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二
十二年,齐神武倾山东之众,志图西入,以玉壁冲要,先命攻之。连营数十里,至于城下。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其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齐神武使谓城中曰:「纵尔缚楼至天,我会穿城取尔。」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攻具,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要其地道,仍简战士屯堑。城外每穿至堑,战土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内者,便下柴火,以皮排吹之。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楯,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缦,随其所向则张设之。布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坏。城外又缚松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火竿一来,以钩遥豁之,松麻俱落。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作讫,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并崩坏。孝宽又随崩处,竖木栅以捍之,敌不得入。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神武无如之何,乃遣仓曹参军祖孝征谓曰:「未闻救兵,何不降也?」孝宽报云:「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有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不反之危。孝宽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俄而孝征复谓城中人曰:「韦城主受彼荣禄,或复可尔,自外军士,何事相随入汤火中邪?」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匹。」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斩高欢者,一依此赏。」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士卒莫不感励,人有死难之心。神武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发疾。其夜遁去。后因此忿恚,遂殂。魏文帝嘉孝宽功,令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至玉壁劳问,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郡公。
废帝二年,为雍州刺史。先是,路侧一里置一土堠,经雨颓毁,每须修之。自孝宽临州,乃勒部内,当堠处植槐树代之。既免修复,行旅又得庇阴。周文后见,怪问知之,曰:「岂得一州独尔,当令天下同之。」于是令诸州夹道一里种一树,十里种三树,百里种五树焉。恭帝元年,以大将军与燕公于谨伐江陵,平之,以功封穰县公。还,拜尚书右仆射,赐姓宇文氏。三年,周文北巡,命孝宽还镇玉壁。周孝闵帝践祚,拜小司徒。明帝初,参麟趾殿学士,考校图籍。保定初,以孝宽立勋玉壁,置勋州,仍授勋州刺史。齐人遣使至玉壁,求通互市。晋公护以其相持日久,绝无使命,一日忽来求交易,疑别有故。又以皇姑、皇世母先没在彼,因其请和之际,或可致之。遂令司门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共孝宽详议。孝宽乃于郊盛设供帐,令公正接对使人,兼论皇家亲属在东之意。使者辞色甚悦。时又有汾州胡抄得关东人,孝宽复放东还,并致书一牍,具陈朝廷欲敦邻好。遂以礼送皇姑及护母等。孝宽善于抚御,能得人心,所遣间谍入齐者,皆为尽力。亦有齐人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动静,朝廷皆先知。时有主帅许盆,孝宽度以心膂,令守一城。盆乃以城东入。孝宽怒,遣谍取之,俄而斩首而还。其能致物情如此。
汾州之北,离石以南,悉是生胡,抄掠居人,阻断河路。孝宽深患之,而地入于齐,无方诛剪。欲当其要处,置一大城。乃于河西征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姚岳监筑之。岳色惧,以兵少为难。孝宽曰:「计成此城,十日即毕。既去晋州四百余里,一日创手,二日伪境始知,设令晋州征兵,二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三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南首,疑有大军,乃停留不进。其夜,又令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所在纵火。齐人谓是军营,遂收兵自固。版筑克就,卒如其言。
四年,进位柱国。时晋公护将东讨,孝宽遣长史辛道宪启陈不可,护不纳。既而大军果不利。后孔城遂陷,宜阳被围。孝宽乃谓其将帅曰:「宜阳一城之地,未能损益。然两国争之,劳师数载。彼多君子,宁乏谋猷?若弃崤东,来图汾北,我之疆界,必见侵扰。今宜于华谷及长秋速筑城,以杜贼志。脱其先我,图之实难。」于是画地形,具陈其状。晋公护令长史叱罗协谓使人曰:「韦公子孙虽多,数不满百。汾北筑城,遣谁固守?」事遂不行。
译大统十二年,齐神武调集山东全部军队,意图向西进入,因玉壁是冲要之地,先命令攻打它。军营连绵几十里,一直推进到城下。于是又在城南修筑土山,想借此登城攻入。土山所对的城墙上原先有两座高楼,韦孝宽又捆绑木材接续加高,使楼极其高峻,并大量积存战具来防御。齐神武派人对城中说:‘即使你们把楼捆接到天上,我也会挖穿城墙捉住你们。’于是他在城南挖掘地道,又在城北修筑土山,制造攻城器具,昼夜不停。韦孝宽又挖掘长堑,截断他们的地道,并挑选战士驻守在堑中。城外的敌人每当挖通到长堑,战士就把他们擒获杀死。又在长堑外堆积柴薪、储存火种,敌人如果在地道里,就把柴薪和火投下去,再用皮制风箱鼓风。火气一冲上去,敌人全都被烧灼腐烂。城外又制造攻城车,攻城车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即使有盾牌,也无法抵挡。韦孝宽于是缝制布幔,随着攻城车所向的方向张设起来。布幔悬在空中,攻城车竟不能将它撞坏。城外又把松木绑在长竿上,浇油点火,企图烧毁布幔,并想焚烧高楼。韦孝宽又制作长铁钩,把钩锋磨利;火竿一来,就用铁钩从远处猛然钩开,松木和麻绳都掉落下来。敌人又在城池四面挖地道,修成二十一条,分为四路,并在其中分别设置梁柱。工程完成后,用油浇灌柱子,放火焚烧,柱子折断,城墙也随之崩塌。宇文孝宽又随着崩塌处竖起木栅栏来防守,敌人无法进入。敌军在城外用尽各种攻城办法,宇文孝宽全都抵挡并击破了。高欢无计可施,于是派仓曹参军祖孝征对他说:“没有听说援兵到来,你为什么不投降?”宇文孝宽回答:“我的城池坚固,兵粮充足。进攻的人劳苦,守城的人安逸,哪里会在十天或一个月之内就需要救援呢?我现在反而担心你们这些人有去而不能回来的危险。我宇文孝宽是关西男儿,必定不会做投降的将军。”不久,祖孝征又对城中人说:“韦城主接受了他们的荣禄,或许还可以这样做;至于外面的士兵,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投入汤火之中呢?”于是把招降文书射入城中,上面说:“有谁能斩杀城主投降的,授太尉,封开国郡公,食邑一万户,赏赐帛一万匹。”宇文孝宽亲自在文书背面题字,又反射到城外,说:“如果有人能斩杀高欢,也完全按照这个标准赏赐。”宇文孝宽的弟子宇文迁先前在山东,后来被锁押到城下,面对着白刃威胁说:“如果不赶快投降,就将大肆杀戮。”宇文孝宽慷慨激昂,丝毫没有顾虑。士卒无不受到感动和激励,人人都有为难事而死的决心。高欢苦战六十天,受伤和病死的人有十分之四五,智力和体力都已困竭,因而发病。当天夜里,高欢逃走了。后来他因此愤恨恼怒,最终去世。魏文帝嘉奖宇文孝宽的功劳,命殿中尚书长孙绍远、左丞王悦到玉壁慰劳问候,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建忠郡公。废帝二年,孝宽任雍州刺史。在此以前,道路旁每隔一里设置一个土堠,经过雨淋便坍塌毁坏,每次都必须修整。自从孝宽到雍州任职,便命令州内在土堠所在之处种植槐树来代替土堠。这样既免除了修复的劳苦,行旅之人又可以在树荫下休息。周文后来见到这些树,感到奇怪,询问后得知此事,说:“怎么能让一个州独自这样做?应当让天下都这样做。”于是下令各州沿道路每隔一里种一棵树,十里种三棵树,百里种五棵树。恭帝元年,孝宽以大将军的身份和燕公于谨讨伐江陵,平定了江陵,凭借功劳被封为穰县公。回师后,授任尚书右仆射,并赐姓宇文氏。恭帝三年,周文向北巡行,命孝宽回去镇守玉壁。周孝闵帝即位后,授孝宽小司徒。周明帝初年,孝宽参与担任麟趾殿学士,考核校订图籍。保定初年,因为孝宽在玉壁建立了功勋,设置勋州,仍授孝宽为勋州刺史。齐人派遣使者到玉壁,请求开通互市。晋公护认为双方相持日久,彼此断绝使者往来,齐人却一日忽然前来请求交易,恐怕另有原因。又因为皇姑、皇世母先前都被留在齐国,想趁他们请求和好的时机,或许可以把她们接回来。于是命司门下大夫尹公正到玉壁,与孝宽共同详细商议。孝宽便在郊外盛大设置供帐,让尹公正接待并答对齐国使者,同时谈及皇室亲属在东边的情况和意图。齐国使者的言辞和神色都十分喜悦。当时又有汾州的胡人俘获了关东人,宇文孝宽再次把他们放回东方,并附上一封书信,详细说明朝廷想要敦睦邻好的意愿。于是齐国以礼送还皇姑及护母等人。宇文孝宽善于安抚和统御,能够取得人心;他派入齐国的间谍,都替他竭尽全力。也有齐人得到宇文孝宽的金钱财物,暗中从远处与他通信。因此齐国的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道。当时有个主帅许盆,宇文孝宽把他当作心腹,命他守一座城。许盆却带着城池向东归附齐国。宇文孝宽大怒,派间谍把他抓来,不久便斩首带回。宇文孝宽能够取得人心,竟到了这样的程度。汾州以北、离石以南,都是刚归附的胡人。他们劫掠当地居民,阻断黄河水路。宇文孝宽对此深以为患,但这些地方属于齐国,没有办法诛除他们。他想在要害之处设置一座大城,于是就在黄河以西征发十万役徒和一百名甲士,派开府姚岳监督修筑。姚岳面露恐惧之色,以兵力太少为难。宇文孝宽说:“估计这座城修成,十天就能完工。这里距晋州四百多里,第一天开始动工,第二天齐国才会知道;即使晋州征发军队,也要两天才能集合;在谋划商议之间又会耽搁三天;算上军队行进,两天也到不了。那时我们的城墙已经足以修成了。”于是命令修筑。齐军果然抵达城南,怀疑这里有大军,便停留不再前进。当天夜里,宇文孝宽又命令汾水以南、介山和稷山附近各村到处放火。齐人以为那是军营,于是收兵自守。城墙版筑工程顺利完成,果然如他所说。保定四年,进位柱国。当时晋公宇文护将要东征,宇文孝宽派长史辛道宪上奏陈述不可行,宇文护没有采纳。不久,大军果然失利。后来孔城陷落,宜阳被围。宇文孝宽便对将帅们说:“宜阳只是一座城,得失本身并不能造成多大影响。然而两国争夺它,使军队劳苦了数年。齐国有很多君子,难道会缺少谋略吗?如果我们放弃崤山以东,他们来谋取汾州以北,我们的疆界必定会受到侵扰。现在应当在华谷和长秋迅速筑城,以阻断敌人的企图。假如让他们先于我们占据这些地方,再图谋就实在困难了。”于是绘制地形图,把情况详细陈述出来。晋公宇文护命长史叱罗协对使者说:“韦公的子孙虽然很多,数目也不到一百人。在汾州以北筑城,要派谁去坚守?”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
天和五年,进爵郧国公,增邑通前一万户。是岁,齐人果解宜阳之围,经略汾北,遂筑城守之。其丞相斛律明月至汾东,请与孝宽相见。明月云:「宜阳小城,久劳战争。今既入彼,欲于汾北取偿,幸勿怪也。」孝宽答曰:「宜阳彼之要冲,汾北我之所弃。我弃彼图,取偿安在?且若辅翼幼主,位重望隆,理宜调阴阳,抚百姓,焉用极武穷兵,构怨连祸!且沧、瀛大水,千里无烟,复欲使汾、晋之间,横尸暴骨,苟贪寻常之地,涂炭疲弊之人,窃为君不取。」孝宽参军曲岩颇知卜筮,谓孝宽曰:「来年东朝必大相杀戮。」孝宽因令岩作谣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斛也。又言:「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令谍人多赉此文,遗之于鄴。祖孝征既闻,更润色之,明月竟以此诛。
