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四十三
是时,孝文锐意典礼,兼铨镜九流,又迁都草创,征讨不息;内外规略,号为多事。祚与黄门宋弁参谋帷幄,随其才用,各有委寄。祚承禀注疏,特成勤剧。尝以立冯昭仪,百官夕饮清徽后园。孝文举觞赐祚及崔光曰:「郭祚忧勤庶事,独不欺我。崔光温良博物,朝之儒秀。不劝此两人,当劝谁也!」其见知若此。初,孝文以李彪为散骑常侍,祚因入见,帝谓祚曰:「朕昨误授一人官。」祚对曰:「岂容圣诏一行,而有差异!」帝沈吟曰:「此自应有让,因让,朕欲别授一官。」须臾,彪有启云:「伯石辞卿,子产所恶,臣欲之已久,不敢辞让。」帝叹谓祚曰:「卿之忠谏,李彪正辞,使朕迟回,不能复决。」遂不换李彪官也。
乘舆南讨,祚以兼侍中从,拜尚书,进爵为伯。孝文崩,咸阳王禧等奏祚兼吏部尚书。寻除长兼吏部尚书、并州大中正。宣武诏以奸吏逃刑,县配远戍,若永避不出,兄弟代之。祚奏曰:「若以奸吏逃窜,徙其兄弟,罪人妻子,复应徙之,此则一人之罪,祸倾二室。愚谓罪人既逃,止徙妻子,走者之身,县名永配,于眚不免,奸途自塞。」诏从之。寻正吏部。祚持身洁清,重惜官位。至于铨授,假令得人,必徘徊久之,然后下笔,下笔即云:「此人便以贵矣。」由是事颇稽滞,当时每招怨讟。然所拔用者,皆量才称职,时又以此归之。
出为使持节、镇北将军、瀛州刺史。及太极殿成,祚朝于京师,转镇东将军、青州刺史。祚逢岁不稔,阖境饥弊,矜伤爱下,多所振恤,虽断决淹留,号为烦缓,然士女怀其德泽。入为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并州大中正。迁尚书右仆射。
时议定新令,诏祚与侍中、黄门参议刊正。故事,令、仆、中丞驺唱而入宫门,至于马道。及祚为仆射,以为非尽敬之宜,言于帝,纳之。下诏御在太极,驺唱至止车门;御在朝堂,至司马门。驺唱不入宫,自此始也。诏祚本官领太子少师。祚曾从幸东宫,明帝幼弱,祚持一黄<扁瓜>出奉之。时应诏左右赵桃弓与御史中尉王显迭相脣齿,深为帝所信,祚私事之,时人谤祚者,号为桃弓仆射、黄<扁瓜>少师。
祚奏曰:「谨案前后考格,虽班天下,如臣愚短,犹有未悟。今须定职人迁转由状,超越阶级者即须量折。景明初考格,五年者得一阶半。正始中,故尚书、中山王英奏考格,被旨:「但可正满三周为限,不得计残年之勤。」又去年中,以前二制不同,奏请裁决。旨云:「黜陟之体,知依旧来恆断。」今未审旧来之旨,为从景明之断?为从正始为限?景明考法,东西省文武闲官悉为三等,考同任事。而前尚书卢昶奏,上等之人三年转半阶。今之考格,复分为九等,前后不同,参差无准。」诏曰:「考在上中者,得泛以前,有六年以上迁一阶,三年以上迁半阶,残年悉除。考在上下者,得泛以前,六年以上迁半阶,不满者除。其得泛以后,考在上下者,三年迁一阶。散官从卢昶所奏。」
祚又奏言:「考察令:公清独著、德绩超伦而无负殿者为上上,一殿为上中,二殿为上下,累计八殿,品降至九。未审今诸曹府寺,凡考,在事公清,然才非独著;绩行称务,而德非超伦;干能粗可,而守平堪任;或人用小劣,处官济事并全无负殿之徒:为依何第?景明三年以来,至今十有一载,准限而判,三应升退。今既通考,未审为十年之中,通其殿最,积以为第?随前后年断,各自除其善恶而为升降?且负注之章,数成殿为差,此条以寡愆为最,多戾为殿。未审取何行是寡愆?何坐为多戾?结累品次,复有几等?诸文案失衷应杖十者为一负,罪依律次,过随负记。十年之中,三经肆眚,赦前之罪,不问轻重,皆蒙宥免。或为御史所弹,案验未周,遇赦复任者,未审记殿得除以不?」诏曰:「独著、超伦及才备、寡咎,皆谓文武兼上上之极言耳。自此以降,犹有八等,随才为次,令文已具。其积负累殿及守平得济,皆含在其中,何容别疑也?所云通考者,据总多年之言。至于黜陟之体,自依旧来年断,何足复请。其罚赎已决之殿,固非免限。遇赦免罪,准其殿者除之。
寻加散骑常侍。时诏营明堂、国学,祚奏曰:「今云罗西举,开纳岷、蜀;戎旗东指,镇靖淮、荆;汉、沔之间,复须防捍。征兵发众,所在殷广。边郊多垒,烽驿未息,不可于师旅之际,兴板筑之功。且献岁云暨,东作将始。臣愚量谓宜待丰靖之年,因子来之力,可不时而就。」从之。
译这时,孝文帝专心致力于典章礼制,同时考察品评九流人才,又在筹建迁都之事,征讨不断;内外谋划事务繁多。郭祚与黄门宋弁参与帷幄谋划,依据各自才能和作用,都受到不同的委任。郭祚承受诏令、办理注疏,特别勤劳繁忙。曾经因为册立冯昭仪,百官晚上在清徽后园饮酒。孝文帝举杯赐给郭祚和崔光,说:“郭祚为众多政务忧劳勤勉,唯独不欺骗我;崔光温和善良、博学多识,是朝廷的儒学俊秀。不劝勉这两个人,还应当劝勉谁呢?”他受到皇帝知遇,就是如此。起初,孝文帝任李彪为散骑常侍,郭祚入宫拜见时,皇帝对他说:“朕昨天误授了一个人的官职。”郭祚回答:“怎么能容许圣明诏令一经发布,便说有差错呢?”皇帝沉吟说:“这本来应当有人辞让;因为有人辞让,朕想另授他一个官职。”不一会儿,李彪上启说:“伯石辞让卿位,是子产所厌恶的;这个官职臣想要已经很久了,不敢辞让。”皇帝叹息着对郭祚说:“你的忠诚劝谏,李彪的直言正辞,使朕犹豫不决,不能再更换他的官职。”于是没有更换李彪的官职。皇帝亲自南征,郭祚以兼任侍中的身份随从,授尚书,晋爵为伯。孝文帝去世后,咸阳王元禧等上奏,推荐郭祚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授长兼吏部尚书、并州大中正。宣武帝下诏说,奸吏逃避刑罚的,县里应把他的家属发配到边远戍所;如果本人永远逃亡不出,便由兄弟代替他服役。郭祚上奏说:“如果因为奸吏逃亡,就迁徙他的兄弟;如果罪人的妻子儿女也应迁徙,那么一个人的罪过,便使两家遭受祸害。臣愚见认为,罪人逃亡后,只迁徙他的妻子儿女;对逃亡者本人,县里登记其姓名,永远发配,这样仍不免其罪,也可以自然堵塞奸邪的道路。”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正式任吏部尚书。郭祚操守清白,十分珍惜官位。至于选授官员,即使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也一定迟疑很久,然后才落笔;落笔后还说:“这个人从此就尊贵了。”因此事务常常拖延停滞,当时屡屡招致怨恨和诽谤。然而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能根据才能而称职,当时人又把这一点归功于他。出任使持节、镇北将军、瀛州刺史。太极殿建成后,郭祚到京师朝见,转任镇东将军、青州刺史。郭祚任内遇到年成歉收,全境饥荒困敝;他怜悯百姓、爱护下属,广泛赈济抚恤。虽然裁决案件拖延,号称烦琐迟缓,但士人和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入朝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并州大中正。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朝廷议定新法令,诏令郭祚与侍中、黄门侍郎共同议论修订。按照旧例,令、仆、中丞骑马前导高声唱名进入宫门,直到马道。郭祚任仆射后,认为这不完全符合恭敬之礼,便向皇帝进言,皇帝采纳了。于是下诏规定:皇帝在太极殿时,骑马前导唱名到止车门为止;皇帝在朝堂时,到司马门为止。骑马前导唱名不进入宫门,从此开始。皇帝下诏让郭祚以本官兼任太子少师。郭祚曾随皇帝到东宫,明帝年幼体弱,郭祚拿着一只黄<扁瓜>进献给他。当时应诏左右赵桃弓与御史中尉王显互相勾结,深受皇帝信任,郭祚私下侍奉他们。于是当时诽谤郭祚的人称他为“桃弓仆射”“黄<扁瓜>少师”。郭祚上奏说:“臣谨按前后考核条例,虽然已经颁行天下,但像臣这样愚昧短浅的人,仍有未能明白之处。如今需要确定任职官员迁转时所依据的文状,越过等级的就必须衡量折算。景明初年的考核条例规定,任职五年可以升一阶半。正始年间,原尚书、中山王元英上奏考核条例,皇帝下旨说:‘只可以满三年为期限,不得计算不足三年的年劳。’去年又因为前后两项制度不同,上奏请求裁决。诏旨说:‘升降官员的体制,知道应当依照旧来的惯例裁断。’如今不知所说的旧来诏旨,是依从景明年间的裁断,还是依从正始年间以三年为限?景明年间的考核方法,把东西二省的文武闲散官员都分为三等,考核方式同任职官员一样。此前尚书卢昶上奏,上等官员三年升半阶。如今的考核条例又分为九等,前后不同,参差不齐,没有统一标准。”皇帝下诏说:“考核列在上中等的,在取得泛阶以前,任职六年以上升一阶,三年以上升半阶,不足的年数全部不计;考核列在上下等的,在取得泛阶以前,任职六年以上升半阶,不满六年的不计。取得泛阶以后,考核列在上下等的,三年升一阶。散官依照卢昶所奏的办法。” 郭祚又上奏说:“考察法令规定:公正清廉而特别突出、德行功绩超越同列且没有负殿的,列为上上;有一次负殿的列为上中;有两次负殿的列为上下;累计八次负殿,品级降到九品。臣不明白如今各曹、府、寺中,凡是考核时办事公正清廉但才能并非特别突出,功绩行为称职但德行并非超越同列,才干勉强可以但操守平常仍能任事,或者才能稍差但任职能够办成事情,而且完全没有负殿的人,应当按哪一等评定?景明三年以来直到现在已有十一年,按照期限评判,已经三次应当升降。如今既然通考,不知是把十年中的负殿和功绩总合起来,以累计结果定等;还是根据前后各年的判定,分别除去善恶而升降?而且关于负注的条文,几次负殿便有不同等级;这条规定以过失少为优,以过失多为负殿。臣不明白,什么行为算过失少,什么罪行算过失多?累计到品级次序,又有几等?各种文案处理失当、按理应杖十下的,算一次负过;罪行依照法律等级,过失随着负过记录。十年之中三次大赦,赦免以前的罪,不论轻重,都蒙受宽免。有的人被御史弹劾,案件查验尚未完毕,遇到大赦又恢复官职,臣不明白这种人的负殿记录是否应当删除?”皇帝下诏说:“所谓特别突出、超越同列,以及才能完备、过失少,都是说文武兼备、达到上上等级极点的人。” 从这一等级以下,还有八等,应当依照才能排列次序,法令文字已经具备。那些累计负过、累积负殿以及操守平常但能办事的人,都包含在这八等之中,哪里还容许另行疑问呢?所谓通考,是根据多年总的情况来评定。至于升降官员的体制,自然依照旧来的逐年裁断,何必再请求决定?已经判定为罚赎的负殿,本来就不在免除期限之内。遇到大赦而免罪的,凡按照负殿计算的,都予以删除。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当时皇帝下诏营建明堂、国学,郭祚上奏说:“如今云罗军队向西进发,开拓接纳岷、蜀;军旗向东指向,镇抚安定淮、荆;汉水、沔水之间,又需要防守。征发士兵、调动民众,各地事务十分繁重。边境郊野多有堡垒,烽火驿传还没有停息,不可以在军旅之际兴起建筑土墙的工程。况且新年将至,春耕即将开始。臣愚见认为,应当等到年岁丰收、局势安定之时,借助百姓自愿服役的力量,就可以不失时机地完成工程。”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宣武末年,每引祚入东宫,密受赏赉,多至百余万,杂以锦绣。又特赐以剑杖,恩宠甚深。迁左仆射。先是,梁将康绚遏淮,将灌扬、徐。祚表曰:「萧衍狂狡,擅断川渎,役苦人劳,危亡已兆。宜敕扬州选一猛将,遣当州之兵,令赴浮山,表裹夹攻。」朝议从之。除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州刺史、征西将军。
太和以前,朝法尤峻,贵臣蹉跌,便致诛夷。李冲之用事也,钦祚识干,荐为左丞,又兼黄门,意便满足。每以孤门,往经崔氏之祸,常虑危亡,苦自陈挹,辞色恳然,发于诚至。冲谓之曰:「人生有运,非可避也。但当明白当官,何所顾畏。」自是积十数年,位秩隆重,而进趣之心,更复不息。又以东宫师傅之资,列辞尚书,志在封侯之赏,仪同之位。尚书令、任城王澄为之奏闻。及为征西、雍州,虽喜外抚,尚以府号不优,心望加大。执政者颇怪之。
于时领军于忠恃宠骄恣,崔光之徒,曲躬承接。祚心恶之,乃遣子太尉从事中郎景尚说高阳王雍,令出忠为州。忠闻而大怒,矫诏杀祚。祚达于政事。凡所经履,咸为称职,每有断决,多为故事。名器既重,时望亦深,一朝非罪见害,远近莫不惋惜。灵太后临朝,遣使吊慰,追复伯爵。正光中,赠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文贞公。初,孝文之置中正,从容谓祚曰:「并州中正,卿家故应推王琼也。」祚退谓寮友曰:「琼真伪今自未辨,我家何为减之?然主上直信李冲吹嘘之说耳。」祚死后三岁而于忠死,见祚为祟。
祚子景尚,字思和。涉历书传,晓星历占候,言事颇验。初为彭城王中军府参军,迁员外郎、司徒主簿、太尉从事中郎。公强当世,善事权宠,世号曰郭尖。位中书侍郎,未拜而卒。景尚弟庆礼,位通直郎。庆礼子元贞,武定末,定州骠骑府长史。
张彝,字庆宾,清河东武城人也。曾祖幸,慕容超东牟太守。归魏,赐爵平陆侯,位青州刺史。祖准之袭,又为东青州刺史。父灵真,早卒。
彝性公强有风气,历览经史,袭祖侯爵。与卢阳乌、李安人等结为亲友,往来朝会,常相追随。阳乌为主客令,安人与彝并散令。彝少而豪放,出入殿庭,步眄高上,无所顾忌。文明太后雅尚恭谨,因会次见其如此,遂召集百寮督责之,令其修悔,而犹无悛改。善于督察,每有所巡检,彝常充其选,清慎严猛,所至人皆畏伏,俦灯亦以此高之。迁主客令,例降侯为伯,转太中大夫,仍行主客曹事,寻为黄门。后从驾南征,母忧解任。彝居丧过礼,送葬自平城达家,千里步从,不乘车马,颜貌瘦瘠,当世称之。孝文幸冀州,遣使吊慰,诏以骁骑将军起之,还复本位。以参定迁都之勋,进爵为侯。转太常少卿,迁散骑常侍,兼侍中,持节巡察陕东河南十二州,甚有声称。使还,以从征之勤,迁尚书。坐举元昭为兼郎中,黜为守尚书。宣武初,除正尚书,兼侍中,寻正侍中。
宣武亲政,罢六辅。彝与兼尚书邢峦闻处分非常,惧,出京奔走。为御史中尉甄琛所弹,云「非武非兕,率彼旷野。」诏书切责之。寻除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彝务尚典式,考访故事,及临陇右,弥加讨习。于是出入直卫,方伯羽仪,赫然可观。羌、夏畏伏,惮其威整;一方肃静,号为良牧。其年冬,太极初就,彝与郭祚等俱以勤旧被征。及还州,进号抚军将军。彝表解州任,诏不许。
彝敷政陇右,多所制立,宣布新风,革其旧俗,人庶爱仰之。为国造佛寺,名曰兴皇,诸有罪咎者,随其轻重,谪为土木之功,无复鞭杖之罚。时陈留公主寡居,彝意愿尚主,主亦许之。仆射高肇亦望尚主,主意不可。肇怒,谮彝擅立刑法,劳役百姓,诏遣直后万贰兴驰驿检察。贰兴,肇所亲爱,必欲致彝深罪。彝清身奉法,求其愆过,遂无所得。见代还洛,犹停废数年。
因得偏风,手脚不便;然志性不移,善自将摄,稍能朝拜。久之,除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彝爱好知己,轻忽下流,非其意者,视之蔑尔。虽疹疾家庭,而志气弥高。上《历帝图》五卷,起元庖牺,终于晋末,凡十六代,一百二十八帝,历三千二百七十年,杂事五百八十九。宣武善之。
明帝初,侍中崔光表:「彝及李韶,朝列之中,唯此二人,出身官次,本在臣右,器能干世,又并为多。而近来参差,便成替后。计其阶途,虽应迁陟,然恐班秩,犹未赐等。昔卫之公叔,引下同举;晋之士丐,推长伯游。古人所高,当时见许。敢缘斯义,乞降臣位一阶,授彼泛级。」诏加征西将军、冀州大中正。
