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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九十九

北史卷九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801–809 段

其子度拔年少,未能御众,部落立社仑弟斛律,号蔼苦盖可汗,魏言姿质美好也。斛律北并贺术也骨国,东破譬历辰部落。三年,斛律宗人悦侯咄牴干等百数十人来降。斛律畏威自守,不敢南侵,北边安静。神瑞元年,与冯跋和媵亲,跋娉斛律女为妻,将为交婚。斛律长兄子步鹿真谓斛律曰:「女小远适,忧思生疾,可遣大臣树黎、勿地延等女为媵。」斛律不许。步鹿真出,谓树黎等曰:「斛律欲令汝女为媵,远至他国。」黎遂共结谋,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庐后,伺其出执之,与女俱嫔于和龙。乃立步鹿真。步鹿真立,委政树黎。

初,高车叱洛侯者,叛其渠帅,导社仑破诸部落,社仑德之,以为大人。步鹿真与社仑子社拔共至叱洛侯家,淫其少妻。少妻告步鹿真,叱洛侯欲举大檀为主,遗大檀金马勒为信。步鹿真闻之,归发八千骑往围,叱洛侯焚其珍宝,自刎而死。步鹿真遂掩大檀。大檀发军执步鹿真及社拔,绞杀之,乃自立。

大檀者,社仑季父仆浑之子,先统别部镇于西界,能得众心,国人推戴之,号牟汗纥升盖可汗,魏言制胜也。斛律父子既至和龙,冯跋封为上谷侯。大檀率众南徙犯塞,明元亲讨之,大檀惧而遁走。遣山阳侯奚斤等追之,遇寒雪,士众冻死及堕指者十二三。及明元崩,太武即位,大檀闻而大喜,始光元年秋,乃寇云中。太武亲讨之,三日二夜至云中。大檀骑围太武五十余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焉。士卒大惧。太武颜色自若,众情乃安。先是,大檀弟大那与社仑争国,败而来奔。大檀以大那子于陟斤为部帅。军士射于陟斤杀之,大檀恐,乃还。二年,太武大举征之,东西五道并进。平阳王长孙翰等从黑漠;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黑两漠间;车驾从中道;东平公娥清次西,从栗园;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西道,从尔寒山。诸军至漠南,舍辎重,轻骑赍十五日粮,绝漠讨之。大檀部落骇惊,北走。

神蒨元年八月,大檀遣子将骑万余入塞,杀掠边人而走,附国高车追击破之。自广宁还,追之不及。二年四月,太武练兵于南郊,将袭大檀。公卿大臣皆不愿,术士张深、徐辩以天文说止帝,帝从崔浩计而行。会江南使还,称宋文欲犯河南,谓行人曰:「汝疾还告魏主,归我河南地,即当罢兵;不然,尽我将士之力。」帝闻而大笑,告公卿曰:「龟鳖小竖,自救不暇,何能为也?就使能来,若不先灭蠕蠕,便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敌,非上策也。吾行决矣!」于是车驾出东道,向黑山;平阳王长孙翰从西道,向大娥山。同会贼庭。五月,次于沙漠南,舍辎重轻袭之。至栗水,大檀众西奔。弟匹黎先典东落,将赴大檀,遇翰军,翰纵骑击之,杀其大人数百。大檀闻之震怖,将其族党,焚烧庐舍,绝迹西走,莫知所至。于是国落四散,窜伏山谷,畜产布野,无人收视。太武缘栗水西行,过汉将窦宪故垒。六月,车驾次于菟园水,去平城三千七百余里。分军搜讨,东至瀚海,西接张掖水,北度燕然山,东西五千余里,南北三千里。高车诸部杀大檀种类前后归降三十余万,俘获首虏及戎马百余万匹。八月,太武闻东部高车屯巳尼陂,人畜甚众,去官军千余里,遂遣左仆射安原等往讨之。暨巳尼陂,高车诸部望军降者数十万。大檀部落衰弱,因发疾而死。

子吴提立,号敕连可汗,魏言神圣也。四年,遣使朝献。先是,北鄙候骑获吴提南偏逻者二十余人,太武赐之衣服,遣归。吴提上下感德,故朝贡焉。帝厚宾其使而遣之。延和三年二月,以吴提尚西海公主,又遣使者纳吴提妹为夫人,又进为左昭仪。吴提遣其兄秃鹿傀及左右数百人来朝,献马二千匹。帝大悦,班赐甚厚。

至太延二年,乃绝和犯塞,四年,车驾幸五原,遂征之。乐平王丕、河东公贺多罗督十五将出东道,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寿督十五将出西道,车驾出中道。至浚稽山,分中道复为二道,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车驾从浚稽北向天山。西登子阜,刻石记行,不见蠕蠕而还。时漠北大旱,无水草,军马多死。

五年,车驾西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景穆居守,长乐王嵇敬、建宁王崇二万人镇漠南,以备蠕蠕。吴提果犯塞。寿素不设备,贼至七介山,京邑大骇,争奔中城。司空长孙道生拒之于吐颓山。吴提之寇也,留其兄乞列归与北镇诸军相守,敬、崇等破乞列归于阴山之北,获乞列归。叹曰:「沮渠陷我也!」获其伯父他吾无鹿胡及其将帅五百人,斩首万余级。吴提闻而遁走,道生追之,至于漠南而还。

译他的儿子度拔年纪尚小,不能统御部众,部落拥立社仑的弟弟斛律,号称蔼苦盖可汗,魏人的说法是“姿态容貌美好”。斛律向北兼并了贺术也骨国,向东击破了譬历辰部落。三年,斛律的宗族悦侯咄牴干等百数十人前来投降。斛律畏惧魏军威势,谨慎自守,不敢向南侵犯,北部边境得以安宁。神瑞元年,他与冯跋讲和并结为婚姻,冯跋聘娶斛律的女儿为妻,准备通过婚姻结盟。斛律的长兄之子步鹿真对斛律说:“女儿年幼,又要远嫁,忧思可能使她生病,可以派大臣树黎、勿地延等人的女儿作为陪嫁。”斛律没有答应。步鹿真出来后,对树黎等人说:“斛律想让你们的女儿作陪嫁,远嫁到别的国家。”树黎于是共同谋划,派勇士夜里到斛律穹庐后面,等他出来时将他擒住,与他的女儿一起送到和龙作为妃嫔。于是拥立步鹿真。步鹿真即位后,把政事交给树黎处理。起初,高车人叱洛侯背叛他的首领,引导社仑攻破各个部落,社仑感激他的功劳,任命他为大人。步鹿真与社仑的儿子社拔一同到叱洛侯家,奸淫他的年轻妻子。年轻妻子告诉步鹿真,叱洛侯想拥立大檀为首领,并送给大檀一副金马勒作为信物。步鹿真听说后,回去发动八千骑兵前往包围叱洛侯。叱洛侯焚烧珍宝,自刎而死。步鹿真于是突然袭击大檀。大檀发兵捉住步鹿真和社拔,将他们绞死,于是自立为主。大檀是社仑叔父仆浑的儿子,先前统领另一个部落,镇守西部边界,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戴,国人推举他为主,称牟汗纥升盖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制胜。斛律父子到达和龙后,冯跋封斛律为上谷侯。大檀率领部众向南迁徙并侵犯边塞,明元帝亲自讨伐他,大檀害怕而逃走。明元帝派山阳侯奚斤等人追赶,遇到严寒大雪,士兵冻死以及冻掉手指的有十分之二三。明元帝去世、太武帝即位后,大檀听说此事非常高兴。始光元年秋,大檀侵犯云中。太武帝亲自讨伐,三天两夜赶到云中。大檀的骑兵包围太武帝五十多层,骑兵逼近,马头一个接一个,排列得像墙一样,士兵们非常恐惧。太武帝神色自若,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此前,大檀的弟弟大那曾与社仑争夺国位,失败后投奔魏朝。大檀任命大那的儿子于陟斤为部帅。军士射杀了于陟斤,大檀害怕,于是退兵。始光二年,太武帝大举征讨大檀,东西五路同时进军:平阳王长孙翰等从黑漠出发;汝阴公长孙道生从白漠、黑漠之间出发;皇帝车驾从中路出发;东平公娥清在其西侧,从栗园出发;宜城王奚斤、将军安原等从西路出发,由尔寒山进军。各路军队到达漠南后,舍弃辎重,带着十五天的粮食,轻骑渡过大漠去讨伐大檀。大檀的部落惊慌恐惧,向北逃走。神蒨元年八月,大檀派儿子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边塞,杀掠边地百姓后逃走,附国的高车人追击并击败了他们。从广宁返回时,魏军没有追上。神蒨二年四月,太武帝在南郊训练军队,准备袭击大檀。公卿大臣都不愿意出兵,术士张深、徐辩用天文征兆劝阻皇帝,皇帝采纳崔浩的计策出兵。正好江南使者返回,声称宋文帝想侵犯河南,并对使者说:‘你赶快回去告诉魏主,把河南的土地还给我,我就立即停止用兵;否则,我将用尽将士的力量。’太武帝听后大笑,对公卿说:‘龟鳖一样的小子,连自救都来不及,哪里能有什么作为?即使他能来,如果不先消灭蠕蠕,便是坐等敌寇到来,腹背受敌,并非上策。我出兵的决定已经定了!’于是皇帝车驾从东路出发,向黑山进军;平阳王长孙翰从西路出发,向大娥山进军。两军同时到达敌方王庭。五月,军队驻扎在沙漠以南,舍弃辎重,轻装袭击大檀。到达栗水时,大檀的部众向西逃走。他的弟弟匹黎先前掌管东部部落,正要赶赴大檀处,遇到长孙翰的军队;长孙翰放出骑兵攻击,杀死其大人几百人。大檀听说后震惊恐惧,带领宗族党羽焚烧营帐房舍,销声匿迹向西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到了哪里。于是各部落四处逃散,躲藏在山谷中,牲畜遍布原野,却没有人收取照料。太武帝沿着栗水向西行进,经过汉将窦宪的旧营垒。六月,皇帝车驾驻扎在菟园水,距离平城三千七百多里。魏军分兵搜索讨伐,东到瀚海,西接张掖水,向北越过燕然山,东西五千多里,南北三千里。高车各部前后杀死大檀的族类,归降三十多万人,俘获首领、部众以及战马一百多万匹。八月,太武帝听说东部高车驻扎在巳尼陂,人畜很多,距离魏军一千多里,于是派左仆射安原等前往讨伐。到达巳尼陂时,高车各部望见军队投降的有几十万人。大檀的部落衰弱下来,他也因发病而死。大檀的儿子吴提即位,称敕连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神圣。吴提即位第四年,派使者入朝进献。此前,北部边境的侦察骑兵俘获吴提南部边地的侦察人员二十多人,太武帝赏赐他们衣服,放他们回去。吴提上下都感念魏朝的恩德,所以前来朝贡。皇帝厚待他的使者后将他们送回。延和三年二月,因为吴提娶西海公主为妻,魏朝又派使者迎娶吴提的妹妹为夫人,后来又晋升为左昭仪。吴提派他的兄长秃鹿傀及左右随从数百人入朝,进献马两千匹。皇帝非常高兴,分等赏赐,十分丰厚。到了太延二年,吴提才断绝和好,侵犯边塞。太延四年,皇帝车驾到五原,于是征讨吴提。乐平王丕、河东公贺多罗统率十五将军从东路出发;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寿统率十五将军从西路出发;皇帝车驾从中路出发。到达浚稽山后,把中路军再分为两路:陈留王崇从大泽向涿邪山进发,皇帝车驾从浚稽山向北进发,前往天山。向西登上子阜,刻石记载行军经过,没有见到蠕蠕便返回。当时漠北大旱,没有水草,军马大多死亡。太延五年,皇帝车驾向西征讨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寿辅佐景穆帝留守,长乐王嵇敬、建宁王崇率领两万人镇守漠南,以防备蠕蠕。吴提果然侵犯边塞。穆寿一向没有做好防备,敌军到达七介山时,京城大为惊恐,人们争相逃往中城。司空长孙道生在吐颓山抵抗吴提。吴提侵犯时,留下他的兄长乞列归与北镇各军相守;嵇敬、拓跋崇等在阴山以北击败乞列归,俘获了乞列归。吴提叹息说:“沮渠牧犍害了我!”魏军又俘获他的伯父他吾无鹿胡以及将帅五百人,斩首一万多人。吴提听说后逃走,长孙道生追赶他,到达漠南才返回。

真君四年,车驾幸漠南,分军为四道: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十五将出东道,乐平王丕督十五将出西道,车驾出中道,中山王辰领十五将为中军后继。车贺至鹿浑谷,与贼相遇。吴提遁走,追至頞根河击破之。车驾至石水而还。五年,复幸漠南,欲袭吴提,吴提远遁,乃止。

吴提死,子吐贺真立,号处可汗,魏言唯也。十年正月,车贺北伐,高凉王那出东道,略阳王羯兒出西道,车驾与景穆自中道出涿邪山。吐贺真别部帅尔绵他拔等率千余家来降。是时,军行数千里,吐贺真新立,恐惧远遁。九月,车驾北伐,高凉王出东道,略阳王羯兒出中道,与诸军期会于地弗池。吐贺真悉国精锐,军资甚盛,围那数十重。那掘长围坚守,相持数日。吐贺真数挑战辄不利,以那众少而固,疑大军将至,解围夜遁。那引军追之,九日九夜,吐贺真益惧,弃辎重,逾穹隆岭远遁。那收其辎重,引军还,与车驾会于广泽。略阳王羯兒尽收其人户、畜产百余万。自是,吐贺真遂单弱,远窜,边疆息警矣。太安四年,车驾北征,骑十万,车十五万两,旌旗千里,遂渡大漠。吐贺真远遁,其莫弗乌硃驾颓率众数千落来降,乃刊石记功而还。太武征伐之后,意存休息;蠕蠕亦怖威北窜,不敢复南。

