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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34–342 段

敬宪弟庄伯,字孝夏。亦有文才,器度闲雅,喜愠不形于色;博识多闻,善以约言辩物。司空、任城王澄辟为行参军,甚加知赏。年二十一,上《神龟颂》,时人异之。文笔与敬宪相亚。临淮王彧北讨,引为记室参军,委以章奏之事。及闻敬宪寝疾,求假不许,遂径自还,亦矜而不问。扶侍兄病,昼夜不离于侧,形容憔悴。因葬敬宪于乡,遇病卒,年二十八。兄弟才学知名,同年俱丧,世共嗟惜之。永安三年,赠通直散骑侍郎,谥曰献。兄弟并无子,所著词藻,莫为集录。

庄伯弟献伯,廷尉卿、济州刺史,少以学尚风流,有名京洛。为政严酷,不得吏人之和,但以清白流誉。卒于殿中尚书。

骏从弟安祖,少聪慧,年八九岁,就师讲《诗》,至《鹿鸣篇》,语诸兄云:「鹿得食相呼,而况人乎。」自此未曾独食。弱冠,州辟主簿。人有兄弟争财,诣州相讼。安祖召其兄弟,以礼义责让之。此人兄弟,明日相率谢罪。州内钦服之。后有人劝其仕进,安祖曰:「高尚之事,非敢庶几,但京师辽远,实惮于栖屑耳。」于是闲居养志,不出城邑。曾天热,舍于树下。有鸷鸟逐雉,雉急投之,遂触树而死。安祖愍之,乃取置阴地,徐徐护视,良久得苏,喜而放之。后夜忽梦一丈夫,衣冠甚伟,著绣衣曲领,向安祖再拜。安祖怪问之,此人云:「感君前日见放,故来谢德。」闻者异焉。

后孝文幸长安,至河东,存访故老,安祖朝于蒲坂。帝与语甚悦,仍拜安邑令,以老病固辞,诏给一时俸以供汤药焉。年八十三,卒于家。

裴延俊,字平子,河东闻喜人也,魏冀州刺史徽之八世孙也。曾祖奣,谘议参军、并州别驾。祖双彪,河东太守,赠雍州刺史,谥曰顺。父山松,州主簿,行平阳郡事,以平蜀贼丁虫功,赠东雍州刺史。延俊少孤,事后母以孝闻。涉猎坟史,颇有才笔。举秀才,射策高第,除著作佐郎,累迁太子洗马,又领本邑中正。及太子恂废,以宫官例免。宣武即位,为中书侍郎。时帝专心释典,不事坟籍,延俊上疏致谏。后除司州别驾。及诏立明堂,群官博议,延俊独著一堂之论。太傅、清河王怿时典众议,读而笑曰:「子故欲远符仆射也。」明帝时,累迁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督亢渠,径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故戾陵诸堨,广袤三十里,皆废毁多时,莫能修复。时水旱不调,延俊乃表求营造。遂躬自履行,相度形势,随力分督,未几而就,溉田百万余亩,为利十倍,百姓赖之。又命主簿郦恽修起学校,礼教大行,人歌谣之。在州五年,考绩为天下最。拜太常卿,历七兵殿中二尚书、散骑常侍、中书令、御史中尉,又以本官兼侍中、吏部尚书。延俊在台阁,守职而已,不能有所裁断直绳也。庄帝初,于河阴遇害。赠仪同三司、都督、雍州刺史。子元直、敬猷,并有学尚,与父同时遇害。元直赠光州刺史。敬猷妻丞相、高阳王雍外孙,超赠尚书仆射。延俊从叔爱丑、桃弓并见称于乡里。

子夙,字买兴。沈雅有器识,仪望甚伟,孝文见而异之。吏部尚书、任城王澄有知人鉴,每叹美夙,以远大许之。位河北太守,以忠恕接下,百姓感而怀之。卒于郡。三子,范、升之、鉴。