译宣武帝末年,常常召郭祚进入东宫,秘密赏赐他,累计多达一百多万钱,另外还有锦绣织物。又特意赐给他剑和手杖,恩宠非常深厚。升任左仆射。此前,梁将康绚拦截淮水,想要灌淹扬州、徐州。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狡诈,擅自截断河流,役使百姓,使人劳苦,灭亡的征兆已经出现。应当下诏让扬州选拔一名勇猛将领,派遣本州军队赶赴浮山,从表里两面夹攻。”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意见。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州刺史、征西将军。太和以前,朝廷法令尤其严酷,显贵大臣一旦失足,便会遭到诛杀灭族。李冲掌权时,敬重郭祚的见识和才干,推荐他任左丞,又兼黄门侍郎,郭祚心中便感到满足。他常常因为自己出身孤寒,又曾经历崔氏的灾祸,总是担心危险和灭亡,极力陈述自己的谦退之意,言辞神色恳切,完全出于真诚。李冲对他说:“人生各有命运,不是可以躲避的。只应当清白地履行官职,还有什么可顾虑害怕的呢?”从此经过十多年,郭祚的官位和品秩越来越尊贵,但求进取的心思反而更加没有止息。他又凭借东宫师傅的资历,列举理由请求担任尚书,志在得到封侯的赏赐和仪同三司的职位。尚书令、任城王元澄替他上奏。等到任征西将军、雍州刺史时,他虽然因出任外官而高兴,但仍认为府号不够尊贵,心中希望再加大号。执政者对此颇为奇怪。当时,领军于忠仗恃宠幸,骄横放纵,崔光一类人都卑躬屈节地奉承迎合他。郭祚心里厌恶这种行为,就派儿子太尉从事中郎郭景尚劝说高阳王元雍,让他把于忠调出京城任州官。于忠听说后大怒,假传诏令杀死了郭祚。郭祚通晓政务,凡是他经手办理的事,都称得上称职;每当有所裁决,多成为后来沿用的成例。他的名望和官位都很高,时人的声望也很深;一旦无罪被害,远近的人无不惋惜。灵太后临朝执政时,派使者前往吊慰,追复他的伯爵。正光年间,追赠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号文贞公。当初,孝文帝设置中正官时,曾从容地对郭祚说:“并州中正一职,按理说你家应该推举王琼。”郭祚退朝后对同僚说:“王琼是真是假,如今还不能辨明,我家为什么要比他差?不过是皇上只相信李冲吹嘘夸赞他的话罢了。”郭祚死后三年,于忠也死了;据说于忠死后见到郭祚作祟。郭祚的儿子郭景尚,字思和。他广泛涉猎书籍典籍,通晓星象、历法和占候之术,所说的事情颇多应验。起初任彭城王中军府参军,升任员外郎、司徒主簿、太尉从事中郎。他刚强自负,善于侍奉权贵宠臣,世人称他为“郭尖”。官至中书侍郎,尚未正式授职便去世了。郭景尚的弟弟郭庆礼,官至通直郎。郭庆礼的儿子郭元贞,武定末年任定州骠骑府长史。张彝,字庆宾,是清河东武城人。曾祖张幸,任慕容超的东牟太守。归附魏后,赐爵平陆侯,官至青州刺史。祖父张准之袭承爵位,又任东青州刺史。父亲张灵真,早年去世。张彝性情刚强公正,很有气概,遍览经史,袭承祖父的侯爵。他与卢阳乌、李安人等结为亲友,参加朝廷会集时常常相互跟随。卢阳乌任主客令,李安人与张彝一同任散令。张彝年轻时豪放不羁,出入宫殿朝廷,走路时昂首斜视,毫无顾忌。文明太后向来崇尚恭敬谨慎,因在一次会集时看到他这样,便召集百官严厉责备他,命他改过悔悟,但他仍没有悔改。张彝擅长督察,每逢巡行检查,常被选派;他清廉谨慎、严厉勇猛,所到之处人人畏惧服从,同僚也因此推重他。升任主客令,按惯例由侯降为伯,转任太中大夫,仍代理主客曹事务,不久任黄门。后来随皇帝南征,因母亲去世而解除职务。张彝守丧超过礼制,送葬时从平城走到家乡,千里徒步跟随,不乘车马,面容消瘦憔悴,当时人称赞他。孝文帝巡幸冀州,派使者吊慰,诏令以骁骑将军起用他,回朝后恢复原职。因参与议定迁都立有功勋,进爵为侯。转任太常少卿,升任散骑常侍,兼任侍中,持节巡察陕东河南十二州,很有声誉。使者任务结束回朝后,因随从征战的功劳,升任尚书。因举荐元昭任兼郎中获罪,降为代理尚书。宣武帝初年,授任正尚书,兼任侍中,不久正式任侍中。宣武帝亲自处理政事,罢免六位辅政大臣。张彝和兼任尚书的邢峦听说处分不同寻常,害怕了,出京逃走。被御史中尉甄琛弹劾,甄琛说:“不是武,不是兕,却率领他们奔向旷野。”诏书严厉责备他们。不久授任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张彝致力于崇尚典章制度,考察访求旧例;到达陇右任职后,更加研究熟习这些制度。因此他出入宫禁担任直卫,作为方伯的仪仗,显赫而很有气势。羌人、夏人都畏惧服从,害怕他的威严整肃;一方安定肃静,号称贤良的州牧。这年冬天,太极殿刚刚建成,张彝和郭祚等人都因勤劳任职、资历深厚而被征召入朝。回到州任后,进号抚军将军。张彝上表请求解除州任,诏令不准。张彝在陇右施行政令,制定建立了许多制度,宣扬新的风气,革除当地旧俗,百姓爱戴仰慕他。他为国家建造佛寺,名叫兴皇寺;凡是有罪过的人,按照罪责轻重,罚他们从事土木工程,不再施以鞭杖刑罚。当时陈留公主守寡,张彝有意娶公主,公主也答应了。仆射高肇也希望娶公主,但公主心里不同意。高肇大怒,诬陷张彝擅自制定刑法、役使百姓,诏令派直后万贰兴骑快马前往察看。万贰兴是高肇亲近宠爱的人,一定想让张彝获重罪。他查找张彝清廉守法中的过失,最终却没有得到任何证据。张彝被替代后回到洛阳,仍被停职废黜了好几年。张彝后来患偏风,手脚不灵便;但志向性情并未改变,善于自我调养,渐渐能够入朝拜见。过了很久,授任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张彝爱好结交知己,却轻视地位低下的人;凡是不合他心意的人,他都蔑视他们。虽然疾病缠身、居于家中,他的志气反而更加高昂。他上呈《历帝图》五卷,从元庖牺开始,至晋末结束,共记十六代、一百二十八位皇帝,历时三千二百七十年,杂事五百八十九条。宣武帝认为写得很好。明帝初年,侍中崔光上表说:“张彝和李韶,在朝廷官员中,只有这两个人,出身和官阶原本都在我之上,才器足以经世治国,也都远远超过常人。但近来官阶参差不齐,反而成为后来居上。按他们的资历和升迁途径,虽然应当升迁,但恐怕班次品秩还没有给予相应等级。从前卫国的公叔文子,能够引荐地位低的人一同被举用;晋国的士丐,能够推让年长的伯游。古人所推崇的做法,当时也受到认可。我冒昧依据这个道理,请求把我的官阶降一级,授予他们通常的品级。”诏令加授张彝征西将军、冀州大中正。
虽年向六十,加之风疹,而自强人事,孜孜无怠。公私法集,衣冠从事,延请道俗,修营斋讲。好善钦贤,爱奖人物,南北亲旧,莫不多之。大起第宅,微号华侈。颇侮其疏宗旧戚,不甚存纪,时有怨憾焉。荣宦之间,未能止足,屡表在秦州豫有开援汉中之勋,希加赏报,积年不已,朝廷患之。
第二子仲瑀上封事,求铨别选格,排抑武人,不使预在清品。由是众口喧喧,谤讟盈路,立榜大巷,克期会集,屠害其家。彝殊无畏避之意,父子安然。神龟二年二月,羽林武贲将几千人,相率至尚书省诟骂,求其长子尚书郎始均不获,以瓦石击打公门。上下慑惧,莫敢讨抑。遂持火虏掠道中薪蒿,以杖石为兵器,直造其第,曳彝堂下,捶挞极意,唱呼焚其屋宇。始均、仲瑀当时逾北垣而走。始均回救其父,拜伏群小,以请父命。羽林等就加殴击,生投之于烟火中,及得尸骸,不复可识,唯以髻中小钗为验。仲瑀走免。彝仅有余命,沙门寺与其比邻,舆致于寺。远近闻见,莫不惋骇。乃卒。官为收掩羽林凶强者八人斩之。不能穷诛群竖,即为大赦,以安众心,有识者知国纪之将坠矣。
丧还所焚宅,与始均东西分敛于小屋。仲瑀遂以创重,避居荥阳。至五月得渐瘳,始奔父丧,诏赐以布帛。灵太后以其累朝大臣,特垂矜恻,数月犹追言泣下,谓诸侍臣曰:「吾为张彝饮食不御,乃至首发微有亏落。」悲痛之若此。
初,彝曾祖幸所招引河东人为州,裁千余家。后相依合,旋罢入冀州。积三十年,析别有数万户。故孝文比校天下人户,最为大州。彝为黄门,每侍坐,以为言。孝文谓之曰:「终当以卿为刺史,酬先世诚效。」彝追孝文往旨,累乞本州,朝议未许。彝亡后,灵太后云:「彝屡乞冀州,吾欲用之,有人违我此意。若从其请,或不至是,悔之无及。」乃赠使持节、卫将军、冀州刺史,谥文侯。
始均字子衡,端洁好学,才干有美于父。改陈寿《魏书》为编年之体,广益异闻为三十卷。又著《冠带录》及诸诗赋数十篇,并亡失。初,大乘贼起于冀、瀛之间,遣都督元遥讨平之,多所杀戮,积尸数万。始均以郎中为行台,忿军士以首级为功,令检集人首数千,一时焚爇,至于灰烬,用息侥幸,见者莫不伤心。及始均之死也,始末在烟炭之间,有焦烂之痛,论者或亦推咎焉。赠乐陵太守,谥曰孝。
子皓之,袭祖爵。武定中,开府主簿,齐受禅,爵例降。皓之弟晏之。
晏之字熙德幼孤,有至性,为母郑氏教诲,动依礼典。从尔硃荣平元颢,赐爵武城子。累迁尚书二千石郎中。高岳征颍川,复以为都督中兵参军,兼记室。晏之文士,兼有武干。每与岳帷帐之谋,又尝以短兵接刃,亲获首级,深为岳所嗟赏。齐天保初,文宣为高阳王纳晏之女为妃,令赴晋阳成礼。晏之后园陪宴,坐客皆赋诗。晏之诗云:「天下有道,主明臣直;虽休勿休,永贻世则。」文宣笑曰:「得卿箴讽,深以慰怀。」后行北徐州事,寻即真,为吏人所爱。御史崔子武督察州郡,至北徐,无所案劾,唯得百姓制《清德颂》数篇,乃叹曰:「本求罪状,遂闻颂声。」迁兗州刺史,未拜,卒。赠齐州刺史、太常卿。子乾威。
乾威字元敬,性聪敏。涉猎群书,其世父皓谓人曰:「吾家千里驹也。」仕齐,位太常丞。仕周,为宣纳中士。隋开皇中,累迁晋王属。王甚美其才,与河内张衡俱见礼重,晋邸称为二张焉。及王为太子,迁员外散骑侍郎、太子内舍人。炀帝即位,授内史舍人、仪同三司,又以籓邸之旧,加开府。寻拜谒者大夫,从幸江都,以本官摄江都赞务,称为干理。乾威尝在涂,见一遗囊,恐其主求失,因令左右负之而行。后数日,物主来认,悉以付之。淮南太守杨綝尝与十余人同来谒见,帝问乾威曰:「其首立者为谁?」乾威下殿就视而答曰:「淮南太守杨綝。」帝谓乾威曰:「卿为谒者大夫,而乃不识参见人,何也?」乾威对曰:「臣非不识杨綝,但虑不审,所以不敢轻对。石建数马足,盖慎之至。」其廉慎皆此类也。帝甚嘉之。于时帝数巡幸,百姓疲弊,乾威因上封事以谏,帝不悦,自此见疏。未几卒官。有子爽。仕至兰陵令。
乾威弟乾雄,亦有才器。秦孝王俊为秦州总管,选为法曹参军。王尝亲案囚徒,乾雄误不持状,口对百余人,皆尽事情,同辈莫不叹能。后历寿春、阳城二县令,俱有政绩。
译张彝年近六十,又加上风痹之疾,却仍勉强处理人事,勤奋不懈。他不论公事私事,都聚集衣冠之士办理;延请僧俗人士,修建经营斋会讲席。他喜爱善人,敬重贤者,爱护奖掖人才;南北亲友旧交,没有不称许他的。他大规模建造住宅,略有华丽奢侈之处。他很有些轻慢疏远的宗族和旧日亲戚,不太顾念他们,因此时常有人怨恨不满。在显贵仕宦之间,他还不能知足,多次上表说自己在秦州任职时预先参与开辟援救汉中的功劳,希望加以赏赐报答,年复一年没有停止,朝廷为此感到忧虑。张彝的次子张仲瑀上密封奏事,请求重新区别选官标准,排斥压制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品官职。由此众人的议论喧嚣四起,诽谤辱骂充斥道路;有人在大街上立榜,约定日期聚集,要杀害他全家。张彝却丝毫没有畏惧躲避的意思,父子安然自若。神龟二年二月,几千名羽林、武贲军士相继来到尚书省辱骂,要求交出他的长子尚书郎张始均,但没有得到,便拿瓦石砸击官署大门。上下都害怕,没有人敢讨伐制止他们。于是他们拿着火把,抢夺道路上的柴草,以杖棒瓦石作为武器,径直来到张彝府第,把张彝拖到堂下,任意殴打,叫嚷着要烧毁他的房屋。张始均、张仲瑀当时翻过北墙逃走。张始均返回救父,向这群小人跪拜伏地,请求饶父亲一命。羽林军等人上前继续殴打他,把他活活扔进烟火中;后来找到尸骨,已经无法辨认,只能以发髻中的小发钗作为凭证。张仲瑀逃脱。张彝只剩一口气,沙门寺与他家相邻,便用车把他送到寺中。远近听到或看到此事的人,无不惋惜惊骇。张彝最终去世。官府出面逮捕其中八名凶悍的羽林军,杀掉了他们。由于不能把那些凶徒全部诛杀,只好实行大赦,以安定众心;有见识的人知道国家纲纪将要崩坏了。张彝的灵柩送回被焚毁的住宅,与张始均的遗体分东西两处在小屋中收殓。张仲瑀因伤势严重,避居荥阳。到五月病势渐渐痊愈,才奔赴父亲的丧事,诏令赐给他布帛。灵太后认为张彝是历朝大臣,特别加以怜悯哀恤,几个月后还常常追忆此事流泪,对各位侍臣说:“我因为张彝,饮食都无心进食,以至于头发也有些脱落了。”她悲痛到如此程度。当初,张彝的曾祖张幸招引河东人来充实该州,只有一千多家。后来这些人相互依附合并,不久便停止迁入,改归并入冀州。经过三十年,分立出来的已有几万户。所以孝文帝比较天下户口时,认为它是最大的州。张彝任黄门时,每次侍坐,都把这件事告诉孝文帝。孝文帝对他说:“终究应当任用你做刺史,以报答你先世真诚的功劳。”张彝追念孝文帝过去的旨意,多次请求任本州刺史,但朝廷议论没有答应。张彝死后,灵太后说:“张彝多次请求任冀州刺史,我本来想任用他,却有人违背了我的意思。如果答应他的请求,他或许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追赠使持节、卫将军、冀州刺史,谥号文侯。张始均字子衡,端正清廉,喜爱学习,才干比父亲还出色。他把陈寿的《魏书》改写成编年体,又广泛增补异闻,编成三十卷。还著有《冠带录》和各种诗赋几十篇,但都已经散失。当初大乘贼在冀州、瀛州之间起兵,朝廷派都督元遥讨平他们,杀戮很多,尸体堆积达数万具。张始均以郎中身份任行台,痛恨军士把砍取首级作为功劳,命人搜集来的人头数千颗,一时烧成灰烬,以杜绝侥幸邀功;看到的人无不伤心。等到张始均被杀时,他从头到尾都遭受烟熏火烧、炭烤焦烂之痛,议论此事的人有的也因此归咎于他。追赠乐陵太守,谥号孝。他的儿子张皓之,袭承祖父爵位。武定年间任开府主簿,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张皓之的弟弟是张晏之。张晏之字熙德,幼年丧父,天性至孝,由母亲郑氏教诲,举止都遵循礼典。跟随尔朱荣平定元颢后,赐爵武城子。多次升迁任尚书二千石郎中。高岳征讨颍川时,又任命他为都督中兵参军,兼记室。张晏之是文士,同时也有武略。每次都参与高岳在帷帐中的谋划,又曾手持短兵器与敌交战,亲自斩获首级,深受高岳叹服赏识。齐天保初年,文宣帝替高阳王迎娶张晏之的女儿为妃,命她到晋阳举行婚礼。张晏之后园陪宴,宾客都作诗。张晏之的诗说:“天下有道,君主英明,臣下正直;即使功成也不要自满,永远给后世留下治世的准则。”文宣帝笑着说:“得到你的规劝讽谏,我内心深感欣慰。”后来代理北徐州事务,不久正式任职,受到官吏百姓爱戴。御史崔子武督察州郡,到了北徐州,没有发现可以弹劾的事情,只得到百姓制作的几篇《清德颂》,便叹息说:“本来是来查找罪状的,却反而听到了颂扬声。”升任兖州刺史,尚未正式授职便去世。追赠齐州刺史、太常卿。儿子是张乾威。张乾威字元敬,性情聪敏。广泛涉猎群书,他的族父张皓之对人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在齐任官,官至太常丞。在北周任宣纳中士。隋开皇年间,多次升迁至晋王属官。晋王非常欣赏他的才干,他与河内张衡一同受到礼遇重视,晋王府中称他们为“二张”。晋王成为太子后,升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子内舍人。隋炀帝即位,授任内史舍人、仪同三司,又因为他是藩王府旧属,加授开府。不久任谒者大夫,随从皇帝巡幸江都,以原官代理江都赞务,被称赞有办事才干。张乾威曾经在路上看见一个丢失的钱袋,担心失主会来寻找,便命身边人背着它继续走。几天后,失主来认领,他把钱袋全部交还。淮南太守杨綝曾和十几个人一起来拜见,皇帝问张乾威:“站在最前面的人是谁?”张乾威下殿走近查看后回答:“是淮南太守杨綝。”皇帝对他说:“你任谒者大夫,竟然不认识前来参见的人,这是为什么?”张乾威回答:“臣不是不认识杨綝,只是担心看得不够确实,所以不敢轻率回答。石建数马的脚,正是谨慎到了极点。”他的廉洁谨慎都类似这样。皇帝非常嘉许他。当时皇帝多次巡游,百姓疲惫困苦,张乾威因此上密封奏事劝谏,皇帝不高兴,从此疏远了他。不久,他死在任上。有个儿子叫张爽,做官做到兰陵令。张乾威的弟弟张乾雄,也有才干器识。秦孝王杨俊任秦州总管时,选任他为法曹参军。秦王曾亲自审理囚徒,张乾雄错误地没有带案卷,只凭口头回答了一百多人,竟把所有案情都说得清楚,同僚无不赞叹他的才能。后来历任寿春、阳城两县县令,都有政绩。
邢峦,字洪宾,河间鄚人,魏太常贞之后也。族五世祖嘏,石勒频征不至。嘏无子,峦高祖盖自旁宗入后。盖孙颖,字宗敬,以才学知名。太武时,与范阳卢玄等同征。后拜中书侍郎,改通直常侍、平城子使宋。还,以病归乡。久之,帝曰:「往忆邢颖长者,有学义,宜侍讲东宫,今安在?」司徒崔浩曰:「颖卧病在家。」帝遣太医驰驿就疗。卒,赠定州刺史,谥曰康,子修年,即峦父也,位州主簿。