建德之后,武帝志在平齐。孝宽乃上疏陈三策。
其第一策曰:「臣在边积年,颇见间隙,不因际会,难以成功。是以往岁出军,徒有劳费,功绩不立,由失机会。何者?长淮之南,旧为沃土,陈氏以破亡余烬,犹能一举平之。齐人历年赴救,丧败而反。内离外叛,计尽力穷。传不云乎:'雠有衅焉,不可失也。'今大军若出轵关,方轨而进,兼与陈氏共为掎角;并令广州义旅出自三
鵶;又募山南骁锐,沿河而下,复遣北山稽胡绝其并、晋之路。凡此诸军,仍令各募关、河之外劲勇之士,厚其爵赏,使为前驱。岳动川移,雷骇电激,百道俱进,并趋虏庭。必当望旗奔溃,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实在此机。」
其第二策曰:「若国家更为后图,未即大举,宜与陈人分其兵势。三鵶以北,万春以南,广事屯田,预为贮积。募其骁悍,立为部伍。彼既东南有敌,戎马相持,我出奇兵,破其疆埸。彼若兴师赴援,我则坚壁清野,待其去远,还复出师。常以边外之军,引其腹心之众。我无宿舂之费,彼有奔命之劳。一二年中,必自离叛。且齐氏昏暴,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视,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阖境熬然,不胜其弊。以此而观,覆亡可待。然后乘间电扫,事等摧枯。」
其第三策曰:「窃以大周土宇,跨据关、河,蓄席卷之威,持建瓴之势。太祖受天明命,与物更新,是以二纪之中,大功克举。南清江、汉,西龛巴、蜀,塞表无虞,河右底定。唯彼赵、魏,独为榛梗者,正以有事三方,未遑东略。遂使漳、滏游魂,更存余晷。昔勾践亡吴,尚期十载;武王取乱,犹烦再举。今若更存遵养,且复相时,臣谓宜还崇邻好,申其盟约,安人和众,通商惠工,蓄锐养威,观衅而动。斯则长策远驭,坐自兼并也。」
书奏,武帝遣小司寇淮南公元伟、开府伊娄谦等重币聘齐。尔后遂大举,再驾而定山东。卒如孝宽之策。
孝宽每以年迫悬车,屡请致仕。帝以海内未平,优诏弗许。至是,复称疾乞骸骨。帝曰:「往已面申本怀,何烦重请也。」
五年,帝东伐,过幸玉壁。观御敌之所,深叹美之,移时乃去。孝宽自以习练齐人虚实,请为先驱。帝以玉壁要冲,非孝宽无以镇之,乃不许。及赵王招率兵出稽胡,与大军掎角,乃敕孝宽为行军总管,围守华谷以应接之。孝宽克其四城。武帝平晋州,复令孝宽还旧镇。及帝凯旋,复幸玉壁。从容谓孝宽曰:「世称老人多智,善为军谋。然朕唯共少年一举平贼,公以为如何?」孝宽对曰:「臣今衰耄,唯有诚心而已。然昔在少壮,亦曾输力先朝,以定关右。」帝大笑曰:「实如公言。」乃诏孝宽随驾还京。拜大司空,出为延州总管,进位上柱国。
大象元年,除徐、兗等十一州十五镇诸军事、徐州总管。又为行军元帅,徇地淮南。乃分遣▯巳公宇文亮攻黄城,郕公梁士彦攻广陵,孝宽率众攻寿阳,并拔之。初,孝宽到淮南,所在皆密送诚款。然彼五门,尤为险要,陈人若开塘放水,即津济路绝。孝宽遽令分兵据守之。陈刺史吴文立果遣决堰,已无及。于是陈人退走,江北悉平。军还,至豫州,宇文亮举兵反,立以数百骑袭孝宽营。时亮国官茹宽密白其状,孝宽有备,亮不得入,遁走,孝宽追获之。诏以平淮南之功,别封一子滑国公。
及宣帝崩,隋文帝辅政。时尉迟迥先为相州总管,诏孝宽代之。又以小司徒叱列长叉为相州刺史,先令赴鄴。孝宽续进,至朝歌,迥遣其大都督贺兰贵赉书候孝宽。孝宽留贵与语以察之,疑其有变,遂称疾徐行。又使人至相州求医药,密以伺之。既到汤阴,逢长叉奔还。孝宽兄子魏郡守艺又弃郡南走。孝宽审知其状,乃驰还。所经桥道,皆令毁撤,驿马悉拥以自随。又勒驿将曰:「蜀公将至,可多备肴酒及刍粟以待之。」迥果遣仪同梁子康将数百骑追孝宽,驿司供设丰厚,所经之处,皆辄停留,由是不及。
译天和五年,进爵郧国公,增加食邑,连同原有的共一万户。这一年,齐人果然解除了宜阳之围,经营汾州以北,于是筑城守卫。齐国丞相斛律明月来到汾州以东,请求与宇文孝宽相见。斛律明月说:“宜阳是一座小城,却使双方长期劳师动众。如今既然已经归入我国,想在汾州以北取回代价,希望您不要见怪。”宇文孝宽回答:“宜阳是你们的要冲,汾州以北是我们放弃的地方。我们放弃你们的地方而谋取它,哪里谈得上取偿?况且您辅佐幼主,地位尊贵、声望隆盛,按理应当调和阴阳、安抚百姓,哪里需要穷兵黩武、制造怨恨而接连招致祸患!况且沧州、瀛州发生大水,千里之内不见炊烟,您又想让汾州、晋州之间横陈尸体、暴露白骨。只为贪图寻常之地,使疲惫困苦的百姓遭受涂炭,我私下替您感到不取。”宇文孝宽的参军曲岩很懂卜筮,对宇文孝宽说:“明年东方朝廷必定会发生大规模杀戮。”宇文孝宽于是命曲岩创作谣歌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就是斛。又说:“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立。”命间谍多带着这些文字,把它们散布到邺城。祖孝征听说后,又加以润色,斛律明月最终因此被杀。建德年间以后,周武帝有志于平定齐国。宇文孝宽于是上疏陈述三条策略。他的第一条策略说:“臣在边境多年,颇能看出敌方的空隙;如果不乘时机,便很难成功。因此前些年出兵,只是徒然耗费劳力和钱财,不能建立功绩,原因就在于错失了机会。为什么这样说呢?长淮以南过去是肥沃的土地,陈氏即使只剩下破败覆亡后的余烬,仍然能够一举平定那里。齐人连年赶去救援,都是失败而返。内部离心,外部叛乱,计谋用尽,力量穷竭。《左传》不是说过吗:‘仇敌有了可乘之隙,就不可错过。’如今大军如果从轵关出发,并列向前推进,同时与陈氏形成掎角之势;再命广州的义军从三”}], 鸦出兵;又招募山南的骁勇精锐,沿黄河顺流而下;再派北山的稽胡切断齐国并州、晋州的道路。以上各路军队,还要分别招募关中、黄河以外的强悍勇士,厚加爵位和赏赐,让他们担当前锋。这样山岳震动、河川移位,如雷惊电击,百路同时进军,一齐奔向敌国朝廷。敌人一定会望见旗帜便奔逃溃败,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消灭。一场战争便可大定天下,实在就在这个机会。”}], 他的第二条策略说:“如果国家还要作长远打算,暂时不立即大举进攻,就应当与陈国人分散齐国的兵力。在三鸦以北、万春以南,大规模兴办屯田,预先储备粮食物资;招募其中骁勇强悍的人,编成部队。齐国既然在东南有敌,军队彼此相持,我们就出动奇兵,攻破它的边境。它如果发兵救援,我们就坚守营垒、清理野外,等它走远后再出兵。经常用边境外的军队牵制它腹地的精锐部众。我们没有长期舂米备粮的费用,它却有奔波救援的劳苦。一两年之内,齐国必然自行离心叛乱。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令出自多个门户,卖官鬻狱,只看利益,荒淫于酒色,又嫉妒残害忠良。全国上下都在煎熬,无法承受这些弊病。由此看来,齐国的覆亡指日可待。然后乘隙如闪电般扫荡,事情就像摧折枯木一样容易。” 他的第三条策略说:“臣私下认为,大周的疆土跨据关中和黄河流域,积蓄了席卷天下的威势,拥有建瓴高屋之势。太祖承受上天的明命,与万物一同更新政局,因此在二十多年中,大功得以成就。南方清平江、汉地区,西方攻取巴、蜀,塞外安宁无忧,河右也已经平定。只有赵、魏之地独自像荆棘梗塞一般,正因为我们同时在三方用兵,无暇向东谋取,于是使漳水、滏水一带的游魂仍能苟延残喘。过去勾践灭吴,尚且准备十年;周武王平定商纣之乱,也还需要两次出兵。如今如果再加以休养生息,暂且观察时机,臣认为应当重新尊重邻国友好,重申盟约,安定百姓、团结众人,开展贸易,使工商业得到好处,积蓄锐气、培养威势,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样才是长远的策略和遥控驾驭之道,可以坐待其自行被我们兼并。” 奏疏上呈后,周武帝派小司寇淮南公元伟、开府伊娄谦等人带着厚重礼物出使齐国。此后周军便大举进攻,再次出兵而平定了山东。最终果然如宇文孝宽的策略所说。宇文孝宽常常因为年近退休,多次请求辞官。周武帝认为天下尚未平定,便下优诏不准。到这时,他又称病请求退休。周武帝说:“先前我已经当面说明过本意,何必再三请求呢?” 保定五年,周武帝东征,经过玉壁,亲临此地。他观看抵御敌人的地方,深深赞叹其险固壮美,过了很久才离开。宇文孝宽自认为熟悉齐国的虚实,请求担任前锋。周武帝认为玉壁是要冲之地,除了宇文孝宽没有人能够镇守,于是没有答应。等到赵王宇文招率兵从稽胡地区出发,与大军形成掎角之势时,周武帝才命宇文孝宽任行军总管,围守华谷来接应他们。宇文孝宽攻下齐国四座城。周武帝平定晋州后,又命宇文孝宽返回原来的镇所。周武帝凯旋时,再次亲临玉壁,从容地对宇文孝宽说:“世人都说老人多智,善于谋划军事。然而朕只和年轻人一起出兵平定敌人,您认为怎么样?”宇文孝宽回答:“臣如今衰老昏聩,只有一片忠诚之心罢了。但过去年轻力壮时,也曾竭力效命先朝,平定关右。”周武帝大笑说:“确实如您所说。”于是下诏命宇文孝宽随驾回京。授大司空,出任延州总管,进位上柱国。大象元年,授任徐州、兖州等十一州十五镇诸军事、徐州总管。又任行军元帅,巡视并攻取淮南地区。于是分派酆公宇文亮攻打黄城,郕公梁士彦攻打广陵,宇文孝宽率军攻打寿阳,并攻取了这些地方。起初,宇文孝宽到达淮南时,各地都秘密送来诚意表示归顺。然而陈国的五座城门尤其险要,如果陈人打开水塘放水,渡口和交通道路就会断绝。宇文孝宽立即分兵据守。陈国刺史吴文立果然派人决堰放水,但已经来不及了。于是陈军退走,江北全部平定。军队回师到达豫州时,宇文亮起兵反叛,宇文亮带着几百名骑兵袭击宇文孝宽的军营。当时宇文亮的国官茹宽秘密报告了他的情况,宇文孝宽已有防备,宇文亮无法攻入,只得逃走,宇文孝宽追上并擒获了他。周武帝下诏,因平定淮南的功劳,另封宇文孝宽的一个儿子为滑国公。宣帝去世后,隋文帝辅政。当时尉迟迥先任相州总管,朝廷下诏命宇文孝宽代替他。又任小司徒叱列长叉为相州刺史,先命他前往邺城。宇文孝宽随后进发,走到朝歌时,尉迟迥派大都督贺兰贵带信来问候宇文孝宽。宇文孝宽留下贺兰贵与他交谈,以观察他的情况,怀疑尉迟迥将要发生变故,于是称病缓慢行进。又派人到相州请求医药,暗中借此侦察。到达汤阴后,正好遇见叱列长叉逃回。宇文孝宽的侄子、魏郡太守宇文艺也弃郡向南逃走。宇文孝宽详细了解情况后,便急驰返回。沿途经过的桥梁道路,都命人拆毁,驿站的马匹全都赶来随行。又命令驿将说:“蜀公将要到来,可以多准备酒菜和饲草粮食等候他。”尉迟迥果然派仪同梁子康率几百骑兵追赶宇文孝宽,但驿站官吏供应的酒食丰厚,梁子康每到一处都停留,因此没有追上。
时或劝孝宽,以为洛京虚弱,素无守备,河阳镇防,悉是关东鲜卑,迥若先往据之,则为祸不小。乃入保河阳。河阳城内,旧有鲜卑八百人,家并在鄴,见孝宽轻来,谋欲应迥。孝宽知之,遂密造东京官司,诈称遣行,分人诣洛受赐。既至洛阳,并留不遣。因此离解,其谋不成。
六月,诏发关中兵,以孝宽为元帅东伐。七月,军次河阳。迥所署仪同薛公礼等围逼怀州,孝宽遣兵击破之。进次怀县永桥城之东南,其城既在要冲,雉堞牢固,迥已遣兵据之。诸将士以此城当路,请先攻取。孝宽曰:「城小而固,若攻而不拔,损我兵威。今破其大军,此亦何能为也?」于是引军次于武陟,大破迥子惇,惇轻骑奔鄴。军次于鄴西门豹祠之南,迥自出战,又破之。迥穷迫自杀。兵士在小城中者,尽坑之于游豫园。诸有未服,皆随机讨之。关东悉平。十月,凯还京师。十一月,薨,时年七十二。赠太傅、十二州诸军事、雍州牧,谥曰襄。
孝宽在边多载,屡抗强敌。所有经略,布置之初,人莫之解;见其成事,方乃惊服。,虽在军中,笃意文史,政事之余,每自披阅。末年患眼,犹令学士读而听之。又早丧父母,事兄嫂甚谨,所得俸禄,不入私房。亲族有孤遗者,必加振赡。朝野以此称焉。长子谌,年十岁,魏文帝欲以女妻之。孝宽辞以兄子世康年长。帝嘉之,遂以妻世康。
孝宽有六子,总、寿、霁、津知名。
总字善会,聪敏好学。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纳言、京兆尹。武帝尝戏总曰:「卿师尹帝乡,故当不以富贵威福乡里邪?」总乃正色对曰:「陛下擢臣非分,窃谓已鉴愚诚。今奉严旨,便似未照丹赤。岂可久忝此职,用疑圣虑。请解印绶,以避贤能。」帝大笑曰:「前言戏之耳。」五年,从武帝东征。总每率麾下,先驱陷敌,遂于并州战殁,时年二十九。赠上大将军,追封河南郡公,谥曰贞。六年,重赠柱国、五州刺史。
子国成嗣,后袭孝宽爵郧国公。隋文帝追录孝宽旧勋,开皇初,诏国成食封三千户,收其租赋。
寿字世龄,以贵公子早有令誉。位京兆尹。武帝亲征齐,委以后事。以父军功,赐爵永安县侯。隋文帝为丞相,以其父平尉迟迥,拜寿仪同三司,进封滑国公。文帝受禅,历位恆、毛二州刺史,颇有能名。以疾征还,卒于家。谥曰定。仁寿中,文帝为晋王昭纳其女为妃。其子保峦嗣。
寿弟霁,位太常少卿、安邑县伯。
霁弟津,位内史侍郎、户部侍郎、判尚书事。