和平五年,吐贺真死,子予成立,号受罗部真可汗,魏言惠也。自称永康元年。率部侵塞,北镇游军大破其众。皇兴四年,予成犯塞,车驾北讨,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督诸军出西道,任城王云等督军出东道,汝阴王赐、济南公罗乌拔督军为前锋,陇西王源贺督诸军为后继。诸将会车驾于女水之滨,献文亲誓众,诏诸将曰:「用兵在奇,不在众也。卿等但为朕力战,方略已在朕心。」乃选精兵五千人挑战,多设奇兵以惑之,虏众奔溃,逐北三十余里,斩首五万级,降者万余人,戎马器械,不可称计。旬有九日,往返六千余里。改女水曰武川,遂作《北征颂》,刊石纪功。

延兴五年,予成求通婚聘,有司以予成数犯边塞,请绝其使,发兵讨之。帝曰:「蠕蠕譬若禽兽,贪而亡义,朕要当以信诚待物,不可抑绝也。予成知悔前非,遣使请和,求结姻援,安可孤其款意?」乃诏报曰:「所论婚事,今始一反,寻览事理,未允厥中。夫男而下女,爻象所明,初婚之吉,敦崇礼聘,君子所以重人伦之本。不敬其初,令终难矣。」予成怀谲诈,终献文世,更不求婚。

太和元年四月,遣莫何去汾比拔等来献良马、貂裘。比拔等称:「伏承天朝珍宝华丽甚积,求一观之。」乃敕有司,出御府珍玩、金玉、文绣、器物,御厩文马、奇禽、异兽及人间所宜用者,列之京肆,令其历观焉。比拔见之,自相谓曰:「大国富丽,一生所未见也。」二年二月,又遣比拔等朝贡,寻复请婚焉。孝文志在招纳,许之。予成虽岁贡不绝,而款约不著,婚事亦停。

九年,予成死,子豆仑立,号伏古敦可汗,魏言恆也。自称太平元年。豆仑性残暴好杀。其名臣侯医垔、石洛候数以忠言谏之,又劝与魏通和,勿侵中国。豆仑怒,诬石洛候谋反,杀之,夷其三族。

十六年八月,孝文遣阳平王颐、左仆射陆睿并为都督,领军斛律桓等十二将七万骑讨豆仑。部内高车阿伏至罗率众十余万西走,自立为主。豆仑与叔父那盖为二道追之。豆仑出自浚稽山北而西,那盖出自金山。豆仑频为阿伏至罗所败,那盖累有胜捷。四人咸以那盖为天所助,欲推那盖为主。那盖不从,众强之。那盖曰:「我为臣不可,焉能为主?」众乃杀豆仑母子,以尸示那盖,乃袭位。

那盖号候其伏代库者可汗,魏言悦乐也。自称太安元年。

那盖死,子伏图立,号他汗可汗,魏言绪也。自称始平元年。正始三年,伏图遣使纥奚勿六跋朝献,请求通和。宣武不报其使,诏有司敕勿六跋曰:「蠕蠕远祖社仑是大魏叛臣,往者包容,暂时通使。今蠕蠕衰微,有损畴日;大魏之德,方隆周、汉,跨据中原,指清八表。正以江南未平,权宽北略。通和之事,未容相许。若修蕃礼,款诚昭著者,当不孤尔也。」永平元年,伏图又遣勿六跋奉函书一封,并献貂裘。宣武不纳,依前喻遣。

伏图西征高车,为高车王弥俄突所杀。子丑奴立,号豆罗伏拔豆伐可汗,魏言彰制也,自称建昌元年。永平四年九月,丑奴遣沙门洪宣奉献珠像。延昌三年冬,宣武遣骁骑将军马义舒使于丑奴,未发而崩,事遂停寝。丑奴壮健,善用兵。四年,遣使俟斤尉比建朝贡。熙平元年,西征高车大破之,禽其主弥俄突,杀之,尽并叛者,国遂强盛。二年,又遣使俟斤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朝贡。神龟元年二月,明帝临显阳殿,引顾礼等二十人于殿下,遣中书舍人徐纥宣诏,让以蠕蠕蕃礼不备之意。

译真君四年,皇帝车驾到漠南,将军队分为四路:乐安王范、建宁王崇各统率十五名将领从东路出发;乐平王丕统率十五名将领从西路出发;皇帝车驾从中路出发;中山王辰率领十五名将领作为中军后续部队。皇帝车驾到达鹿浑谷,与敌军相遇。吴提逃走,魏军追到頞根河将其击败。皇帝车驾到达石水后返回。真君五年,皇帝又到漠南,想袭击吴提;吴提逃得很远,于是皇帝停止行动。吴提死后,他的儿子吐贺真即位,号称处可汗,魏人的说法是“唯”。十年正月,车贺出兵北伐,高凉王那从东道出兵,略阳王羯兒从西道出兵,车驾与景穆从中道越过涿邪山。吐贺真的别部首领尔绵他拔等率领一千多家前来投降。当时军队行进数千里,吐贺真刚刚即位,因恐惧而向远方逃走。九月,车驾再次北伐,高凉王从东道出兵,略阳王羯兒从中道出兵,与各路军队约定在地弗池会师。吐贺真调集全国精锐,军需物资十分充足,把那包围了数十层。那挖掘长壕,坚守营垒,双方相持了几天。吐贺真多次出战,总是不利,见那的军队人数少却防守坚固,怀疑大军即将到来,于是夜间解除包围逃走。那率军追赶,追了九日九夜,吐贺真更加恐惧,丢弃辎重,越过穹隆岭向远方逃走。那收取了他的辎重,率军返回,在广泽与车驾会合。略阳王羯兒把他的民户、牲畜财产全部收取,共一百余万。从此,吐贺真势力单薄,逃往远方,边疆的警报也平息了。太安四年,车驾北征,骑兵十万,车辆十五万两,旌旗绵延千里,于是渡过大漠。吐贺真向远方逃走,他的莫弗乌硃驾颓率领数千落部众前来投降,于是刻石记载功绩后返回。太武帝征伐之后,心意在于让百姓休养生息;蠕蠕也畏惧魏朝的威势向北逃窜,不敢再向南来。和平五年,吐贺真死,儿子予成即位,称受罗部真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惠。予成自称永康元年。他率领部众侵犯边塞,被北镇的游动军队大败。皇兴四年,予成侵犯边塞,皇帝车驾向北讨伐;京兆王子推、东阳公元丕统率各路军队从西路出发,任城王云等统率军队从东路出发,汝阴王赐、济南公罗乌拔统率军队担任前锋,陇西王源贺统率各路军队作为后继。各位将领在女水岸边与皇帝车驾会合,献文帝亲自向众军发誓,诏令诸将说:“用兵贵在出奇制胜,不在于兵多。你们只管为朕奋力作战,策略已经在朕心中。”于是挑选精兵五千人挑战,并设置许多奇兵来迷惑敌人,蠕蠕军队奔逃溃败,魏军追击败兵三十多里,斩首五万级,投降的有一万多人,缴获的战马和武器装备多得无法计算。十九天之内,往返六千多里。将女水改名为武川,于是撰写《北征颂》,刻石记录功绩。延兴五年,予成请求互相通婚聘娶,有司认为予成多次侵犯边塞,请求拒绝他的使者并发兵讨伐。孝文帝说:“蠕蠕就像禽兽一样,贪婪而没有信义,但朕一定要用诚信对待万物,不能压制断绝往来。予成知道悔改过去的错误,派使者请求和好,要求结成婚姻援助关系,怎么可以辜负他诚恳的请求呢?”于是下诏答复说:“你所谈的婚事,现在才第一次反复提出。我查考事情和道理,认为还没有合乎中正。男子处于下位而女子居于上位,这是卦象所明示的;初次婚姻的吉利,在于郑重崇尚礼聘,这是君子重视人伦根本的原因。不尊重婚姻的开始,要使它有好的结局就很难了。”予成心怀欺诈,直到献文帝一世,再也没有请求婚姻。太和元年四月,予成派莫何去汾比拔等人来进献良马、貂皮衣。比拔等人说:“听说天朝珍宝华丽,积聚得非常多,希望能看一看。”孝文帝于是命令有关官员,将御府中的珍玩、金玉、文绣、器物,御厩中的良马、珍禽、异兽以及民间适用的物品,陈列在京城市场上,让他们逐一观看。比拔见到后,互相说道:“大国这样富足华丽,是一生都没有见过的。”太和二年二月,又派比拔等人入朝进贡,不久又请求通婚。孝文帝有意招纳,答应了他。予成虽然每年进贡不断,但双方的盟约并未明确,婚事也停止了。九年,予成去世,他的儿子豆仑即位,号称伏古敦可汗,魏人的说法是“恒”。他自称太平元年。豆仑性情残暴,喜好杀人。他的重臣侯医垔、石洛候多次用忠言劝谏他,又劝他同魏朝交好和睦,不要侵犯中原。豆仑大怒,诬陷石洛候谋反,将他杀死,并诛灭他的三族。太和十六年八月,孝文帝派阳平王颐、左仆射陆睿共同担任都督,率领军将斛律桓等十二将、七万骑兵讨伐豆仑。蠕蠕部内的高车人阿伏至罗率领十多万人向西逃走,自立为首领。豆仑和叔父那盖分两路追击他:豆仑从浚稽山北面向西进军,那盖从金山出发。豆仑接连被阿伏至罗击败,那盖却多次获胜。四个人都认为那盖是上天所帮助的,想推举那盖为首领。那盖不答应,众人强行要求他。那盖说:“我作为臣下尚且做不到,怎么能够做君主呢?”众人于是杀死豆仑的母亲和儿子,把尸体给那盖看,于是那盖继承了王位。那盖称候其伏代库者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喜悦快乐。自称太安元年。那盖死后,儿子伏图即位,称他汗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绪。自称始平元年。正始三年,伏图派使者纥奚勿六跋入朝进献,请求互通和好。宣武帝不答复他的使者,诏令有关官员告诫勿六跋说:“蠕蠕的远祖社仑是大魏的叛臣。从前大魏包容你们,只是暂时同你们互通使者。如今蠕蠕衰弱,比从前有所损失;大魏的德业正隆盛,可与周、汉相比,跨据中原,意在扫清八方。只是因为江南还没有平定,权且放宽对北方的经营。通和之事,暂时不能答应你们。如果修行藩属之礼,诚意明显而深厚,我朝自然不会辜负你。”永平元年,伏图又派勿六跋送来一封信,并进献貂皮衣。宣武帝不接受,仍按先前的谕告遣返回去。伏图向西征讨高车,被高车王弥俄突杀死。儿子丑奴即位,称豆罗伏拔豆伐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彰明威制,自称建昌元年。永平四年九月,丑奴派沙门洪宣进献珍珠佛像。延昌三年冬,宣武帝派骁骑将军马义舒出使丑奴,尚未出发皇帝就去世了,事情于是停止。丑奴强壮有力,善于用兵。延昌四年,派使者俟斤尉比建入朝进贡。熙平元年,丑奴向西征讨高车,将其大败,擒获其首领弥俄突并杀死,完全兼并了叛部,国家于是强盛起来。熙平二年,又派使者俟斤尉比建、纥奚勿六跋、巩顾礼等入朝进贡。神龟元年二月,明帝在显阳殿召见巩顾礼等二十人到殿下,派中书舍人徐纥宣读诏书,以蠕蠕没有完备履行藩属礼仪的事情责备他们。

初,豆仑之死也,那盖为主,伏图纳豆仑之妻候吕陵氏,生丑奴、阿那环等六人。丑奴立后,忽亡一子,字祖惠,求募不能得。有屋引副升牟妻是豆浑地万,年二十许,为医巫,假托神鬼,先常为丑奴所信,出入去来。乃言:「此兒今在天上,我能呼得。」丑奴母子欣悦。后岁仲秋,在大泽中施帐屋,斋洁七日,祈请天神。经一宿,祖惠忽在帐中,自云恆在天上。丑奴母子抱之悲喜,大会国人,号地万为圣女,纳为可贺敦。授夫副升牟爵位,赐牛、马、羊三千头。地万既挟左道,亦是有姿色,丑奴甚加重爱,信用其言,乱其国政。如是积岁,祖惠年长,其母问之。祖惠言:「我恆在地万家,不尝上天。上天者,地万教也。」其母具以状告丑奴。丑奴言地万悬鉴远事,不可不信,勿用谗言也。既而地万恐惧,谮祖惠于丑奴,丑奴阴杀之。

正光初,丑奴母遣莫何去汾李具列等绞杀地万。丑奴怒,欲诛具列等。又阿至罗侵丑奴,丑奴击之,军败还,为母与其大臣所杀,立丑奴弟阿那瑰为主。阿那瑰立经十日,其族兄俊力发示发率众数万以伐,阿那瑰战败,将弟乙居伐轻骑南走归魏。阿那瑰母候吕陵氏及其二弟寻为示发所杀,而阿那瑰未之知也。

九月,阿那瑰将至,明帝遣兼侍中陆希道为使主,兼散骑常侍孟威为使副,迎劳近畿。使司空公、京兆王继至北中,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近郊,并申宴劳,引至阙下。十月,明帝临显阳殿,引从五品已上清官、皇宗、籓国使客等,列于殿庭。王公已下及阿那瑰等入就庭中,北面。位定,谒者引王公已下升殿,阿那瑰位于籓王之下,又引特命之官及阿那瑰弟并二叔升,位于群官之下。遣中书舍人曹道宣诏劳问。阿那瑰启云:「陛下优隆,命臣弟、叔等升殿预会。但臣有从兄,在北之日,官高于二叔,乞命升殿。」诏听之,乃位于阿那瑰弟之下,二叔之上。