峦少好学,负帙寻师,守贫厉节,遂博览书传,有文才干略。美须髯,姿貌甚伟。累迁兼员外散骑常侍,使齐。还,再迁中书侍郎,甚见顾遇,常参坐席。孝文因行药至司空府南,见峦宅,谓峦曰:「朝行药至此,见卿宅乃住。东望德馆,情有依然。」峦对曰:「陛下移构中京,方建无穷之业。臣意在与魏升降,宁容不务永年之宅。」帝谓司空穆亮、仆射李冲曰:「峦之此言,其意不小。」有司奏策秀、孝,诏曰:「秀、孝殊问,经、权异策,邢峦才清,可令策秀。」后兼黄门郎,从征流北。
峦在新野,后至。帝曰:「伯玉天迷其心,鬼惑其虑,守危邦,固逆主。至此以来,虽未禽灭,城隍已崩,想在不远。所以缓攻者,正待中书为露布耳。」寻除正黄门,兼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迁散骑常侍,兼尚书。
宣武时,峦奏曰:「先皇深观古今,去诸奢侈,服御尚质,不贵雕镂,所珍在素,不务奇彩,至乃纸绢为帐扆,铜铁为辔勒,训朝廷以节俭,示百姓以忧矜。逮景明之初,承升平之业,四疆清晏,远近来同。于是蕃贡继路,商估交入,诸所献贸,倍多于常。虽加以节约,犹岁损万计,珍货常有余,国用恆不足。若不裁其分限,便恐无以支岁。自今非为要须者,请皆不受。」帝从之。寻正尚书。
梁、溱二州行事夏侯道迁以汉中内附,诏加峦使持节、都督征梁、汉诸军事,进退征摄,得以便宜从事。峦至汉中,遣兵讨之,贼毕款附,乘胜追奔至关城之下。诏拜峦使持节、梁、秦二州刺史。于是开地定境,东西七百,南北千里,获郡十四。二部护军及诸县戍,遂逼涪城。
峦表曰:「扬州、成都,相去万里。陆途既绝,唯资水路。水军西上,非周年不达。外无军援,一可图也。益州顷经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围,仓库空竭,无复固守之意,二可图也。萧深藻是裙屐少年,未洽政务;今之所任并非宿将重名,皆是左右少年而已,三可图也。蜀之所恃,惟阻剑阁。今既克南安,已夺其险,据彼界内,三分已一。从南安向涪,方轨任意,前军累破,后众丧魂,四可图也。深藻是萧衍兄子,骨肉至亲,若其逃亡,当无死理。脱军走涪城,深藻何肯城中坐而受困?五可图也。臣闻乘机而动,武之善经,未有舍干戚而康时,不征伐而统一。臣以不才,属当戎寄,上凭国威,频有薄捷,瞻望涪、益,旦夕可屠,正以兵少粮匮,未宜前出。今若不取,后图便难。辄率愚管,必将殄克。如其无功,分受宪坐。若朝廷未欲经略,臣便为无事,乞归侍养,微展乌鸟。」
峦又表曰:「昔邓艾、钟会率十八万众,倾中国资给,裁得平蜀。所以然者,斗实力也。况臣才绝古人,何宜请二万之众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据得要险,士庶慕义。此往则易,彼来则难,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前进,已逼涪城。脱得涪城,则益州便是成禽之物。臣诚知征戎危事,未易可为,自军度剑阁以来,须发中白。所以勉强者,既到此地而自退不守,恐孤先皇之恩遇,负陛下之爵禄。是以孜孜,频有陈请。」宣武不从。又王足于涪城辄还,遂不定蜀。
峦既克巴西,遣军主李仲迁守之。仲迁得梁将张法养女,有美色,甚惑之。散费兵储,专心酒色,公事谘承,无能见者。峦忿之切齿。仲迁惧,谋叛。城人斩其首以降梁将谯希远,巴西遂没。武兴氐杨集起等反,峦遣统军傅竖眼讨平之。峦之初至汉中,从容风雅,接豪右以礼,抚从庶以惠。岁余之后,颇因其去就,诛灭百姓,籍为奴婢者二百余口,兼商贩聚敛,清论鄙之。征授度支尚书。
时梁人侵轶徐、兗,朝廷乃以峦为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安东将军,尚书如故。宣武劳遗峦于东堂曰:「知将军旋京未久,膝下难违;然东南之寄,非将军莫可。自古忠臣亦非无孝也。」峦曰:「愿陛下勿以东南为虑。帝曰:「汉祖有云:'金吾击郾,吾无忧矣。'今将军董戎,朕何虑哉!」峦至,乃分遣将帅致讨,兗州悉平;进围宿豫,平之。帝赐峦玺书慰勉之。
及梁城贼走,中山王英乘胜攻钟离,又诏峦率众会之。峦以为钟离天险,朝贵所具,若有内应,则所不知,如其无也,必无克状。且俗语云「耕则问田奴,绢则问织婢」,臣既谓难,何容强遣。峦既累表求还,帝许之。英果败退,时人伏其识略。
译邢峦,字洪宾,是河间鄚县人,魏太常邢贞的后代。他的族中五世祖邢嘏,石勒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出仕。邢嘏没有儿子,邢峦的高祖邢盖便从旁支入继为后。邢盖的孙子邢颖,字宗敬,以才学闻名。太武帝时,与范阳卢玄等人一同被征召。后来授任中书侍郎,改任通直常侍,作为平城子出使宋国。回国后因病回到乡里。过了很久,皇帝说:“从前我记得邢颖这位长者,他有学问和德义,应该侍奉讲授东宫经义,如今在哪里?”司徒崔浩说:“邢颖卧病在家。”皇帝派太医骑快马前往为他治疗。邢颖去世后,追赠定州刺史,谥号康。他的儿子邢修年,就是邢峦的父亲,官至州主簿。邢峦年轻时喜爱学习,背着书箱寻访老师,安守贫困而砥砺节操,于是广泛阅读书籍典籍,具有文才和才干谋略。他胡须秀美,姿态容貌十分雄伟。多次升任兼员外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回国后又两次升迁为中书侍郎,深受皇帝礼遇,常常参与宴席。孝文帝因服药经过司空府南面,看见邢峦的住宅,对他说:“今天服药走到这里,看见你的住宅才停下来。向东望见德馆,心中仍有依恋之情。”邢峦回答:“陛下迁建中京,正在创立无穷的事业。臣的心意在于与魏国同盛衰,哪里容得上只顾营造供自己长久居住的住宅呢?”皇帝对司空穆亮、仆射李冲说:“邢峦这番话,志向不小。”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策试秀才、孝廉,诏令说:“秀才、孝廉所问不同,经学和权变所用的策题也不同。邢峦才思清俊,可以让他策试秀才。”后来兼任黄门郎,随从皇帝征讨流北。邢峦在新野,后来才赶到。皇帝说:“伯玉迷失了心智,鬼魅迷惑了他的谋虑,守着危亡的国家,执意违逆君主。到这里以来,虽然还没有被擒灭,但城池防御已经崩溃,想来覆灭就在不远。因此暂缓进攻,正是等待中书省写好露布捷报。”不久授任正黄门,兼任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升任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宣武帝时,邢峦上奏说:“先皇深入考察古今,革除各种奢侈,服饰器用崇尚质朴,不以雕刻镂饰为贵,珍爱素朴,不追求奇异的色彩,甚至用纸绢制作帷帐屏风,用铜铁制作马辔马勒,以节俭教导朝廷,用忧民怜民来示范百姓。到了景明初年,承接太平盛世的事业,四方清平安宁,远近之人前来归附。于是藩国贡使接连不断,商旅交相进入,各种进献和贸易的物品,比平常多出一倍。即使加以节约,每年仍损耗数以万计,珍贵货物常常有余,国家用度却总是不足。如果不限制它们的数量,恐怕就无法供给一年的开支。从今以后,不是必要物品,请一概不要接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正式任尚书。梁州、溱州行事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附魏国,诏令加授邢峦使持节、都督征梁汉诸军事,进退征讨和任用,都可以酌情处理。邢峦到达汉中,派军队进攻,贼军全部请求归附;他乘胜追击败逃的敌军,一直追到关城下面。诏令授邢峦使持节、梁州秦州刺史。于是开拓土地,确定疆界,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取得十四郡。两部护军以及各县戍兵,随即逼近涪城。邢峦上表说:“扬州与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断绝,只有依靠水路。水军向西进发,不经过一年不能到达。外部没有军队援助,这是可以谋取的第一点。益州近来经历刘季连反叛,又遭邓元起攻围,仓库空虚竭尽,已经没有坚守的意图,这是可以谋取的第二点。萧深藻只是一个穿裙着木屐的年轻人,还不熟悉政务;如今任用的将领也都不是久经战阵、声望很高的人,不过是身边的年轻人罢了,这是可以谋取的第三点。蜀地所依仗的,只有剑阁的险阻。如今既已攻克南安,已经夺取了它的险要,占据了它境内的地方,三分已得其一。从南安通向涪城,道路宽阔,可以任意并行;前军屡次被击破,后续部众已经丧胆,这是可以谋取的第四点。萧深藻是萧衍的兄长之子,是骨肉至亲;如果他逃亡,按理不会有活命的道理。假如军队逃到涪城,萧深藻哪里肯坐在城中等待困死呢?这是可以谋取的第五点。臣听说把握时机而行动,是用兵的善道;从来没有舍弃武力而使时世安定、不用征伐而使天下统一的。臣凭借浅薄才能,恰好承担军事重任,上仰仗国家威势,接连取得一些小胜;远望涪城、益州,早晚都可以攻下,只是因为兵力少、粮食缺乏,不适合立即进军。现在如果不夺取,日后再图谋就困难了。臣擅自陈述愚见,一定能够消灭敌人取得胜利;如果没有功劳,愿分担违犯法令的罪责。如果朝廷不打算经营谋取蜀地,臣便没有事情可做,请求回乡侍奉母亲,稍稍尽一点乌鸟反哺的孝心。” 邢峦又上表说:“从前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军队,耗尽中原的资财供给,才取得平定蜀地的结果。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双方较量的是实际力量。何况臣的才能远不如古人,怎么适合只请求两万兵众,却希望平定蜀地呢?臣之所以敢这样请求,正因为已经占据了要害险地,士人百姓又仰慕义举。我军前往容易,敌军来攻困难;凭借力量推进,按道理有可能取胜。如今王足已经向前推进,逼近涪城。假如能够攻下涪城,那么益州便成了可以擒获的东西。臣确实知道征战是危险的事情,不容易成功,自从军队越过剑阁以来,臣的胡须头发已有一半变白。臣之所以勉强坚持,是因为既然已经到达这里,如果自行退兵而不守,恐怕辜负先皇的恩遇,背弃陛下授予的爵禄。因此勤勉不懈,屡次陈述请求。”宣武帝没有采纳。后来王足在涪城退兵,于是最终没有平定蜀地。邢峦攻克巴西后,派军主李仲迁镇守。李仲迁得到梁将张法养的女儿,她容貌美丽,李仲迁非常迷恋她。他挥霍军中财物储备,专心沉溺于酒色,公务请示承办时,没有人能够见到他。邢峦对此愤怒得咬牙切齿。李仲迁害怕了,谋划反叛。城中人斩下他的首级,向梁将谯希远投降,巴西于是失陷。武兴氐人杨集起等反叛,邢峦派统军傅竖眼讨伐平定他们。邢峦刚到汉中时,举止从容文雅,以礼接待豪强士绅,以恩惠安抚归附的百姓。过了一年多,他却颇多根据百姓是否顺从、离去而诛杀百姓,登记为奴婢的有二百多口;又兼做商贩、聚敛钱财,清正的舆论鄙视他。征召授任度支尚书。当时梁人侵扰徐州、兖州,朝廷于是任命邢峦为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安东将军,尚书职务照旧。宣武帝在东堂慰劳并赠送物品给邢峦,说:“我知道将军回京不久,膝下的老母难以违离;然而东南方面的重任,除将军外没有人能够承担。自古忠臣也并非没有孝心。”邢峦说:“愿陛下不要为东南担忧。”皇帝说:“汉高祖曾说:‘金吾将军击破郾城,我就没有忧虑了。’如今将军统领军队,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邢峦到任后,分别派遣将领出兵讨伐,兖州全部平定;又进军包围宿豫,攻克并平定了它。皇帝赐给邢峦玺书,慰劳勉励他。等到梁军在城中的贼众逃走,中山王元英乘胜进攻钟离,皇帝又诏令邢峦率军与他会合。邢峦认为钟离是天然险要之地,朝廷显贵已经准备了防守设施;如果城内有内应,情况就难以预料;如果没有内应,必定没有攻克的可能。而且俗话说:“耕田要问田奴,织绢要问织婢。”臣既然认为难以攻克,怎么能强行派遣呢?邢峦多次上表请求返回,皇帝答应了他。元英果然战败退兵,当时人都佩服邢峦的见识和谋略。
初,侍中卢昶与峦不平,昶与元晖俱为宣武所宠,御史中尉崔亮,昶之党也,昶、晖令亮纠峦,事成,许言于宣武,以亮为侍中。亮奏峦在汉中掠良人为婢。峦惧,乃以汉中所得巴西太守庞景仁女化生等二十余口与晖。化生等数人,奇色也。晖大悦,乃背昶为峦言,云峦新有大功,已经赦宥,不宜方为此狱,帝纳之。高肇以峦有克敌效而为昶等所排,助峦申释,故得不坐。
豫州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以城南入梁,遣其将齐苟仁率众入据县瓠。诏峦持节率羽林精骑讨之。封平舒县伯,赏宿豫之功也。宣武临东堂劳遣峦曰:「早生走也?守也?何时平?」峦曰:「今王师若临,士人必翻然归顺,围之穷城,奔走路绝,不度此年,必传首京师。愿陛下不足为虑。」帝笑曰:「卿言何其壮哉!知卿亲老,频劳于外,然忠孝不俱,不得辞也。」于是峦率骑八百,倍道兼行。五日于鲍口,击贼大将胡孝智,乘胜至县瓠,因即度汝。既而大兵继至,遂长围围之。诏峦使持节、假镇南将军,都督南讨诸军事。中山王英南讨三关,亦次县瓠,以后军未至,前寇稍多,惮不敢进。乃与峦分兵,将掎角攻之。梁将齐苟仁等二十一人开门出降,即斩早生等同恶数十人,豫州平。峦振旅还京师,宣武临东堂劳之。峦曰:「此陛下圣略威灵,英等将士之力,臣何功之有?」帝笑曰:「卿匪直一月三捷,所足称奇。乃存士伯,让功而弗处。」
峦自宿豫大捷及平县瓠,志行修正,不复以财贿为怀,戎资军实,丝毫无犯。迁殿中尚书,加抚军将军,卒于官。峦才兼文武,朝野瞻望,上下悼惜之。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初,帝欲赠冀州,黄门甄琛以峦前曾劾己,乃云:「瀛州峦之本郡,人情所俗。」乃从之。及琛为诏,乃云优赠车骑将军、瀛州刺史,议者笑琛浅薄。谥曰文定。子逊。
逊字子言,貌虽陋短,颇有风气。袭爵后,迁国子博士、本州中正。因谒灵太后,自陈功名之子,久抱沈屈:「臣父屡为大将,而臣身无军国阶级。臣父唯为忠臣,不为慈父」。灵太后慨然,以逊为长兼吏部郎中。后位大司农卿,与少卿元庆哲至相纠讼。逊锐于财利,议者鄙之。卒,赠光禄勋、幽州刺史。子祖征,开府祭酒。父丧未终,谋反,伏法。祖征弟祖效,貌寝,有风尚。仕齐,卒于尚书郎。祖效弟祖俊,开府行参军。开皇中,位尚书都官郎中。峦弟伟,尚书郎中。伟子昕。
昕字子明,幼孤,见爱于祖母李氏。好学,早有才情,解褐荡寇将军,累迁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收李神俊奏昕修起居注。太昌初,除中书侍郎,加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时言冒窃官级,为中尉所劾,免官,乃为《述躬赋》。未几,受诏与秘书监常景典仪注事。武帝行释奠礼,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俱为录义。永熙末,昕入为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参掌文诏。迁鄴,乃归河间。
天平初,与侍中从叔子才、魏季景、魏收同征赴都,寻还乡里,既而复征。时梁使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来聘,诏昕兼正员郎,迎于境上。司徒孙腾引为中郎。寻除通直常侍,加中军将军。既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工取达,文学大衰。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以公断见知,时与昕嘲谑,昕谓之曰:「世事同知文学外。」游道有惭色。兴和中,以本官副李象使于梁。昕好忤物,人谓之牛。是行也,谈者谓之牛象斗于江南。齐文襄王摄选,拟昕为司徒右长史,未奏,遇疾卒,士友悲之。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谥曰文。所著文章自有集录。
伟弟晏,字幼平。美风仪,博涉经史,善谈释老,雅好文咏。位沧州刺史,为政清静,吏人安之。卒,赠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曰文贞。晏笃于义让,初为南兗州,例得一子解褐,乃启其孤弟子子慎为朝请。子慎年甫十二,而其子已弱冠矣。后为沧州,复启孤兄子昕为府主簿,而其子并未从宦,世人以此多之。