孝宽兄夐。夐字敬远,志尚夷简,澹于荣利。弱冠,被召拜雍州中从事,非其好也,遂谢疾去。前后十见征辟,皆不应命。属周文帝经纶王业,侧席求贤,闻夐养高不仕,虚心敬悦,遣使辟之,备加礼命。虽情谕甚至,而竟不能屈。弥以重之,亦弗之夺也。所居之宅,枕带林泉。夐对玩琴书,萧然自逸,时人号为居士焉。至有慕其闲素者,或载酒从之,夐亦为之尽欢,接对忘倦。明帝即位,礼敬愈厚。乃为诗以贻之曰:「六爻贞遁世,三辰光少微。颍阳让逾远,沧州去不归。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矶。岭松千仞直,岩泉百丈飞。聊登平乐观,遥望首阳薇。讵能同四陷,来参余万机?」夐答帝诗,愿时朝谒。帝大悦,敕有司日给河东酒一斗,号之曰逍遥公。时晋公护执政,广营第宅。尝召夐至宅,访以政事。夐仰视其堂,徐而叹曰:「酣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弗亡。」护不悦。有识者以为知言。陈遣其尚书周弘正来聘,素闻夐名,请与相见。朝廷许之。弘正乃造夐,谈谑尽日,恨相遇之晚。后请夐至宾馆,夐不时赴。弘正乃赠诗曰:「德星犹未动,真车讵肯来?」其为当时所钦挹如此。
武帝尝与夐夜宴,大赐之缣帛,令侍臣数人负以送出。夐唯取一匹,示承恩旨而已,帝以此益重之。孝宽为延州总管,夐至州,与孝宽相见。将还,孝宽以所乘马及辔勒与夐。夐以其华饰,心弗欲之。笑谓孝宽曰:「昔人不弃遗簪坠履者,恶与之同出,不与同归。吾之操行,虽不逮前烈,然舍旧录新,亦非吾志也。」于是乃乘旧马以归。武帝又以佛、道、儒三教不同,诏夐辨其优劣。夐以三教虽殊,同归于善,其迹似有深浅,其致理如无等级。乃著《三教序》奏之。帝览而称善。时宣帝在东宫,亦遗夐书,并令以帝所乘马迎之,问以立身之道。夐对曰:「《传》不云乎,俭为德之恭,侈为恶之大。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并圣人之训也,愿殿下察之。」
译当时有人劝宇文孝宽,认为洛京空虚衰弱,向来没有防备;河阳镇的守军全是关东鲜卑人,尉迟迥如果先去占据那里,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于是宇文孝宽进入河阳据守。河阳城内原有八百名鲜卑人,他们的家属都在邺城;见宇文孝宽轻装到来,便谋划响应尉迟迥。宇文孝宽知道后,便秘密写信给东京官府,谎称将派这些人出行,分别前往洛阳接受赏赐。这些人到了洛阳后,宇文孝宽便把他们全都留下,没有遣返。因此他们彼此离散,谋划没有成功。六月,朝廷下诏征发关中军队,以宇文孝宽为元帅东征。七月,军队驻扎在河阳。尉迟迥所任命的仪同薛公礼等人围攻逼迫怀州,宇文孝宽派兵将他们击破。军队继续进驻怀县永桥城的东南面。永桥城处于要冲,城墙和女墙坚固,尉迟迥已经派兵据守。诸将士认为这座城挡在道路上,请求先攻取。宇文孝宽说:“此城虽小却坚固,如果进攻而不能攻下,会损害我军的威势。如今已经击破他的主力,这座城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于是率军驻扎武陟,大败尉迟迥的儿子尉迟惇,尉迟惇带着轻骑逃奔邺城。军队驻扎在邺城西门豹祠南面,尉迟迥亲自出战,又被击败。尉迟迥走投无路,自杀身亡。小城中的士兵,全都被活埋在游豫园。凡是尚未服从的,都根据情况加以讨伐。关东全部平定。十月,凯旋回到京师。十一月,宇文孝宽去世,时年七十二岁。追赠太傅、十二州诸军事、雍州牧,谥号襄。宇文孝宽在边境多年,屡次抵抗强敌。他所筹划经营的事情,刚开始布置时没有人能够理解;等到事情成功,大家才惊叹佩服。虽然身在军中,他仍专心于文史,政务之余,常常亲自披阅。晚年患眼病,仍让学士读给他听。他又很早失去父母,侍奉兄嫂十分谨慎,所得俸禄从不放入自己的私宅。亲族中有孤儿遗属,他一定加以救济供养。朝野都因此称赞他。长子宇文谌十岁时,魏文帝想把女儿嫁给他。宇文孝宽以侄子宇文世康年长为由推辞。魏文帝嘉奖他的谦让,于是把女儿嫁给宇文世康。宇文孝宽有六个儿子,其中宇文总、宇文寿、宇文霁、宇文津较为知名。宇文总字善会,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纳言、京兆尹。周武帝曾开玩笑对宇文总说:“您治理帝乡京兆,难道就应当不凭借富贵权势给乡里人威福吗?”宇文总于是神色严肃地回答:“陛下破格提拔臣,臣私下认为您已经看到了臣愚拙而真诚的心意。如今奉承严厉的旨意,便好像没有照见臣的赤诚。臣怎么能长久地辱居此职,使圣上疑虑呢?请解除臣的印绶,让位给贤能之人。”周武帝大笑说:“刚才的话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保定五年,宇文总跟随周武帝东征。他常常率领部下冲在前面攻陷敌阵,后来在并州战死,时年二十九岁。追赠上大将军,追封河南郡公,谥号贞。保定六年,又追赠柱国、五州刺史。他的儿子宇文国成承袭爵位,后来又承袭宇文孝宽的郧国公爵位。隋文帝追录宇文孝宽过去的功勋,开皇初年下诏令宇文国成食封三千户,收取这些封户的租赋。宇文寿字世龄,凭借贵族子弟的身份很早就有美好的声誉。官至京兆尹。周武帝亲自征伐齐国,把身后政务托付给他。因父亲的军功,赐爵永安县侯。隋文帝任丞相时,因为宇文孝宽平定尉迟迥,授宇文寿仪同三司,进封滑国公。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历任恒州、毛州二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名。因病被征召回京,死于家中,谥号定。仁寿年间,隋文帝为晋王杨昭聘纳他的女儿为妃。他的儿子宇文保峦承袭爵位。宇文寿的弟弟宇文霁,官至太常少卿,封安邑县伯。宇文霁的弟弟宇文津,官至内史侍郎、户部侍郎、判尚书事。宇文孝宽的哥哥宇文夐,字敬远,志趣崇尚平易简朴,对荣华利禄很淡泊。刚到弱冠之年,被征召授任雍州中从事,这并非他的志趣,于是称病辞职离去。前后十次受到征召和举荐,都没有接受任命。适逢周文帝经营帝王事业,虚席以待、寻求贤才,听说宇文夐修养高洁而不出仕,便谦恭地表示敬意和喜悦,派使者征聘他,备加礼遇。虽然情意诚恳到了极点,最终仍不能使他屈从。周文帝因此更加敬重他,也不强行改变他的志向。宇文夐居住的宅院依傍林泉。他面对琴书自得其乐,清静自在,当时人称他为居士。有些人羡慕他的闲适朴素,有时带着酒来跟随他,宇文夐也尽情与他们欢乐,接待交谈从不疲倦。明帝即位后,对他的礼敬更加深厚,于是作诗赠给他:“六爻显示坚守正道而隐遁,三辰的光芒照耀少微星。颍阳许由的退让更加久远,沧州隐士一去不再归来。秋兰佩香随风飘动,莲叶衣裳迎风翻飞。坐在石上窥望仙人洞,乘木筏下到钓鱼的礁石。山岭上的松树高直千仞,岩间泉水飞流百丈。姑且登上平乐观,遥望首阳山上的薇菜。怎么能够同四方贤士一起,来参与我繁多的政务呢?”宇文夐作诗回答明帝,表示愿意不时入朝拜见。明帝非常高兴,命主管官员每天供给他河东酒一斗,称他为逍遥公。当时晋公宇文护执掌政权,大肆营造宅第,曾召宇文夐到宅中,向他询问政事。宇文夐抬头仰望厅堂,慢慢叹息说:“沉溺于酒,喜好声色,建造高大的屋宇,雕饰墙壁;这些事情只要有一样,往往就没有不灭亡的。”宇文护听了很不高兴。有见识的人认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陈国派尚书周弘正前来聘问,他一向听说宇文夐的名声,请求与他相见,朝廷答应了。周弘正于是拜访宇文夐,两人谈笑了一整天,遗憾相遇得太晚。后来周弘正请宇文夐到宾馆去,宇文夐没有及时赴约。周弘正便赠诗说:“德星尚未移动,真正的车驾哪里肯来?”他当时受到人们敬仰推重,就是如此。周武帝曾与宇文夐夜宴,赏赐他大量缣帛,命几名侍臣背着送出去。宇文夐只取了一匹,以表示接受皇帝恩意罢了,周武帝因此更加敬重他。宇文孝宽任延州总管时,宇文夐到州中,与宇文孝宽相见。将要回去时,宇文孝宽把自己所骑的马以及马具送给宇文夐。宇文夐因为那些装饰华丽,心里不想要,便笑着对宇文孝宽说:“古人不丢弃遗失的簪子和鞋子,是因为厌恶与它们一同出发,却不愿与它们一同回来。我个人的操守虽然比不上前代先贤,但舍弃旧物、改用新物,也不是我的志向。”于是他仍骑着旧马回去了。周武帝又因为佛、道、儒三教各不相同,下诏命宇文夐辨析它们的优劣。宇文夐认为三教虽然不同,却都归于行善;它们的表现似乎有深浅之别,但所达到的道理并没有等级差别。于是撰写《三教序》上奏。周武帝读后称赞写得好。当时宣帝在东宫,也给宇文夐写信,并命人牵着皇帝所乘的马去迎接他,向他询问立身处世的道理。宇文夐回答:“《左传》不是说过吗,节俭是德行中最恭敬的,奢侈是罪恶中最大的。欲望不可放纵,志意不可自满。这都是圣人的教诲,希望殿下明察。”
夐子瓘,行随州刺史,因疾物故。孝宽子总复于并州战殁。一日之中,凶问俱至。家人相对悲恸,而夐神色自若,谓之曰:「死生命也,去来常事,亦何足悲!」援琴抚之如旧。夐又雅好名义,虚襟善诱,虽耕夫牧竖,有一介可称者,皆接引之。特与族人处玄及安定梁旷为放逸之友。少爱文史,留情著述,手自抄录数十万言。晚年虚静,唯以体道会真为务,旧所制述,咸削其藁,故文笔多并不存。
建德中,夐以年老,预戒其子等曰:「昔士安以籧篨束体,王孙以布囊绕尸,二贤高达,非庸才能继。吾死之日,可敛旧衣,勿更新造。使棺足周尸,牛车载柩,坟高四尺,圹深一丈。其余烦杂,悉无用也。朝晡奠食,于事弥烦,吾不能顿绝汝辈之情,可朔望一奠而已。仍荐蔬素,勿设牲牢。亲友欲以物吊祭者,并不得为受。吾常恐临终恍惚,故以此言预戒汝辈。瞑目之日,勿违吾志也。」宣政元年二月,卒于家,时年七十七。武帝遣使吊祭,赙赗有加。其丧制葬礼,诸子等并遵其遗戒。子世康。
世康幼而沈敏,有器度。年十岁,州辟主簿。在魏,弱冠为直寝,封汉安县公,尚周文帝女襄乐公主,授仪同三司。仕周,历位典祠下大夫,沔、硖二州刺史。从武帝平齐,授司州总管长史。时东夏初定,百姓未安,世康绥抚之,士庶胥悦。入为户部中大夫,进位上开府,转司会中大夫。尉迟迥之乱,隋文谓世康曰:「汾、绛旧是周、齐分界,因此乱阶,恐生摇动,今以委公。」因授绛州刺史。以雅望镇之,阖境清肃。
世康性恬,素好古,不以得丧干怀。在州有止足之志,与子弟书曰:「吾生因绪余,夙沾缨弁,驱驰不已,四纪于兹,亟登衮命,频莅方岳,志除三惑,心慎四知,以不贪而为实,处脂膏而莫润。如斯之事,颇为时悉。今耄虽未及,壮年已谢。霜早梧楸,风先蒲柳。眼闇更剧,不见细书;足疾弥增,非可趋走。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况▯襄春秋已高,温清宜奉,晨昏有阙,罪在我躬。今世穆、世文,并从武役,吾与世冲,复婴远任,陟岵瞻望,此情弥切。桓山之悲,倍深常恋。意欲上闻,乞遵礼教,未访汝等,故遣此及。兴言远慕,感咽难胜。」。诸弟报以事恐难遂,乃止。
在任有惠政,奏课连最,擢为礼部尚书。世康寡嗜欲,不慕势贵,未尝以位望矜物。闻人之善,若己有之,亦不显人过咎,以求名誉。进爵上庸郡公。转吏部尚书,选用平允,请托不行。以母忧去职,固辞,乞终私制。上不许。开皇七年,将事江南,议重方镇,拜襄州刺史。坐事免。未几授安州总管,迁信州总管。十三年,复拜吏部尚书,前后十余年间,多所进拔,朝廷称为廉平。
尝因休暇,谓子弟曰:「吾闻功遂身退,古人常道。今年将耳顺,志在悬车,汝辈以为云何?」子福嗣答曰:「大人澡身浴德,名立官成。盈满之戒,先哲所重,欲追踪二疏,伏奉尊命。」后因侍宴,世康再拜陈让,愿乞骸骨。上曰:「冀与公共理天下,今之所请,深乖本望。纵筋力衰谢,犹屈公卧临一隅。」于是出拜荆州总管。时天下唯置荆、并、杨、益四大总管,并、杨、益三州并亲王临统,唯荆州委于世康,时论以此为美。世康为政简静,百姓爱悦。卒于州。上闻而痛惜,赠大将军,谥曰文。
世康性孝友,初以诸弟位并隆贵,独季弟世约宦途不达,共推父时田宅尽以与之。世多其义。
长子福子,位司隶别驾。
次子福嗣,位内史舍人。后以罪黜。杨玄感之乱,从卫玄战,败于城北,为玄感所获。令为文檄,词甚不逊。寻背玄感还东都,帝衔之,车裂于高阳。
少子福奖,通事舍人。在东都,与玄感战没。
世康兄洸,字世穆。性刚毅,有器干,少便弓马。仕周,释褐直寝上士。数从征伐,累迁开府,赐爵卫国县公。隋文帝为丞相,从季父孝宽击尉迟迥于相州,以功拜柱国,进襄阳郡公。时突厥寇边,皇太子屯咸阳,令洸统兵出原州道。与虏相遇,击破之。拜江陵总管,俄拜安州总管。伐陈之役,为行军总管。及陈平,拜江州总管。略定九江,遂进图岭南。上与书慰勉之。洸至广州,岭表皆降之。上闻而大悦,许以便宜从事。洸所绥集二十四州,拜广州总管。岁余,番禺夷王仲宣反,以兵围洸,洸拒之,中流矢卒。赠上柱国,赐绵绢万段,谥曰敬。
子协,字钦仁。好学有雅量,位秘书郎。其父在广州有功,上命协赍诏书劳问,未至而父卒。上以其父死王事,拜协柱国,历定、息、秦三州刺史,有能名。卒官。
洸弟瓘,字世恭。御正下大夫,仪同三司、行随州刺史。