宴将罢,阿那瑰执所启立于座后。诏遣舍人常景问所欲言。阿那瑰求诣帝前,诏引之。阿那瑰再拜跽曰:「臣先世源由,出于大魏。」诏曰:「朕已具知。」阿那瑰起而言曰:「臣之先,逐草放牧,遂居漠北。」诏曰:「卿言未尽,可具陈之。」阿那瑰又言曰:「臣祖先已来,世居北土,虽复隔越山津,而乃恭心慕化,未能时宣者,正以高车悖逆,臣国扰攘,不暇遣使以宜远诚。自顷年已前,渐定高车,及臣兄为主,故遣巩顾礼等使来大魏,实欲虔修籓礼。是以曹道芝北使之日,臣与主兄,即遣大臣五人,拜受诏命。臣兄弟本心,未及上彻。但高车从而侵暴,中有奸臣,因乱作逆,杀臣兄,立臣为主。裁过旬日,臣以陛下恩慈如天,是故仓卒轻身投国,归命陛下。」诏曰:「具卿所陈,理犹未尽,可更言之。」阿那瑰再拜受诏,起而言曰:「臣以家难,轻来投阙,老母在彼,万里分张,本国臣人,皆已迸散。陛下隆恩,有过天地,求乞兵马,还向本国,诛翦叛逆,收集亡散。陛下慈念,赐借兵马,老母若在,得生相见,以申母子之恩;如其死也,即得报雠,以雪大耻。臣当统临余人,奉事陛下,四时之贡,不敢阙绝。陛下圣颜难睹,敢不披陈?但所欲言者,口不能尽言。别有辞启,谨以仰呈,原垂昭览。」仍以启付舍人常景,具以奏闻。

寻封阿那瑰朔方郡公、蠕蠕王,赐以衣冕,加之轺、盖,禄从仪卫,同于戚籓。十二月,明帝以阿那瑰国无定主,思还绥集,占请切至,诏议之。时朝臣意有同异,或言听还,或言不可。领军元叉为宰相,阿那瑰私以金百斤货之,遂归北。

二年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请辞,明帝临西堂,引见阿那瑰及其叔伯兄弟五人,升阶赐坐,遣中书舍人穆弼宣劳。阿那瑰等拜辞。诏赐阿那瑰细明光人马铠一具,铁人马铠六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并白眊,赤漆槊十张并白眊,黑漆槊十张并幡,露丝弓二张并箭,硃漆柘弓六张并箭,黑漆弓十张并箭,赤漆楯幡并刀,黑漆楯六幡并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锦被二领,黄▯被褥三十具,私府绣袍一领并帽,内者绯纳袄一领、绯袍二十领并帽,内者杂彩千段,绯纳小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乾饭一百石,麦<麦少>八石,榛<麦少>五石,铜乌錥四枚、柔铁乌錥二枚各受二斛。黑漆竹榼四枚各受五升,婢二口,父草马五百疋,驼百二十头,牸牛一百头,羊五千口,硃画盘器十合,粟二十万石,至镇给之。诏侍中崔光、黄门元纂,郭外劳遣。

译当初豆仑死时,那盖成为首领,娶了豆仑的妻子候吕陵氏,生下丑奴、阿那环等六人。丑奴即位后,忽然丢失了一个儿子,乳名祖惠,悬赏寻找也没有找到。有个叫屋引副升牟的妻子,名叫豆浑地万,年约二十岁,是个医巫,假托神鬼之说,过去一向得到丑奴的信任,能够自由出入往来。她于是说:“这个孩子如今在天上,我能把他召回来。”丑奴母子十分高兴。后来一年仲秋,他们在大泽中搭设帐篷,斋戒清洁七天,祈请天神。过了一夜,祖惠忽然出现在帐篷中,自称一直在天上。丑奴母子抱着他悲喜交集,大会全国人众,称豆浑地万为圣女,纳她为可贺敦,授予她的丈夫副升牟爵位,赏赐牛、马、羊三千头。豆浑地万既然挟持邪术,又有姿色,丑奴更加看重宠爱她,听信她的话,扰乱国家政事。这样过了几年,祖惠长大了,他的母亲询问他实情。祖惠说:“我一直在豆浑地万家,从未上过天。所谓上天,是豆浑地万教我的。”他的母亲把全部情况告诉丑奴。丑奴说豆浑地万能够预知遥远的事情,不可不信,不要听信谗言。不久豆浑地万害怕了,便向丑奴进谗,说祖惠的坏话,丑奴暗中把祖惠杀死。正光初年,丑奴的母亲派莫何去汾、李具列等人绞杀豆浑地万。丑奴大怒,想杀死李具列等人。此时阿至罗又侵犯丑奴,丑奴出兵攻击他,军队战败后返回,被他的母亲和大臣杀死,他们拥立丑奴的弟弟阿那瑰为首领。阿那瑰即位十天后,他的族兄俊力发示发率领数万部众前来讨伐,阿那瑰交战失败,带着弟弟乙居伐,率轻骑向南逃走,归附魏朝。阿那瑰的母亲候吕陵氏和他的两个弟弟不久被示发杀死,而阿那瑰还不知道这件事。九月,阿那瑰将要到达时,明帝派兼任侍中的陆希道为正使,兼任散骑常侍的孟威为副使,到京城近郊迎接慰劳。又派司空公、京兆王继到北中迎接,侍中崔光、黄门郎元纂在近郊迎候,并设宴慰劳,带领他们到宫阙之下。十月,明帝亲临显阳殿,召集五品以上清官、皇族宗室、藩国使臣宾客等,排列在殿庭中。王公以下官员以及阿那瑰等进入庭中,面向北站立。确定位次后,谒者引导王公以下登殿,阿那瑰的位置在藩王之下;又引导特命官员、阿那瑰的弟弟和两个叔父登殿,位置在群臣之下。明帝派中书舍人曹道宣读诏书慰劳问候。阿那瑰启奏说:“陛下恩遇优厚隆重,命令臣的弟弟、叔父等登殿参加宴会。但臣有一位堂兄,在北方时官位高于两位叔父,请求下令让他登殿。”明帝下诏准许,于是他的堂兄位于阿那瑰弟弟之下、两位叔父之上。宴会将要结束时,阿那瑰拿着自己所写的启奏站在座位后面。明帝下诏派舍人常景询问他想说什么。阿那瑰请求到皇帝面前,明帝下诏让人带他上前。阿那瑰拜了两拜,长跪说:“臣的先世本来出自大魏。”明帝下诏说:“朕已经完全知道了。”阿那瑰起身说:“臣的祖先追逐水草放牧,后来便居住在漠北。”明帝下诏说:“你的话还没有说完,可以详细陈述。”阿那瑰又说:“自从臣的祖先以来,世代居住在北方土地上,虽然被山川阻隔相距遥远,但一直诚心仰慕教化;过去不能按时派使者来表达远方的诚意,正是因为高车叛逆,臣国动乱,没有空闲派使者来。近年以来,逐渐平定了高车;等到臣的兄长成为首领,所以派巩顾礼等人出使大魏,实在是想恭敬地修行藩属之礼。因此曹道芝出使北方时,臣和主上兄长立即派五位大臣,拜受诏命。臣兄弟的本心,还没来得及上达朝廷,但高车随即侵扰暴虐,其中有奸臣趁乱发动叛逆,杀死臣的兄长,拥立臣为首领。才过了十多天,臣因为陛下的恩慈如同上天,所以仓促间不顾自身安危投奔京城,归命陛下。”明帝下诏说:“你陈述的事情,道理仍未完全说明,可以再说。”阿那瑰拜了两拜接受诏命,起身说:“臣因为家中遭难,不顾自身安危前来投奔宫阙,老母还在那里,相隔万里,母子分离;本国的臣民,也都已经四散逃亡。陛下的恩德高厚,超过天地。臣请求借给兵马,返回本国,诛杀叛逆,收集流亡离散的人众。陛下如果慈悲怜念,赐给兵马让臣借用,老母如果还活着,便能活着相见,以报答母子的恩情;如果她已经死了,也能为她报仇,洗雪最大的耻辱。臣一定统领剩余部众,侍奉陛下,四时进贡,不敢断绝。陛下圣明的容颜难得见到,臣怎敢不把心里话全部陈述?只是想说的话,口头不能全部表达。另有一份辞启,谨恭敬地呈上,愿陛下明察。”随后把启奏交给舍人常景,由常景全部上奏皇帝。不久,朝廷封阿那瑰为朔方郡公、蠕蠕王,赏赐他衣服、冠冕,又加赐轺车、车盖,俸禄、仪仗、卫队都同于皇亲藩王。十二月,明帝因为阿那瑰的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想到他想回去安抚聚集部众的请求十分急切,于是下诏让群臣商议。当时朝臣意见不一,有人说应当允许他回去,有人说不可以。领军元叉担任宰相,阿那瑰私下用黄金一百斤贿赂他,于是得以返回北方。二年正月,阿那瑰等五十四人请求辞行,明帝亲临西堂,召见阿那瑰及其叔伯兄弟五人,让他们登阶赐座,派中书舍人穆弼宣慰慰劳。阿那瑰等人拜谢辞行。诏令赐给阿那瑰细明光人马铠一具、铁人马铠六具、露丝银缠槊二张并白眊、赤漆槊十张并白眊、黑漆槊十张并幡、露丝弓二张并箭、硃漆柘弓六张并箭、黑漆弓十张并箭、赤漆楯幡并刀、黑漆楯六幡并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锦被二领、黄▯被褥三十具、私府绣袍一领并帽、内者绯纳袄一领、绯袍二十领并帽、内者杂彩千段、绯纳小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紫纳大口袴褶一具内中宛具、百子帐十八具、黄布幕六张、新乾饭一百石、麦<麦少>八石、榛<麦少>五石、铜乌錥四枚、柔铁乌錥二枚,各容纳二斛。黑漆竹榼四枚,各容纳五升;婢二口;父草马五百疋;骆驼一百二十头;母牛一百头;羊五千口;硃画盘器十合;粟二十万石,到镇后发给他。明帝下诏命侍中崔光、黄门元纂到城外慰劳并为他们送行。

阿那瑰来奔之后,其从父兄俟力发婆罗门率数万人入讨示发,破之。示发走奔地豆干,为其所杀。推婆罗门为主,号弥偶可社句可汗,魏言安静也。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表:「传闻彼人已立主,是阿那瑰同堂兄弟。夷人兽心,已相君长,恐未肯以杀兄之人,郊迎其弟。轻往虚反,徒损国威。自非广加兵众,无以送其入北。」二月,明帝诏旧经蠕蠕,使者牒云具仁往,喻婆罗门迎阿那瑰复籓之意。婆罗门殊自骄慢,无逊避之心,责具仁礼敬,具仁执节不屈。婆罗门遣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升头六人,将兵二千随具仁迎阿那瑰。五月,具仁还镇,论彼事势。阿那瑰虑不敢入,表求还京。

会婆罗门为高车所逐,率十部落诣凉州归降。于是蠕蠕数万,相率迎阿那瑰。七月,阿那瑰启云:「投化阿那瑰蠕蠕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以今月二十六日到镇,云国土大乱,姓姓别住,迭相抄掠,当今北人,鹄望待拯。今乞依前恩,赐给精兵一万,还令督率领,送臣碛北,抚定荒人。脱蒙所请,事必克济。」诏付尚书、门下博议。八月,诏兼散骑常侍王遵业驰驿宣旨慰喻阿那瑰,并申赐赉。九月,蠕蠕后主俟匿伐来奔怀朔镇,阿那瑰兄也,列称规望乞军,并请阿那瑰。

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左仆射元钦、侍中元叉、侍中安丰王延明、吏部尚书元修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给事黄门侍郎张烈、给事黄门侍序卢同等奏曰:「窃闻汉立南北单于,晋有东西之称,皆所以相维御难,为国籓篱。今臣等参议,以为怀朔镇北,土名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北西海郡,即汉、晋旧鄣,二处宽平,原野弥沃。阿那瑰宜置西吐若奚泉,婆罗门宜置西海郡。各令总率部落,收离聚散。其爵号及资给所须,唯恩裁处。彼臣下之官,任其旧俗。阿那瑰所居既是境外,宜少优遣,以示威刑。计沃野、怀朔、武川镇各差二百人,令当镇军主监率,给其粮仗,送至前所。仍于彼为其造构,功就听还。诸于北来在婆罗门前投化者,令州镇上佐,准程给粮,送诣怀朔阿那瑰,镇与使人,量给食禀;在京馆者,任其去留。阿那瑰草创,先无储积,请给朔州麻子乾饭二千斛,官驼运送。婆罗门居于四海,既是境内,资卫不得同之。阿那瑰等新造籓屏,宜各遣使持节驰驿,先诣慰喻,并委经略。」明帝从之。

十二月,诏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尚书行台,诣敦煌安置婆罗门。婆罗门寻与部众谋叛投嚈哒。嚈哒三妻,皆婆罗门姊妹也。仍为州军所讨,禽之。

三年十二月,阿那瑰上表,乞粟以为田种。诏给万石。四年,阿那瑰众大饥。入塞寇抄。明帝诏尚书左丞元孚兼行台尚书,持节喻之,孚见阿那瑰。为其所执。以孚自随,驱掠良口二千并公私驿马、牛羊数十万北遁,谢孚放还。诏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等率骑十万讨之,出塞三千余里,至瀚海,不及而还。俟匿伐至洛阳,明帝临西堂引见之。五年,婆罗门死于洛南之馆,诏赠使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广牧公。

是岁,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诸镇相应。孝昌元年春,阿那瑰率众讨之。诏遣牒云具仁赍杂物劳赐。阿那瑰拜受诏命,勒众十万,从武川镇西向沃野,频战克捷。四月,明帝又遣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俊使阿那瑰,宣劳班赐有差。阿那瑰部落既和,土马稍盛,乃号敕连头兵伐可汗,魏言把揽也。十月,阿那瑰复遣郁久闾弥娥等朝贡。三年四月,阿那瑰遣人巩凤景等朝贡。及还,明帝诏之曰:「北镇群狄,为逆不息,蠕蠕主为国立忠,助加诛讨,言念诚心,无忘寝食。今知停在朔垂,与尔硃荣邻接,其严勒部曲,勿相暴掠。又近得蠕蠕主启,更欲为国东讨。但蠕蠕主世居北漠,不宜炎夏,今可且停,听待后敕。」盖朝廷虑其反覆也。此后频使朝贡。

建义初,孝庄诏曰:「夫勋高者赏重,德厚者名隆。蠕蠕主阿那瑰镇卫北籓,御侮朔表,遂使阴山息警,弱水无尘,刊迹狼山,铭名瀚海。至诚既笃,勋绪莫酬,故宜标以殊礼,何容格以恆式。自今以后,赞拜不言名,上书不称臣。」