子亢,字子高,颇有文学。位兼通直散骑常侍。使于梁,时年二十八。后为中外府属,坐事死于晋阳。
峦叔祖祐,字宗祐。少有学尚,知名于时。假员外散骑常侍,使于宋。以将命之勤,除建威将军、平原太守、赐爵城平男。政清刑肃,百姓安之。卒于官。
子产,字神宝。好学善属文,少时作《孤蓬赋》,为进所称。举秀才,除著作佐郎。假常侍、鄚县子,使于齐。产仍世将命,时人美之。历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卒,朝廷嗟惜焉。赠平州刺史、乐城子,谥曰定。
译当初,侍中卢昶与邢峦不和。卢昶与元晖都受到宣武帝宠爱,御史中尉崔亮是卢昶的党羽;卢昶、元晖命崔亮弹劾邢峦,事情成功后,答应替崔亮向宣武帝进言,让他任侍中。崔亮上奏说邢峦在汉中掠夺良民为婢女。邢峦害怕了,于是把在汉中得到的巴西太守庞景仁的女儿庞化生等二十多人送给元晖。庞化生等几个人姿色出众。元晖非常高兴,于是背弃卢昶,替邢峦说情,说邢峦刚立下大功,已经得到赦免,不应再为此事治罪,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肇认为邢峦立有克敌功效,却被卢昶等人排挤,便帮助邢峦申辩解脱,因此邢峦得以不获罪。豫州城中人白早生杀死刺史司马悦,把城池向南交给梁国,派他的将领齐苟仁率军进入并占据县瓠。诏令邢峦持节,率羽林军精锐骑兵讨伐他们。封他为平舒县伯,以奖赏攻克宿豫的功劳。宣武帝亲临东堂慰劳送行,问邢峦:“白早生是逃走,还是坚守?什么时候能够平定?”邢峦说:“如今王师一到,士人一定会翻然归顺;围困这座穷城后,逃跑的道路也断绝了,不出今年,他一定会被传首京师。愿陛下不必忧虑。”皇帝笑着说:“你的话多么豪壮啊!我知道你的母亲年老,你却屡次劳苦在外;然而忠孝不能同时兼顾,你不能推辞。”于是邢峦率领八百骑兵,兼程赶路。第五天到达鲍口,击败贼军大将胡孝智,乘胜到达县瓠,随即渡过汝水。不久大军接连到达,于是长久包围县瓠。诏令邢峦使持节、代理镇南将军,都督南讨诸军事。中山王元英向南讨伐三关,也驻军县瓠;因为后军尚未到,前方敌寇稍多,害怕而不敢进军。于是他与邢峦分兵,准备从两面夹击。梁将齐苟仁等二十一人开门出城投降,随即斩杀白早生等同党数十人,豫州平定。邢峦整军回到京师,宣武帝亲临东堂慰劳他。邢峦说:“这是陛下圣明的谋略和威势,也是元英等将士的力量,臣有什么功劳呢?”皇帝笑着说:“你不只是一个月内三次获胜,这已经足以称奇了;你还顾念士伯,推让功劳而不把它据为己有。” 邢峦自从在宿豫取得大胜、攻克县瓠以后,志向操行更加端正,不再把财物贿赂放在心上;军用物资和军队财产,丝毫也不侵犯。升任殿中尚书,加授抚军将军,死于任上。邢峦文武才干兼备,朝野都仰望他,上下无不哀悼惋惜。追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当初,皇帝想追赠他冀州刺史,黄门甄琛因为邢峦以前弹劾过自己,便说:“瀛州是邢峦的本郡,符合人情习俗。”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等到甄琛起草诏书时,却说要优厚追赠车骑将军、瀛州刺史,议论的人都笑话甄琛浅薄。谥号文定。儿子邢逊。邢逊字子言,容貌虽然丑陋矮小,却颇有气度风采。袭爵后,升任国子博士、本州中正。他因拜见灵太后,亲自陈述自己是功臣之子,却长久受到压抑埋没:“臣的父亲屡次担任大将,而臣自身却没有军国方面的官阶。臣的父亲只做忠臣,却没有做慈父。”灵太后深受触动,任命邢逊为长兼吏部郎中。后来官至大司农卿,与少卿元庆哲彼此互相弹劾争讼。邢逊热衷财利,议论的人鄙视他。去世后,追赠光禄勋、幽州刺史。儿子邢祖征,任开府祭酒。他父亲的丧期还没有结束,便谋反,依法伏诛。邢祖征的弟弟邢祖效,容貌丑陋,却有风度品尚。在齐任官,死于尚书郎任上。邢祖效的弟弟邢祖俊,任开府行参军。开皇年间,官至尚书都官郎中。邢峦的弟弟邢伟,任尚书郎中。邢伟的儿子是邢昕。邢昕字子明,幼年丧父,受到祖母李氏的疼爱。他喜爱学习,很早就显露才情,脱去布衣任荡寇将军,多次升迁为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书李神俊上奏,请邢昕修撰起居注。太昌初年,授任中书侍郎,加授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当时有人说他冒领窃取官阶,被中尉弹劾,免去官职,于是作《述躬赋》。不久奉诏与秘书监常景共同掌管礼仪注释事务。武帝举行释奠礼时,邢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人都任录义。永熙末年,邢昕入朝任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共同掌管文书诏令。迁都邺城后,他便回到河间。天平初年,他与侍中、从叔邢子才、魏季景、魏收一同被征召赴都,不久回到乡里,随后又被征召。当时梁国使者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前来聘问,诏令邢昕兼任正员郎,到边境迎接他们。司徒孙腾引荐他任中郎。不久授任通直常侍,加授中军将军。他既有文才,又擅长处理文书案牍。孝昌以后,天下事务繁多,世人争相凭借吏治才干求取显达,文学大为衰落。司州中从事宋游道因公正断案受到知遇,时常与邢昕互相戏谑,邢昕对他说:“世上的事情都认为文学不重要。”宋游道露出惭愧的神色。兴和年间,以本官身份作为李象的副使出使梁国。邢昕喜欢触犯他人,别人称他为“牛”。这次出使,议论的人说是“牛、象在江南相斗”。齐文襄王高澄代理选官事务,打算任命邢昕为司徒右长史,还没有上奏,邢昕便因病去世,士人朋友都为他悲伤。追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谥号文。他所撰文章自有文集收录。邢伟的弟弟邢晏,字幼平。仪表风度俊美,广泛涉猎经史,善于谈论佛教和老庄之学,平素喜爱文学吟咏。官至沧州刺史,处理政务清静简约,官吏百姓都安定服从。去世后,追赠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号文贞。邢晏特别重视义让;他起初任南兖州刺史时,按惯例可以让一个儿子出仕,他便上奏请求让自己的孤弟之子子慎任朝请。当时子慎刚满十二岁,而邢晏自己的儿子已经成年。后来任沧州刺史,又上奏请求让亡兄之子邢昕任府主簿,而自己的儿子都没有出仕,世人因此很称许他。邢晏的儿子邢亢,字子高,颇有文学才华。官至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时,二十八岁。后来任中外府属,因获罪死于晋阳。邢峦的叔祖邢祐,字宗祐。年轻时就有学问和操守,在当时很有名声。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宋国。因出使尽职勤劳,授任建威将军、平原太守,赐爵城平男。他施政清廉,刑法严明,百姓安定。死于任上。邢祐的儿子邢产,字神宝。喜爱学习,善于写文章,年轻时作《孤蓬赋》,受到进士的称赞。被举为秀才,授任著作佐郎。代理常侍,出使齐国,封鄚县子。邢产世代担任出使者,当时人称美此事。历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去世后,朝廷叹息惋惜。追赠平州刺史、乐城子,谥号定。
祐从子虬,字神彪。著作郎敏之子也。少为《三礼》郑氏学,明经有文思。举秀才上第,为中书议郎、尚书殿中郎。孝文因公事与语,问朝观宴飨礼,虬以经对,大合上旨。帝崩,尚书令王肃多用新仪,虬往往折以《五经》正礼。为尚书左丞,多所纠正,台阁肃然。时雁门人有害母者,八坐奏辕之而潴其室,宥其二子。虬驳奏云:「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谋逆者戳及期亲,害亲者令不及子,既逆甚枭镜,禽兽之不若,而使禋祀不绝,遗育承传,非所以劝忠孝之道,存三纲之义。若圣教含容,不加孥戮,使父子罪不相及,恶止于其身者,则宜投之四裔,敕所在不听配匹。《盘庚》言无令易种新邑,汉法五月食枭羹,皆欲绝其类也。」奏入,宣武从之。
后为光禄少卿。母在乡遇患,请假归。遇秋水暴长,河梁破绝,虬得一小船而度。船漏满不没,时人异之。母丧,哀毁过礼,为时所称。卒,赠幽州刺史,谥曰威。虬善与人交,清河崔亮、顿丘李平并与亲善。所作碑颂杂笔三十余篇。长子臧。
臧字子良,幼孤,早立操尚,博学有藻思。年二十一,神龟中举秀才,考上第,为太学博士。正光中,议立明堂,臧为裴頠一室之议。事虽不行,当时称其理博。出为本州中从事,雅为乡情所附。永安初,征为金部郎中,以疾不赴。转除东牟太守。时天下多事,在职少能廉白,臧独清慎奉法,吏人爱之。陇西李延寔,庄帝之舅,以太傅出除青州,启臧为属。领乐安内史,有惠政。后除濮阳太守,寻加安东将军。
臧和雅信厚,有长者之风,为时人所爱敬。为特进甄琛行状,世称其工。与裴敬宪、卢观兄弟并结友,曾共读《回文集》,臧独先通之。撰古来文章并叙作者氏族,号曰《文谱》,未就,病卒,时贤悼惜之。其文笔凡百余篇。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
子恕,涉学有识悟。齐武平末,尚书屯田郎。隋开皇中,尚书侍郎。卒于沂州长史。
臧弟邵,字子才,小字吉。少时有避,遂不行名。年五岁,魏吏部郎清河崔亮见而奇之曰:「此子后当大成,位望通显。」十岁便能属文,雅有才思,聪明强记,日诵万余言。族兄峦有人伦鉴,谓子弟曰:「宗室中有此兒,非常人也。」少在洛阳,会天下无事,与时名胜,专以山水游宴为娱,不暇勤业。尝霖雨,乃读《汉书》,五日略能遍之,后因饮谑倦,方广寻经史,五行俱下,一览便无所遗。文章典丽,既赡且速。年未二十,名动衣冠。尝与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从兄罘、河南陆道晖等至北海王昕舍宿饮,相与赋诗,凡数十首,皆在主人奴处。旦日奴行,诸人求诗不得,邵皆为诵之。诸人有不认诗者,奴还得本,不误一字。诸人方之王粲。吏部尚书陇西李神俊大相钦重,引为忘年之交。
释巾为魏宣武挽郎。除奉朝请,迁著作佐郎,深为领军元叉所礼。叉新除迁尚书令,神俊与陈郡袁翻在席,叉令邵作谢表,须臾便就,以示诸宾。神俊曰:「邢邵此表,足使袁公变色。」孝昌初,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对典朝议。
自孝明之后,文雅大盛。邵雕虫之美,独步当时,每一文初出,京师为之纸贵,读诵俄遍远近。于时袁翻与范阳祖莹位望通显,文笔之美,见称先达;以邵藻思华赡,深共嫉之。每洛中贵人拜职,多凭邵为谢章表。尝有一贵胜初授官,大事宾食,翻与邵俱在坐,翻意主人托其为让表。遂命邵作之,翻甚不悦。每告人云:「邢家小兒常客作章表,自买黄纸,写而送之。」邵恐为翻所害,乃辞以疾。属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启为府司马,遂在青土,终日酣赏,尽山泉之致。
永安初,累迁中书侍郎。所作诏文体宏丽。及尔硃兆入洛,京师扰乱。邵与弘农杨愔避地嵩高山。普泰中,兼给事黄门侍郎,寻为散骑常侍。太昌初,敕令恆直内省,给御史,令覆案尚书门下事,凡除大官,先问其可不,然后施行。除卫将军、国子祭酒。以亲老还乡,诏所在特给兵力五人,并令岁一入朝,以备顾问。丁母忧,哀毁过礼。后杨愔与魏元叉及邵请置学,奏曰:
译邢祐的堂侄邢虬,字神彪,是著作郎邢敏的儿子。他年轻时学习郑玄注释的《三礼》,精通经学而且富有文才。被举为秀才第一等,任中书议郎、尚书殿中郎。孝文帝因公事与他交谈,询问朝会、观礼、宴飨的礼仪,邢虬依据经书回答,很合皇帝的心意。孝文帝去世后,尚书令王肃多采用新的礼仪,邢虬往往用《五经》中的正礼加以驳正。任尚书左丞时,纠察订正了许多事情,台阁上下都严肃整饬。当时雁门人有杀害母亲的,八座官员上奏请求车裂他并把他的住宅夷为池沼,同时宽赦他的两个儿子。邢虬驳议说:“对君主和亲人,不能有将要加害的念头;一旦有这种念头,就一定要诛杀。谋逆的人,刑罚要连及同父母的亲族;杀害亲人的人,应当令刑罚不要连及儿子。这个人既然大逆不道,像枭鸟和獍兽一样,连禽兽都不如,却还让他的祭祀不断,让后代继续承继,这不是用来劝勉忠孝、保存三纲大义的办法。如果圣教主张宽容,不加以诛戮妻子儿女,使父子罪行互不牵连,只惩罚罪恶止于本人,那么就应该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命令当地不许给他婚配。《盘庚》说不要让他在新邑改变繁衍种类,汉朝法律规定五月食用枭羹,都是想断绝这类人的后代。”奏章送入后,宣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邢虬任光禄少卿。他的母亲在乡里患病,他请假回去。正遇秋季洪水暴涨,河上的桥梁冲毁,道路断绝,邢虬找到一只小船渡河。船漏水灌满却没有沉没,当时人认为这是奇事。母亲去世后,他悲哀过度,形容憔悴超过礼制,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威。邢虬善于与人交往,清河崔亮、顿丘李平都与他亲近友善。所作碑文、颂文和杂文三十多篇。长子邢臧。邢臧字子良,幼年丧父,很早就树立了操守和志向,博学而富有文采才思。二十一岁时,神龟年间被举为秀才,考为第一等,任太学博士。正光年间议论营建明堂,邢臧提出裴頠关于一室制度的主张。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当时人称赞他的见解博大。出任本州中从事,深受乡里人士拥护。永安初年,征召任金部郎中,因病没有赴任。转任东牟太守。当时天下多事,任职者很少能清廉正直,唯独邢臧清廉谨慎、奉公守法,官吏百姓都爱戴他。陇西李延寔是庄帝的舅舅,以太傅身份出任青州刺史,上奏请求邢臧为属官。邢臧兼领乐安内史,有惠民政绩。后来任濮阳太守,不久加授安东将军。邢臧温和文雅,诚实厚道,有长者的风范,受到当时人的爱戴尊敬。他替特进甄琛撰写行状,世人都称赞文笔精巧。他与裴敬宪、卢观兄弟结交为友,曾一起读《回文集》,只有邢臧先理解了其中的内容。撰写历代文章并叙述作者的氏族,名为《文谱》,尚未完成便因病去世,当时的贤士都为他哀悼惋惜。他的文章总共一百多篇。追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文。邢臧的儿子邢恕,涉猎学问而有见识悟性。齐武平末年,任尚书屯田郎。隋开皇年间,任尚书侍郎。死于沂州长史任上。邢臧的弟弟邢邵,字子才,小字吉。年轻时因为避讳,便不使用这个名字。五岁时,魏吏部郎清河崔亮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大有成就,官位声望显赫。”十岁就能写文章,才思高雅,聪明而记忆力强,每天能诵读一万多字。他的族兄邢峦有鉴识人物的才能,对子弟们说:“宗族中有这样一个孩子,不是普通人。”邢邵年轻时在洛阳,正逢天下无事,便与当时的名士以游山玩水、宴饮为乐,没有时间勤奋学习。有一次连日下雨,他才读《汉书》,五天大致就通读了一遍;后来因饮酒戏谑疲倦,才广泛寻读经史,读书时五行并下,一看便没有遗漏。文章典雅华美,内容丰富,写作又快。不到二十岁,名声就震动士大夫。一次他与右北平阳固、河东裴伯茂、堂兄邢罘、河南陆道晖等人到北海王元昕家留宿饮酒,互相作诗,共有几十首,都留在主人家奴仆那里。第二天早晨奴仆外出,众人想要诗作却找不到,邢邵便全部背诵出来。有人不相信其中有些诗是自己作的,奴仆回来取出原稿,竟没有错一个字。众人把他比作王粲。吏部尚书陇西李神俊非常敬重他,和他结为忘年之交。邢邵脱去布衣后,任魏宣武帝的挽郎。授任奉朝请,升任著作佐郎,深受领军元叉礼遇。元叉刚升任尚书令时,李神俊与陈郡袁翻都在席间,元叉命邢邵写谢表,他一会儿便写成,拿给各位宾客看。李神俊说:“邢邵这篇表文,足以使袁公变色。”孝昌初年,他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共同主持朝廷议论。自孝明帝以后,文风大盛。邢邵文章雕饰精美,当时无人能比;每篇文章刚一问世,京城便因此纸张涨价,很快传遍远近,人人诵读。当时袁翻与范阳祖莹官位声望显赫,文章写得好,受到前辈称许;他们因为邢邵才思华美丰富,十分嫉妒他。洛阳的显贵每逢授职,多凭借邢邵写谢恩章表。曾有一位显贵刚被授官,大宴宾客,袁翻与邢邵都在座;袁翻本来以为主人会托请自己写辞让表。主人却命邢邵写,袁翻非常不高兴。他常对人说:“邢家小儿总是替人写章表,自己买来黄纸,写好后送去。”邢邵害怕被袁翻加害,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适逢尚书令元罗出镇青州,便上奏请求让邢邵任府司马;邢邵于是到了青州,整日纵情饮酒赏玩,尽情享受山林泉水之美。永安初年,多次升任中书侍郎。他所撰写的诏文体制宏大、文辞华丽。等到尔朱兆进入洛阳,京城骚乱,邢邵与弘农杨愔到嵩高山避难。普泰年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任散骑常侍。太昌初年,敕令他长久直守内省,授给御史身份,命他复核尚书省、门下省的事务;凡是任用大官,先询问他是否可行,然后实行。授任卫将军、国子祭酒。因母亲年老回乡,诏令当地特意拨给五名兵士,并命令他每年入朝一次,以备皇帝顾问。母亲去世,他服丧悲哀憔悴超过礼制。后来杨愔与魏元叉、邢邵请求设置学校,上奏说:
二黉两学,盛自虞、殷。所以宗配上帝,以著莫大之严;宣布下土,以彰则天之轨。养黄发以询哲言,育青衿而敷典教。用能享国长久,风徽万祀者也。爰暨亡秦,改革其道,坑儒灭学,以蔽黔黎。故九服分崩,祚终二代。炎汉勃兴,更修儒术。故西京有六学之义,东都有三本之盛。逮自魏、晋,拨乱相因,兵革之中,学校不绝,仰惟高祖孝文皇帝,禀圣自天,道镜今古,列教序于乡党,敦诗书于郡国。但经始事殷,戎轩屡驾,未遑多就,弓剑弗追。世宗统历,聿遵先绪,永平之中,大兴板筑。续以水旱,戎马生郊,虽逮为山,还停一篑。而明堂礼乐之本,乃郁荆棘之林;胶序德义之基,空盈牧竖之迹。城隍严固之重,阙砖石之工;墉构显望之要,少楼榭之饰。加以风雨稍侵,渐致亏坠,非所谓追隆堂构,仪刑万国者也。伏闻朝议以高祖大造区夏,道侔姬文,拟祀明堂,式配上帝。今若基宇不修,仍同丘畎,即使高皇神享,阙于国阳,宗事之典,有声无实。此臣子所以匪宁,亿兆所以伫望也。
臣又闻官方授能,所以任事,既任事矣,酬之以禄。如此则上无旷官之议,下绝尸素之谤。今国子虽有学官之名,而无教授之实,何异免丝燕麦,南箕北哉。
昔刘向有言寔:者宜兴辟雍、陈礼乐以风天下。夫礼乐所以养人,刑法所以杀人。而有司勤勤,请定刑法,至于礼乐,则曰未敢。是敢于杀人,不敢于养人也。臣以为当今四海清平,九服宁晏,经国要重,理应先营,脱复稽延,则刘向之言征矣。但事不两兴,须有进退。以臣愚量,宜罢尚方雕靡之作,颇省永宁土木之功,并减瑶光材瓦之力,兼分石窟镌琢之劳,及诸事役非世急者,三时农隙,修比数条。使辟雍之礼,蔚尔而复兴;讽诵之音,焕然而更作。美榭高墉,严壮于外;槐宫棘寺,显丽于中。更明古今,重遵乡饮,敦进郡学,精课经业。如此则元、凯可得之于上序,游、夏可致之于下国,岂不休欤。
灵太后令曰:「配飨大礼,为国之本,比以戎马在郊,未遑修缮,今四表晏宁,当束有司,别议经始。」累迁尚书令,加侍中。
于时与梁和,妙简聘使,邵与魏收及从子子明被征入朝。当时文人,皆邵之下,但以不持威仪,名高难副,朝廷不令出境。南人曾问宾司:「邢子才故应是北间第一才士,何为不作聘使?」答云:「子才文辞实无所愧,但官位已高,恐非复行限。」南人曰:「郑伯猷,护军犹得将命,国子祭酒何为不可?」邵既不行,复请还故郡。
武帝在京辅政,征之,在第为宾客。除给事黄门侍郎,与温子升对为侍读。宣武富于春秋,初总朝政,崔暹每劝礼接名贤,询访得失,以邵宿有名望,故请征焉。宣武甚亲重之。多别引见。邵旧鄙崔暹无学术,言论之际,遂云暹无所知解。宣武还以邵言告暹,并道「此汉不可亲近。」暹颇衔之。邵奏魏帝,发敕用妻兄李伯伦为司徒祭酒。诏书已出,暹即启宣武,执其专擅,伯伦官事便寝。邵由是被疏。
其后除骠骑、西兗州刺史。在州有善政,桴鼓不鸣,吏人奸伏,守令长短,无不知之。定陶县去州五十里,县令妻日暮取人斗酒束脯,邵逼夜摄令,未明而去,责其取受,举州不识其所以。在任都不营生产,唯南兗籴粟,就济阳食之。邵缮修观宇,颇为壮丽;皆为之名题,有清风观、明月楼,而不扰公私,唯使兵力。吏民为立生祠,并勒碑颂德。及代,吏人父老及媪妪皆远相攀追,号泣不绝。至都,除中书令。
旧格制:生两男者,赏羊五口,不然则绢十匹。仆射崔暹奏绝之。邵云:「此格不宜辄断。句践以区区之越,赏法:生三男者给乳母。况以天下之大而绝此条!舜藏金于山,不以为乏,今藏之于民,复何所损。」又准旧皆讯囚取占,然后送付廷尉。邵以为不可,乃立议曰:「设官分职,各有司存,丞相不问斗人,虞官弓招不进。岂使尸祝兼刀匕之役,家长侵鸡犬之功。」诏并从之。
自除太常卿兼中书监,摄国子祭酒。是时朝臣多守一职,带领二官甚少。邵顿居三职,并是文学之首,当世荣之。幸晋阳,路中频有甘露之瑞,朝臣皆作《甘露颂》,尚书符令邵为之序。及文宣崩,凶礼多见讯访,敕撰哀策。后授特进,卒。
译两座黉宫、两所学校,从虞舜、殷商以来就盛大兴建。这样可以配享上帝,彰显最为盛大的尊严;可以向天下宣扬教化,彰明效法上天的准则;供养老年人来询问贤哲之言,培养年轻士子来施行经典教诲。因此能够使国家长久存在,使美好的声名流传万世。到了秦朝灭亡,改革了这种道路,坑杀儒生,废灭学校,以此蒙蔽百姓。所以九州分崩离析,国运终结于二世。炎汉兴起后,重新修治儒术。因此西京有六学的制度,东都有三学并立的盛况。到了魏、晋,平定祸乱相继而来,在兵革战乱之中,学校仍没有断绝。仰想高祖孝文皇帝,秉受天生圣德,以大道照鉴古今,在乡里设置教序,在郡国敦促诗书学习。只是开始经营时事务繁重,战车屡次出征,没有余暇多加完成,弓剑之后也无人继续。世宗继承帝位,遵循先人的事业,永平年间大规模兴建墙垣土木。后来接连遭遇水旱灾害,战马在郊野奔驰,工程虽已修建得如同堆土成山,却又停在只差最后一筐土的阶段。明堂作为礼乐的根本,竟然埋没在荆棘丛林之中;太学作为德义的根基,空留下牧童和樵夫行走的足迹。城墙壕沟坚固的重要工程,缺少砖石修筑;高墙楼台显赫壮观的要处,也少有楼阁亭榭的装饰。再加上风雨逐渐侵蚀,渐渐造成损坏坍塌,这不是所谓追承宏伟堂构、作为天下万国仪范的做法。” 臣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高祖孝文帝大规模治理华夏,功业可与周文王相比,准备在明堂祭祀,配享上帝。如今如果基址房屋不加修整,仍然和田野土丘没有区别,即使高祖皇帝的神灵享受祭祀,明堂却缺失在国都南郊,那么宗庙祭祀的典制就只是有名无实。这正是臣下不能安宁、亿万百姓翘首等待的原因。臣又听说,设置官职是为了授予有才能的人,使他们承担事务;既然承担了事务,就应当用俸禄酬劳他们。这样上面没有官职空置的议论,下面也断绝尸位素餐的谤言。如今国子监虽然有学校官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学生的实际,这和把丝绸剥去只剩燕麦、把南箕当作北斗一样,有什么不同呢?” 从前刘向曾说过,确实应当兴建辟雍,陈列礼乐,以此教化天下。礼乐是用来养育人的,刑法是用来杀人的。有关官员勤勉不懈地请求制定刑法,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办理。这就是敢于杀人,却不敢养育人。臣认为如今四海清平,九服安宁,治理国家的重要事务,按理应当优先营建;如果又拖延下去,那么刘向的话就会得到验证。但各种事业不能同时兴办,必须有所取舍。按臣愚见,应当停止尚方署雕刻奢靡的工程,适当减少永宁寺的土木工程,同时减少瑶光寺所需材料和砖瓦的劳力,也分出一部分石窟雕刻的劳力,以及各种并非当世急务的劳役,利用春夏秋三时农闲,逐项修建。这样,辟雍的礼制就会蓬勃复兴;讽诵经典的声音,也会焕然重新响起。华美的楼榭、高大的城墙,在外部显得庄严壮观;槐宫、棘寺,在内部显得显赫华丽。进一步明辨古今,重新遵行乡饮酒礼,勉励兴办郡学,精心考核经学功课。这样一来,皋陶、契、稷、禹一类贤才就能从上层学校得到,子游、子夏一类人才就能在下层郡国培养出来,岂不是美好吗?”},{ 灵太后下令说:“配享的大礼,是国家的根本。近来因战事发生在郊外,没有闲暇修治整备;如今四方边境安宁,应当令有关官署办理此事,另行商议着手筹办。”后来他历次升迁,任尚书令,加授侍中。当时北魏与梁朝和好,朝廷精心选派聘问使者,邵与魏收以及他的侄子魏子明都被征召入朝。当时的文人都在邵之下,只是因为邵不拘守威仪,名声太高而难以符合使者身份,所以朝廷不让他出境。南方人曾问接待宾客的官员:“邢子才本来应当是北方第一才士,为什么不让他担任聘使?”回答说:“子才的文辞确实无可惭愧,只是他的官位已经很高,恐怕不能再按照出使的等级任用。”南方人说:“郑伯猷担任护军尚且可以奉命出使,国子祭酒为什么就不行?”邵既然不能出使,又请求回到原来的郡任职。武帝在京城辅政时,征召邵入朝,让他在府第中担任宾客。授任给事黄门侍郎,与温子升一同担任侍读。宣武帝年少即位,刚开始总理朝政,崔暹常劝他以礼对待贤士,询问政事的得失;因邵素来有名望,所以请求征召他。宣武帝非常亲近和敬重邵,常常单独召见他。邵过去鄙视崔暹没有学术,在谈论之间,竟说崔暹什么都不懂。宣武帝把邵的话转告崔暹,并说:“这个汉人不可亲近。”崔暹对此很怀恨。邵奏请魏帝,发出诏敕任用妻兄李伯伦为司徒祭酒。诏书已经发出,崔暹立即向宣武帝进言,指责邵擅自专权,李伯伦的任官之事于是被搁置。邵因此受到疏远。后来邵被授任骠骑将军、西兖州刺史。他在州中施行政绩良好,连击鼓报警的事都没有,官吏百姓的奸情隐事,以及守令们的长处短处,没有不知道的。定陶县距离州治五十里,县令的妻子每天傍晚向百姓索取一斗酒和一束干肉,邵在夜深时逮捕了县令,天亮前便离去,责备他收受索取之事,全州的人都不知道其中缘故。他任职期间从不经营产业,只在南兖州买粮,到济阳食用。邵修缮观宇,修得颇为壮丽;都为它们题写了名称,有清风观、明月楼,但不扰累公家和百姓,只使用军队的劳力。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并刻碑颂扬他的德行。等到他任期届满交代职务时,官吏、父老以及老妇人都远远地牵衣追赶,号哭不止。到京城后,授任中书令。按照旧有的制度:生两个男孩的人,赏赐羊五口;否则就赏绢十匹。仆射崔暹上奏请求废除这一制度。邵说:“这项制度不应轻易废止。句践凭借小小的越国,所实行的奖赏办法是:生三个男孩的人,给乳母。何况天下这样广大,却要废除这一条!舜把金藏在山中,并不认为缺乏;如今把它藏在百姓中,又有什么损失呢?”又按照旧例,审讯囚犯时都要先取得供词,然后送交廷尉。邵认为这样不可以,于是提出意见说:“设置官职、分掌职务,各有主管的部门;丞相不审问斗殴之人,虞官也不拿弓召引不肯进来的人。怎么能让尸祝兼做掌管刀勺的差役,让家长侵夺主管鸡犬的功劳呢?”诏令一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自从被授任太常卿兼中书监,又代理国子祭酒。当时朝臣大多只担任一个职务,同时兼领两个官职的很少。邵一下子担任三个职务,而且都是文学方面的首要官职,当时人以此为荣。皇帝巡幸晋阳,途中多次出现甘露祥瑞,朝臣都作《甘露颂》,尚书下符命令邵为颂文作序。文宣帝去世后,关于丧礼的许多事情都来向邵询问,诏令他撰写哀策。后来授任特进,去世。
邵率情简素,内行修谨,兄弟亲姻之间,称为雍睦。博览坟籍,无不通晓。晚年尤以《五经》章句为意,穷其指要。吉凶礼仪,公私谘禀,质疑去惑,为世指南。每公卿会议,事关典故,邵援笔立成,证引该洽。帝命朝章,取定俄顷,词致宏远,独步当时。与济阴温子升为文士之冠,世论谓之温、刑。钜鹿魏收虽天才艳发,而年事在二人之后,故子升死后,方称邢魏焉。虽望实兼重,不以才位傲物。脱略简易,不修威仪,车服器用,充事而已。有斋不居,坐卧恆在一小屋。果饵之属,或置之梁上,宾至,下而共啖。天姿质素,特安异同,士无贤愚,皆能倾接,对客或解衣觅虱,且与剧谈。有书甚多,而不甚雠校。见人校书,笑曰:「何愚之甚!天下书至死读不可遍,焉能始复校此。日思误书,更是一适。」妻弟李季节,才学之士,谓子才曰:「世间人多不聪明,思误书何由能得?」子才曰:「若思不能得,便不劳读书。」与妇甚疏,未尝内宿。自云尝昼入内阁,为狗所吠,言毕便抚掌大笑。性好谈赏,又不能闲独,公事归休,恆须宾客自伴。
事寡嫂甚谨,养孤子恕慈爱特深。在兗州,有都信云恕疾,便忧之废寝食,颜色贬损。及卒,人士为之伤心,痛悼虽甚,竟不再哭,宾客吊慰,抆泪而已。其高情达识,开遣滞累,东门吴以还,所未有也。有集三十卷,见行于世。邵世息大宝,有文情。孽子大德、大道,略不识字焉。
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顿丘人也。文成元皇后第二兄诞之子。年十四,召拜主文中散,袭爵陈留公,镇西大将军。孝文初,为荆州刺史,镇上洛,敕发秦、陕二州兵送崇至理。崇辞曰:「边人失和,本怨刺史,奉诏代之,但须一宣诏旨而已。不劳发兵自防,使人怀惧。」孝文从之。乃轻将数十骑驰到上洛,宣诏绥慰,人即帖然。边戍掠得齐人者,悉令还之。南人感德,仍送荆州口二百许人。两境交和,无复烽燧之警。在州四年,甚有称绩。召还京师,赏赐隆厚。
除兗州刺史。兗土旧多劫盗,崇乃村置一楼,楼悬一鼓,盗发之处,双槌乱击,四面诸村,闻鼓皆守要路。俄顷之间,声布百里,其中险要,悉有伏人,盗窃始发,便尔禽送。诸州置楼县鼓,自崇始也。后例降为侯,改授安东将军。车驾南征,诏崇副骠骑大将军、咸阳王禧都督左翼诸军事。徐州降人郭陆聚党作逆,人多应之。崇遣高平卜冀州诈称犯罪,逃亡归陆,陆纳之,以为谋主。数月,冀州斩陆送之,贼徒溃散。入为河南尹。
后车驾南讨汉阳,崇行梁州刺史。氐杨灵珍遣弟婆罗与子双领步骑万余,袭破武兴,与齐相结。诏崇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众讨之。崇槎山分进,出其不意,表裹以袭,群氐皆弃灵珍散归,灵珍众减太半。崇进据赤土。灵珍又遣从弟率五千人屯龙门,躬率精勇一万据鹫硖。龙门之北数十里中,伐树塞路。鹫硖之口,积大木,聚礌石,临崖下之,以拒官军。崇乃命统军慕容拒率众五千,从他路夜袭龙门,破之。崇自攻灵珍。灵珍连战败走,俘其妻子。崇多设疑兵,袭克武兴。齐梁州刺史阴广宗遣参军郑猷、王思考率众援灵珍。崇大破之,并斩婆罗首,杀千余人,俘获猷等。灵珍走奔汉中。孝文在南阳,览表大悦曰:「使朕无西顾之忧者,李崇功也。」拜梁州刺史,手诏曰:「便可善思经略,去其可除,安其可育,公私所患,悉令芟夷。」及录珍偷据白水,崇击破之,灵珍远遁。
宣武初,征为右卫将军,兼七兵尚书,转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阳蛮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诸蛮悉应之,围逼湖阳。游击将军李晖光镇北城,尽力捍御。贼势甚盛,诏以崇为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以讨之。蛮众数万,屯据形要,以拒官军。崇累战破之,斩北燕等,徙万余户于幽、并诸州。宣武追赏平氐之功,封魏昌县伯。
东荆州蛮樊安聚众于龙山,僭称大号。梁武遣兵应之。诸将击不利,乃以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蛮诸军事,率步骑讨之。崇分遣诸将,攻击贼垒,连战克捷,生禽樊安,进讨西荆,诸蛮悉降。寻兼侍中、东道大使,黜陟能否,著赏罚之称。出除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诏曰:「应敌制变,算非一途,救左击右,疾雷均势。今朐山蚁寇,久结未殄,贼愆狡诈,或生诡劫,宜遣锐兵,备其不意。崇可都督淮南诸军事,坐敦威重,遥运声算。」