译宇文夐的儿子宇文瓘,任随州刺史,因病去世。宇文孝宽的儿子宇文总又在并州战死。一天之内,两个凶信一同传来。家人相对悲痛号哭,而宇文夐神色自若,对他们说:“死和生都是命运,来去是常事,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说完拿起琴,像往常一样弹奏。宇文夐又一向喜爱名节道义,胸怀宽广,善于诱导教诲;即使是农夫、牧童,只要有一点值得称道之处,他都加以接纳引进。他尤其与族人处玄以及安定人梁旷结为放达不羁的朋友。他年轻时喜爱文史,留心著述,亲手抄录了数十万字。晚年心境空明宁静,只以体悟大道、会通真理为要务,过去写成的著作全都删去草稿,所以他的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建德年间,宇文夐因为年老,预先告诫儿子们说:“从前士安用粗竹席包束身体,王孙用布袋缠裹尸体;这两位贤人高尚通达,不是平庸之才可以继承的。我死的时候,可以用旧衣收殓,不要另做新衣。只要棺木足以周全容纳尸身即可,用牛车载棺,坟高四尺,墓穴深一丈。其余烦琐杂事,全都没有必要。早晚两次供奠食物,事情太繁琐,我不能一下子断绝你们的感情,可以每月初一、十五各祭奠一次罢了。仍然供奉蔬菜素食,不要摆设牲畜。亲友想用物品前来吊祭的,一概不许接受。我常常担心临终时神志恍惚,所以预先用这些话告诫你们。闭眼去世之日,不要违背我的意愿。”宣政元年二月,宇文夐死于家中,时年七十七岁。周武帝派使者前来吊祭,赙赠助丧之物格外丰厚。他的丧服制度和安葬礼仪,儿子们全都遵照他的遗训。儿子是宇文世康。宇文世康年幼时就沉静聪敏,具有器度。十岁时,州府征召他任主簿。在北魏时,刚到弱冠便任直寝,封汉安县公,娶周文帝的女儿襄乐公主,授仪同三司。仕于北周,历任典祠下大夫、沔州刺史、硖州刺史。跟随周武帝平定齐国后,授司州总管长史。当时东夏刚刚平定,百姓还没有安定,宇文世康安抚治理他们,士人和百姓都很高兴。入朝任户部中大夫,进位上开府,转任司会中大夫。尉迟迥叛乱时,隋文帝对宇文世康说:“汾州、绛州过去是周、齐的分界,因此成为祸乱的根源,恐怕会引起动荡,现在把这件事委托给您。”于是授他绛州刺史。他凭借一贯的声望镇守当地,全境清平肃静。宇文世康性情恬淡,向来喜爱古朴,不因得失扰乱心怀。在州任职时已有知足退隐的志向,给子弟写信说:“我出生于先辈余荫,很早就获得官帽,奔波劳碌至今已经四十年,屡次登上显贵职位,频繁治理地方;立志除去贪、嗔、痴三惑,内心谨慎对待四知,把不贪作为实际操守,身处肥美利益之中却不受其浸润。这样的事情,时人颇为知悉。如今虽然还没有达到老年,壮年却已经过去。霜降早早落在梧桐楸树上,风也先吹拂蒲柳。眼睛昏暗得更加厉害,看不清细小文字;脚病日益加重,不能再快步行走。俸禄哪里需要太多,防止盈满,到了满足就应退让;年岁不必等到暮年,有病就应辞职。何况[OCR疑误:▯襄]年岁已高,按礼应当奉养侍奉,早晚有缺失,罪责在我。如今世穆、世文都跟随军队出征,我和世冲又承担远方任职,登上山冈远望父亲,此种情怀更加迫切;桓山失父的悲痛,也比平日的思念深得多。我想把这些意思上奏,请求遵循礼教;还没有来得及去探望你们,所以先写这封信告诉你们。想到远方的亲人,感伤哽咽,难以承受。”各位弟弟回答说事情恐怕难以如愿,于是他便作罢。他任职期间施行惠政,考核成绩接连名列第一,被提拔为礼部尚书。宇文世康寡少嗜好欲望,不羡慕权势显贵,从不凭借地位声望傲视别人。听到别人的优点,就像自己拥有一样;也不宣扬别人的过错,以求取名声。进爵上庸郡公。转任吏部尚书,选拔任用公平允当,请托说情无法行通。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他坚决推辞复职,请求终守私人丧制。皇帝没有答应。开皇七年,将要办理江南事务,朝廷议论加强地方镇守,授他襄州刺史。因事获罪免官。不久授安州总管,调任信州总管。开皇十三年,再次授吏部尚书;前后十多年间,提拔了许多人,朝廷称赞他廉洁公平。他曾趁休假时对儿子和弟弟们说:“我听说功业成就后就应退身,这是古人的常道。今年我将年近耳顺之年,志在悬车退休,你们认为怎么样?”儿子宇文福嗣回答:“大人修养自身、沐浴德行,声名已立,官业已成。盈满之戒,是前代贤哲所重视的;我想追随疏广、疏受二人的踪迹,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后来在陪侍宴饮时,宇文世康再次拜礼陈述退让,请求退休。皇帝说:“希望与您共同治理天下,您如今的请求,实在违背了我的本来愿望。即使筋力已经衰退,仍请您屈身卧镇一方。”于是出朝任荆州总管。当时天下只设置荆州、并州、扬州、益州四大总管,并州、扬州、益州都由亲王统领,只有荆州委托宇文世康,时论因此称美。宇文世康治理政务简约安静,百姓爱戴喜悦。死于任所。皇帝听说后悲痛惋惜,追赠大将军,谥号文。宇文世康天性孝顺友爱。当初因为几个弟弟的官位都显贵,只有最小的弟弟宇文世约仕途不通达,兄弟们便共同把父亲在世时的田地宅第全都让给他。世人称赞他们的义行。长子宇文福子,官至司隶别驾。次子宇文福嗣,官至内史舍人。后来因犯罪被贬黜。杨玄感叛乱时,他跟随卫玄作战,在城北战败,被杨玄感俘获。杨玄感命他起草檄文,文辞十分傲慢无礼。不久他背离杨玄感回到东都,隋炀帝对他怀恨在心,把他在高阳车裂处死。小儿子宇文福奖,任通事舍人。在东都与杨玄感交战时战死。宇文世康的哥哥宇文洸,字世穆。性情刚强坚毅,有才干,年少时便擅长弓马。仕于北周,初任直寝上士。多次跟随出征,屡次升任开府,赐爵卫国县公。隋文帝任丞相时,他跟随叔父宇文孝宽在相州攻击尉迟迥,凭功劳授柱国,进爵襄阳郡公。当时突厥侵犯边境,皇太子驻军咸阳,命宇文洸统率军队从原州道出兵。他与敌军相遇,将其击破。授江陵总管,不久又授安州总管。讨伐陈国时,任行军总管。陈国平定后,授江州总管。他攻取平定九江,于是进一步谋取岭南。皇帝写信给他慰劳勉励。宇文洸到达广州,岭南以外各地都向他投降。皇帝听说后非常高兴,允许他便宜从事。宇文洸安抚聚集了二十四州的人众,被授广州总管。一年多后,番禺夷王仲宣反叛,率兵包围宇文洸,宇文洸抵抗时被流箭射中而死。追赠上柱国,赐绵、绢一万段,谥号敬。他的儿子宇文协,字钦仁。喜好学习,有高雅的气度,官至秘书郎。他的父亲在广州立功,皇帝命宇文协携带诏书前往慰劳问候,尚未到达而父亲已经去世。皇帝认为他的父亲是为国事而死,授宇文协柱国,历任定州、息州、秦州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死于任所。宇文洸的弟弟宇文瓘,字世恭。官至御正下大夫、仪同三司、行随州刺史。
瓘弟艺,字世文。周武帝时,以军功位上仪同,赐爵修武县侯,授左旅下大失,出为魏郡太守。及隋文帝为丞相,尉迟迥阴图不轨,朝廷遣艺季父孝宽驰往代迥。孝宽将至鄴,诈病止传舍,从迥求药,以密观变。艺因投孝宽,即从孝宽击迥。以功进位上大将军,改封武威县公,以修武县侯别封一子。文帝受禅,进封魏兴郡公,拜齐州刺史。为政通简,士庶怀惠。迁营州总管。艺容貌瑰伟,每夷狄参谒,必整仪卫,盛服以见之,独坐满一榻。蕃人畏惧,莫敢仰视。而大修产业,与北夷贸易,家资巨万。颇为清论所讥。卒官。谥曰怀。
艺弟冲,字世冲。以名家子,在周释褐卫公府礼曹参军。从大将军元定度江伐陈,为陈人所虏。周武帝以币赎还之。帝复令冲以马千匹使陈,赎开府贺拔华等五十人及元定之柩而还。冲有辞辩,奉使称旨。累迁小御伯下大夫,加上仪同,拜汾州刺史。
隋文帝践阼,征兼散骑常侍,进位开府,赐爵安固县侯。岁余,发南汾州胡千余人北筑长城,在途皆亡。上呼冲问计,冲曰:「皆由牧宰不称所致,请以理绥静,可不劳兵而定。」上因命冲绥怀叛者,月余,并赴长城。上降书劳勉之。寻拜石州刺史,甚得诸胡欢心。以母忧去职。俄起为南宁州总管,持节抚慰,复遣柱国王长述以兵继进。冲既至南宁,渠帅首领皆诣府参谒。上大悦,下诏褒扬之。其兄子伯仁随冲在府,掠人之妻,士卒纵暴,边人失望。上闻之,大怒,令蜀王秀按其事。益州长史元岩性方正,按冲无所宽贷。竟坐免官。其弟太子洗马世约谮岩于皇太子。上谓太子曰:「古人云:'酤酒酸而不售者,为噬犬耳。'今何用世约乎!」世约遂除名。
后令冲检校括州事。时东阳贼帅陶子定、吴州贼帅罗慧方并聚众为乱,冲率兵破之。改封义丰县侯,检校泉州事,迁营州总管。冲容貌都雅,宽厚得众心,抚靺羯、契丹,皆能致其死力。奚、勣畏惧,朝贡相续。高丽尝入寇,冲击走之。及文帝为豫章王暕纳冲女为妃,征拜户部尚书。卒官。少子挺知名。
韦瑱,字世珍,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著姓。曾祖惠度,姚泓尚书郎。随刘义真过江,仕宋为顺阳太守、行南雍州事。后于襄阳归魏,拜中书侍郎,赠洛州刺史。祖千雄,略阳郡守。父英,代郡守,赠兗州刺史。瑱幼聪敏,有夙成之量。起家太尉府法曹参军,累迁谏议大夫。周文帝为丞相,封长安县男。转行台左丞,迁南郢州刺史,复令为行台左丞。瑱明察有干局,再居左辖,时论荣之。从复弘农,战沙苑,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从战河桥,进爵为子。大统八年,齐神武侵汾、绛,瑱从周文御之。军还,以本官镇蒲津关,带中氵单城主。历鸿胪卿。以望族兼领乡兵,加帅都督,进散骑常侍。
魏恭帝二年,赐姓宇文氏。三年,除瓜州刺史。州通西域,蕃夷往来,前后刺史多受赂遗,胡寇犯边,又莫能御。瑱雅性清俭,兼有武略,蕃夷赠遗,一无所受。胡人畏威,不敢为寇。公私安静,夷夏怀之。周孝闵帝践祚,进爵平齐县伯。秩满还京,吏人恋慕,老幼追送,留连十数日方得出境。明帝嘉之,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卒,赠岐、宜二州刺史,谥曰惠。又追封为公,诏其子峻袭。
峻位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峻子德政,隋大业中给事郎。峻弟师。
师字公颖。少沈谨,有至性。初就学,始读《孝经》,舍书而叹曰:「名教之极,其在兹乎!」少丁父母忧,居丧尽礼,州里称其有孝行。及长,略涉经史,尤工骑射。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转宾曹参军。师雅知诸蕃风俗及山川险易,其有夷狄朝贡,师必接对,论其国俗,如视诸掌。夷人惊服,无敢陷情。齐王宪为雍州牧,引为主簿,本官如故。及武帝亲总万机,转少府大夫。及齐平,诏师安抚山东。徙为宾部大夫。隋文帝受禅,拜吏部侍郎,赐爵井陉侯。迁河北道行台兵部尚书。奉诏为山东、河南十八州安抚大使。奏事称旨,兼领晋王广司马。
其族人世康为吏部尚书,与师素怀胜负。于时广为雍州牧,盛存望第,以司空杨雄、尚书左仆射高颎并为州都,引师为主簿,而世康弟世约为法曹从事。世康恚恨不能食,又耻世约在师之下,召世约数之曰:「汝何故为从事!」遂杖之。
后从上幸醴泉宫,上召师与左仆射高颎、上柱国韩擒等于卧内赐宴,令各叙旧事,以为笑乐。平陈之役,以本官领元帅掾。陈国府藏,悉委于师,秋毫无犯,称为清白。后上为长宁王俨纳其女为妃。除汴州刺史,甚有政名。卒官,谥曰定。
师宗人暮,仕周,位内史大夫。隋文帝初,以定策功,累迁上柱国,封普安郡公。开皇初,卒于蒲州刺史。
译宇文瓘的弟弟宇文艺,字世文。周武帝时,凭军功官至上仪同,赐爵修武县侯,授左旅下大夫,出任魏郡太守。隋文帝任丞相时,尉迟迥暗中图谋叛乱,朝廷派宇文艺的叔父宇文孝宽急赴当地代替尉迟迥。宇文孝宽将到邺城时,假称生病停留在传舍,向尉迟迥索取药物,以暗中观察变故。宇文艺于是投奔宇文孝宽,随即跟从宇文孝宽攻击尉迟迥。因功进位上大将军,改封武威县公,并把修武县侯的爵位另封给他的一个儿子。隋文帝接受禅让后,进封魏兴郡公,授齐州刺史。他处理政务通达简约,士人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惠。调任营州总管。宇文艺容貌魁伟,每当夷狄来参见,他一定整饬仪仗,穿着盛装接见他们,独自坐满一张榻。蕃人畏惧,不敢抬头仰视。他又大肆经营产业,与北方夷人贸易,家资达到巨万,很受清议讥刺。死于任所,谥号怀。宇文艺的弟弟宇文冲,字世冲。因出身名门子弟,在北周初仕时任卫公府礼曹参军。跟随大将军元定渡江讨伐陈国,被陈人俘虏。周武帝用财物把他赎回。皇帝又命宇文冲带一千匹马出使陈国,赎回开府贺拔华等五十人以及元定的灵柩后返还。宇文冲有辞辩才能,奉使出行总能符合皇帝旨意。屡次升迁为小御伯下大夫,加授上仪同,任汾州刺史。隋文帝即位后,征召宇文冲兼任散骑常侍,进位开府,赐爵安固县侯。一年多后,征发南汾州一千多名胡人到北方修筑长城,他们在途中全部逃亡。皇帝召宇文冲来询问对策,宇文冲说:“这都是由于牧守和县令不称职造成的,请用合理的方法安抚平定他们,不必劳烦军队就可以安定。”皇帝于是命宇文冲安抚怀柔叛乱者,一个多月后,他们全都前往长城。皇帝下诏书慰劳勉励他。不久授石州刺史,很得各部胡人的欢心。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起用为南宁州总管,持节前往抚慰,又派柱国王长述率兵随后进发。宇文冲到达南宁后,各部渠帅首领都到府中参拜。皇帝非常高兴,下诏褒奖赞扬。宇文冲的侄子宇文伯仁随他在府中,抢夺别人的妻子,纵容士卒暴行,使边地百姓大失所望。皇帝听说后大怒,命蜀王杨秀查办此事。益州长史元岩性情方正,审查宇文冲时没有丝毫宽贷。宇文冲最终因此被免官。他的弟弟、太子洗马宇文世约向皇太子诬陷元岩。皇帝对太子说:“古人说:‘酒酿出来发酸而卖不出去,是因为有恶犬咬人。’如今还要用宇文世约做什么呢!”