鉴字道徽,性强正,有学涉,卒于廷尉卿。鉴居官清苦,时论称之。赠东雍州刺史。

子泽,颇有文学。齐孝昭初,为斋帅,奏舍人。孝昭崩,魏收议为恭烈皇帝,泽正色抗论曰:「魏收死后,亦不肯为恭烈之谥,何容以拟大行。且比皇太后不豫,先帝飧寝失常,圣躬贬损,今者易名,必须加孝。」遂改为孝昭。因此忤旨,出为广州司马。寻历位中书侍郎,兼给事黄门侍郎,以漏泄免。后为散骑侍郎,寻为诽毁大臣赵彦深等,兼咏石榴诗,微以托意,有人以奏武成,武成决杖六十,髡头除名。后主即位,为清河郡守。与祖珽有旧,珽奏除尚书左丞,又引为兼黄门。执政疾其祖珽之党,与崔季舒等同见诛。

泽本劲直,无所回避,及被出追还,折节和光。然好戏笑,无规检,故频败。妻钜鹿魏氏,恩好甚隆,不能暂相离,泽每从驾,其妻不宿。亦至性强立,时人以为健妇夫半。

延俊从祖弟良,字元宾,稍迁尚书考功郎中。时汾州吐京胡薛羽等作逆,以良兼尚书左丞,为西北道行台。时有五城郡山胡冯宜都、贺悦回成等,以妖妄惑众,假称帝号,服素衣,持白伞白幡,率诸逆众,于云台郊抗王师。良大破之。又山胡刘蠡升,自云圣术,胡人信人,咸相影附,旬日之间,逆徒还振。以良为汾州刺史,加辅国将军,行台如故。良以城人饥窘,夜率众奔西河。汾州之居西河,自良始也。孝静初,为卫大将军、太府卿,卒于官。赠吏部尚书,谥曰贞,又重赠侍中、尚书仆射。