译邵任性而质朴简约,内在品行修养严谨,在兄弟亲戚姻亲之间,以和睦著称。他广泛阅读古代典籍,没有不通晓的。晚年尤其专心研究《五经》的章句,穷究其中的要旨。吉礼、凶礼以及各种礼仪,公事私事有人来咨询请教时,他都能辨析疑难、消除困惑,成为世人的指南。每逢公卿会集,事情涉及典章故实,邵提笔便能写成,援引证据广博周详。皇帝命他制定朝廷典章,片刻之间便能确定,文辞意旨宏大深远,当时无人能比。他与济阴人温子升并称文士之冠,世人评论为“温、邢”。钜鹿人魏收虽然天资横溢、文采焕发,但年龄在温、邢二人之后,所以温子升死后,才开始称作“邢、魏”。邵虽然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高,却不凭才华和官位傲视他人。他为人疏略简易,不修饰威仪,车马服饰和器物只求够用而已。有斋舍也不居住,坐卧总在一间小屋里。果品糕饵之类,有时放在屋梁上,宾客来了,就取下来共同食用。他天性朴素,特别能安然容纳各种不同的人;士人无论贤能还是平庸,他都能倾心接待。面对宾客时,有时解开衣服寻找虱子,同时与人畅谈。他藏书很多,却不太校勘。看见别人校书,便笑着说:“这是多么愚蠢啊!天下的书到死也读不完,哪里能从头再校订这些书?每天想着书中有错误,也是一种乐趣。”妻弟李季节是有才学的人,对子才说:“世上的人多半不聪明,想着书中有错误,怎么能够发现呢?” 子才说:“如果连想都想不出来,就不用费力读书了。”他与妻子关系很疏远,从不在内室过夜。他自己说,曾经白天进入内阁,被狗狂吠;话一说完,便拍掌大笑。他生性爱好谈论和品评,又不能闲居独处,公事办完回家休息时,总要有宾客陪伴。他侍奉寡嫂非常恭谨,抚养孤儿邵恕,慈爱尤其深厚。在兖州时,有都城来的人传信说邵恕患病,他便忧虑得睡不着、吃不下,面色也憔悴了。等到邵恕去世,士人都为此伤心;虽然悲痛至极,他最终却不再哭泣,宾客前来吊唁安慰时,他只是擦泪而已。他高尚的情操和通达的见识,能够排遣郁结和烦累,自东门吴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他有文集三十卷,流传于世。邵的嫡孙大宝,有文才。庶子大德、大道,几乎不识字。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是顿丘人。文成元皇后的第二个哥哥李诞的儿子。十四岁时,被征召授任主文中散,承袭陈留公爵位,任镇西大将军。孝文帝初年,任荆州刺史,镇守上洛,孝文帝下令征发秦州、陕州两州的军队护送李崇到任。李崇辞谢说:“边地百姓失和,本来是怨恨刺史;我奉诏来替代他,只须宣读一次诏旨就可以了。不必发兵保护自己,以免使百姓产生恐惧。”孝文帝听从了他。于是李崇只带几十名骑兵疾驰到上洛,宣读诏旨并安抚百姓,人们立即安定下来。边境守军掠获的齐人,全部命令放还。南方人感念他的恩德,又送来荆州人口二百多人。两境交好,再没有烽火报警之事。他在州中任职四年,政绩很受称道。召回京师后,赏赐丰厚。授任兖州刺史。兖州境内过去盗贼很多,李崇于是每个村设置一座高楼,楼上悬挂一面鼓;盗贼出现的地方,就用两根鼓槌猛烈击鼓,四面各村听到鼓声,都守住险要道路。不一会儿,鼓声便传遍百里,沿途险要处全有伏兵,盗贼刚一开始行动,就被擒获押送。各州设置高楼、县中悬鼓,就是从李崇开始的。后来按惯例降爵为侯,改授安东将军。皇帝南征时,诏令李崇作为骠骑大将军、咸阳王禧的副将,统督右翼各项军事。徐州降人郭陆聚集党羽发动叛乱,很多人响应。李崇派高平人卜冀州假称犯罪逃亡,投奔郭陆;郭陆接纳了他,以他为谋主。几个月后,卜冀州斩杀郭陆,将首级送来,贼众于是溃散。李崇入朝任河南尹。后来皇帝南征汉阳,李崇代理梁州刺史。氐人杨灵珍派弟弟婆罗和儿子双领率领一万多步骑兵,袭击攻破武兴,并与齐人结盟。诏令李崇为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军讨伐他们。李崇分路翻山进军,出其不意,从表里两面发动袭击,氐人全都抛弃杨灵珍逃散,杨灵珍的部众减少了一大半。李崇进军占据赤土。杨灵珍又派堂弟率五千人驻守龙门,亲自率一万精锐据守鹫硖。龙门以北几十里内,他们砍伐树木堵塞道路;鹫硖入口堆积大木,聚集礌石,临崖往下投掷,用来抵抗官军。李崇于是命统军慕容拒率五千人从另一条道路夜袭龙门,攻破了它;李崇亲自进攻杨灵珍。杨灵珍接连战败逃走,他的妻子儿女被俘。李崇多设疑兵,袭击攻克武兴。齐梁州刺史阴广宗派参军郑猷、王思考率军援助杨灵珍。李崇大败援军,斩下婆罗的首级,杀死一千多人,俘获郑猷等人。杨灵珍逃往汉中。孝文帝在南阳,看了奏表非常高兴,说:“使朕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的功劳。”授任李崇为梁州刺史,并亲手写诏说:“你可以好好思考经营谋划,铲除能够铲除的,安抚能够养育的;公家和百姓所忧患的事情,都要全部清除。” 等到录珍偷偷占据白水,李崇将其击败,杨灵珍远远逃走。宣武帝初年,征召李崇为右卫将军,兼任七兵尚书,转任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阳蛮人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各部蛮人都响应他们,围困逼近湖阳。游击将军李晖光镇守北城,竭力防御。贼势非常强盛,诏令李崇为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前去讨伐。蛮众有几万人,驻扎占据险要地势,抵抗官军。李崇多次交战并击败他们,斩杀柳北燕等人,把一万多户迁徙到幽州、并州等州。宣武帝追论平定氐人的功劳,封李崇为魏昌县伯。东荆州蛮人樊安在龙山聚众,僭越自称大号。梁武帝派兵响应他。各将进攻失利,于是任命李崇为镇南将军、都督征蛮诸军事,率步骑兵讨伐。李崇分派各将攻击贼军营垒,接连交战取胜,生擒樊安,又进军讨伐西荆州,各部蛮人全部投降。不久兼任侍中、东道大使,考核官员的贤能与否,明确赏罚。出任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诏书说:“面对敌情随机应变,谋略不止一种;救援左边便攻击右边,如疾雷一般使各处力量均衡。如今朐山的蚁贼长期盘结而未被消灭,贼人奸诈狡猾,可能发动诡诈劫掠,应当派遣精锐部队,防备他们出其不意。李崇可以都督淮南诸军事,坐镇以敦厚威重,远距离运筹谋划。”
延昌初,加侍中、车骑将军、都督江西诸军事。先是,寿春县人苟泰有子三岁,遇贼亡失,数年不知所在,后见在同县赵奉伯家。泰以状告,各言己子,并有邻证,郡县不能断。崇令二父与兒各在别处,禁经数旬,然后告之曰:「君兒遇患,向已暴死,可出奔哀也。」苟泰闻即号啕,悲不自胜;奉伯咨嗟而已,殊无痛意。崇察知之,乃以兒还泰,诘奉伯诈状。奉伯款引,云先亡一子,故妄认之。
又定州流人解庆宾兄弟,坐事俱徙扬州。弟思安背役亡归。庆宾惧后役追责,规绝名贯,乃认城外死尸,诈称其弟为人所杀,迎归殡葬。颇类思安,见者莫辨。又有女巫阳氏自云见鬼,说思安被害之苦,饥渴之意。庆宾又诬疑同军兵苏显甫、李盖等所杀,经州讼之。二人不胜楚毒,各自款引。狱将决竟,崇疑而停之。密遣二人非州内所识者,伪从外来,诣庆宾告曰:「仆住在北州,比有一人见过寄宿。夜中共语,疑其有异,便即诘问,乃云是流兵背役,姓解字思安。时欲送官,苦见求及,称'有兄庆宾,今往扬州相国城内,嫂姓徐。君脱矜慜,为往告报,见申委曲,家兄闻此,必重相报。今但见质,若往不获,送官何晚?'是故相造,指申此意。君欲见雇几何?当放贤弟。若其不信,可见随看之。」庆宾怅然失色,求其少停。此人具以报崇,摄庆宾问之,伏引。更问盖等,乃云自诬。数日之间,思安亦为人缚送。崇召女巫视之,鞭笞一百。崇断狱精审,皆此类也。
时有泉水涌于八公山顶,寿春城中有鱼数从地涌出,野鸭群飞入城,与鹊争巢。五月,大霖雨十有三日,大水入城,屋宇皆没。崇与兵泊于城上,水增未已,乘船附于女墙,城不没者二版而已。州府劝崇弃州保北山。崇曰:「吾受国重恩,忝守籓岳,淮南万里,系于吾身,一旦动脚,百姓瓦解,扬州之地,恐非国物。昔王尊慷慨,义感黄河,吾岂爱一躯,取愧千载。但怜兹士庶,无辜同死,可桴筏随高,人规自脱。吾必守死此城。」时州人裴绚等受梁假豫州刺史,因乘大水,谋欲为乱,崇皆击灭之。又以洪水为灾,请罪解任。诏曰:「夏雨泛滥,斯非人力,何得以此辞解。今水涸路通,公私复业,便可缮甲积粮,修复城雉,劳恤士庶,务尽绥怀之略也。」崇又表解州,不听。是时,非崇则淮南不守矣。
崇沈深有将略,宽厚善御众。在州凡十年,常养壮士数千人,寇贼侵边,所向摧破,号曰:「卧彪」,贼甚惮之。梁武恶其久在淮南,屡设反间,无所不至。宣武雅相委重,梁无以措谋。乃授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诸子皆为县侯,欲以构崇。崇表言其状。宣武屡赐玺书慰勉之。赏赐珍异,岁至五三,亲待无与为比。梁武每叹息,服宣武之能任崇也。
孝明践阼,褒赐衣马。及梁遣其游击将军赵祖悦袭据西硖石,更筑外城,逼徙缘淮之人于城内。又遣二将昌义之、王神念率水军溯淮而上,规取寿春,田道龙寇边城,路长平寇五门,胡兴茂寇开、霍。扬州诸戍,皆被寇逼。崇分遣诸将,与之相持;密装船舰二百余艘,教之水战,以待台军。梁霍州司马田休等寇建安,崇遣统军李神击走之。又命边城戍主邵申贤要其走路,破之于濡水,俘斩三千余人。灵太后玺书劳勉。许昌县令兼纟宁麻戍主陈平王南引梁军,以戍归之。崇自秋请援,表至下余,诏遣镇南将军崔亮救侠石,镇东将军萧宝夤于梁堰上流决淮东注。朝廷以诸将不相赴,乃以尚书李平兼右仆射持节节度之。崇遣李神乘斗舰百余艘,沿淮与李平、崔亮合攻硖石。李神水军克其东北外城。祖悦力屈,乃降。朝廷嘉之,进号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刺史、都督如故。
梁淮堰未破,水势日增。崇乃于硖石戍间编舟为桥。北更立船楼十,各高三丈;十步置一篱,至两岸,蕃版装治,四箱解合,贼至举用,不战解下。又于楼船之北,连覆大船,东西竟水,防贼火筏。又于八公山之东南,更起一城,以备大水,州人号曰魏昌城。崇累表解州,前后十余上,孝明乃以元志代之。寻除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仪同如故。出为使持节、侍中、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徵拜尚书左仆射,迁尚书令,加侍中。
崇在官和厚,明于决断,然性好财贿,败肆聚敛。孝明、灵太后尝幸左藏,王公嫔主从者百余人,皆令任力负布绢,即以赐之。多者过二百匹,少者百余。唯长乐公两手持绢二十匹而出,示不异众而已,世称其廉俭。崇与章武王融以所负多,颠仆于地,崇乃伤腰,融至损脚。时人为之语曰:「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
译延昌初年,加授侍中、车骑将军、都督江西诸军事。此前,寿春县人苟泰有一个三岁的儿子,遇到贼乱后失踪,数年不知下落,后来发现他在同县人赵奉伯家中。苟泰把情况告到官府,两人都说是自己的儿子,也都有邻人作证,郡县无法裁断。李崇命两个父亲和孩子分别住在不同地方,禁闭观察几十天,然后告诉他们:“你们的孩子得了病,刚刚已经突然死了,你们可以出来奔丧了。”苟泰听后立即号啕大哭,悲伤得不能自制;赵奉伯只是叹息,完全没有痛苦的意思。李崇由此察知真相,便把孩子还给苟泰,追问赵奉伯伪造事实的经过。赵奉伯供认,说自己先前死了一个儿子,所以妄自认领这个孩子。又有定州流民解庆宾兄弟,因获罪一起迁徙到扬州。弟弟解思安逃避劳役逃回。解庆宾害怕日后因弟弟逃役而被追究,便打算断绝户籍关系,于是认领城外一具死尸,谎称他的弟弟被人杀死,迎回安葬。死尸与解思安很相像,看见的人都无法分辨。又有女巫阳氏自称见到鬼,说解思安被害后的痛苦以及饥渴的情形。解庆宾又诬告怀疑是同军士兵苏显甫、李盖等人杀害了解思安,经过州府诉讼。两人承受不住拷打,各自供认。案件将要判决时,李崇产生怀疑,便暂时停止审理。他秘密派两个州内无人认识的人,假装从外地来,到解庆宾那里说:“我住在北州,近来有一个人来投宿。夜里和他交谈,怀疑他有异常,便盘问他;他说自己是逃避劳役的流兵,姓解,字思安。当时我想把他送交官府,他苦苦哀求,说:‘我有个哥哥叫庆宾,现在去了扬州相国城内,嫂嫂姓徐。您如果怜悯我,请替我去报信,说明我的委屈;我哥哥听到这件事,一定会重重报答您。现在只要把我作为人质,如果您去了找不到他,再送官也不迟。’所以我特意来告诉您这些。您愿意付给我多少报酬?我就放了您的贤弟。如果不相信,可以随我去看看。”解庆宾听后神色怅惘,脸色大变,请求他们暂且停留。那两人把经过全部报告给李崇,李崇拘捕解庆宾审问,他伏罪供认。再审问李盖等人,他们才说自己是被诬陷而供认的。几天之内,解思安也被别人捆绑送来。李崇召来女巫阳氏辨认,鞭打一百下。李崇审理案件精细明察,类似的事情都这样处理。当时八公山顶有泉水涌出,寿春城中有鱼多次从地下涌出,野鸭成群飞入城中,与喜鹊争夺巢穴。五月,大雨连续下了十三天,洪水进入城中,房屋全都被淹没。李崇和士兵停留在城墙上,水势还在不断上涨,只能乘船靠着女墙,城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剩两版高而已。州府劝李崇弃守州城,退保北山。李崇说:“我蒙受国家厚恩,惭愧地镇守一方;淮南万里之地,安危都系于我一身。只要我一动脚,百姓就会瓦解,扬州之地恐怕就不再属于国家了。从前王尊慷慨赴义,以大义感动黄河,我难道会吝惜一条性命而留下千古羞愧吗?只是怜悯这里的士民,若无罪而同归于死,可以制作木筏随水势升高,让他们设法自行脱身;我一定守死这座城。”当时州人裴绚等接受梁朝伪授的豫州刺史职位,趁洪水作乱,图谋叛变,李崇把他们全部击灭。他又把洪水作为灾害,上表请求治罪并解除职务。诏书说:“夏季降雨泛滥,这不是人的力量所能控制的,怎么能以此请求辞职解任?如今洪水退去,道路通畅,公私都恢复旧业,你可以修整铠甲、积聚粮食,修复城墙,慰劳抚恤士民,务必尽力施行安抚怀柔的谋略。”李崇又上表请求解除州职,皇帝不准。当时如果没有李崇,淮南就守不住了。李崇深沉有将帅谋略,宽厚而善于统御众人。他在州中一共十年,常常豢养几千名壮士,盗贼侵犯边境时,所到之处都被击溃,因此号称“卧彪”,贼人非常畏惧他。梁武帝厌恶他长期驻守淮南,多次设置反间计,什么手段都用尽了。宣武帝一向十分信任和器重李崇,梁武帝无从施展计谋,于是授予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等官爵,又把他的儿子们都封为县侯,想借此构陷李崇。李崇上表说明情况,宣武帝多次赐玺书安慰勉励他。赏赐珍奇异常之物,每年多至五三,亲近优待无人能比。梁武帝常常叹息,佩服宣武帝能够任用李崇。孝明帝即位后,褒奖赏赐他衣服和马匹。等到梁朝派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占据西硖石,重新修筑外城,逼迫沿淮百姓迁入城内;又派两名将领昌义之、王神念率水军沿淮河逆流而上,图谋夺取寿春;田道龙侵犯边城,路长平侵犯五门,胡兴茂侵犯开、霍二地。扬州各处戍所都受到贼军逼迫。李崇分派各将与他们相持,秘密装备二百多艘船舰,训练水战,以等待朝廷军队。梁朝霍州司马田休等人侵犯建安,李崇派统军李神将他们击退;又命边城戍主邵申贤截住他们的退路,在濡水击败他们,俘获、斩杀三千多人。灵太后下玺书慰劳勉励。许昌县令兼纟宁麻戍主陈平王向南引梁军来援,并把戍所献给梁军。李崇从秋天起请求援军,奏表送到下余,诏令派镇南将军崔亮救援硖石,镇东将军萧宝夤在梁堰上游掘开淮河,使河水向东流。朝廷认为各将没有互相赴援,于是命尚书李平兼任右仆射,持节统辖各军。李崇派李神率一百多艘斗舰沿淮河与李平、崔亮会合攻打硖石。李神的水军攻克东北外城。赵祖悦力竭,于是投降。朝廷嘉奖李崇,进号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刺史、都督等职仍旧。梁朝的淮堰尚未攻破,水势一天比一天增大。李崇于是把硖石戍所之间的船只连编成桥。北面又设置十座船楼,每座高三丈;每隔十步设置一道篱笆,一直连接到两岸,用蕃版装置修治,四面可以拆合,贼人到来时举起使用,不交战时便拆下。又在楼船北面连接覆盖大船,东西横贯水面,用来防备贼人的火筏。又在八公山东南另筑一座城,以防备洪水,州人称为魏昌城。李崇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职,前后上奏十多次,孝明帝才用元志代替他。不久授任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仍旧。出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征召入朝授任尚书左仆射,升任尚书令,加授侍中。李崇任官时温和宽厚,明于决断,但生性喜好财物贿赂,贪婪放纵地聚敛钱财。孝明帝、灵太后曾经到左藏库,王公、嫔妃、公主以及随从一百多人,都命令他们各自量力背负布帛绢匹,随即赏给他们。拿得多的超过二百匹,少的也有一百多匹。只有长乐公两手拿着二十匹绢出来,表示自己并不与众人不同而已,世人称道他的廉洁俭朴。李崇与章武王元融因为背负得太多,跌倒在地;李崇因此伤了腰,元融甚至伤了脚。当时人编话说:“陈留王、章武王,伤腰折股;贪婪之人败坏同类,玷污我们的明主。”