宇文世约于是被除名。后来朝廷命宇文冲检校括州事务。当时东阳贼帅陶子定、吴州贼帅罗慧方都聚众作乱,宇文冲率兵将他们击破。改封义丰县侯,检校泉州事务,调任营州总管。宇文冲容貌端正俊雅,宽厚而得众人之心;安抚靺羯、契丹,都能使他们竭尽死力。奚、勣等部畏惧他,朝贡接连不断。高丽曾入侵,宇文冲将其击退。后来隋文帝为豫章王杨暕聘纳宇文冲的女儿为妃,征召授任户部尚书。死于任所。小儿子宇文挺颇有名声。韦瑱,字世珍,是京兆杜陵人。家族世代是三辅地区的著名姓族。曾祖父韦惠度,任姚泓的尚书郎。跟随刘义真渡江,仕宋任顺阳太守、行南雍州事。后来在襄阳归附北魏,授中书侍郎,追赠洛州刺史。祖父韦千雄,任略阳郡守。父亲韦英,任代郡守,追赠兖州刺史。韦瑱幼年聪敏,早有成器的气度。初入仕任太尉府法曹参军,屡次升任谏议大夫。周文帝任丞相时,封长安县男。转任行台左丞,升南郢州刺史,又令其任行台左丞。韦瑱明察而有才干,两次任左辖,时论以此为荣。跟随收复弘农,在沙苑作战,加授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跟随在河桥作战,进爵为子。大统八年,齐神武帝侵犯汾州、绛州,韦瑱跟随周文帝抵御。军队返回后,以原官镇守蒲津关,兼任中[OCR疑误:氵单]城主。历任鸿胪卿。因出身望族兼领乡兵,加授帅都督,进位散骑常侍。魏恭帝二年,赐姓宇文氏。三年,授瓜州刺史。瓜州与西域相通,蕃夷往来不绝,前后任刺史的很多人都接受贿赂馈赠;胡人侵犯边境时,他们又没有能力抵御。韦瑱平素清廉节俭,又有武略,蕃夷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胡人畏惧他的威势,不敢作乱。公私安定平静,夷人和汉人都怀念他。周孝闵帝即位,进爵平齐县伯。任期届满回京时,官吏百姓依恋爱慕,老幼相随送行,留恋了十多天才得以出境。明帝嘉奖他,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去世后,追赠岐州、宜州二州刺史,谥号惠。又追封为公,下诏让他的儿子宇文峻承袭。宇文峻官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宇文峻的儿子宇文德政,隋大业年间任给事郎。宇文峻的弟弟是宇文师。宇文师字公颖。年轻时沉静谨慎,具有至诚的性情。起初入学,刚读《孝经》,便放下书叹息说:“名教的极致,大概就在这里吧!”年少时遭逢父母丧事,居丧完全遵守礼制,州里称赞他的孝行。长大后,粗略涉猎经史,尤其精通骑射。周大冢宰宇文护引荐他任中外府记室,转任宾曹参军。宇文师熟悉各蕃国的风俗以及山川险易;凡有夷狄前来朝贡,他一定负责接待应对,谈论各国风俗,就像亲眼看着掌中之物一样。夷人惊叹佩服,没有谁敢隐瞒实情。齐王宇文宪任雍州牧时,征引他任主簿,原官仍保留。周武帝亲自总揽万机后,调任少府大夫。齐国平定后,诏令宇文师安抚山东。调任宾部大夫。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授吏部侍郎,赐爵井陉侯。调任河北道行台兵部尚书。奉诏任山东、河南十八州安抚大使。奏报事务符合皇帝旨意,并兼任晋王杨广的司马。他的族人宇文世康任吏部尚书,向来与宇文师暗中争强较量。当时杨广任雍州牧,大力收罗有声望的门第,以司空杨雄、尚书左仆射高颎一同担任州都,征引宇文师为主簿,而宇文世康的弟弟宇文世约任法曹从事。宇文世康愤恨得吃不下饭,又以宇文世约职位在宇文师之下为耻,召来宇文世约责问说:“你为什么做从事?”于是杖打了他。后来宇文师跟随皇帝临幸醴泉宫,皇帝召宇文师与左仆射高颎、上柱国韩擒等到寝室内赐宴,命他们各自讲述旧事,以此取笑娱乐。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他以原官兼任元帅掾。陈国府库中的财物全都交给他管理,他丝毫没有侵扰,因此被称为清廉。后来皇帝为长宁王杨俨聘纳他的女儿为妃。授汴州刺史,很有治理政绩的声誉。死于任所,谥号定。宇文师的同宗宇文暮,仕于北周,官至内史大夫。隋文帝初年,因参与制定策略有功,屡次升任上柱国,封普安郡公。开皇初年,死于蒲州刺史任上。
柳虬,字仲盘,河东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秦、赵丧乱,率人南徙,居汝、颍间,遂仕江表。祖缉,宋司州别驾、宋安郡守。父僧习,善隶书,敏于当世。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虬年十三,便专精好学。时贵游子弟就学者,并车服华盛,唯虬不事容饰。遍受五经,略通大义,兼涉子史,雅好属文。孝昌中,扬州刺史李宪举虬秀才,兗州刺史冯俊引虬为府主簿。既而樊子鹄为吏部尚书,其兄义为扬州刺史,乃以虬为扬州中从事,加镇远将军。非其好也,并弃官还洛阳。属天下丧乱,乃退耕于阳城,有终焉之志。
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洛阳。于时旧京荒废,人物罕存,唯有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信等乃俱征之,以虬为行台郎中,诹为北府属,并掌文翰。时人为之语曰:「北府裴诹,南府柳虬。」时军旅务殷,虬励精从事,或通夜不寝。季海常云:「柳郎中判事,我不复重看。」四年入朝,周文帝欲官之,虬辞母老,乞侍医药。周文许焉。又为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信出镇陇右,因为秦州刺史,以虬为二府司马。虽处元僚,不综府事,唯在信左右谈论而已。因使见周文,被留为丞相府记室。追论归朝功,封美阳县男。
虬以史官密书善恶,未足惩劝,乃上疏曰:「古者人君立史官,非但记事而已,盖所为鉴诫也。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彰善瘅恶,以树风声。故南史抗节,表崔杼之罪;董狐书法,明赵盾之愆。是知执笔于朝,其来久矣。而汉、魏已还,密为记注,徒闻后世,无益当时。非所谓将顺其美,匡救其恶者。且著述之人,密书纵能直笔,人莫知之。何止物生横议,亦自异端互起。故班固致受金之名,陈寿有求米之论。著汉、魏者非一氏,造晋史者至数家。后代纷纭,莫知准的。伏惟陛下则天稽古,劳心庶政,开诽谤之路,纳忠谠之言。诸史官记事者,请皆当朝显言其状,然后付之史阁。庶令是非明著,得失无陷,使闻善者日修,有过者知惧。」事遂施行。十四年,除秘书丞,领著作。旧丞不参史事,自虬为丞,始令监掌焉。迁中书侍郎,修起居注,仍领丞事。时人论文体者,有今古之异。虬又以为时有古今,非文有古今,乃为文质论。文多不载。废帝初,迁秘书监,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虬脱略人间,不事小节,弊衣蔬食,未尝改操。人或讥之。虬曰:「衣不过适体,食不过充饥,孜孜营求,徒劳思虑耳。」恭帝元年冬卒,时年五十四。赠兗州刺史,谥曰孝。有文章数十篇,行于世。子鸿渐嗣。虬弟桧。
桧字季华。性刚简,任气少文,善骑射,果于断决。年十八,起家奉朝请。居父丧,毁瘠骨立。服阕,除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从周文战于河桥,先登有功。授都督,镇鄯州。八年,拜湟河郡守,仍典军事。寻加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寇郡境,时桧兵少,人怀忧惧,桧抚而勉之,众心乃安。因率数十人先击之,浑人溃乱,余众乘之,遂大败而走。以功封万年县子。时吐谷浑强盛,数侵疆埸,自桧镇鄯州,屡战必破之。数年之后,不敢为寇。十四年,迁河州别驾,转帅都督。俄拜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居三载,征还京师。
时桧兄虬为秘书丞,弟庆为尚书左丞。桧尝谓兄弟曰:「兄则职典简牍,褒贬人伦;弟则管辖九司,股肱朝廷。可谓荣宠矣。然而四方未静,车书不一,桧唯当蒙矢石,履危难,以报国恩耳。」顷之,周文谓桧曰;'卿昔在鄯州,忠勇显著。今西境肃清,无劳经略。九曲,国之东鄙,当劳君守之。」遂令桧镇九曲。
寻从大将军王雄讨上津、魏兴,平之,即除魏兴、华阳二郡守。安康人黄众宝谋反,连结党与,将围州城,乃相谓曰:「常闻柳府君勇悍有余,不可当。今既在外,方为吾徒腹心之疾也,不如先击之。」遂围桧郡。郡城卑下,士众寡弱,又无守御之备。连战积十余日,士卒仅有存者。于是力屈城陷,身被十余创,遂为贼所获。既而众宝等进围东梁州,乃缚桧置城下,欲令诱城中。桧乃大呼曰:「群贼乌合,粮食已罄,行即退散,各宜勉之!」众宝大怒,乃临桧以兵曰:「速更汝辞!不尔便就戮矣。」桧守节不变,遂害之,弃尸水中。城中人皆为之流涕。众宝解围之后,桧兄子止戈方收桧尸还长安。赠东梁州刺史。子斌嗣。
斌字伯达。年十七,齐公宪召为记室。早卒。
译柳虬,字仲盘,是河东解县人。五世祖柳恭,仕于后赵,任河东郡守。后来因前秦、后赵丧乱,率领族人向南迁徙,居住在汝水、颍水之间,于是仕于江南。祖父柳缉,任宋司州别驾、宋安郡守。父亲柳僧习,擅长隶书,对当时事务很敏锐。他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守州城归附北魏,历任北地、颍川二郡郡守、扬州大中正。柳虬十三岁时,便专心精研学问。当时贵族游学子弟来求学的,都车马服饰华美,只有柳虬不事修饰。他遍读五经,大略通晓其中大义,同时涉猎诸子百家和史书,素来喜爱撰写文章。孝昌年间,扬州刺史李宪举荐柳虬为秀才,兖州刺史冯俊征引柳虬为府主簿。不久樊子鹄任吏部尚书,他的哥哥樊义任扬州刺史,便任柳虬为扬州中从事,加授镇远将军。这并非柳虬的志趣,他便一同弃官回到洛阳。适逢天下动乱,于是退隐在阳城耕种,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大统三年,冯翊王元季海、领军独孤信镇守洛阳。当时旧都荒废,人才少有留存,只有柳虬在阳城,裴诹在颍川。独孤信等人便一同征召他们,任柳虬为行台郎中,任裴诹为北府属官,二人共同掌管文书。当时人因此说:“北府有裴诹,南府有柳虬。”当时军务繁重,柳虬振作精神办理事务,有时整夜不睡。元季海常说:“柳郎中审理的事务,我不必再复查。”大统四年,柳虬入朝,周文帝想授予他官职,柳虬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请求侍奉母亲、照料医药。周文帝答应了他。又任独孤信开府从事中郎。独孤信出镇陇右后,任秦州刺史,便让柳虬兼任两府司马。柳虬虽然处于属官之首,却不总理府中事务,只在独孤信身边谈论而已。后来因奉使谒见周文帝,被留下任丞相府记室。朝廷追论他归朝的功劳,封美阳县男。虬认为史官秘密记载人的善恶,不足以惩戒和劝勉,于是上疏说:“古代君主设置史官,不只是记录事情,大概也是用来借鉴和警戒的。君主行动,左史记录;君主言论,右史记录;表彰善行,憎恶恶行,以此树立社会风尚。所以南史坚守节操,记下崔杼的罪行;董狐秉笔直书,揭明赵盾的过失。由此可知,在朝廷执笔记录,已经由来很久了。但汉、魏以来,史官秘密撰写起居注,后世只能听说,对当时却没有益处。这并不是所谓顺从君主的美德、纠正君主的过错。而且著述之人秘密记录,即使能够秉笔直书,别人也不知道。这样不仅会产生无根据的横议,也会自行滋生各种异说。因此班固留下了接受金钱的名声,陈寿有索取米粮的议论。撰写汉史、魏史的并非一家,编造晋史的甚至有好几家。后世说法纷纭,没有人知道哪一种可以作为准则。伏望陛下效法上天,考察古代,操心各种政务,开通让人进谏、议论过失的道路,接纳忠诚正直的言论。请让各位史官记录事情时,都在朝廷上公开说明事实,然后交付史阁保存。这样或许能使是非明显,得失不被埋没;听到善行的人每天自我修养,有过错的人知道畏惧。”这件事于是实行了。大统十四年,授任秘书丞,兼领著作职务。过去秘书丞不参与史事,自虬任丞开始,才命他监督掌管史务。虬升任中书侍郎,修撰起居注,仍兼领秘书丞的事务。当时议论文体的人,认为有今文、古文的差异。虬又认为,时代有古今之别,文章本身并没有古今之别,于是撰写《文质论》。他的文章大多没有流传。废帝初年,升任秘书监,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虬不拘泥于世俗,不在意细小的礼节,穿破衣、吃粗食,从未改变自己的操守。有人讥笑他。虬说:“衣服不过是使身体合适,食物不过是填饱肚子,孜孜不倦地营求这些,只是白白耗费心思罢了。”恭帝元年冬天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追赠兖州刺史,谥号孝。有文章数十篇,流传于世。儿子鸿渐承袭爵位。虬的弟弟是桧。桧字季华。性情刚直简约,任性使气而少有文才,擅长骑马射箭,果断敢于决断。十八岁时,初仕任奉朝请。居父丧期间,因哀伤过度而形销骨立。服丧期满,授任阳城郡丞、防城都督。大统四年,跟随周文帝在河桥作战,首先登城立功。授都督,镇守鄯州。大统八年,任湟河郡守,仍掌管军事。