太昌元年六月,阿那瑰遣乌勾兰树升伐等朝贡,并为长子请尚公主。永熙二年四月,孝武诏以范阳王诲之长女琅▯邪公主许之,未及成婚,帝入关。东、西魏竞结阿那瑰为婚好。西魏文帝乃以孝武时舍人元翌女称为化政公主,妻阿那瑰兄弟塔寒,又自纳阿那瑰女为后,加以金帛诱之。阿那瑰遂留东魏使元整,不报信命。后遂率众度河,又废后为言,文帝不得已,遂敕废后自杀。

译阿那瑰前来投奔后,他的叔父之子婆罗门率领数万人进入北方讨伐示发,将示发击败。示发逃奔地豆干,被地豆干人杀死。众人推举婆罗门为首领,称弥偶可社句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安静。当时安北将军、怀朔镇将杨钧上表说:“听说他们已经拥立了首领,是阿那瑰的堂兄弟。夷人有兽性,既然已经彼此奉其为君长,恐怕不肯因为杀死兄长的人是阿那瑰的弟弟,就到郊外迎接他。轻率前往却空手返回,只会损害国家威望。如果不广泛增加兵力,就没有办法护送他进入北方。”二月,明帝命令曾经出使蠕蠕的使者牒云具仁前往,晓谕婆罗门迎接阿那瑰、恢复其藩属地位的意思。婆罗门非常骄横傲慢,没有谦逊退让之心,反而责备牒云具仁不够礼敬;牒云具仁手持符节,毫不屈服。婆罗门派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升头等六人,率领两千士兵跟随牒云具仁迎接阿那瑰。五月,牒云具仁返回镇所,分析了那里的形势。阿那瑰忧虑而不敢进入北方,上表请求返回京城。正好婆罗门被高车人驱逐,率领十个部落到凉州投降。于是蠕蠕数万人相继前来迎接阿那瑰。七月,阿那瑰启奏说:“投奔教化的蠕蠕人元退社、浑河旃等二人,于本月二十六日到达镇所,说国家大乱,各姓分别居住,轮流相互抢掠;如今北方人正像鸿鹄盼望高飞一样,急切等待救援。现在请求依照先前的恩典,赏赐精兵一万人,仍让臣统率他们,护送臣到大漠以北,安抚平定荒乱的部众。如果承蒙准许,事情一定能够成功。”明帝下诏把此事交给尚书省和门下省广泛议论。八月,明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王遵业乘驿马飞驰传达旨意,慰问晓谕阿那瑰,并再次赏赐财物。九月,蠕蠕后来的首领俟匿伐前来投奔怀朔镇,他是阿那瑰的兄长,陈述请求出兵和迎接阿那瑰的意见。十月,录尚书事高阳王雍、尚书令李崇、侍中侯刚、尚书左仆射元钦、侍中元叉、侍中安丰王延明、吏部尚书元修义、尚书李彦、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给事黄门侍郎张烈、给事黄门侍序卢同等上奏说:“臣等私下听说,汉朝设置南、北单于,晋朝有东、西之称,都是为了相互维系、抵御祸难,作为国家的藩篱。如今臣等共同议论,认为怀朔镇以北,土名无结山、吐若奚泉,敦煌以北的西海郡,都是汉、晋旧日的边塞,这两处地方宽广平坦,原野广阔肥沃。应当把阿那瑰安置在西吐若奚泉,把婆罗门安置在西海郡。各自让他们统率部落,收拢离散、聚集流民。他们的爵号以及所需的资给,只请陛下裁定。他们臣下的官职,任用他们原有的习俗。阿那瑰居住的地方既然在境外,应当稍加优待遣送,以显示朝廷的威势和刑法。估计沃野、怀朔、武川三镇各派二百人,命本镇军主监督率领,供给他们粮食和兵仗,送到上述地点。仍然在那里为他们建造住所,工程完成后听任这些人返回。凡是从北方来到婆罗门那里投降归化的人,命州镇上佐按照路程供给粮食,送到怀朔交给阿那瑰;镇府和使者应酌量供给他们食粮。” 住在京城馆舍中的人,任凭他们去留。阿那瑰刚开始建立部落,没有储备积蓄,请求拨给朔州麻子干饭二千斛,由官府用骆驼运输。婆罗门居住在四海,既然在境内,对他的资助和护卫不能与阿那瑰相同。阿那瑰等人新建藩屏,应当各自派遣持节使者乘驿马飞驰前往,先行慰问晓谕,并负责筹划经营。”明帝采纳了这一意见。十二月,明帝下诏命安西将军、廷尉元洪超兼任尚书行台,前往敦煌安置婆罗门。婆罗门不久便与部众谋划反叛,准备投奔嚈哒。嚈哒的三个妻子都是婆罗门的姐妹。婆罗门仍被州军讨伐,魏军擒获了他。三年十二月,阿那瑰上表,请求粮食作为耕种的种子,明帝下诏拨给一万石。四年,阿那瑰的部众遭遇大饥荒,进入边塞抢掠。明帝下诏命尚书左丞元孚兼任行台尚书,持节前去晓谕他们。元孚见到阿那瑰后,被阿那瑰拘押。阿那瑰带着元孚,驱赶抢掠汉人二千名以及公私驿站的马匹、牛羊数十万,向北逃走,后来把元孚放回。明帝下诏命骠骑大将军、尚书令李崇等率十万骑兵讨伐阿那瑰,出塞三千多里,到达瀚海,没有追上便返回。俟匿伐到达洛阳,明帝亲临西堂召见他。五年,婆罗门死在洛阳城南的馆舍,明帝下诏追赠使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广牧公。这一年,沃野镇人破六韩拔陵反叛,各镇纷纷响应。孝昌元年春,阿那瑰率领部众讨伐破六韩拔陵。明帝派牒云具仁携带杂物前往慰劳赏赐。阿那瑰拜受诏命,整顿十万部众,从武川镇向西进军沃野,接连作战获胜。四月,明帝又派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冯俊出使阿那瑰,宣读慰劳之诏,分等赏赐。阿那瑰的部落已经和睦,土地上的马匹逐渐增多,于是称敕连头兵伐可汗,按魏朝语言说就是把握控制。十月,阿那瑰又派郁久闾弥娥等人入朝进贡。孝昌三年四月,阿那瑰派巩凤景等人入朝进贡。等他们返回时,明帝下诏对他们说:“北镇各部狄族不断作乱,蠕蠕首领为国家尽忠,帮助朝廷加以诛讨。想到他的忠诚之心,朕寝食之间也不会忘记。如今知道他停留在朔方边境,与你们尔朱荣相邻,你们要严格约束部众,不要互相暴虐抢掠。近来又收到蠕蠕首领的启奏,他还想为国家向东讨伐。但蠕蠕首领世代居住在北方沙漠,不适合炎热的夏天,现在可以暂且停止行动,等候后续诏令。”这大概是朝廷担心阿那瑰反复无常。此后,阿那瑰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建义初年,孝庄帝下诏说:“功勋高的人,赏赐应当优厚;德行深厚的人,声名应当显赫。蠕蠕主阿那瑰镇守北方藩屏,在北方边境抵御侵侮,使阴山从此停止警报,弱水一带不再有战尘;他的事迹铭刻在狼山,姓名铭记于瀚海。他的至诚既然深厚,功勋的积累实在无法酬报,所以应当用特殊的礼遇来表彰,怎么能用通常的制度来限制他呢?从今以后,朝见行礼时不直呼他的姓名,给朝廷上书时不自称臣。” 太昌元年六月,阿那瑰派乌勾兰树升伐等人入朝进贡,并替长子请求迎娶公主。永熙二年四月,孝武帝下诏,将范阳王元诲的长女琅邪公主许配给他,但还没有举行婚礼,孝武帝就入关了。东魏和西魏争相与阿那瑰结为婚姻盟好。西魏文帝于是把孝武帝在位时舍人元翌的女儿冒称为化政公主,嫁给阿那瑰的兄弟塔寒,又亲自纳娶阿那瑰的女儿为皇后,并用金帛诱惑他。阿那瑰于是扣留东魏使者元整,不回复诏命。后来他率众渡河,又声称要废掉皇后,文帝不得已,只好下令让废后自杀。

元象元年五月,阿那瑰掠幽州范阳,南至易水。九月,又掠肆州秀容,至于三推。又杀元整,转谋侵害。东魏乃囚阿那瑰使温豆拔等。祖武以阿那瑰凶狡,将抚怀之,乃遣其使人龙无驹北还,以通温豆拔等音问。始阿那瑰杀元整,亦谓温豆拔等不存,既见无驹,微怀感愧。兴和二年春,复遣龙无驹等朝贡东魏。然犹未款诚。

阿那瑰女妻文帝者遇疾死,齐神武因遣相府功曹参军张徽纂使于阿那瑰,间说之。云文帝及周文既害孝武,又杀阿那瑰之女,妄以疏属假公主之号,嫁彼为亲。又阿那瑰度河西讨时,周文烧草,使其马饥,不得南进,此其逆诈反覆难信之状。又论东魏正统所在,言其往者破亡归命,魏朝保护,得存其国,以大义示之。兼诈阿那瑰云:近有赤铺步落坚胡行于河西,为蠕蠕主所获。云蠕蠕主问之:「汝从高王?为从黑獭?」一人言从黑獭,蠕蠕主杀之;二人言从高王,蠕蠕主放遣。此即蠕蠕主存大国宿昔仁义。彼女既见害,欺诈相待,不仁不信,宜见讨伐。且守逆一方,未知归顺,朝廷亦欲加诛。彼若深念旧恩,以存和睦,当以天子懿亲公主结成姻媾,为遣兵将,伐彼叛臣,为蠕蠕主雪耻报恶。

徽纂既申齐神武意,阿那瑰乃召其大臣与议之,便归诚于东魏。遣其俟利、莫何莫缘游大力等朝贡,因为其子庵罗辰请婚。静帝诏兼散骑常侍太府卿罗念、兼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穆景相等使于阿那瑰。八月,阿那瑰遣莫何去折豆浑十升等朝贡,复因求婚。齐神武请遂其意,以招四远。诏以常山王骘妹乐安公主许之,改封为兰陵郡长公主。十二月,阿那瑰复遣折豆浑十升诣东魏请婚。三年四月,阿那瑰遣吐豆登郁久闾譬浑、俊利莫何折豆常侯烦等奉马千疋,以为聘礼,请迎公主。诏兼宗正卿元寿、兼太常卿孟韶等送公主自晋阳北迈,资用器物,齐神武亲自经纪,咸出丰氵屋。阿那瑰遣其吐豆登郁久闾匿伏、俊利阿夷普掘、蒱提弃之伏等迎公主于新城之南。六月,齐神武虑阿那瑰难信,又以国事加重,躬送公主于楼烦之北,接劳其使,每皆隆厚。阿那瑰大喜,自是朝贡东魏相寻。四年,阿那瑰请以其孙女号邻和公主妻齐神武第九子长广公湛,静帝诏为婚焉。阿那瑰遣其吐豆登郁久闾譬掘、俊利莫何游大刀送女于晋阳。武定四年,阿那瑰有爱女,号为公主,以齐神武威德日盛,又请致之,静帝闻而诏神武纳之。阿那瑰遣其吐豆发郁久闾汗拔姻姬等送女于晋阳。自此东魏边塞无事,至于武定末,使贡相寻。

始阿那瑰初复其国,尽礼朝廷。明帝之后,中原丧乱,未能外略,阿那瑰统率北方,颇为强盛,稍敢骄大,礼敬颇阙,遣使朝贡,不复称臣。天平以来,逾自踞慢。汝阳王暹之为秦州也,遣其典签齐人淳于覃使于阿那瑰。遂留之,亲宠任事。阿那瑰因入洛阳,心慕中国,立官号,僭拟王者,遂有侍中、黄门之属。以覃为秘书监、黄门郎,掌其文墨。覃教阿那瑰,转至不逊,每奉国书,邻敌抗礼。及齐受东魏禅,亦岁时往来不绝。

天保三年,阿那瑰为突厥所破,自杀。其太子庵罗辰及瑰从弟登注俟利、登注子库提,并拥众奔齐。其余众立注次子铁伐为主。四年,齐文宣送登注及子库提还北。铁伐寻为契丹所杀,其国人仍立登注为主。又为大人阿富提等所杀,其国人复立库提为主。是岁,复为突厥所攻,举国奔齐。文宣乃北讨突厥,迎纳蠕蠕,废其主库提,立阿那瑰子庵罗辰为主,致之马邑川,给其廪饩、缯帛。亲追突厥于朔方,突厥请降,许之而还。于是蠕蠕贡献不绝。

五年三月,庵罗辰叛,文宣亲讨,大破之。庵罗辰父子北遁。四月,寇肆州。帝自晋阳讨之,至恆州黄瓜堆,虏散走。时大军已还。帝麾下千余骑,遇蠕蠕别部数万,四面围逼。帝神色自若,指画形势,虏众披靡,遂纵兵溃围而出。虏退走,追击之,伏尸二十五里,获庵罗辰妻子及生口三万余人。五月,帝又北讨蠕蠕,大破之。六月,蠕蠕帅部众东徙,将南侵,帝帅轻骑于金川下邀击,蠕蠕闻而远遁。六年六月,文宣又亲讨蠕蠕。七月,帝顿白道,留辎重,亲率轻骑五千追蠕蠕,躬犯矢石,频大破之,遂至沃野,大获而还。

是时,蠕蠕既累为突厥所破,以西魏恭帝二年,遂率部千余家奔关中。突厥既恃兵强,又藉西魏和好,恐其遗类依凭大国,使驿相继,请尽杀以甘心。周文议许之,遂收缚蠕蠕主已下三千余人付突厥使,于青门外斩之。中男以下免,并配王公家。

