军高肇攻伐蜀地时,明肇又陈说应等待以后再图谋,皇帝仍未采纳。明帝即位后,明肇升任中书令、相州刺史,施行仁惠的政令。再次升任尚书右仆射。明肇处理官府事务,决断并不仓促,主管官员把事情反复咨询呈报,即使到了两三次,他也一定要穷究其中的道理,然后才下笔裁决。即使有人凭借宠幸和权势托请,他最终也不改变动摇;这种方正的操守,时人都佩服。元叉废黜灵太后,准备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便召集公卿商议此事。当时百官无不变色,顺从元叉的旨意,只有明肇抗言认为不可,最终不肯署名。后来去世,谥号文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