不久加授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吐谷浑入侵郡境,当时桧的兵力很少,众人心中忧虑恐惧,桧安抚并勉励他们,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于是他率领几十人首先出击,吐谷浑人溃乱,其余部众乘势进攻,于是吐谷浑大败逃走。凭借功劳封为万年县子。当时吐谷浑强盛,多次侵犯边境,自从桧镇守鄯州以后,屡次交战都击败他们。几年之后,吐谷浑不敢再来侵犯。大统十四年,调任河州别驾,转任帅都督。不久授使持节、抚军将军、大都督。任职三年后,被征召回京。当时桧的哥哥虬任秘书丞,弟弟庆任尚书左丞。桧曾对兄弟们说:“哥哥掌管文书,褒贬人物;弟弟统辖九司,是朝廷的辅佐。可以说是荣耀和恩宠了。然而四方尚未平定,天下政令还不统一,桧只应当冒着箭石、经历危难,来报答国家的恩德罢了。”不久,周文帝对桧说:“你过去在鄯州,忠诚勇敢十分显著。如今西部边境已经肃清,不必劳烦你经营谋划。九曲是国家东部的边疆,应当劳烦你去守卫。”于是命桧镇守九曲。不久,桧跟随大将军王雄讨伐上津、魏兴,平定那里,随即授任魏兴、华阳二郡守。安康人黄众宝谋反,联合党羽,准备包围州城,于是互相说:“常听说柳府君勇猛强悍,难以抵挡。如今他既然在外,正是我们的心腹之患,不如先攻打他。”于是包围桧所守的郡城。郡城低矮,士卒少而弱,又没有防守的准备。连续交战十多天,士卒几乎所剩无几。于是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桧身受十多处创伤,被贼兵俘获。随后黄众宝等进而包围东梁州,便把桧捆绑起来放在城下,想让他诱骗城中守军。桧于是大声喊道:“群贼不过是乌合之众,粮食已经吃光,很快就会退散,大家都应当努力坚守!”黄众宝大怒,拿兵器逼近桧说:“赶快改口!否则马上杀了你。”桧坚守节操不变,于是被杀,尸体被扔进水中。城里人都为他流泪。黄众宝解围后,桧哥哥的儿子止戈才收殓桧的尸体,运回长安。追赠东梁州刺史。儿子斌承袭爵位。斌字伯达。十七岁时,齐公宇文宪召他任记室。不久早逝。
斌弟雄亮,字信诚。父桧在华阳见害,雄亮时年十四,哀毁过礼,阴有复雠之志。武帝时,众宝率其部归长安,帝待之甚厚。雄亮手斩众宝于城中,请罪阙下。帝特原之。后累迁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隋文帝受禅,拜尚书考功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尚书省凡所奏事,多所驳正,深为公卿所惮。俄以本官检校太子左庶子,进爵为伯。秦王俊镇陇右,出为秦州总管府司马,领山南道行台左丞。卒。子赞嗣。
桧弟鷟,好学善属文,卒于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
子带韦,字孝孙。深沈有度量,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占对。周文辟为参军事。侯景作乱江南,周文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遇段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周文书以安之,并即降附。及见邵陵,具申周文意。邵陵遣使随带韦报命。以奉使称旨,授辅国将军、中散大夫。
后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行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修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城,说修降之。废帝元年,出为解县令。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转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周武成元年,授武藏下大夫。天和二年,封康城县男。累迁兵部中大夫。虽频改职,仍领武藏。五年,转武藏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益州刺史。武帝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军事。及大军东讨,征为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陈王纯镇并州,以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卒官,谥曰恺。
子祚嗣。少有名誉,位宣纳上士。入隋,位司勋侍郎。
鷟弟庆。庆字更兴。幼聪敏有器量,博涉群书,不为章句,好饮酒,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暴书,父僧习试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余言,诵之。庆立读三遍,便诵之无所漏。时僧习为颍川郡守,地接都畿,人多豪右。将选乡官,皆依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既定,僧习谓诸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各以意为吾作书。」庆乃具书草。僧习读,叹曰:「此兒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即依庆所草以报。起家奉朝请。
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曰:「礼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以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塊终丧。既葬,乃与诸兄负土成坟。
孝武将西迁,庆以散骑侍郎驰传入关。庆至高平,见周文,共论时事。周文即请奉迎舆驾,仍令庆先还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庆曰:「朕欲往荆州,何如?」庆曰:「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也。荆州地无要害,宁足以固鸿基?」帝纳之。及帝西迁,庆以母老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除相府东阁祭酒。
大统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并领记室。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已来,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后进,祖述未已。相公柄人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
寻以本官领雍州别驾。广陵王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凶横。或有告其盗牛。庆捕得实,趣令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若加以桎梏,后独何以脱之?」欣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乃大集僚吏,盛言孟氏倚权侵虐之状。言毕,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手。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寄人居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并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自诬服。庆疑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恆置何处?」对曰:「恆自带之。」庆曰:「颇与人同宿乎?」曰:「无。」「与同饮乎?」曰:「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庆曰:「沙门乃真盗耳。」即遣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金。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以庆为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又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所,邻近被囚者甚多。庆以贼是乌合,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榜官门曰:「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伏,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庆乃复施免罪之牒。居二日,广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牒下,因此尽获党与。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或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以待封。傥斯言有验,吾其庶几乎。」封清河县男,除尚书左丞,摄计部。
译斌的弟弟雄亮,字信诚。父亲桧在华阳遇害时,雄亮年仅十四岁,悲哀憔悴超过礼制,暗中立志为父报仇。武帝时,黄众宝率领部众归附长安,武帝对他优厚相待。雄亮亲手在城中斩杀黄众宝,到宫阙前请罪。武帝特意赦免了他。后来多次升迁任内史中大夫,赐爵汝阳县子。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授任尚书考功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尚书省凡是上奏的事情,他多有驳正,公卿们非常畏惧他。不久以本官身份检查管理太子左庶子的事务,进爵为伯。秦王杨俊镇守陇右时,出任秦州总管府司马,兼领山南道行台左丞。去世。儿子赞承袭爵位。桧的弟弟鷟,喜好学习,擅长写文章,死于魏临淮王府记室参军事任上。鷟的儿子带韦,字孝孙。深沉而有气度,年少时喜好学习,身高八尺三寸,风度仪表俊美,擅长应答。周文帝征召他任参军事。侯景在江南作乱,周文帝命带韦出使江州、郢州,与梁国邵陵王、南平王互通友好。走到安州时,遇到段宝等人反叛,带韦于是伪造周文帝的书信来安抚他们,并立即向他们投降归附。等见到邵陵王时,详细说明周文帝的意图。邵陵王派使者随带韦回报。因出使符合君主旨意,授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后来达奚武经营谋划汉川,以带韦任行台左丞,随军南征。当时梁国宜丰侯萧修守卫南郑,达奚武攻打未能攻下,便命带韦进入城中,劝说萧修投降。废帝元年,出任解县令,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转任汾阴县令。他揭发查获奸邪隐伏之事,百姓既畏惧他又爱戴他。周武成元年,授武藏下大夫。天和二年,封康城县男。多次升任兵部中大夫。虽然多次改任官职,仍兼领武藏事务。天和五年,转任武藏中大夫。不久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前后任职于繁重官务十多年,处理决断从不迟滞,官署清明严肃。当时谯王宇文俭任益州总管,汉王宇文赞任益州刺史。武帝任命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兼领益州别驾,辅佐两位王,全面掌管军事。大军东征时,征召他任前军总管、齐王宇文宪府长史。齐国平定后,凭功劳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陈王宇文纯镇守并州,任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死于任上,谥号恺。儿子祚承袭爵位。年少时就有声誉,官至宣纳上士。进入隋朝后,官至司勋侍郎。鷟的弟弟是庆。庆字更兴。幼年聪敏而有器量,广泛涉猎群书,不拘泥于章句,喜欢饮酒,善于应答。