译元象元年五月,阿那瑰劫掠幽州范阳,向南到达易水。九月,又劫掠肆州秀容,直到三推。后来又杀死元整,转而谋划侵害东魏。东魏于是囚禁阿那瑰的使者温豆拔等人。高祖齐神武帝认为阿那瑰凶狠狡诈,想要安抚怀柔他,便派他的使者龙无驹回到北方,以便同温豆拔等人互通消息。起初阿那瑰杀死元整时,也以为温豆拔等人已经不在世了;等见到龙无驹后,才稍稍产生感激和惭愧之意。兴和二年春,又派龙无驹等人到东魏朝贡。然而,他仍然没有完全归附的诚意。阿那瑰嫁给文帝的女儿患病去世,齐神武帝于是派相府功曹参军张徽纂出使阿那瑰,暗中劝说他。张徽纂说:“文帝和周文帝既然害死孝武帝,又杀害阿那瑰的女儿,竟胡乱把疏远宗室的女子冒充公主的名号,嫁给他来结亲。再说阿那瑰渡河向西征讨时,周文帝焚烧草料,使他的马匹饥饿,不能向南进军;这就是周文帝奸逆欺诈、反复无常、不可相信的情状。还应当说明东魏才是正统所在,告诉他过去兵败国亡、归顺请命时,是魏朝保护他,使他的国家得以保存,这是要用大义来开示他。还可以欺骗阿那瑰说:最近有赤铺步落的坚胡人在河西活动,被蠕蠕主俘获。蠕蠕主问他们:‘你们是跟随高王,还是跟随黑獭?’其中一人说跟随黑獭,蠕蠕主就杀了他;两人说跟随高王,蠕蠕主就把他们释放了。这正说明蠕蠕主过去还存有对大国的仁义之心。如今他的女儿既然被杀害,对方又这样欺骗对待他,实在是不仁不信,应当讨伐他们。况且他固守一方叛逆之地,尚不知道归顺,朝廷也想加以诛讨。如果他深深念及过去的恩德,为了保持和睦,就应当以天子亲近的公主同他结成婚姻,并派遣军队,讨伐那些叛臣,为蠕蠕主雪耻报仇。” 张徽纂表达了齐神武帝的意图后,阿那瑰便召集大臣商议,随即向东魏表示诚意归附。他派俟利、莫何莫缘游大力等人入朝进贡,并替儿子庵罗辰请求婚配。静帝下诏,派兼散骑常侍、太府卿罗念,兼通直散骑常侍、中书舍人穆景相等人出使阿那瑰。八月,阿那瑰派莫何去折豆浑十升等入朝进贡,又借机请求婚配。齐神武帝请求满足他的愿望,以此招抚四方远人。诏令将常山王元骘的妹妹乐安公主许配给庵罗辰,改封为兰陵郡长公主。十二月,阿那瑰又派折豆浑十升到东魏请求婚配。三年四月,阿那瑰派吐豆登郁久闾譬浑、俊利莫何折豆常侯烦等人带来马一千匹,作为聘礼,请求迎娶公主。诏令兼宗正卿元寿、兼太常卿孟韶等人护送公主从晋阳向北出行;所需资财器物由齐神武帝亲自筹办,全部供给得十分丰厚。阿那瑰派吐豆登郁久闾匿伏、俊利阿夷普掘、蒱提弃之伏等人在新城以南迎接公主。六月,齐神武帝担心阿那瑰不可信,又考虑到国事责任重大,亲自把公主送到楼烦以北,接待慰劳阿那瑰的使者,每次都给以隆重厚重的礼遇。阿那瑰非常高兴,从此以后不断派使者向东魏朝贡。四年,阿那瑰请求把他的孙女、号为邻和公主的女子嫁给齐神武帝第九子长广王元湛,静帝下诏同意这门婚事。阿那瑰派吐豆登郁久闾譬掘、俊利莫何游大刀把孙女送到晋阳。武定四年,阿那瑰有一个宠爱的女儿,封号为公主;因为齐神武帝的威望德行日益昌盛,又请求把她送来,静帝听说后下诏让齐神武帝纳她为妃。阿那瑰派吐豆发郁久闾汗拔姻姬等人把女儿送到晋阳。从此东魏边塞没有战事,直到武定末年,使者和贡物仍接连不断。当初阿那瑰刚刚恢复国家时,对朝廷极尽礼敬。孝明帝以后,中原发生战乱,魏朝无法向外扩张,阿那瑰统率北方,势力相当强盛,渐渐敢于骄傲自大,对魏朝的礼敬也大为减少;派使者朝贡时,不再自称臣。天平年间以来,他更加倨傲怠慢。汝阳王元暹任秦州刺史时,派典签齐人淳于覃出使阿那瑰。阿那瑰便把淳于覃留下,亲近宠信他,让他参与政事。阿那瑰因曾进入洛阳,心里羡慕中原,于是设置官号,僭越仿效帝王,竟有侍中、黄门等官职。任命淳于覃为秘书监、黄门郎,掌管文书。淳于覃教唆阿那瑰,使他逐渐变得更加傲慢不逊;每次奉送国书,竟与邻国敌国以平等礼节相待。后来北齐接受东魏禅让,双方仍然每年按时往来不绝。天保三年,阿那瑰被突厥击败,自杀身亡。他的太子庵罗辰,以及阿那瑰的堂弟登注俟利、登注的儿子库提,都带领部众逃奔北齐。其余部众拥立登注的次子铁伐为主。四年,北齐文宣帝把登注和他的儿子库提送回北方。铁伐不久被契丹杀死,蠕蠕人仍拥立登注为主。登注又被大人阿富提等人杀死,蠕蠕人再次拥立库提为主。这一年,蠕蠕又遭到突厥进攻,全国逃奔北齐。文宣帝于是向北征讨突厥,迎接并收容蠕蠕人,废黜其主库提,拥立阿那瑰的儿子庵罗辰为主,把他安置在马邑川,供给粮食、布帛。文宣帝亲自追击突厥到朔方,突厥请求投降,文宣帝答应后返回。于是蠕蠕的贡使不断来到。五年三月,庵罗辰反叛,文宣帝亲自征讨,大败庵罗辰。庵罗辰父子向北逃走。四月,庵罗辰侵犯肆州。皇帝从晋阳亲自出兵讨伐,抵达恒州黄瓜堆,蠕蠕军队四散逃跑。当时大军已经返回,皇帝部下只有一千多骑兵,却遇到蠕蠕另一部数万人,被四面包围逼迫。皇帝神色自若,指点部署形势,蠕蠕军队纷纷溃败,于是率兵冲破包围杀出。蠕蠕军退走,皇帝追击,尸体横陈二十五里,俘获庵罗辰的妻子、儿女以及其他俘虏三万多人。五月,皇帝又向北征讨蠕蠕,大败蠕蠕。六月,蠕蠕率部众向东迁徙,准备向南侵犯,皇帝在金川下游率轻骑拦截攻击,蠕蠕听闻后远远逃走。六年六月,文宣帝又亲自征讨蠕蠕。七月,皇帝驻军白道,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五千轻骑追击蠕蠕,亲身冒着箭矢和砾石,多次大败蠕蠕,追到沃野,缴获大量物资后返回。当时,蠕蠕已经屡次被突厥击败,在西魏恭帝二年,便率领一千多家部众逃奔关中。突厥倚仗兵力强盛,又借助同西魏的和好关系,担心蠕蠕的残余部众依附大国,便接连派驿使请求将他们全部杀死,以泄心头之恨。周文帝商议后答应了,于是把蠕蠕主以下三千多人收捕捆绑,交给突厥使者,在青门外斩杀。中男以下的人被赦免,并分配给王公之家。

匈奴宇文莫槐,出辽东塞外,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也,世为东部大人。其语与鲜卑颇异。人皆翦发而留其顶上,以为首饰,长过数寸则截短之。妇女被长襦及足,而无裳焉。秋收乌头为毒药,以射禽兽。莫槐虐用其人,为部下所杀,更立其弟普拨为大人。盖拨死,子丘不勤立,尚平帝女。兵不勤死,子莫廆立。本名犯道武讳。莫廆遣弟屈云攻慕容廆,慕容廆击破之。又遣别部素延伐慕容廆于棘城,复为慕容廆所破,时莫廆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外诸部咸惮之。

莫廆死,子逊昵延立,率众攻慕容廆于棘城。廆子翰先戍于外,逊昵延谓其众曰:「翰素果勇,必为人患,宜先取之,城不足忧也。」乃分骑数千袭翰,翰闻之,使人诈为段末波使者,逆谓逊昵延曰:「翰数为吾患,久思除之,今闻来讨,甚善。戒严相待,宜兼路早赴。」翰设伏待之。逊昵延以为信然。长驱不备,至于伏所,为翰所虏。翰驰使告,乘胜遂进,及晨而至。廆亦尽锐应之。逊昵延见而方严,率众逆击战,前锋始交,而翰已入其营,纵火燎之,众乃大溃,逊昵延单马奔还,悉俘其众。逊昵延父子世雄漠北,又先得玉玺三纽,自言为天所相,每自夸大。及此败也,乃卑辞厚币,遣使朝贡于昭帝,帝嘉之,以女妻焉。

逊昵延死,子乞得龟立。复伐慕容廆,廆拒之。惠帝三年,乞得龟屯保浇水,固垒不战,遣其兄悉跋堆袭廆子仁于柏林。仁逆击,斩悉跋堆。廆又攻乞得龟克之,乞得龟单骑夜奔,悉虏其众。乘胜长驱,入其固城,收资财亿计,徙部人数万户以归。先是,海出大龟,枯死于平郭,至是而乞得龟败。

别部人逸豆归杀乞得龟而自立,与慕容晃迭相攻击。遣其国相莫浑伐晃,而莫浑荒酒纵猎,为晃所破,死者万余人。建国八年,晃伐逸豆归,逸豆归拒之。为晃所败,杀其骁将涉亦干。逸豆归远遁漠北,遂奔高丽。晃徙其部众五千余落于昌黎,自是散灭矣。

徒何段就六眷,出于辽西。其伯祖日陆眷,因乱被卖为渔阳乌丸大人库辱官家奴。诸大人集会幽州,皆持唾壶,唯库辱官独无,乃唾日陆眷口中。日陆眷因咽之,西向拜天曰:「愿使主君之智慧禄相,尽移入我腹中。」其后渔阳大饥。库辱官以日陆眷为健,使将人诣辽西逐食,诏诱亡叛,遂至强盛。日陆眷死,弟乞珍代立。乞珍死,子务目尘代立,即就六眷父也。据辽西之地而臣于晋。其所统三万余家,控弦上马四五万骑。穆帝时,幽州刺史王浚以段氏数为己用,深德之,乃表封务目尘为辽西公,假大单于印绶。浚使务目尘率万余骑伐石勒于常山封龙山下,大破之。

务目尘死,就六眷立。就六眷与弟疋磾、从弟末波等率五万余骑围石勒于襄国。勒登城望之,见将士皆释伏寝卧,无警备之意。勒因其懈怠,选募勇健,穿城突出,直冲末波,生禽之。置之座上,与饮宴尽欢,约为父子,盟誓而遣之。末波既得免,就六眷等遂摄军而还,不复报浚,归于辽西。自此以后,末波常不敢南向溲焉。人问其故,末波曰:「吾父在南。」其感勒不害己也如此。

就六眷死,其子幼弱,疋磾与刘琨世子群奔丧。疋磾阴卷甲而往,欲杀其叔羽鳞及末波而夺其国。末波等知之,遣军逆击疋磾。刘群为末波所获。疋磾走还蓟,惧琨禽己,请琨宴会,因执而害之。疋磾既杀刘琨,与羽鳞、末波自相攻击,部众乖离。欲拥其众徙保上谷,阻军都之险,以距末波等。平文帝闻之,阴严精骑,将击之。疋磾恐惧,南奔乐陵。后石勒遣石季龙击段文鸯于乐陵,破之,生禽文鸯。疋磾遂率其属及诸坞壁降于石勒。

末波自称幽州刺史,屯辽西。末波死,国人因立陆眷弟护辽为主。烈帝时,假护辽骠骑大将军、幽州刺史、大单于、北平公,弟郁兰抚军将军、冀州刺史、勃海公。建国元年,石季龙征护辽于辽西,护辽奔于平冈山,遂投慕容晃,晃杀之。郁兰奔石季龙,以所徙鲜卑五千人配之,使屯令支。郁兰死,子龛代之。及冉闵之乱,龛率众南移,遂据齐地。慕容俊使弟玄恭率众伐龛于广固,执龛送之蓟。俊毒其目而杀之,坑其徒三千余人。