蠕蠕主阿那瑰犯塞,诏崇以本官都督北讨诸军事以讨之。崇辞于显阳殿,戎服武饰,志气奋扬,时年六十九,干力如少。孝明目而壮之,朝臣莫不称善。遂出塞三千余里,不及贼而还。崇请改六镇为州,兵编户,太后不许。
后北镇人破落汗拔陵反,所在响应。征北将军、临淮王彧大败于五原,安北将军李叔仁寻败于白道,贼众日甚。诏引丞相、令、仆、尚书、侍中、黄门于显阳殿,曰:「贼势侵淫,寇连恆,朔,金陵在彼,夙夜忧惶。诸人宜陈良策。」吏部尚书元修义以为须得重贵,镇压压恆、朔,总彼师旅,备卫金汤。诏曰:「去岁阿那瑰叛逆,遣李崇北征,崇遂长驱塞北,返旆榆关,此一时之盛。朕以李崇国戚望重,器识英断,意欲还遣崇行,总督三军,扬旌恆、朔,诸人谓可尔不?」仆射萧宝夤等曰:「陛下此遣,实合群望。」于是诏崇以本官加使持节、开府、北讨大都督,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广阳王深皆受崇节度。又诏崇子光禄大夫神轨假平北将军,随崇北讨。崇至五原,崔暹大败于白道之北,贼遂并力攻崇。崇与广阳王深力战,累破贼众。相持至冬,乃引还平城。深表崇长史祖莹诈增功级,盗没军资。崇坐免官爵,征还,以后事付深。
后徐州刺史元法僧以彭城南叛,时除安乐王鉴为徐州刺史以讨之。为法僧所败,单马之。乃诏复崇官爵,为徐州大都督、节度诸军事。会崇疾笃,乃以卫将军、安丰王延明代之。改除开府、相州刺史,侍中、将军、仪同并如故。
孝昌元年,薨于位。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曰武康,后重赠太尉公,余如故。
长子世哲,性轻率,供奉豪侈。少经征伐,颇有将用,为三关别将,讨群蛮大破之。还,拜鸿胪少卿。性倾巧,善事人,亦以货赂自达。高肇、刘腾之势也,皆与亲善,故世号为李锥。为相州刺史,斥逐百姓,迁徙佛寺,逼买其地,部内患之。崇北征之后,征兼太常卿。御史高道穆毁发其宅,表其罪过。后除泾州刺史,赐爵卫国子。卒,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
世哲弟神轨,小名青肫,受父爵陈留侯。累出征伐,颇有将领之气。孝昌中,灵太后淫纵,分遣腹心媪姬出外,阴求悦人。神轨为使者所荐,宠遇势倾朝野,时云见幸帷幄,与郑俨为双。频迁征东将军、武卫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常领中书舍人。时相州刺史、安乐王鉴据州反,诏神轨与都督源子邕等讨平之。后于河阴遇害。建义初,赠侍中、司空公、相州刺史,谥曰烈。崇从弟平。
平字云定,少有大度;及长,涉猎群书,好《礼》、《易》,颇在文才。太和初,拜通直散骑侍郎,孝文礼之甚重。频经大忧,居丧以孝称。后以例降,袭爵彭城公。累迁太子庶子。平请自效一郡,帝曰:「卿复欲以吏事自试也?」拜长乐太守,政务清静,吏人怀之。征行河南尹,豪右权戚惮之。宣武即位,除黄门郎,迁司徒左长史,行尹如故。寻正尹,长史如故。
车骑将幸鄴,平上表谏,以为:「嵩都创构,洛邑俶营,虽年跨十稔,根基未就。代人至洛,始欲向尽,资产罄于迁移,牛畜毙于辇运;陵太行之险,越长津之难,辛勤备经,劣达京阙;富者犹损太半,贫者可以意知。兼历岁从戎,不遑启处。自景明以来,差得休息。事农者未积一年之储,筑室者裁有数间之屋,莫不肆力伊、瀍,人急其务。实宜安静新人,劝其稼穑,令国有九载之粮,家有水旱之备。若乘之以羁绁,则所废多矣。」不从。
诏以本官行相州事。帝至鄴,亲幸平第,见其诸子。寻正刺史。平劝课农桑,修饰太学,简试通儒以充博士,选五郡聪敏者以教之。图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讲堂,亲为立赞。前来台使,颇好侵渔。平乃画「履武尾,践薄冰」于客馆,注颂其下,以示诫焉。征拜度支尚书,领御史中尉。
冀州刺史、京兆王愉反于信都,以平为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行冀州以讨之。宣武临式乾殿劳遣平,因曰:何图今日,言及斯事!」歔欷流涕。平对曰:「愉天迷其心,构此枭悖。陛下不以臣不武,委以总督之任。如其稽颡军门,则送之大理。若不悛待戮,则鸣鼓衅钲,非陛下之事。」平进次经县,诸军大集。夜有蛮兵数千斫平前垒,矢及平帐,平坚卧不动,俄而乃定。遂至冀州城南十六里,大破逆众,逐北至城门,遂围城。愉与百余骑突门走,平遣统军叔孙头追之。去信都八十里,禽愉。冀州平,以本官领相州大中正。
译蠕蠕主阿那瑰侵犯边塞,诏令李崇以原官职都督北讨诸军事,前去讨伐。李崇在显阳殿辞行时,穿着戎装,佩戴武饰,意气奋发昂扬;当时他六十九岁,体力和才干仍像年轻人一样。孝明帝看着他,认为他壮健可用,朝臣无不称赞。于是他出塞三千多里,没有追上贼军便返回。李崇请求把六镇改为州,并把士兵编入户籍,太后没有准许。后来北镇人破落汗拔陵反叛,各地纷纷响应。征北将军、临淮王元彧在五原大败,安北将军李叔仁不久又在白道战败,贼众一天比一天强盛。诏令丞相、令、仆射、尚书、侍中、黄门等到显阳殿,皇帝说:“贼势蔓延,侵犯不断,恒州、朔州接连遭寇,金陵就在他们那里,我日夜忧惧。各位应当陈述良策。”吏部尚书元修义认为,应当派一位地位尊贵的人镇压恒州、朔州,总领军队,准备坚固的防卫。诏书说:“去年阿那瑰叛逆,派李崇北征,李崇于是长驱塞北,直到榆关才回师,这是当时的盛举。我认为李崇是国戚,声望很高,器量见识英明果断,想再次派他出征,总督三军,在恒州、朔州扬起旌旗,各位认为可以吗?”仆射萧宝夤等人说:“陛下这样派遣,确实符合众人的愿望。”于是诏令李崇以原官加使持节、开府、北讨大都督,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广阳王元深都接受李崇的节制。又诏令李崇的儿子、光禄大夫李神轨代理平北将军,随李崇北征。李崇到五原时,崔暹在白道以北大败,贼军于是集中力量进攻李崇。李崇与广阳王元深奋力作战,多次击破贼众。双方相持到冬天,李崇才率军退回平城。元深上表说李崇的长史祖莹虚报功劳等级,盗取、侵吞军用物资。李崇因此获罪,被免去官职爵位,征召回京,后续事务交给元深办理。后来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向南叛乱,当时任命安乐王元鉴为徐州刺史前去讨伐。元鉴被元法僧击败,只骑着一匹马逃走。于是诏令恢复李崇的官爵,任命他为徐州大都督,统辖各项军事。恰逢李崇病重,便由卫将军、安丰王元延明代替他。改授开府,相州刺史,侍中、将军、仪同三司等职仍旧。孝昌元年,李崇在任上去世。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武康;后来又加赠太尉公,其余如故。长子李世哲,性情轻率,供奉和生活都很奢侈。年轻时曾经历征战,很有将帅才干,任三关别将,讨伐各部蛮人,大败他们。回朝后,授任鸿胪少卿。他性情谄媚机巧,善于侍奉他人,也靠行贿来求得进身。高肇、刘腾掌权时,他都与二人亲善,所以当时人称他为“李锥”。任相州刺史时,他驱逐百姓,迁移佛寺,强迫百姓买下寺地,辖境内的人都以此为患。李崇北征后,征召李世哲兼任太常卿。御史高道穆揭发并抨击他的宅第和罪过,上表弹劾。后来出任泾州刺史,赐爵卫国子。去世后,追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李世哲的弟弟李神轨,小名青肫,承袭父亲的陈留侯爵位。他多次出征,颇有将领的气概。孝昌年间,灵太后荒淫放纵,分派亲信的老媪和姬妾到外面,暗中寻求讨她欢心的人。李神轨被使者推荐,受到宠遇,权势压倒朝野;当时人说他得幸于帷帐之间,与郑俨并称为双璧。他屡次升任征东将军、武卫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常兼领中书舍人。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占据州城反叛,诏令李神轨与都督源子邕等讨伐平定。后来在河阴遇害。建义初年,追赠侍中、司空公、相州刺史,谥号烈。李崇的堂弟有李平。李平字云定,年轻时就有远大的气度;长大后博览群书,喜好《礼》《易》,很有文才。太和初年,授任通直散骑侍郎,孝文帝对他礼遇非常隆重。他接连遭逢重大丧事,居丧期间以孝著称。后来按惯例降爵,承袭彭城公爵位。多次升任太子庶子。李平请求让自己治理一个郡来效力,皇帝说:“你又想用处理官府事务来试验自己吗?”于是授任长乐太守,他施政清明简静,官吏百姓都怀念他。征召入朝代理河南尹,豪强和权贵外戚都畏惧他。宣武帝即位,授任黄门郎,升任司徒左长史,河南尹仍由他代理。不久正式任河南尹,长史职仍旧。车骑将军将要巡幸邺城,李平上表劝谏,认为:“嵩都开始营建,洛邑也刚刚兴建,虽然已经持续十多年,根基仍未完成。代地人迁到洛阳时,家业本来就将耗尽,财产在迁移中损失殆尽,牛畜也死在车运途中;翻越太行山的险阻,渡过长津的艰难,辛苦备尝,好不容易到达京城;富人尚且损失大半,穷人的情形更可想而知。又连年从军,来不及安居休息。自景明以来,才稍稍得到休息。务农的人还没有积下一年储粮,筑屋的人才有几间房屋,无不尽力于伊水、瀍水之间,百姓正急于经营这些事务。实在应当安定新迁来的人,劝勉他们从事农桑,使国家有九年的粮食储备,百姓家庭有应对水旱灾害的准备。如果再用羁绊束缚他们,那么废弃的事情就太多了。”皇帝没有采纳。诏令李平以原官代理相州事务。皇帝到邺城后,亲自到李平府第,看望他的几个儿子。不久正式任命他为刺史。李平劝勉督促农桑,修缮太学,选拔考试通晓儒学的人充任博士,又选取五郡聪敏的人加以教育。在讲堂画孔子及七十二弟子的像,亲自为画像撰写赞文。此前来的朝廷使者,多喜欢侵吞掠取;李平便在客馆画上“踩着老虎尾巴,走在薄冰上”,并在画下题写赞语,以此表示警戒。征召授任度支尚书,兼领御史中尉。冀州刺史、京兆王元愉在信都反叛,任命李平为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代理冀州事务前去讨伐。宣武帝在式乾殿为李平饯行,因而说:“哪里料到今天会谈到这件事!”说着抽泣流泪。李平回答:“元愉上天迷失了他的心志,竟构成这种如枭鸟般悖逆的叛乱。陛下不认为臣不勇武,把总督军队的重任交给我。如果他在军门叩头请罪,就把他送交大理寺;如果他不悔改而等待被杀,就击鼓鸣钲进攻,这不是陛下需要操心的事。”李平进军驻扎在经县,各路军队大举集结。夜里有几千蛮兵砍击李平前面的营垒,箭射到李平的帐中,李平仍安卧不动,不久局势便安定下来。于是到达冀州城南十六里处,大败叛军,追击败兵直到城门,随即包围城池。元愉带一百多名骑兵冲出城门逃走,李平派统军叔孙头追赶。距信都八十里时,擒获元愉。冀州平定后,李平以原官兼任相州大中正。
平先为尚书令高肇、侍御史王显所恨,后显代平为中尉,平加散骑常侍。显劾平在冀州隐截官口,肇又扶成其状,奏除平名。延昌初,诏复官爵,除定、冀二州刺史。前来良贱之讼,多有积年不决;平奏不问真伪,一以景明年前为限,于是诤讼止息。武川镇人饥,镇将任款请贷未许,擅开仓振恤,有司绳以费散之条,免其官爵。平奏款意在济人,心无不善,帝原之。迁中书令,尚书如故。孝明初,转吏部尚书。
平高明强济,所在有声,但以性急为累。尚书令、任城王澄奏理平定冀之勋,灵太后乃封武邑郡公,赐缣二千五百匹。
先是,梁遣其赵祖悦逼寿春,镇南崔亮攻之。未克,又与李崇乖贰。诏平以本官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为行台,节度诸军,东西州将,一以禀之,如有乖异,以军法从事。诏平长子奖以通直郎从。于是率步骑二千赴寿春,严勒崇、亮,令水陆兼备,克期齐举。崇、亮惮之,无敢乖互。频日交战,破贼军。安南将军崔延伯立桥于下蔡,以拒贼之援,贼将王神念、昌义之等不得进救。祖悦守死穷城,平乃部分攻之,斩祖悦,送首于洛。以功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平还京师,灵太后见于宣光殿,赐以金装刀仗一口。
时南徐州表云:梁堰淮水,日为患。诏公卿议之。平以为不假兵力,终自毁坏。及淮堰破,太后大悦,引群臣入宴,敕平前,孝明手赐缣布百段。卒,遗令薄葬。诏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帛七百匹。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文烈公。平自在度支,至于端副,夙夜在公,孜孜匪懈,凡处机密十有余年,有献替之称。所制文笔别有集录。长子奖袭。
奖字遵穆,容貌魁伟,有当世才度。位中书侍郎、吏部郎中。以本官兼尚书,出为相州刺史。初,元叉擅朝,奖为其亲待,频居显职。灵太后反政,削除官爵。孝庄初,为散骑常侍、河南尹。奖前后所历,皆以明济著称。元颢入洛,颢以奖兼尚书右仆射,慰劳徐州。羽林及城人不承颢旨,害奖,传首洛阳。孝武帝初,奖故吏宋游道上书理奖,诏赠冀州刺史。子构袭。
构字祖基,少以方正见称,袭爵武邑郡公。齐天保初,降爵为县侯,位终太府卿,赠吏部尚书。构早有名誉,历官清显,常以雅道自居,甚为名流所重。子丕,有父风,位尚书祠部郎中。丕弟克,通直散骑常侍。奖弟谐。
谐字虔和,幼有风采。赵郡李搔尝过元叉门下,见之,归谓其父元忠曰:「领军门下见一神人。」元忠曰:「必李谐也。」问之果然。袭父先爵彭城侯。文辩为时所称,历位位中书侍郎。
天平末,魏欲与梁和好,朝议将以崔甗为使主。甗曰:「文采与识,甗不推李谐;口颊<扁页>々,谐乃大胜。」于是以谐兼常侍、卢元明兼吏部郎、李业兴兼通直常侍聘焉。梁武使硃异觇客,异言谐、元明之美。谐等见,及出,梁武目送之,谓左右曰:「朕今日遇勍敌,卿辈常言北间都无人物,此等何处来?」谓异曰:「过卿所谈。」是时鄴下言风流者,以谐及陇西李神俊、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为首。初通梁国,妙简行人,神俊位已高,故谐等五人继踵,而遵彦遇疾道还,竟不行。既南北通好,务以俊乂相矜,衔命接客,必尽一时之选,无才地者不得与焉。梁使每入,鄴下为之倾动,贵胜子弟盛饰聚观,礼赠优渥,馆门成市。宴日,齐文襄使左右觇之,宾司一言制胜,文襄为之拊掌。魏使至梁,亦如梁使至魏,梁武亲与谈说,甚相爱重。谐使还后迁秘书监,卒于大司农。
谐为人短小,六指,因瘿而举颐,因跛而缓步,因謇而徐言,人言李谐善用三短。文集十余卷。
谐长子岳,字祖仁,官中散大夫。性纯至,居期惨,未曾听婢过前;追思二亲,言则流涕。
岳弟庶,方雅好学,甚有家风。历位尚书郎、司徒掾,以清辩知名。常摄宾司,接对梁客,梁客徐陵深叹美焉。庶生而天阉,崔谌调之曰:「教弟种须,以锥遍刺作孔,插以马尾。」庶曰:「先以此方回施贵族,艺眉有效,然后树须。,」世传谌门有恶疾,以呼沱为墓田,故庶言及之。邢子才在傍大笑。除临漳令。
《魏书》之出,庶与卢斐、王松年等讼共不平。魏收书王慧龙自云太原人,又书王琼不善事;以卢同附《卢玄传》;李平为陈留人,云其家贫贱。故斐等喧讼,语杨愔云:「魏收合诛。愔党助魏,故遂白齐文宣,庶等并髡头鞭杖二百,庶死于临漳狱中。庶兄岳痛之,终身不历临漳县门。