十三岁时,因晾晒书籍,父亲僧习试着命庆从杂赋集中选取一篇一千多字的赋来背诵。庆站着读了三遍,便背诵得一字不漏。当时僧习任颍川郡守,辖地接近都城,豪强权贵很多。将要选用乡官时,众人都依附权贵,争相前来请托。选任确定后,僧习对几个儿子说:“权贵们托请的人,我一概不用。他们派来的人想回去,都必须给以答复。你们各自按自己的意思替我写信。”庆于是写好书信草稿。僧习读后,感叹说:“这个孩子有志气,大丈夫理当如此!”随即依照庆的草稿回复。庆初仕任奉朝请。庆出继给已故的第四叔父为后。后来父亲去世,议论此事的人不允许他服重丧。庆哭着说:“礼制是依据人情制定的。如果在出继之家另有苴麻、斩衰的丧服,可以夺去这边的服制而遵从那边。如今四叔去世已经很久,亲情之事无法追及,难道能夺去礼制,违背人的天性吗!”当时的舆论无法压制他,于是他穿着丧服、守着丧草席和土块直到丧期结束。安葬父亲后,又和几个兄长一起背土筑成坟墓。孝武帝将要向西迁徙时,庆以散骑侍郎身份骑驿马进入关中。庆到高平,拜见周文帝,共同讨论时事。周文帝立即请求奉迎皇帝车驾,又命庆先回去复命。当时贺拔胜在荆州,孝武帝屏退左右,对庆说:“朕想前往荆州,怎么样?”庆说:“关中有千里金城之固,是天下的强国。荆州地势没有险要之处,哪里足以巩固宏大的基业?”孝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等孝武帝西迁时,庆因为母亲年老没有随行。后来独孤信镇守洛阳,庆才得以进入关中,授任相府东阁祭酒。大统十年,授任尚书都兵郎中,并兼领记室。当时北雍州进献白鹿,群臣想要庆贺。尚书苏绰对庆说:“近代以来,文章华丽浮靡;到了江左,更加轻薄。洛阳的后进文人,仍然不断承袭这种风气。相公掌握着规范人伦、治理万物的大权,你掌管文书,应当写一篇贺表,来革除以前的弊病。”庆拿起笔立即写成,文辞兼具华美与质朴。苏绰读后笑着说:“枳树和橘树尚且可以移植改变,何况是才子呢!” 不久,庆以本官兼领雍州别驾。广陵王元欣是魏国皇室的近亲。他的外甥孟氏,多次凶暴横行。有人告发他偷牛。庆查捕后确认属实,急令他入狱。孟氏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对庆说:“如果给我戴上刑具,以后你单独怎么脱身呢?”元欣也派使者为他辩称无罪。孟氏因此更加骄横。庆于是召集全部僚属,大力陈说孟氏倚仗权势、侵害虐待百姓的情状。说完,命令将孟氏杖打至死。从此以后,贵戚都收敛了手脚。有个商人带着二十斤黄金到京师,寄住在别人家里。每次出门,总是亲自掌管门锁和钥匙。不久,门封闭如常而黄金和钥匙一同丢失,商人认为是主人偷的。郡县审讯,主人自己诬认服罪。庆对此感到疑惑,于是召来商人询问:“你的钥匙通常放在哪里?”商人回答:“一直自己带着。”“你曾和别人同宿吗?”“没有。”“和别人一起饮酒吗?”“前些日子曾同一个沙门痛饮两次,醉后白天睡着了。”庆说:“那个沙门才是真正的盗贼。”立即派人逮捕沙门,沙门果然怀带黄金逃匿。后来捕获了他,全部追回丢失的黄金。大统十二年,将三十六曹改为十二部,任庆为计部郎中,雍州别驾仍旧兼任。又有胡家遭到抢劫,郡县查访,却不知道贼在哪里,因此被关押的邻近百姓很多。庆认为贼人是乌合之众,可以用诈术引出他们。于是写匿名信,多张贴在官府门上,说:“我们共同抢劫了胡家,同伙混杂,终究恐怕泄露。如今想要自首,又害怕不能免死。如果允许先自首者免罪,我们就愿意前来告发。”庆又张贴免罪的文书。过了两天,广陵王元欣家的奴仆当面捆着自己,在免罪文书下自首,因此全部捕获了他的同党。庆守正而明察,事例都像这样。他常常感叹说:“有人说办理公事、审理案件应当无私,并开辟高门等待封爵;倘若这话能够应验,我大概差不多可以做到了吧。”封为清河县男,授尚书左丞,代理计部事务。
周文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争之。周文逾怒曰:「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周文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周文默然。明日,谓庆曰:「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寻进爵为子。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辩。周文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直,无所回避。周文亦以此深委仗焉。恭帝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
周孝闵帝践祚,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晋公护初执政,欲引为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为万州刺史。明帝寻悟,留为雍州别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史。庆自为郎,迄为司会,府库仓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案验积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言,唯得乘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黄众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养甚笃。后众宝归朝,朝廷待以优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众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庆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擅杀人。对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雠不同国。明公以孝临天下,何乃责于此乎?」护逾怒,庆辞色无屈,竟以俱免。卒。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曰景。子机嗣。
机字匡时。伟容仪,有器局,颇涉经史。年十九,周武帝时为鲁公,引为记室。及帝嗣位,累迁太子宫尹,封平齐县公。宣帝时,为御正上大夫。机见帝失德,屡谏不听,恐祸及己,托于郑译,求出,拜华州刺史。及隋文帝作相,征还京师。时周代旧臣皆劝禅让,机独义形于色,无所陈请。俄拜卫州刺史。及践祚,进爵建安郡公,征为纳言。机性宽简,有雅望,当近侍,无所损益。又好饮酒,不亲细务。数年,出为华州刺史,奉诏每月朝见。寻转冀州刺史。后征入朝,以其子述尚兰陵公主,礼遇益隆。初,机在周,与族人文城公昂俱历显要,及此,昂、机并为外职。杨素时为纳言,方用事,因上赐宴,素戏曰:「二柳俱摧,孤杨独耸。」坐者欢笑,机竟无言。未几还州。前后作守,俱称宽惠。后以征还,卒于家。赠大将军、青州刺史,谥曰简。子述嗣。
述字业隆。性明敏,有干略,颇涉文艺。以父廕为太子亲卫。后以尚主故,拜开府仪同三司、内史侍郎。上于诸婿中特见宠遇。岁余,判兵部尚书事。父艰去职。未几,起摄给事黄门侍郎事,袭爵建安郡公。
仁寿中,判吏部尚书事。述虽职务修理,为当时所称,然不达大体,暴于驭下,又怙宠骄豪,无所降屈。杨素时方贵重,朝臣莫不詟惮,述每陵侮之,数于上前面折素短。判事有不合,素意或令述改,辄谓将命者曰:「语仆射,道尚书不肯。」素由是衔之。俄而杨素被疏忌,不知省事。述任寄逾重,拜兵部尚书,参掌机密。述自以无功可纪,过叨匪服,抗表陈让。上许之,命摄兵部尚书。
上于仁寿宫寝疾,述与杨素、黄门侍郎元岩等侍疾宫中。时皇太子无礼于陈贵人,上知之,大怒,令述召房陵王。述与元岩出外作敕书。杨素见之,与皇太子谋,矫诏执述、岩属吏。及炀帝嗣位,述坐除名。公主请与同徙,帝不听。述在龙川数年,复徙宁越,遇瘴疠死。
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工草隶,博涉群书,辞采雅赡。与弘农杨素为莫逆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人来聘,武帝令弘劳之。偃人谓弘曰:「来日至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赉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寻此物。」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命乎?」偃人惭不能对。武帝闻而嘉之,尽以偃人所进物赐弘,仍令报聘。占对敏捷,见称于时。后卒于御正下大夫。赠晋州刺史。杨素诔之曰:「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
弘弟旦,字匡德。工骑射,颇涉书籍。仕周,位兵部下大夫。以行军长史从梁睿讨王谦,以功授仪同三司。开皇元年,加开府,封新城县男,授掌设骠骑。历罗、淅、鲁三州刺史,并有能名。大业初,拜龙川太守。郡人居山洞,好相攻击。旦为开设学校,大变其风。帝闻,下诏褒美之。征为太常少卿,摄判黄门侍郎事。卒。
子燮,官至河内郡掾。
译周文帝曾经恼怒安定国臣王茂,想要杀掉他,但王茂并没有罪。朝臣都知道,却没有人敢进谏。庆于是上前据理力争。周文帝更加愤怒地说:“你如果说他无罪,也必须给你定罪。”于是当面拘押了庆。庆的言辞气势没有屈服,提高声音说:“我私下听说,君主有不能明察的地方,就叫作不明;臣子有不据理力争的地方,就叫作不忠。庆谨慎地竭尽愚诚,实在不敢吝惜生命,只是害怕公成为不明的君主罢了。”周文帝才醒悟,赦免了王茂,但已经来不及了。周文帝默然不语。第二天,对庆说:“我没有采用你的意见,竟使王茂含冤而死。可以赐给王茂家钱帛,以表明我的过错。”不久进爵为子。庆仪态端正严肃,处理机要事务明辨清楚。周文帝每次发布号令,常常让庆代为宣读。他天性刚直抗言,从不回避。周文帝也因此十分信任倚重他。恭帝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任左仆射,兼领著作。六官制度建立后,拜司会中大夫。周孝闵帝即位,赐庆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晋公宇文护刚开始执政时,想把庆引为心腹,庆推辞不受,颇为违背宇文护的旨意。庆又与杨宽有嫌隙,等杨宽参与知政,庆于是受到疏远和忌恨,出任万州刺史。明帝不久醒悟,留他任雍州别驾,兼领京兆尹。武成二年,授任宜州刺史。庆从任郎官直到司会,府库仓储都归他掌管。等在宜州任职时,杨宽任小冢宰,便拘捕庆过去的属吏,追查他的罪过。审查了六十多天,有的官吏死在狱中,最终也没有查出什么,只得到几匹锦。时人都佩服庆的廉洁谨慎。后来又入朝任司会。此前,庆的哥哥桧任魏兴郡守,被贼人黄众宝杀害。桧的三个儿子都年幼体弱,庆抚养他们十分尽心。后来黄众宝归附朝廷,朝廷以优厚礼遇接待他。过了几年,桧的次子雄亮白天在长安城中亲手杀了黄众宝。晋公宇文护听说后大怒,把庆的儿子、侄子全都抓来关押,责备庆擅自杀人。庆回答:“庆听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同一国。明公以孝道治理天下,为什么反而在这件事上责备我呢?”宇文护更加愤怒,庆的言辞和神色始终没有屈服,最终他们全都获免。庆去世。追赠鄜州、绥州、丹州三州刺史,谥号景。儿子机承袭爵位。机字匡时。仪表雄伟,有才器和格局,广泛涉猎经史。十九岁时,周武帝任鲁公,召他任记室。周武帝继位后,机多次升迁任太子宫尹,封平齐县公。宣帝时,任御正上大夫。机见宣帝失德,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害怕祸及自身,便托郑译请求外任,授华州刺史。隋文帝任丞相时,征召他回京。当时北周旧臣都劝隋文帝接受禅让,只有机面露义愤,没有提出请求。不久授任卫州刺史。隋文帝即位后,进爵建安郡公,征召任纳言。机性情宽厚简约,有高雅声望,任近侍时,没有什么作为或损益。他又喜欢饮酒,不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几年后,出任华州刺史,奉诏每月入朝拜见。很快转任冀州刺史。后来被征召入朝,因为他的儿子柳述娶兰陵公主为妻,受到更加隆重的礼遇。当初机在北周时,与族人文城公柳昂都曾任显要官职;到这时,柳昂、机都任外职。杨素当时任纳言,正受重用,借着皇帝赐宴的机会,杨素戏说道:“两棵柳树都被摧折,唯有一株杨树独自高耸。”在座的人都欢笑,机始终没有说话。不久又回到州任职。他前后任州郡长官,都以宽厚仁惠著称。后来被征召回朝,在家中去世。