译匈奴人宇文莫槐,出自辽东边塞以外,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房宗族,世代担任东部大人。他们的语言与鲜卑语很不相同。当地人都剪掉头发,只在头顶留下头发作为首饰,长过几寸就截短。妇女穿长襦,衣服垂到脚部,但不穿裙子。他们在秋天收取乌头制成毒药,用来射杀禽兽。莫槐残酷役使部众,被部下杀死,部众另立他的弟弟普拨为大人。普拨死后,他的儿子丘不勤即位,并娶平帝的女儿为妻。丘不勤战死后,儿子莫廆即位。莫廆的本名触犯道武帝的名讳。莫廆派弟弟屈云攻打慕容廆,被慕容廆击败。又派另一部的素延在棘城攻打慕容廆,再次被慕容廆击败。当时莫廆部众强盛,自称单于,塞外各部都害怕他。莫廆死后,儿子逊昵延即位,率部众在棘城攻打慕容廆。慕容廆的儿子慕容翰先前驻守在外,逊昵延对部众说:“慕容翰一向果断勇猛,必定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应当先把他擒住,棘城不值得担忧。”于是分出几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听说后,派人假装段末波的使者,迎面对逊昵延说:“慕容翰多次成为我们的祸患,我早就想除掉他。如今听说你来讨伐,实在太好了。应当戒备严整地等候你,请你兼程早日赶来。”慕容翰设下埋伏等待。逊昵延信以为真,长驱直进,没有防备,到了伏兵所在地,被慕容翰俘虏。慕容翰飞驰派使者报告,乘胜继续进军,天亮时抵达。慕容廆也调集全部精锐迎战。逊昵延见到慕容廆后才严阵以待,率众迎击交战;前锋刚一接战,慕容翰已经冲入逊昵延营中,纵火焚烧营寨,部众于是大败溃散。逊昵延单骑逃回,部众全被俘获。逊昵延父子世代雄踞漠北,又先后得到三方玉玺,自称受到上天辅助,平日常常自夸自大。到这次战败后,才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财物,派使者向昭帝朝贡。昭帝嘉奖他,把女儿嫁给他。逊昵延死后,儿子乞得龟即位。他又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抵御他。惠帝三年,乞得龟驻扎在浇水,坚守营垒不出战,派哥哥悉跋堆在柏林袭击慕容廆的儿子慕容仁。慕容仁迎击,斩杀悉跋堆。慕容廆又进攻乞得龟并攻克其营,乞得龟连夜单骑逃走,部众全被俘获。慕容廆乘胜长驱直入,攻入乞得龟的坚固城池,收取价值亿万的财物,迁徙数万户部众返回。此前,海中出现一只大龟,死后枯干在平郭;到这时乞得龟也战败了。另一部的逸豆归杀死乞得龟,自立为主,同慕容晃交替相互攻伐。逸豆归派国相莫浑攻打慕容晃,但莫浑沉溺酒色、放纵打猎,被慕容晃击败,死者一万多人。建国八年,慕容晃攻打逸豆归,逸豆归抵抗,被慕容晃击败,骁将涉亦干也被杀死。逸豆归远逃漠北,后来逃往高丽。慕容晃把他的部众五千多落迁徙到昌黎,从此这个部族便消散灭亡了。徒何部的段就六眷,出自辽西。他的伯祖父日陆眷,因战乱被卖给渔阳乌丸大人库辱官,成为库辱官家的奴隶。各部大人聚会幽州时,都拿着唾壶,只有库辱官没有,于是把唾液吐到日陆眷嘴里。日陆眷顺势咽下,向西拜天说:“愿主君的智慧和福禄,全都转移到我的腹中。”后来渔阳发生大饥荒,库辱官认为日陆眷强健,便让他带人到辽西寻找食物,并招诱逃亡叛离者,部众于是逐渐强盛。日陆眷死后,弟弟乞珍继位;乞珍死后,儿子务目尘继位,他就是段就六眷的父亲。务目尘占据辽西一带,向晋朝称臣。他统辖三万多家,能控弦上马的骑兵有四五万人。穆帝时,幽州刺史王浚因为段氏多次为自己效力,对他们十分感恩,于是上表请求封务目尘为辽西公,授予代理大单于的印绶。王浚派务目尘率一万多骑兵在常山封龙山下攻打石勒,大败石勒。务目尘死后,就六眷即位。就六眷和弟弟疋磾、堂弟末波等率五万多骑兵在襄国包围石勒。石勒登上城墙眺望,见将士们都放下武器,躺着睡觉,没有戒备的样子。石勒趁他们懈怠,挑选招募勇猛强健的人,穿城突围,直冲末波,将他活捉。石勒把末波安置在座位上,同他饮酒宴乐尽欢,约定结为父子,立誓后把他释放。末波获释后,就六眷等便收拢军队返回,不再向王浚报告,回到辽西。从此以后,末波常常不敢面向南方小便。有人问他原因,末波说:“我的父亲在南方。”他感念石勒没有杀害自己,到了这种程度。就六眷死后,他的儿子年幼弱小,疋磾同刘琨的世子刘群一起前往奔丧。疋磾暗中带着铠甲前往,想杀死叔父羽鳞和末波,夺取他们的国家。末波等人得知后,派军队迎击疋磾。刘群被末波俘获。疋磾逃回蓟,害怕刘琨擒获自己,便请求刘琨设宴,趁机把他捉住并杀害。疋磾杀死刘琨后,又同羽鳞、末波相互攻伐,部众因此离心。疋磾想率部众迁徙到上谷据守,凭借阻军都山的险要来抵御末波等人。平文帝听说后,暗中整顿精锐骑兵,准备攻打他。疋磾恐惧,向南逃奔乐陵。后来石勒派石季龙在乐陵攻打段文鸯,击败他并生擒段文鸯。疋磾于是率领部属和各个坞壁投降石勒。末波自称幽州刺史,驻扎在辽西。末波死后,国人便拥立陆眷的弟弟护辽为主。烈帝时,授予护辽代理骠骑大将军、幽州刺史、大单于、北平公等职爵;授予他的弟弟郁兰抚军将军、冀州刺史、勃海公。建国元年,石季龙在辽西征讨护辽,护辽逃到平冈山,随即投奔慕容晃,慕容晃杀了他。郁兰逃奔石季龙,石季龙把迁徙来的五千名鲜卑人分给他,让他驻守令支。郁兰死后,儿子龛继位。到冉闵之乱时,龛率部众向南迁徙,于是占据齐地。慕容俊派弟弟玄恭率兵在广固攻打龛,俘获龛并押送到蓟。慕容俊毒瞎他的眼睛后将他杀死,又把他的部众三千多人活埋。

高车,盖古赤狄之余种也。初号为狄历,北方以为高车、丁零。其语略与匈奴同而时有小异。或云:其先匈奴甥也。其种有狄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俗云:匈奴单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国人皆以为神。单于曰:「吾有此女,安可配人?将以与天。」乃于国北无人之地筑高台,置二女其上曰:「请天自迎之。」经三年,其母欲迎之。单于曰:「不可,未彻之间耳。」复一年,乃有一老狼,昼夜守台嗥呼,因穿台下为空穴,经时不去。其小女曰:「吾父处我于此,欲以与天,而今狼来,或是神物,无使之然。」将下就之。其姊夫惊曰:「此是畜生,无乃辱父母?」妹不从,下为狼妻而产子。后遂滋繁成国。故其人好引声长歌,又似狼嗥。

无都统大帅,当种各有君长。为性粗猛,党类同心,至于寇难,翕然相依。斗无行阵,头别冲突,乍出乍入,不能坚战。其俗,蹲踞亵黩,无所忌避。婚姻用牛马纳聘以为荣,结言既定,男党营车阑马,令女党恣取上马,袒乘出阑,马主立阑外,振手惊马,不坠者即取之,坠则更取,数满乃止。俗无谷,不作酒。迎妇之日,男女相将,振马酪熟肉节解。主人延宾,亦无行位,穹庐前丛坐,饮宴终日,复留其宿。明日,将妇归。既而夫党还入其家马群,极取良马,父母弟兄虽惜,终无言者。颇讳取寡妇,而优怜之。其畜产自有记识,虽阑纵在野,终无妄取。俗不清洁,喜致震霆。每震,则叫呼射天而弃之移去。来岁秋,马肥,复相率候于震所,埋羖羊,燃火拔刀,女巫祝说,似如中国祓除,而群队驰马旋绕,百匝乃止。人持一束柳桋回,竖之,以乳酪灌焉。妇人以皮裹羊骸,戴之首上,萦屈发鬓而缀之,有似轩冕。其死亡葬送,掘地作坎,坐尸于中,张臂引弓,佩刀挟槊,无异于生,而露坎不掩。时有震死及疫疠,则为之祈福;若安全无他,则为报赛。多杀杂畜,烧骨以燎,走马绕旋,多者数百匝。男女无小大,皆集会。平吉之人,则歌舞作乐;死丧之家,则悲吟哭泣。其迁徙随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产,尽与蠕蠕同。唯车轮高大,辐数至多。

徙于鹿浑海西北百余里,部落强大,常与蠕蠕为敌,亦每侵盗于魏。魏道武袭之,大破其诸部。后道武复度弱洛水,西行至鹿浑海,停驾简轻骑,西北行百余里,袭破之,虏获生口、牛马羊二十余万。复讨其余种于狼山,大破之。车驾北巡,分命诸将为东西二道,道武亲勒六军从中道,自驳髯水西北,徇略其部,诸军同时云合,破其杂种三十余落。卫王仪别督诸将从西北绝漠千余里,复破其遗迸七部。于是高车大惧,诸部震骇。道武自牛川南引,大校猎,以高车为围,骑徒遮列,周七百余里,聚杂兽于其中,因驱至平城,即以高车众起鹿苑,南因台阴,北距长城,东包白登,属之西山。寻而高车侄利曷莫弗敕力犍率其九百余落内附,拜敕力犍为扬威将军,置司马、参军,赐谷二万斛。后高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复率其部三十余落内附,亦拜为威远将军,置司马、参军,赐衣服,岁给廪食。

蠕蠕社仑破败之后,收拾部落,转徙广漠之北,侵入高车之地。斛律部帅倍侯利患之,曰:「新仑新集,兵贫马少,易与耳!」乃举众掩击,入其国落。高车昧利,不顾后患,分其庐室,妻其妇女,安息寝卧不起。社仑登高望见,乃招集亡散得千人,晨振杀之,走而脱者十二三。倍侯利遂奔魏,赐爵孟都公。侯利质直,勇健过人,奋戈陷阵,有异于众。北方人善用五十蓍筮吉凶,每中,故得亲幸,赏赐丰厚,命其少子曷堂内侍。及倍侯利卒,道武悼惜,葬以魏礼,谥曰忠壮王。后诏将军伊谓帅二万骑北袭高车余种袁纥乌,频破之。道武时,分散诸部,唯高车以类粗犷,不任使役,故得别为部落。

后太武征蠕蠕,破之而还。至漠南,闻高车东部在巳尼陂,人畜甚众,去官军千余里,将遣左仆射安原等讨之。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谏,太武不听。乃遣原等并发新附高车合万骑,至于巳尼陂,高车诸部望军而降者数十万落,获马牛羊亦百余万,皆徙置漠南千里之地。乘高车,逐水草,畜牧蕃息,数年之后,渐知粒食,岁致献贡。由是国家马及牛、羊遂至于贱,氈皮委积。文成时,五部高车合聚祭天,众至数万,大会走马,杀牲游绕,歌吟忻忻。其俗称自前世以来,无盛于此会。车驾临幸,莫不忻悦。后孝文召高车之众,随车贺南讨,高车不愿南行,遂推袁纥树者为主,相率北叛,游践金陵。都督宇文福追讨,大败而还。又诏平北将军、江阳王继为都督讨之。继先遣人慰劳树者。树者入蠕蠕。寻悔,相率而降。