译李平先前被尚书令高肇、侍御史王显所憎恨;后来王显代替李平任御史中尉,李平加授散骑常侍。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私自扣留官府人口,高肇又帮助他把这件事坐实,上奏请求削除李平的名籍。延昌初年,诏令恢复李平的官爵,授任定州、冀州两州刺史。此前良民与贱民之间的诉讼,往往积累多年不能裁决;李平上奏,不再追问真假,一律以景明年以前的案件为界限,于是争讼平息。武川镇人饥荒,镇将任款请求借粮未获准许,却擅自打开粮仓赈济,主管官员依据擅自耗散公物的条款将他治罪,免去他的官爵。李平上奏说任款的本意在于救济百姓,内心没有恶意,皇帝原谅了他。升任中书令,尚书职仍旧。孝明帝初年,转任吏部尚书。李平高明而有才干,办事能力强,所到之处都有声望,只是性情急躁成为他的缺点。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为李平平定定州、冀州的功劳申辩,灵太后于是封他为武邑郡公,赐缣帛二千五百匹。在此以前,梁派赵祖悦进逼寿春,镇南将军崔亮进攻他。尚未攻克,崔亮又与李崇意见不合。诏令元平以原任官职兼任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并兼任尚书左仆射,充任行台,统率各路军队;东西两州的将领,全都听从他的指挥,如有违背,就按军法处置。诏令元平的长子元奖以通直郎的身份随从。于是元平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奔赴寿春,严格约束李崇、崔亮,命令水陆两路同时准备,限期一同进攻。李崇、崔亮都畏惧他,不敢有违抗异议。连续多日交战,击破了贼军。安南将军崔延伯在下蔡架设桥梁,以阻挡贼军的援兵,贼将王神念、昌义之等无法前进救援。赵祖悦死守困窘的城池,元平于是部署军队进攻,斩杀赵祖悦,把他的首级送到洛阳。元平因功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散骑常侍。元平返回京师,灵太后在宣光殿接见他,赐给他金装刀仗一口。当时南徐州上表说:梁朝修筑淮堰,天天造成祸患。诏令公卿商议。李平认为不必动用兵力,淮堰最终会自行毁坏。等到淮堰崩毁,太后非常高兴,召群臣入宫宴饮,命李平上前,孝明帝亲手赐给他缣布一百段。李平去世时,留下遗命要求薄葬。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帛七百匹。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哀。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文烈公。李平自任度支尚书直到成为宰辅,早晚都以公事为重,勤勉不懈;凡是处在机密职位十多年,享有善于进谏和匡正的声誉。他所撰写的文章另有文集。长子李奖承袭爵位。李奖字遵穆,容貌魁梧伟岸,有当世的才干和气度。官至中书侍郎、吏部郎中。以原官兼任尚书,出任相州刺史。起初元叉专擅朝政,李奖受到他的亲近和信任,屡次担任显要职务。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削除李奖的官爵。孝庄帝初年,任散骑常侍、河南尹。李奖前后任职,都以明察能干著称。元颢进入洛阳后,任命李奖兼尚书右仆射,前往慰劳徐州。羽林军和城中人不接受元颢的命令,杀害李奖,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孝武帝初年,李奖过去的属吏宋游道上书为李奖申辩,诏令追赠冀州刺史。儿子李构承袭爵位。李构字祖基,年轻时因方正受到称誉,承袭武邑郡公爵位。北齐天保初年,降爵为县侯,官至太府卿,追赠吏部尚书。李构早有声誉,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常以高雅之道自居,很受名流看重。儿子李丕颇有父亲的风范,官至尚书祠部郎中。李丕的弟弟李克,任通直散骑常侍。李奖的弟弟李谐。李谐字虔和,幼年就有风采。赵郡人李搔曾到元叉门下,见到李谐,回来对他的父亲元忠说:“领军将军门下见到了一个神人。”元忠说:“一定是李谐。”询问后果然如此。李谐承袭父亲原来的彭城侯爵位。文辞辩说为当时人所称道,历任中书侍郎等职。天平末年,魏国想与梁朝和好,朝廷商议将派崔甗为正使。崔甗说:“论文章才采和见识,我不推让李谐;论口才辩说、滔滔不绝,李谐更远胜于我。”于是派李谐兼任常侍、卢元明兼任吏部郎、李业兴兼任通直常侍,出使梁朝。梁武帝派朱异窥察来宾,朱异称赞李谐、卢元明的才华。李谐等人拜见梁武帝,出来后,梁武帝目送他们,对左右说:“我今天遇到了强劲的对手。你们常说北方没有人才,这几个人是从哪里来的?”又对朱异说:“他们超过了你所说的。”当时邺下谈论风流人物,把李谐以及陇西李神俊、范阳卢元明、北海王元景、弘农杨遵彦、清河崔赡列为首位。最初与梁国通使时,精心选拔出行人员;李神俊的官位已经很高,所以李谐等五人接踵而出使,但杨遵彦在途中患病返回,最终没有成行。南北既然互通友好,便务必以俊杰互相夸耀;奉命接待使者,必定选尽一时才俊,没有才华和地位的人不得参与。梁朝使者每次入境,邺下都为之轰动,贵族子弟盛装聚集观看,礼物丰厚,接待使馆门前人多如集市。宴会那天,齐文襄帝派左右侍从窥看,接待宾客的官员一句话便取胜,文襄帝为此拍掌叫好。魏国使者到梁朝时,也像梁朝使者到魏国时一样;梁武帝亲自与他们交谈,十分爱重。李谐出使回国后,升任秘书监,死于大司农任上。李谐身材矮小,有六根手指,因为长瘿而抬着下巴,因为跛脚而走路缓慢,又因为口吃而慢慢说话。人们说李谐善于运用自己的“三短”。有文集十多卷。李谐的长子李岳,字祖仁,官至中散大夫。他性情纯厚真挚,居父母丧期间极为悲痛,从不让婢女从面前经过;追念父母时,一开口就流泪。李岳的弟弟李庶,端方高雅而好学,很有家族的风范。历任尚书郎、司徒掾,以清楚善辩闻名。他常代理接待宾客的职务,接待应对梁朝使者,梁朝使者徐陵深为赞叹。李庶生来就是天阉,崔谌嘲笑他说:“教你弟弟长胡须,用锥子遍身刺孔,再插上马尾。”李庶说:“先把这个方法施用到贵族身上,刺眉毛如果有效,再种胡须。”世人传说崔谌家有恶疾,把呼沱当作墓地,所以李庶的话涉及此事。邢子才在旁边大笑。后来授任临漳县令。《魏书》刊行后,李庶与卢斐、王松年等人争辩,认为书中对他们共同不公。魏收在书中写王慧龙自称太原人,又写王琼不善于侍奉人;把卢同附在《卢玄传》中;写李平是陈留人,说他的家世贫贱。因此卢斐等人喧闹争诉,对杨愔说:“魏收应该诛杀。”杨愔偏袒帮助魏收,于是把这件事禀告齐文宣帝,李庶等人都被剃去头发并鞭打二百下,李庶死在临漳狱中。李庶的哥哥李岳非常悲痛,终身不再经过临漳县门。
庶妻,元罗女也。庶亡后,岳使妻伴之寝宿。积五年,元氏更适赵起。尝梦庶谓己曰:「我薄福,托刘氏为女,明旦当出,彼家甚贫,恐不能见养。夫妻旧恩,故来相见告,君宜乞取我。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衔南,东入穷巷是也。」元氏不应,庶曰:「君似惧赵公意,我自说之。」于是起亦梦焉。起寤问妻,言之符合。遂持钱帛躬往求刘氏,如所梦得之,养女长而嫁焉。
庶弟蔚,少清秀,有襟期伦理,涉观史传,兼属文词。昆季并尚风流,长裾广袖,从容甚美,然颇涉疏放。唯蔚能自持公干理,甚有时誉。坐兄庶事徙平州。后还,位尚书左中兵郎中,仍聘陈使副。江南以其父曾经将命,甚重焉。还,坐将人度江私市,除名。后卒于秘书丞,士友悼惜之。
蔚弟若,聪敏,颇传家业,风采词令,有声鄴下。坐兄庶事徙临海。乾明初,追还,后兼散骑常侍。大被亲狎,加仪同三司。若性滑稽,善讽诵,数奉旨咏诗,并使说外间世事可笑乐者。凡所话谈,每多会旨。尝在省中,趋而前却,对答学奏事之象,和士开闻而奏之。帝每狎弄之。武成以斛律金旧老,每朝,赐羊车上殿。金曾使人奉启,若为舍人,误奏云在阙下,诏命出羊车。若重思,知金不至,窃言:「羊车、鹿车何所迎?」帝闻,亦笑而不责。又帝于后园讲武,令若为吴将,皇后皆出,引若当前,观其进止俯仰。事罢,遣使谢之,厚加赏赐。韩长鸾等忌恶之,密构其短,坐免官。未几,诏复本官。隋开皇中,卒于秦王府谘议。
谐弟邕,字修穆,幼而俊爽,有逸才。位高阳王雍友。几所交游,皆倍年俊秀。卒,赠洛州刺史,谥曰文。
论曰:郭祚才干敏实,有世务之长。孝文经纶之始,独在勤劳之地。居官任事,可称述焉。张彝风力謇謇,有王臣之气,衔命拥旄,风声克举。俱魏氏器能之臣乎!遭随有命,二子俱逢世乱,悲哉!晏之、乾威,可谓亡焉不绝。邢峦以文武才策,当军国之任,内参机揆,外寄折冲,其纬世之器欤!子才少有盛名,鼓动京洛,文宗学府,独秀当年,举必任真,情无饰智,疏通简易,罕见其人,足为一代之模楷也。及明崔甗之谤言,执侯景之奸使,昔人称孟轲为勇,于文简公见之。唯尝短崔暹,颇为累德。阮籍未尝品藻人物,斯亦良有以焉。李崇风质英重,毅然秀立,任当将相,望高朝野。平以高明干略,效智于时,出入当官,功名克著,赞务之材也。谐风流文辩,盖人望乎!
北史卷四十四
列传第三十二
崔光子劼弟子鸿崔亮从弟光韶叔祖道固
崔光,清河人,本名孝伯,字长仁,孝文赐名焉。祖旷,从慕容德南度河,居青州之时水。慕容氏灭,仕宋为乐陵太守。于河南立冀州,置郡县,即为东清河鄃人。县分易,更为南平原贝丘人也。父灵延,宋长广太守,与宋冀州刺史崔道固共拒魏军。慕容白曜之平三齐,光年十七,随父徙代。家贫好学,昼耕夜诵,佣书以养父母。
太和六年,拜中书博士、著作郎,与秘书丞李彪参撰国书,再迁给事黄门侍郎。甚为孝文所知待,常曰:「孝伯才浩浩如黄河东注,固今日之文宗也。」以参赞迁都谋,赐爵朝阳子。拜散骑常侍,著作如故,兼太子少傅。又以本官兼侍中、使持节为陕西大使,巡方省察。所经述叙古事,因赋诗三十八篇。还,仍兼侍中。以谋谟之功,进爵为伯。光少有大度,喜怒不见于色。有毁恶之者,必善言以报,虽见诬谤,终不自申曲直。皇兴初,有同郡二人并被掠为奴婢,后诣光求哀,光乃以二口赎免。孝文闻而嘉之。虽处机近,未曾留心文案,唯从容论议,参赞大政而已。孝文每对群臣曰:「以崔光之高才大量,若无意外咎谴,二十年后当作司空。」其见重如是。
宣武即位,正除侍中。初,光与李彪共撰国书,太和之末,彪解著作,专以史事任光。彪寻以罪废。宣武居谅闇,彪上表求成《魏书》,诏许之,彪遂以白衣于秘书省著述。光虽领史官,以彪意在专功,表解侍中、著作以让彪。宣武不许。迁太常卿,领齐州大中正。
正始元年夏,有典事史元显献四足四翼鸡,诏散骑侍郎赵邕以问光。光表曰:
译李庶的妻子是元罗的女儿。李庶死后,李岳让自己的妻子陪伴她同寝。过了五年,元氏改嫁赵起。她曾梦见李庶对自己说:“我福分浅薄,托付刘氏作为女儿,明天早晨就要出嫁;那家很贫穷,恐怕不能养活她。念及夫妻过去的恩情,所以来见你报信,你应当请求把我取回。刘家在七帝坊十字街南面,向东进入穷巷就是。”元氏没有答应,李庶说:“你似乎害怕赵公的意思,我自己去告诉他。”于是赵起也梦见了这件事。赵起醒来询问妻子,妻子所说与梦境相符。赵起便带着钱帛亲自去刘家求取这个女孩,果然如梦中所说找到了她,把她养大后嫁了出去。李庶的弟弟李蔚,年轻时清秀,有胸襟气度和伦理修养,博览史传,也擅长写文章。他们兄弟都崇尚风流,穿着长衣大袖,举止从容而优美,但也颇为疏放。只有李蔚能够自我约束,办理公事,因而很有当时的声誉。因哥哥李庶的事情获罪,迁徙到平州。后来返回,官至尚书左中兵郎中,又作为聘使副使出使陈朝。江南人因为他的父亲曾经奉命出使,十分敬重他。回国后,又因带人私自渡江买卖而获罪,被削除名籍。后来死于秘书丞任上,士人朋友都为他惋惜。李蔚的弟弟李若,聪明敏捷,很能继承家学,风采、辞令在邺下很有声望。因哥哥李庶的事情获罪,迁徙到临海。乾明初年,追召回朝,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受到皇帝极其亲近宠幸,加授仪同三司。李若性情诙谐,善于讽诵,多次奉诏吟诗,并奉命讲说外间可笑可乐的世事。他所说的话,大多符合皇帝的心意。曾在尚书省中快步上前又退后,模仿应答和奏报事务的样子,和士开听到后上奏此事,皇帝常拿这件事戏弄他。武成帝因为斛律金年老,每逢上朝都赐他乘羊车上殿。斛律金曾派人递上奏启,李若任舍人时,误奏说斛律金正在宫阙之下,诏令把羊车叫出去。李若反复思量,知道斛律金并未到,便私下说:“羊车、鹿车,这是要迎接谁呢?”皇帝听到后也笑了,没有责罚他。后来皇帝在后园讲习武事,命李若扮演吴国将领,皇后等人都出来,让李若走在前面,观看他的进退俯仰。事情结束后,派使者向他致谢,并厚加赏赐。韩长鸾等人嫉恨他,暗中罗织他的过失,李若因此被免官。不久,诏令恢复他的原官。隋朝开皇年间,死于秦王府谘议任上。李谐的弟弟李邕,字修穆,幼年英俊爽朗,有超逸的才华。官至高阳王元雍的友。与他交游的人,都是年龄比他大而又才俊出众的人。他去世后,追赠洛州刺史,谥号文。史臣评论说:郭祚才干敏捷扎实,有处理世务的长处。孝文帝开始治理经营时,他独自处在勤劳任事的岗位上;任官办事,值得称道。张彝有风骨,正直敢言,颇有王臣气概;奉命持节、统领军队,声威和功业都能建立。他们都是魏氏有器量才干的臣子吧!遭逢时世各有命运,二人都遇到乱世,真可悲啊!晏之、乾威,可以说虽死而家业未绝。邢峦凭借文武才略,承担军国重任;对内参与机要政务,对外负责挫败敌军,是治理世事的栋梁之材吧!子才年轻时就有盛名,声名震动京洛;作为文坛宗主、学界领袖,在当时独自秀出。他举止必定真率,感情从不矫饰,豁达通脱而简约平易,世间少见这样的人,足以成为一代人的楷模。等到他当面揭露崔甗的诽谤之言,拘捕侯景派来的奸细使者,古人称孟轲为勇,在文简公身上也看到了这种勇气。只是他曾经说崔暹的短处,颇为损害自己的德行。阮籍从来不品评人物,这其中大概确实有他的道理。李崇气度英伟沉重,坚毅而秀异挺立,担当将相,声望高于朝野。李平高明而有才干谋略,在当时施展智慧,出入任职于各重要官署,功名显著,是辅佐政务的人才。李谐风流俊雅、文辞善辩,大概是众望所归的人吧!《北史》第四十四卷。列传第三十二。崔光的儿子崔劼;崔光的弟弟崔亮;崔亮的堂弟崔光韶;崔光的叔祖崔道固。崔光,清河人,原名孝伯,字长仁,孝文帝赐名为“光”。他的祖父崔旷跟随慕容德向南渡过黄河,居住在青州的时水。慕容氏灭亡后,崔旷在宋朝做乐陵太守。宋朝在黄河以南设置冀州,划置郡县,崔旷于是成为东清河鄃县人。后来县境划分变更,又成为南平原贝丘人。他的父亲崔灵延是宋朝的长广太守,曾与宋朝冀州刺史崔道固共同抵抗北魏军队。慕容白曜平定三齐时,崔光十七岁,跟随父亲迁徙到代地。家境贫寒而喜好学习,白天耕田,夜晚诵读,靠替人抄书来奉养父母。太和六年,授任中书博士、著作郎,与秘书丞李彪共同参与编撰国史,后来又两次升迁,任给事黄门侍郎。孝文帝非常了解并器重他,常说:“孝伯的才华浩浩荡荡,如同黄河向东奔流,确实是当今文章方面的宗师啊!”因参与谋划迁都之事,赐爵朝阳子。授任散骑常侍,著作郎一职仍旧担任,并兼任太子少傅。又以原官兼任侍中、使持节,充任陕西大使,巡行各地,考察政务。他把沿途所见所闻的古事加以记述,并因此作诗三十八篇。回来后,仍兼任侍中。因谋划决策的功劳,晋爵为伯。崔光年轻时就有宽宏的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有人诋毁他、说他的坏话,他一定用善言回报;即使遭到诬陷诽谤,始终也不为自己申辩是非曲直。皇兴初年,同郡有二人一同被掠夺为奴婢,后来到崔光那里请求怜悯,崔光于是用二口赎出,使他们获得释放。孝文帝听说后,称赞了这件事。他虽然身处机要近侍之职,却从未把心思放在处理文书案牍上,只是从容地参与议论,辅佐谋划国家大政而已。孝文帝每次面对群臣都说:“凭崔光这样高超的才智和宏大的器量,如果没有意外的过错和责罚,二十年后应当能够任司空。”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宣武帝即位后,正式授任崔光为侍中。当初,崔光与李彪共同编撰国史,太和末年,李彪解除著作郎职务,专门把史事交给崔光负责。李彪不久因罪被废黜。宣武帝居谅闇期间,李彪上表请求完成《魏书》,诏令准许,于是李彪以平民身份在秘书省撰述。崔光虽然统领史官,但认为李彪有独占功劳的意图,便上表请求解除侍中、著作郎职务,以此让给李彪。宣武帝没有答应。崔光升任太常卿,兼任齐州大中正。正始元年夏天,有典事史元显献上一只四足四翼的鸡,宣武帝诏令散骑侍郎赵邕拿这件事询问崔光。崔光上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