追赠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简。儿子述承袭爵位。述字业隆。性情聪明敏捷,有才干谋略,广泛涉猎文艺。凭借父亲的荫庇任太子亲卫。后来因为娶公主,授开府仪同三司、内史侍郎。皇帝在各位女婿中特别宠爱优待他。一年多后,代理兵部尚书事务。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不久起用他代理给事黄门侍郎事务,承袭建安郡公爵位。仁寿年间,代理吏部尚书事务。述虽然把职务处理得很好,受到当时人的称赞,但不通晓大体,驾驭下属又严暴,而且依仗宠爱而骄横豪纵,从不退让屈服。杨素当时正显贵受重视,朝臣没有不畏惧他的;述却常常凌辱杨素,多次在皇帝面前当面指责杨素的过错。判处事务有不合之处,杨素有时让述修改,述总是对传令的人说:“告诉仆射,就说尚书不肯。”杨素因此记恨他。不久杨素被皇帝疏远猜忌,不再知道尚书省事务。述所受任用和寄托更加重要,被授兵部尚书,参与掌管机密。述自认为没有值得记载的功劳,过分承受了不称职的官位,便上表陈请辞让。皇帝答应了,命他代理兵部尚书。皇帝在仁寿宫卧病,述与杨素、黄门侍郎元岩等在宫中侍奉病情。当时皇太子对陈贵人无礼,皇帝知道后大怒,命述召房陵王。述与元岩出宫拟写敕书。杨素见到后,便与皇太子谋划,伪造诏书,将述、元岩交给司法官吏审问。炀帝继位后,述因罪被除名。公主请求与述一同迁徙,炀帝不答应。述在龙川住了几年,又被迁往宁越,遇到瘴疠而死。机的弟弟弘,字匡道。年少时聪明颖悟,精通草书、隶书,博览群书,文辞典雅丰赡。与弘农杨素结为莫逆之交。初任中外府记室。建德初年,授内史上士。历任小宫尹、御正上士。陈朝派王偃人来聘问,武帝命弘接待他。王偃人对弘说:“前些日子来到蓝田,正遇上滋水暴涨,所携带的陈国国书和信物,都被水冲走了。如今进献的这些东西,是向随从官吏借来的。请命令下游的人替我们寻找那些物品。”弘说:“从前淳于献上空笼子,前代史书还称赞此事。您借来物品进献,难道是陈君的命令吗?”王偃人惭愧得无法回答。武帝听说后称赞弘,把王偃人所进献的物品全部赐给弘,并命弘回访陈朝。弘应答敏捷,当时颇受称誉。后来死于御正下大夫任上。追赠晋州刺史。杨素为他作诔文说:“山阳王弼,风流才情长久逝去;颍川荀粲,英才零落而无定时。修长的竹子夹在池边,再也没有梁园的辞赋;高大的杨树映着池沼,再也没有洛川的文章。”他受到士人朋友痛惜,就像这样。有文集流传于世。弘的弟弟旦,字匡德。擅长骑马射箭,广泛涉猎书籍。仕于北周,官至兵部下大夫。以行军长史身份跟随梁睿讨伐王谦,凭功劳授仪同三司。开皇元年,加授开府,封新城县男,授掌设骠骑。历任罗州、淅州、鲁州三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授龙川太守。郡中百姓居住在山洞里,喜欢互相争斗。旦为他们创办学校,使当地风气大为改变。皇帝听说后,下诏褒奖赞美他。征召任太常少卿,代理判理黄门侍郎事务。去世。儿子燮,官至河内郡掾。
旦弟肃,字匡仁。少聪敏,闲于占对。仕周,位宣纳上士。隋文帝作相,引为宾曹参军。开皇初,授太子洗马。陈使谢泉来聘,以才学见称,诏肃宴接,时论称其华辩。历太子内舍人,迁太子仆。太子废,坐除名。大业中,帝与段达语及庶人罪恶。达云:「柳肃在宫,大见疏斥。」帝问其故。答曰:「学士刘臻尝进章仇太翼宫中,为巫蛊事。肃知而谏曰:'殿下位当储贰,戒在不孝,无患见疑。刘臻书生,鼓摇脣舌,适足以相诖误。愿勿纳之。'庶人不怿,他日,谓臻曰:'汝何漏泄,使柳肃知之,令面折我!'自是后,言皆不用。」帝曰:「肃横除名。」乃召守礼部侍郎。坐事免。后守工部侍郎,大见亲任,每幸辽东,常委于涿郡留守。卒官。
机从子謇之,字公正。父蔡年,周顺州刺史。謇之身长七尺五寸,仪容甚伟,风神爽亮,进止可观。为童兒时,周齐王宪遇之于途,异而与语,大奇之,因奏为国子生。以明经擢第,拜宫师中士,转守庙下士。武帝有事太庙,謇之读祝文,音韵清雅,观者属目。帝善之,擢为宣纳上士。开皇初,拜通事舍人,寻迁内史舍人。历兵部、司勋二曹侍郎。朝廷以謇之雅望,善谈谑,又饮酒至一石不乱,由是,每梁陈使至,辄令接对。迁光禄少卿。出入十余年,每参掌敷奏。
会吐谷浑来降,朝廷以宗女光化公主妻之,以謇之兼散骑常侍,送公主于西域。及突厥启人可汗求和亲,复令謇之送义成公主于突厥。前后使二国,得赠马二千余匹,杂物称是,皆散之宗族,家无余财。出为肃、息二州刺史,俱有惠政。炀帝践祚,复拜光禄。大业初,启人可汗自以内附,遂畜牧于定襄、马邑间。帝使謇之谕令出塞。还,拜黄门侍郎。
时元德太子初薨,朝野注望,以齐王当立。帝方重王府之选,拜为齐王长史。帝法服临轩,命齐王立于西朝堂,遣吏部尚书牛弘、内史令杨约、左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从殿廷引謇之诣齐王所,西面立。弘宣敕谓齐王曰:「我出蕃之初,时年十二。先帝立我于西朝堂,乃令高颎、虞庆则、元旻等从内送王子相于我。诫我曰:'以汝未更世事,令子相作辅于汝,事无大小,皆可委之。无得昵近小人,疏远子相。若从我言者,有益于社稷,成立汝名行;如不用此言,唯国及身,败无日矣。'吾受敕,奉以周旋,不敢失坠。微子相之力,吾几无今日矣。若与謇之从事,一如子相也。」又敕謇之曰:「今以卿作辅于齐,副朕所望。若齐王德业修备,富贵自当锺卿一门。若有不善,罪亦相及。」时齐王擅宠,乔令则之徒,深见昵狎,謇之知其非,不能匡正。及王得罪,謇之竟坐除名。及帝幸辽东,召检校燕郡事。帝班师至燕郡,坐供顿不给,配戍岭南,卒于洭口。子威明。
论曰:高氏藉四胡之势,跨有山东,周文承二将之余,创基关右,似商、周之不敌,若汉、楚之争雄。又连官渡之兵,未定鸿沟之约。虽弘农、沙苑,齐卒先奔;而河桥、北芒,周师桡败。于是竞图进取,各务兵戈,齐谓兼并有余,周则自守不足。韦孝宽奇材异度,纬武经文,居要害之地,受干城之托。东人怙恃其众,悉力来攻,将欲酾酒未央,饮马清渭。孝宽乃冯兹雉堞,抗彼仇雠,事甚析骸,势危负户,终能奋其智勇,应变无方,城守六旬,竟摧大敌。齐人既焚营宵遁,高氏遂愤恚而殂。虽即墨破燕,晋阳存赵,何以能尚?若使平阳不守,鄴城无众人之师;玉壁启关,函谷失封泥之固。斯岂一城之得丧,实亦二国之兴亡者欤。韦夐陷不负人,贞不绝俗,怡神坟籍,养素丘园,哀乐无以动其心,名利不足干其虑,确乎不拔,实近代之高人也。明帝比诸园、绮,岂徒然哉!世康风神雅量,一代称伟,簪缨人物,见重京华。瑱素望高风,亦云美矣。柳虬兄弟,雅道是基,并能誉重搢绅,岂虚至也。庆束带立朝,匪躬是蹈,莅官从政,清白著美。至于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时,实获申于千载矣。机立身行已,本以宽雅流誉,至于登朝正色,可谓不违直道。虽陵谷迁贸,终以雅正自居,古所谓以道事人,斯之谓矣。述虽干略见称,终乃败于骄宠,惜矣。
北史卷六十五
列传第五十三
达奚武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赫连达韩果蔡祐常善辛威厍狄昌梁椿梁台田弘子仁恭孙德懋
译旦的弟弟肃,字匡仁。年少时聪明敏捷,善于应答。仕于北周,官至宣纳上士。隋文帝任丞相时,召他任宾曹参军。开皇初年,授太子洗马。陈朝使者谢泉来聘问,因才学受到称誉,皇帝下诏命肃设宴接待,当时舆论称赞他文采和辩才。历任太子内舍人,升任太子仆。太子被废,肃因牵连获罪而被除名。大业年间,皇帝与段达谈到庶人的罪恶。段达说:“柳肃在宫中时,受到很大的疏远斥责。”皇帝问原因。段达回答:“学士刘臻曾把章仇太翼带进宫,想做巫蛊之事。柳肃知道后进谏说:‘殿下的地位应当是太子,应该警戒不孝,不必担心被人怀疑。刘臻只是书生,煽动唇舌,只会使您受到牵连误导。希望不要接纳他。’庶人很不高兴。后来对刘臻说:‘你为什么泄露消息,让柳肃知道,叫他当面顶撞我!’从此以后,柳肃的意见一概不被采用。”皇帝说:“柳肃是被横加罪名除名的。”于是召他代理礼部侍郎。因事获罪被免官。后来代理工部侍郎,受到皇帝的极大亲信重用;皇帝每次巡幸辽东,常常把涿郡留守事务交给他。死于任上。机的侄孙謇之,字公正。父亲蔡年,任北周顺州刺史。謇之身高七尺五寸,仪表非常雄伟,风度神采清朗明亮,举止进退很有观瞻。还是儿童时,周齐王宇文宪在路上遇见他,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和他交谈,对他大为惊奇,于是上奏任命他为国子生。因明经考试中选,授宫师中士,转任守庙下士。武帝在太庙举行祭祀时,謇之诵读祝文,声音韵律清雅,观看的人都注目于他。武帝称赞他,提拔为宣纳上士。开皇初年,授通事舍人,不久升任内史舍人。历任兵部、司勋二曹侍郎。朝廷认为謇之有高雅声望,善于谈笑戏谑,又能饮酒一石而神志不乱,因此每逢梁、陈使者到来,总命他接待应答。升任光禄少卿。前后出入朝廷十多年,每次都参与掌管诏令奏议。适逢吐谷浑来归降,朝廷把宗室女子光化公主嫁给吐谷浑,以謇之兼任散骑常侍,护送公主到西域。等突厥启人可汗请求和亲时,又命謇之护送义成公主到突厥。前后出使这两个国家,得到赠送的马二千多匹以及相当数量的杂物,謇之全都分给宗族,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出任肃州、息州两州刺史,都有惠政。炀帝即位后,再次授光禄职。大业初年,启人可汗自愿归附内地,于是在定襄、马邑一带放牧。皇帝派謇之晓谕命令他迁出塞外。謇之返回后,授黄门侍郎。当时元德太子刚去世,朝廷内外都把希望寄托在齐王身上,认为他应当被立为太子。皇帝正重视选择齐王府属官,便授謇之为齐王长史。皇帝穿着法服登临正殿,命齐王站在西朝堂,派吏部尚书牛弘、内史令杨约、左卫大将军宇文述等从殿廷中引謇之到齐王处,让他面向西站立。牛弘宣读诏令,对齐王说:“我刚出任藩王时,年仅十二岁。先帝让我站在西朝堂,便命高颎、虞庆则、元旻等从宫内送王子相来辅佐我。先帝告诫我说:‘因为你没有经历世事,所以让王子相辅佐你,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交给他。不得亲近小人,疏远王子相。如果听从我的话,对社稷有益,也能成就你的名声和品行;如果不听从这些话,那么国家和自身,很快都会失败。’我接受诏命,始终奉行,不敢失误。若不是王子相的力量,我几乎没有今天。你若与謇之共事,也要像对待王子相一样。”又命令謇之说:“如今让你辅佐齐王,以符合朕的期望。如果齐王德行事业修养完备,富贵自然会集中到你们一家;如果他有不善之处,你也会受到牵连。”当时齐王专擅宠信乔令则等人,对他们十分亲近狎昵,謇之知道他们不对,却不能匡正齐王。等齐王获罪,謇之最终也因牵连被除名。炀帝巡幸辽东时,召謇之来检查管理燕郡事务。皇帝班师到燕郡时,謇之因供应行宫和膳食不足,被发配到岭南戍守,死于洭口。儿子威明。史臣评论说:高氏凭借四胡的势力,占据山东;周文帝承接两位将领留下的基础,在关右创建基业,形势仿佛商、周与强敌相争,又像汉、楚争夺雄长。双方又在官渡交战,尚未确定鸿沟之约。虽然弘农、沙苑两战中,齐军先行奔逃;但河桥、北芒两战中,周军却受挫败退。于是双方争相图谋进取,各自专务兵戈:齐国认为自己兼并天下有余力,周国则连自守也感到不足。韦孝宽才智奇异、气度非凡,能以武略治军、以文才经国,处在要害之地,承担守卫国家的重任。东方之人倚仗兵众,竭尽全力前来进攻,想在未央宫畅饮,把战马赶到清渭河饮水。孝宽于是凭借城墙和城垛,抵抗那些仇敌;形势危急到几乎要拆毁自身、背靠门户求生的程度,最终却能发挥智勇,随机应变,守城六十天,终于摧毁强大的敌人。齐人既已焚烧营寨连夜逃走,高氏于是愤恨而死。即使是即墨击破燕军、晋阳保存赵国,比起这件事又怎能更高明呢?假如平阳不能守住,邺城就没有众人之师;玉壁打开关门,函谷关也会失去封泥般牢固的防守。这难道只是一座城池的得失,实际上也是两个国家的兴亡吗?韦夐身陷困境却不负他人,守持贞操而不与世俗断绝,怡情于坟籍之间,守朴于山林园圃之中,哀乐不能动摇他的内心,名利不足以扰乱他的思虑,坚定不移,实在是近代的高人。明帝把他比作园公、绮里季,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世康风采神韵高雅,器量宏大,为一代人所称道,官宦人物在京城都敬重他。瑱素有很高的声望和高尚的品德,也可以说是美好的。柳虬兄弟以高雅的道义为根基,都能受到士绅的称誉和敬重,难道是徒有虚名吗?庆束带立于朝廷,亲自践行不顾自身的操守;任官从政,清白的美名十分显著。至于他畏惧回避权贵宠臣,违抗触犯宰臣,虽然一时受到挫折,实际上却在千年之后获得了伸张。机立身行事,本来就凭宽厚高雅而获得声誉;至于入朝任职时神色严正,可以说没有违背正直之道。即使地位和处境发生变化,始终以高雅正直自处,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以道义侍奉他人。述虽然以才干谋略著称,最终却败在骄傲和宠幸上,可惜啊!《北史》卷六十五 列传第五十三 达奚武、若干惠、怡峰、刘亮、王德、赫连达、韩果、蔡祐、常善、辛威、厍狄昌、梁椿、梁台、田弘;田弘的儿子仁恭;孙子德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