译高车人大概是古代赤狄的遗民。起初称为狄历,北方人称他们为高车、丁零。他们的语言大体同匈奴相同,但有时也略有差异。有人说,他们的祖先是匈奴单于的外甥。他们的部族有狄氏、袁纥氏、斛律氏、解批氏、护骨氏、异奇斤氏。民间传说,匈奴单于有两个女儿,姿态容貌非常美丽,国人都认为她们是神女。单于说:“我有这样的女儿,怎么能嫁给凡人?应当把她们嫁给上天。”于是他在国都北面无人之处筑起高台,把两个女儿放在台上,说:“请上天亲自来迎娶她们。”过了三年,她们的母亲想去迎接她们。单于说:“不行,时间还没有到。”又过了一年,来了一只老狼,日夜守在高台下嚎叫,并在台下穿洞成穴,过了很久也不离开。小女儿说:“父亲把我安置在这里,是想把我嫁给上天;如今狼来了,也许是神物,不要让它这样离开。”她准备下台接近老狼。姐姐惊恐地说:“这不过是畜生,岂不是会辱没父母?”妹妹不听,下台嫁给了老狼,生下了儿子。后来子孙逐渐繁衍,形成了一个国家。因此高车人喜欢拉长声音唱歌,声音又像狼嚎。他们没有统一的都统、大帅,各个部族都各自有君长。他们性情粗野勇猛,同党同族能够同心协力;遇到盗寇和战乱,便全部相互依靠。作战时没有固定的阵法,分头冲击,忽进忽退,不能进行持久作战。他们的习俗是蹲坐,举止轻慢污秽,毫无禁忌。婚姻以牛马作为聘礼,并以此为荣。婚约确定后,男方亲族准备车辆,拦住马匹,让女方亲族任意挑选上等马匹;女方袒露身体骑马冲出车栏,马的主人站在车栏外挥手惊马,女方若不坠马,便取那匹马;若坠马,就再挑一匹,直到数目满额才停止。他们的风俗不种谷物,也不酿酒。迎娶妇女的日子,男女双方相伴而行,挥动马匹,饮用熟成的马奶酪,分食熟肉。主人请宾客入席,也没有固定座次,大家在穹庐前围坐,整日饮宴,还把宾客留下住宿。第二天,才带着新妇回去。婚礼之后,男方亲族还要进入女方家中的马群,任意挑取良马;女方父母兄弟即使舍不得,也始终不发一言。他们很忌讳夺取寡妇,却会优待怜悯寡妇。他们的牲畜都有自己的标记,即使放在野外,也绝不胡乱取用。他们的风俗不讲清洁,却喜欢招致雷霆。每当打雷,就大声呼喊,向天射箭,并把雷霆驱赶到别处。第二年秋天马匹肥壮时,他们又一起到雷震之处守候,埋葬黑公羊,燃火拔刀,由女巫祈祷祝告;这似乎像中原的祓除仪式,同时众人骑马奔驰盘旋,绕行一百圈才停止。人们各自拿一束柳条回去,竖立起来,用乳酪浇灌。妇女用皮革包裹羊的骨骸,戴在头上,缠绕在发髻上作为装饰,看起来很像轩冕。人死后安葬,挖地成坑,让尸体坐在坑中,张开双臂引弓,佩刀夹槊,和活着时没有区别;但坑敞露着,不加掩埋。遇到雷击致死或疫病流行,就为此祈福;如果平安无事,就举行报谢祭祀。常常宰杀各种牲畜,焚烧骨骸用火熏燎,骑马来回盘旋,最多绕行数百圈。男女无论大小都来聚会。平安吉利的人家,就唱歌跳舞奏乐;办丧事的人家,就悲声吟唱、哭泣。他们随着水草迁徙,穿兽皮、吃肉,牛羊等牲畜都同蠕蠕一样。只有车轮高大,车辐数量很多。他们迁徙到鹿浑海西北一百多里处,部落强大,常常同蠕蠕为敌,也经常侵扰抢掠魏国。魏道武帝袭击他们,大败其各部。后来道武帝又渡过弱洛水,向西行进到鹿浑海,停下车驾,挑选轻骑,向西北行进一百多里,袭击并击败他们,俘获人口以及牛、马、羊二十多万。又在狼山讨伐他们的余部,将其大败。道武帝北巡时,分别命令诸将分东西两路进军;道武帝亲自统率六军从中路出发,自驳髯水向西北巡视掠取其部众,诸军同时如云汇合,击破他们杂居的三十多个部落。卫王拓跋仪另行督率诸将从西北横穿沙漠一千多里,又击破其残余逃散的七个部落。于是高车人大为恐惧,各部震惊害怕。道武帝从牛川向南,举行大规模校猎,以高车人为包围圈,骑兵和步兵排列遮断,周长七百多里,把各种野兽聚集在其中,随后驱赶到平城;又利用高车人的部众建立鹿苑,南面依靠台的北坡,北面抵达长城,东面包围白登,连接到西山。不久,高车侄利曷莫弗敕力犍率领九百多个部落归附,朝廷授敕力犍为扬威将军,设置司马、参军,并赐给粮食二万斛。后来高车解批莫弗幡豆建又率领三十多个部落归附,也授任他为威远将军,设置司马、参军,赐给衣服,每年供给廪食。蠕蠕的社仑击败高车以后,收拢部落,转而迁徙到大漠以北,侵入高车的地界。斛律部首领倍侯利对此忧虑,说:“社仑刚刚聚集起来,兵力少、马匹少,容易对付!”于是率领全部人众突然袭击,进入高车的部落。高车人贪图眼前利益,不顾后患,分取他们的房屋,娶他们的妇女,安然休息睡卧,不再起来。社仑登高望见后,便召集逃散的人,得到一千人,清晨发动袭击,将高车人杀死;逃脱的人只有十分之二三。倍侯利于是逃奔魏国,魏国赐他爵位孟都公。倍侯利质朴正直,勇猛强健超过常人,挥舞长戈冲入敌阵,表现不同于众人。北方人擅长用五十根蓍草占卜吉凶,而且常常应验,因此倍侯利得到道武帝亲近宠幸,赏赐非常丰厚,还命令他的小儿子曷堂入宫任内侍。倍侯利死后,道武帝哀悼惋惜,按照魏国礼制安葬他,谥号为忠壮王。后来道武帝下诏,命将军伊谓率二万骑兵向北袭击高车余部袁纥乌,多次击败他们。道武帝在位时,把各部族分散安置;只有高车人性情粗野强悍,不适合承担劳役,所以得以另立部落。后来太武帝征讨蠕蠕,击败他们后返回。到达漠南时,听说高车东部在巳尼陂,人口牲畜很多,距离官军一千多里,便准备派左仆射安原等人征讨。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洁等进谏,太武帝不听,于是派安原等人,并征发新近归附的高车人,合计一万骑兵。军队到达巳尼陂后,高车各部望见军队投降的有数十万落,缴获的马、牛、羊也有一百多万头,全部迁徙安置到漠南方圆千里的地区。他们乘坐高车,随着水草迁徙,畜牧业繁盛,几年以后逐渐懂得吃粮食,每年进献贡物。由此国家的马匹以及牛羊便多到价格低贱,毡和皮堆积如山。文成帝时,五部高车人聚集祭天,人数达到几万,举行盛大的赛马,宰杀牲畜环游,歌唱欢庆。他们的习俗认为,自从前代以来,没有比这次聚会更盛大的了。皇帝车驾亲临,没有人不欢喜。后来孝文帝召集高车部众,命他们随车驾庆贺南征;高车人不愿向南行进,于是推举袁纥树者为主,互相率领向北反叛,游行践踏金陵。都督宇文福追击征讨,大败而回。孝文帝又下诏,命平北将军、江阳王元继担任都督讨伐他们。元继先派人慰劳袁纥树者。袁纥树者逃入蠕蠕。不久又后悔,便率众相继投降。

高车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卢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连氏,五曰窟贺氏,六曰达薄氏,七曰阿仑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伏罗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

先是,副伏罗部为蠕蠕所役属。豆仑之世,蠕蠕乱离,国部分散,副伏罗阿伏至罗与从弟穷奇俱统领高车之众十余万落。太和十一年,豆仑犯塞,阿伏至罗等固谏不从,怒率所部之众西叛,至前部西北,自立为王。国人号之曰候娄匐勒,犹魏言大天子也;穷奇号候倍,犹魏言储主也。二人和穆,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北,穷奇在南。豆仑追讨之,频为阿伏至罗所败,乃引众东徙。十四年,阿伏至罗遣商胡越者至京师,以二箭奉贡。云:「蠕蠕为天子之贼,臣谏之不从,遂叛来此,而自竖立,当为天子讨除蠕蠕。」孝文未之信也,遣使者于提往观虚实。阿伏至罗与穷奇遣使者薄颉随提来朝,贡其方物。诏员外散骑侍郎可足浑长生复与于提使高车,各赐绣裤褶一具,杂彩百匹。

穷奇后为嚈哒所杀,虏其子弥俄突等。其众分散,或来奔附,或投蠕蠕。诏遣宣威将军、羽林监孟威抚纳降人,置之高平镇。阿伏至罗长子蒸阿伏至罗余妻,谋害阿伏至罗,阿伏至罗杀之。阿伏至罗又残暴,大失众心,众共杀之,立其宗人跋利延为主。岁余,嚈哒伐高车,将纳弥俄突。国人杀跋利延,迎弥俄突而立之。

弥俄突既立,复遣朝贡,又奉表献金方一、银方一、金杖二、马七匹、驼十头。诏使者慕容坦赐弥俄突杂彩六十匹。宣武诏之曰:「卿远据沙外,频申诚款,览捐忠志,特所钦嘉。蠕蠕、嚈哒、吐谷浑所以交通者,皆路由高昌,掎角相接。今高昌内附,遣使迎引。蠕蠕往来路绝,奸势。不得妄令群小敢有陵犯,拥塞王人,罪在不赦。弥俄突寻与蠕蠕主伏图战于蒲类海北,为伏图所败,西走三百余里。伏图次于伊吾北山。先是,高昌王麹嘉表求内徙,宣武遣孟威迎之。至伊吾,蠕蠕见威军,怖而遁走。弥俄突闻其离骇;追击大破之,杀伏图于薄类海北,割其发,送于孟威。又遣使献龙马五匹,金、银、貂皮及诸方物。诏东城子于亮报之,赐乐器一部、乐工八十人、赤▯十匹,杂彩六十匹。弥俄突遣其莫何去汾屋引叱贺真贡其方物。

明帝初,弥俄突与蠕蠕主丑奴战败,被禽。丑奴系其两脚于驽马之上,顿曳杀之,漆其头为饮器。其部众悉入嚈哒。经数年,嚈哒听弥俄突弟伊匐还国。伊匐既复国,遣使奉表,于是诏遣使者谷楷等拜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伊匐复大破蠕蠕,蠕蠕主婆罗门走投凉州。正光中,伊匐遣使朝贡,因乞硃画步挽一乘并幔褥、鞦▯必一副、伞扇各一枚、青曲盖五枚、赤漆扇五枚、鼓角十枚,诏给之。伊匐后与蠕蠕战,败归,其弟越居杀伊匐而自立。天平中,越居复为蠕蠕所破,伊匐子比适复杀越居而自立。兴和中,比适又为蠕蠕所破,越居子去宾自蠕蠕奔东魏。齐神武欲招纳远人,上言封去宾为高车王,拜安北将军、肆州刺史。既而病死。

初,道武时有吐突邻部在女水上,常与解如部相为脣齿,不供职事。登国三年,道武亲西征,度弱洛水,复西行趣其国。至女水上,讨解如部落,破之。明年春,尽略徙其部落畜产而还。

又有纥突邻,与纥奚世同部落,而各有大人长帅,拥集种类,常为寇于意辛山,登国五年,道武勒众亲讨焉。慕容駖率师来会,大破之。纥突邻大人屋地鞬,纥奚大人库寒等皆举部归降。皇始二年,车驾伐中山,军于柏肆。慕容宝夜来攻营,军人惊,走还于国。路由并州,遂反,将攻晋阳,并州刺史元延讨平之。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复聚党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讨之不克,死者数千人。道武闻之,遣安远将军庾岳还讨匿物尼等,皆殄之。

又有侯吕邻部,众万余口,常依险畜牧。登国中,其大人叱伐为寇于苦水河。八年夏,道武大破之,并禽其别帅焉古延等。

薛干部常屯聚于三城之间,及灭卫辰后,其部帅太悉伏望军归顺,道武抚安之。车驾还,卫辰子屈丐奔其部。道武闻之,使使诏太悉伏执送之。太悉伏出屈丐以示使者曰:「今穷而见投,宁与俱亡,何忍送之!」遂不遣。道武大怒,车驾亲讨之。会太悉伏先出击曹覆寅,官军乘虚,遂屠其城,获太悉伏妻子、珍宝,徙其人而还。太悉伏来赴不及,送奔姚兴。未几,亡归岭北。上郡以西诸鲜卑、杂胡闻而皆应之。天赐五年,屈丐尽劫掠总服之。及平统万,薛干种类皆得为编户矣。

而牵屯山鲜卑别种破多兰部世传主部落。至木易干,有武力壮勇,劫掠左右,西及金城,东侵安定,数年间,诸种患之。天兴四年,遣常山王遵讨之于高平。木易干将数千骑弃国遁走,尽徙其人于京师、余种分迸,其后,为赫连屈丐所灭。

译高车一族又有十二姓:第一是泣伏利氏,第二是吐卢氏,第三是乙旃氏,第四是大连氏,第五是窟贺氏,第六是达薄氏,第七是阿仑氏,第八是莫允氏,第九是俟分氏,第十是副伏罗氏,第十一是乞袁氏,第十二是右叔沛氏。在此以前,副伏罗部隶属于蠕蠕。豆仑在位时,蠕蠕发生动乱,国家和部落分散,副伏罗阿伏至罗与堂弟穷奇共同统领高车部众十多万落。太和十一年,豆仑侵犯边塞,阿伏至罗等人极力劝谏,豆仑不听;他们愤怒之下率领部众向西反叛,到了前部西北,便自立为王。国人称他为候娄匐勒,相当于魏人所说的大天子;称穷奇为候倍,相当于魏人所说的储君。两人和睦相处,分部而立:阿伏至罗居北,穷奇居南。豆仑追讨他们,多次被阿伏至罗击败,只得率众向东迁徙。太和十四年,阿伏至罗派商人胡越者到京师,进献两支箭。胡越者说:“蠕蠕是天子的贼寇,我劝谏他们,他们不听,于是反叛来到这里,自立为王;我应当替天子讨伐消灭蠕蠕。”孝文帝没有相信他,派使者于提前去察看虚实。阿伏至罗与穷奇派使者薄颉随于提入朝,进献当地物产。孝文帝下诏,命员外散骑侍郎可足浑长生再次同于提出使高车,分别赐给他们绣裤褶一套、各种彩帛一百匹。穷奇后来被嚈哒杀死,他的儿子弥俄突等人被俘。高车部众因此分散,有的前来投奔归附,有的投奔蠕蠕。朝廷下诏派宣威将军、羽林监孟威安抚接纳降人,将他们安置在高平镇。阿伏至罗的长子蒸阿伏至罗的遗妻,图谋杀害阿伏至罗,阿伏至罗杀死了长子。阿伏至罗后来又十分残暴,大失众心,部众共同杀死他,拥立他的同族跋利延为主。一年多以后,嚈哒攻打高车,准备接纳弥俄突。高车人杀死跋利延,迎接弥俄突并拥立他为主。弥俄突即位后,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并奉表进献金方一件、银方一件、金杖两根、马七匹、骆驼十头。朝廷派使者慕容坦赐给弥俄突杂彩六十匹。宣武帝下诏对他说:“你远在沙漠以外,却屡次表达诚意归附;看到你捐献忠诚的志向,朕特别钦佩嘉许。蠕蠕、嚈哒、吐谷浑之所以能够交通往来,都是道路经过高昌,彼此形成夹击之势。如今高昌已经归附,朝廷派使者前去迎接引导。蠕蠕往来的道路被截断,形势对它不利。你不得无故让群小之人胆敢侵犯朝廷使者、阻塞王命使者的道路;违者罪不可赦。”弥俄突不久同蠕蠕主伏图在蒲类海以北交战,被伏图击败,向西逃走三百多里。伏图驻扎在伊吾北山。此前,高昌王麹嘉上表请求迁入内地,宣武帝派孟威前去迎接。孟威到达伊吾时,蠕蠕见到孟威的军队,惊惧逃走。弥俄突听说蠕蠕惊散,便追击并大败他们,在蒲类海以北杀死伏图,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孟威。弥俄突又派使者进献龙马五匹、金器、银器、貂皮以及各地物产。朝廷派东城子于亮回访,赐给他一部乐器、乐工八十人、赤绸十匹、杂彩六十匹。弥俄突派莫何去汾屋引叱贺真进献当地物产。明帝初年,弥俄突与蠕蠕主丑奴交战失败,被俘。丑奴把他的两只脚分别系在劣马上,拖拽致死,又把他的头涂漆制成饮器。他的部众全部投奔嚈哒。过了几年,嚈哒允许弥俄突的弟弟伊匐回国。伊匐恢复王位后,派使者奉表入朝,于是明帝下诏派谷楷等为使者,册拜伊匐为镇西将军、西海郡开国公、高车王。伊匐后来又大败蠕蠕,蠕蠕主婆罗门逃往凉州投奔。正光年间,伊匐派使者入朝进贡,趁机请求硃画步挽车一乘、帷幔和褥垫、鞦▯必一副、伞和扇各一枚、青色曲盖五枚、红漆扇五枚、鼓角十枚,明帝下诏赏给他。后来伊匐与蠕蠕交战,战败返回;他的弟弟越居杀死伊匐,自立为王。天平年间,越居又被蠕蠕击败;伊匐的儿子比适又杀死越居,自立为王。兴和年间,比适再次被蠕蠕击败;越居的儿子去宾从蠕蠕逃奔东魏。齐神武帝想招纳远方来归的人,上奏请求封去宾为高车王,任命他为安北将军、肆州刺史。不久,去宾因病去世。起初,道武帝时有吐突邻部居住在女水边,常常同解如部互相声援,不向魏国承担职役。登国三年,道武帝亲自向西征讨,渡过弱洛水,又向西进军直趋他们的国家。到达女水边后,讨伐解如部落,将其击败。第二年春天,道武帝把他们的部落和牲畜全部掠取迁走后返回。又有纥突邻部,同纥奚部世代共同居住,但各自有大人和首领,聚集本部族人,常在意辛山一带作乱。登国五年,道武帝率军亲自讨伐他们。慕容麟率军前来会合,大败他们。纥突邻大人屋地鞬、纥奚大人库寒等都率领全部部众投降。皇始二年,道武帝车驾征伐中山,军队驻扎在柏肆。慕容宝夜间来袭击军营,军人受惊,逃回本国。军队经过并州时,他们又反叛,准备攻打晋阳,并州刺史元延将其讨平。纥突邻部首领匿物尼、纥奚部首领叱奴根等又聚集党羽,在阴馆反叛;南安公元顺讨伐未能取胜,战死者有数千人。道武帝听说后,派安远将军庾岳回军讨伐匿物尼等人,将他们全部消灭。又有侯吕邻部,部众一万多人,常常凭借险要之地放牧。登国年间,他们的大人叱伐在苦水河一带作乱。登国八年夏,道武帝大败他们,并俘获另一位首领焉古延等人。薛干部常常聚集在三城之间。卫辰灭亡后,他们的首领太悉伏见魏军到来,便归顺道武帝,道武帝安抚了他们。皇帝车驾返回时,卫辰的儿子屈丐逃到薛干部。道武帝听说后,派使者传诏,让太悉伏把屈丐捉住送来。太悉伏把屈丐带出来给使者看,说:“如今他困穷无路才来投奔,难道要和他一起灭亡吗?我怎么忍心把他送走!”于是没有遣送屈丐。道武帝大怒,亲自出兵讨伐。恰逢太悉伏先出兵攻打曹覆寅,官军乘虚而入,于是屠灭他的城池,俘获太悉伏的妻子儿女和珍宝,迁走他的部众后返回。太悉伏赶来救援已经来不及,只好逃奔姚兴。不久又逃回岭北。上郡以西的各个鲜卑部落和杂胡听说后,都响应他。天赐五年,屈丐把他们全部劫掠并收服。到统万城被平定时,薛干部的各族人众都成为编入户籍的平民了。牵屯山鲜卑中还有一个别种,即破多兰部,世代传承,统领本部落。到木易干时,他有武力,强壮勇猛,劫掠附近地区,西面到达金城,东面侵犯安定,几年之间,各部族都以他为忧患。天兴四年,朝廷派常山王元遵在高平讨伐他。木易干带着几千骑兵抛弃国家逃走,朝廷把他的部众全部迁到京师;其余部众四散逃亡,后来被赫连屈丐消灭。

又黜弗、素古延等诸部,富而不恭。天兴五年,材官将军和突率六千骑袭而获之。

又越勤倍泥部,永兴五年,转牧跋那山西。七月,遣奚斤讨破之,徙其人而还。

论曰:周之猃狁,汉之匈奴。其作害中国,故久矣。魏、晋之世,种族瓜分,去来沙漠之陲,窥扰鄣塞之际,犹皆东胡之绪余,冒顿之枝叶。至如蠕蠕者,匈奴之裔,根本莫寻,逃形集丑,自小为大,风驰鸟赴,倏来忽往,代京由之屡骇,戎车所以不宁。是故魏氏祖宗,扬威曜武,驱其畜产,收其部落,翦之穷发之野,逐之无人之乡。岂好肆兵极锐,凶器不戢?盖亦急病除恶,事不得已。其狡狄强弱之由,猾虏服叛之迹,故备录云。

北史卷九十九

列传第八十七  突厥铁勒

突厥者,其先居西海之右,独为部落,盖匈奴之别种也。姓阿史那氏。后为邻国所破,尽灭其族。有一兒,年且十岁,兵人见其小,不忍杀之,乃刖足断其臂,弃草泽中。有牝狼以肉饵之,及长,与狼交合,遂有孕焉。彼王闻此兒尚在,重遣杀之。使者见在狼侧,并欲杀狼。于时若有神物,投狼于西海之东,落高昌国西北山。山有洞穴,穴内有平壤茂草,周迥数百里,四面俱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十男长,外托妻孕,其后各为一姓,阿史那即其一也,最贤,遂为君长。故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渐至数百家,经数世,有阿贤设者,率部落出于穴中,臣于蠕蠕。至大叶护,种类渐强。当魏之末,有伊利可汗,以兵击铁勒,大败之,降五万余家。遂求婚于蠕蠕主。阿那瑰大怒,遣使骂之。伊利斩其使,率众袭蠕蠕,破之。卒,弟阿逸可汗立,又破蠕蠕。病且卒,舍其子摄图,立其弟俟叔称为木杆可汗。

或云突厥本平凉杂胡,姓阿史那氏。魏太武皇帝灭沮渠氏,阿史那以五百家奔蠕蠕。世居金山之阳,为蠕蠕铁工。金山形似兜鍪,俗号兜鍪为突厥,因以为号。

又曰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谤步,兄弟七十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阿谤却等性并愚痴,国遂被灭。泥师都既别感异气,能征占风雨。取二妻,云是夏神、冬神之女。一孕而生四男:其一变为白鸿;其一国于阿辅水、剑水之间,号为契骨;其一国于处折水;其一居跋斯处折施山,即其大兒也。山上仍有阿谤步种类,并多寒露,大兒为出火温养之,咸得全济。遂共奉大兒为主,号为突厥,即纳都六设也。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都六死,十母子内欲择立一人,乃相率于大树下,共为约曰:「向树跳跃,能最高者,即推立之。」阿史那子年幼而跳最高,诸子遂奉以为主,号阿贤设。此说虽殊,终狼种也。

其后曰土门,部落稍盛,始至塞上市缯絮,愿通中国。西魏大统十一年,周文帝遣酒泉胡安诺槃陀使焉。其国皆相庆曰:「今大国使至,我国将兴也。」十二年,土门遂遣使献方物。时铁勒将伐蠕蠕,土门率所部邀击破之,尽降其众五万余落。恃其强盛,乃求婚于蠕蠕主。阿那瑰大怒,使人詈辱之曰:「尔是我锻奴,何敢发是言也!」土门亦怒,杀其使者,遂与之绝,而求婚于魏。周文帝许之,十七年六月,以魏长乐公主妻之。是岁,魏文帝崩,土门遣使来吊,赠马二百疋。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击蠕蠕,大破之于怀荒北。阿那瑰自杀,其子庵罗辰奔齐,余众复立阿那瑰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遂自号伊利可汗,犹古之单于也;号其妻为可贺敦,亦犹古之阏氏也。亦与齐通使往来。

土门死,子科罗立。科罗号乙息记可汗,又破叔子于沃野北赖山。且死,舍其子摄图,立其弟俟斤,是为木杆可汗。

俟斤一名燕都,状貌奇异,面广尺余,其色赤甚,眼若琉璃,刚暴,勇而多知,务于征伐。乃率兵击邓叔子,破之。叔子以其余烬奔西魏。俟斤又西破嚈哒,东走契丹,北并契骨,威服塞外诸国。其地,东自辽海以西,至西海,万里;南自沙漠以北,至北海,五六千里:皆属焉。抗衡中国,后与魏伐齐,至并州。

译又有黜弗、素古延等部,富裕却不恭顺。天兴五年,材官将军和突率领六千骑兵袭击并俘获了他们。又有越勤倍泥部,永兴五年,向西转移到跋那山放牧。七月,朝廷派奚斤讨伐并击败他们,迁走部众后返回。史臣评论说:周代的猃狁、汉代的匈奴,危害中原由来已久。魏、晋时期,匈奴各族分裂,往来于沙漠边缘,窥伺侵扰边塞一带,仍然都是东胡的余支、冒顿的后裔。至于蠕蠕,是匈奴的后代,根源已经无从查考;他们隐匿形迹,聚集丑类,由小变大,像风驰鸟飞一样迅速来去,忽然到来又突然离去,使代京屡次惊恐,导致边疆战车不得安宁。因此魏氏祖宗发扬威势、显示武力,驱逐他们的牲畜,收编他们的部落,在极北荒远之地剪除他们,在无人居住的地方追逐他们。难道是喜欢肆意用兵、把锐利武器用到极致而不收敛吗?大概也是因为急于救治祸患、铲除恶势力,实在是不得已。至于这些狡猾夷狄强弱变化的原因,以及凶悍虏众归服和反叛的情形,所以详细记录如下。” 《北史》卷九十九 列传第八十七:突厥、铁勒。突厥人,他们的祖先居住在西海以东,单独形成一个部落,大概是匈奴的别支。姓阿史那氏。后来被邻国击败,族人全部被杀灭,只剩下一个孩子,年纪将近十岁。士兵见他年幼,不忍杀死他,便砍断他的双脚和一只手臂,把他抛弃在草泽中。有一只母狼用肉喂养他;等他长大后,便同母狼交配,母狼于是怀孕。当地国王听说这个孩子还活着,又多次派人去杀他。使者见他在母狼身旁,连狼也想一起杀掉。当时似乎有神物把狼送到西海以东,落在高昌国西北的山中。山中有洞穴,洞内有平坦肥沃的土地和茂盛的草,四周数百里,四面都是山。狼藏在其中,生下十个男孩。十个男孩长大后,各自在外面娶妻生子,后来分别形成一姓,阿史那氏就是其中之一;阿史那氏最为贤能,于是成为君长。因此突厥在牙门树立狼头纛,以表示不忘本源。后来逐渐发展到几百家,经过数代,有个叫阿贤设的人率领部落走出洞穴,向蠕蠕称臣。到了大叶护时,族类逐渐强盛。魏朝末年,有伊利可汗率兵攻打铁勒,大败铁勒,降服五万多家。伊利可汗于是向蠕蠕主请求婚配。阿那瑰大怒,派使者辱骂他。伊利可汗杀死蠕蠕使者,率众袭击蠕蠕,击败了他们。伊利可汗死后,弟弟阿逸可汗即位,又击败蠕蠕。阿逸可汗患病将死时,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拥立弟弟俟叔称为木杆可汗。有人说,突厥本来是平凉的杂胡,姓阿史那氏。魏太武皇帝灭掉沮渠氏时,阿史那氏带着五百家逃奔蠕蠕。他们世代居住在金山南面,为蠕蠕冶炼铁器。金山的形状像兜鍪,民间把兜鍪称为突厥,因此就把突厥作为族名。又有一种说法:突厥的祖先出自索国,在匈奴以北。他们的部落大人叫阿谤步,有兄弟七十人,其中一人叫伊质泥师都,是狼所生。阿谤步等人的性情都愚昧,国家于是被灭。泥师都后来特别受到异气感应,能够预测占卜风雨。他娶了两个妻子,说她们是夏神、冬神的女儿。一个妻子怀孕后生下四个儿子:一个变成白鸿;一个在阿辅水和剑水之间建立国家,称为契骨;一个在处折水一带建立国家;一个居住在跋斯处折施山,就是大儿子。山上仍有阿谤步的族人,且多遭寒冷露水,大儿子为他们生火取暖,使他们全都得以保全。于是众人共同奉大儿子为主,称为突厥,就是纳都六设。纳都六有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都以母亲的族姓为姓;阿史那氏是他小妻所生的儿子。纳都六死后,十个妻子所生的儿子想从中选一人继立,便一起在大树下约定说:“向树上跳,谁跳得最高,就推举谁为主。”阿史那氏的儿子年纪虽小,却跳得最高,众人于是奉他为主,称为阿贤设。这种说法虽然不同,但最终都说是狼的后代。后来有个首领叫土门,部落渐渐兴盛,开始到边塞市场出售丝帛和丝绵,希望同中原通好。西魏大统十一年,周文帝派酒泉胡人安诺槃陀出使突厥。突厥全国互相庆贺说:“如今大国的使者到来,我国将要兴盛了。”十二年,土门便派使者进献当地物产。当时铁勒准备攻打蠕蠕,土门率领本部拦截攻击,击败铁勒,降服其部众五万多落。土门依仗自己强盛,于是向蠕蠕主请求婚配。阿那瑰大怒,派人辱骂他说:“你不过是我的锻奴,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土门也大怒,杀死阿那瑰的使者,于是同蠕蠕断绝关系,转而向魏国求婚。周文帝答应了,十七年六月,把魏国长乐公主嫁给土门。这一年,魏文帝去世,土门派使者前来吊丧,赠送马二百匹。西魏废帝元年正月,土门发兵攻打蠕蠕,在怀荒以北大败蠕蠕。阿那瑰自杀,他的儿子庵罗辰逃奔北齐,其余部众又拥立阿那瑰的叔父邓叔子为主。土门于是自称伊利可汗,相当于古代的单于;称他的妻子为可贺敦,也相当于古代的阏氏。他也同北齐互派使者往来。土门死后,儿子科罗即位。科罗号称乙息记可汗,又在沃野以北的赖山击败邓叔子。科罗将死时,舍弃自己的儿子摄图,拥立弟弟俟斤,这就是木杆可汗。俟斤又名燕都,容貌奇异,脸宽一尺多,肤色非常红,眼睛像琉璃,刚强暴烈,勇敢而且多智,专心从事征伐。他率兵攻打邓叔子,将其击败。邓叔子带着残余部众逃奔西魏。俟斤又向西击败嚈哒,使契丹向东逃走;向北兼并契骨,威势使塞外各国归服。他的疆域,东起辽海,向西直到西海,绵延万里;南起沙漠,向北直到北海,纵横五六千里,全部归他统辖。他与中原抗衡,后来又同魏国攻打北齐,进军到并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