子叔祉,粗涉文学,居官甚著声绩,位终司空右长史。

译敬宪的弟弟庄伯,字孝夏。也有文学才华,器量气度闲雅,喜怒不表现在脸色上;博学多闻,善于用简约的语言辨析事物。司空、任城王元澄征召他任行参军,非常了解并赏识他。二十一岁时,进献《神龟颂》,当时人对此感到惊异。他的文笔和敬宪不相上下。临淮王元彧北伐时,任用他为记室参军,把章奏文书的事务交给他。等听说敬宪卧病不起,他请求告假却未获准,于是径自返回,临淮王也怜惜他而没有追究。庄伯扶侍兄长治病,昼夜不离身旁,面容憔悴。后来在乡里安葬敬宪,因而患病去世,享年二十八岁。兄弟二人才学和声名相当,又在同一年去世,世人共同叹息惋惜。永安三年,追赠通直散骑侍郎,谥号献。兄弟二人都没有儿子,他们所写的文章,也没有人编成文集。庄伯的弟弟献伯,官至廷尉卿、济州刺史,年轻时凭学问和崇尚风流而在京城洛阳有名。处理政务严酷,不能得到官吏和百姓的和睦拥戴,只因清白而流传声誉。死于殿中尚书任上。骏的堂弟安祖,年少时聪慧,八九岁时跟随老师讲习《诗经》,讲到《鹿鸣》篇,对几个兄长说:“鹿得到食物还互相呼唤,何况人呢?”从此以后再没有独自吃饭。成年后,州里征召他任主簿。有人因兄弟争夺财产,到州府互相诉讼。安祖召来他们兄弟二人,用礼义责备劝诫他们。这个人的兄弟第二天便一同来谢罪,州中人都敬佩服从他。后来有人劝他出仕求进,安祖说:“高尚的事业,我不敢奢望,只是京城遥远,实在害怕奔波劳碌罢了。”于是闲居修养志趣,不出城邑。曾有一天天气炎热,他住在树下。有猛禽追逐野鸡,野鸡惊急之中投向安祖,却撞树而死。安祖怜悯它,便把它取来放在阴凉处,慢慢守护照看,很久后野鸡苏醒,安祖高兴地把它放走。后来夜里忽然梦见一个大丈夫,衣冠十分威严,穿绣衣、戴曲领,向安祖拜了两拜。安祖奇怪地问他,那人说:“感念您前些天放了我,所以特来感谢您的恩德。”听说此事的人都觉得奇异。后来孝文帝巡幸长安,到达河东,慰问访察旧日的老人,安祖到蒲坂朝见。皇帝和他交谈得非常高兴,于是授任他为安邑县令。安祖以年老多病坚决辞谢,皇帝下诏赐给他一时的俸禄,用来供给汤药。八十三岁时,在家中去世。裴延俊,字平子,是河东闻喜人,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八世孙。曾祖裴奣,任谘议参军、并州别驾。祖父裴双彪,任河东太守,追赠雍州刺史,谥号顺。父亲裴山松,任州主簿,代理平阳郡事务,因平定蜀贼丁虫有功,追赠东雍州刺史。延俊幼年丧父,侍奉继母以孝闻名。广泛涉猎古代典籍和史书,很有文才。举为秀才,射策考取高等,授著作佐郎,屡次升迁为太子洗马,又兼任本郡中正。太子元恂被废后,他按照宫官的惯例免职。宣武帝即位,任命他为中书侍郎。当时皇帝专心研究佛典,不理经史,延俊上疏进谏。后来授司州别驾。诏令营建明堂时,群臣广泛议论,只有延俊撰写了一篇《明堂论》。太傅、清河王元怿当时主持群臣议论,读后笑着说:“你故意想远远胜过仆射吗?”明帝时,屡次升迁为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日的督亢渠,长达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旧日的戾陵诸堨,方圆三十里,都废坏很久,没有人能够修复。当时水旱失调,延俊于是上表请求营造。便亲自巡行,察看地形,按照能力分派督办,不久工程完成,灌溉田地一百多万亩,获利增加十倍,百姓都依赖它。他又命主簿郦恽修建学校,礼义教化大为推行,百姓都歌颂他。在州任职五年,考核政绩列天下第一。授太常卿,历任七兵尚书、殿中二尚书、散骑常侍、中书令、御史中尉,又以本官兼任侍中、吏部尚书。延俊在台阁任职,只是恪守职责而已,不能作出裁决,也不能刚正地纠察官吏。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仪同三司、都督、雍州刺史。儿子元直、敬猷,都有学问和声望,和父亲同时遇害。元直追赠光州刺史。敬猷的妻子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外孙女,破格追赠敬猷为尚书仆射。延俊的堂叔爱丑、桃弓,也都在乡里受到称誉。儿子夙,字买兴。沉静高雅,有器量和见识,仪表声望都很出众,孝文帝见到他后感到惊异。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有识人之明,常常赞叹夙,认为他将来前途远大。官至河北太守,以忠厚宽恕对待下属,百姓感动而怀念他。死于郡任上。有三个儿子:范、升之、鉴。鉴,字道徽,性情刚强正直,有学问阅历,官至廷尉卿时去世。鉴任官清廉俭苦,当时舆论称赞他。追赠东雍州刺史。儿子泽,很有文学才华。齐孝昭帝初年,任斋帅,奏补舍人。孝昭帝去世,魏收提议谥为恭烈皇帝,泽严肃地抗辩说:“魏收死后,也不会肯用‘恭烈’作为谥号,怎么能拿它来比拟大行皇帝?况且近来皇太后患病,先帝饮食睡眠失常,圣体受损,如今改定谥号,必须加上‘孝’字。”于是改谥为孝昭。泽因此违逆旨意,出任广州司马。不久历任中书侍郎,兼给事黄门侍郎,因泄露机密被免职。后来任散骑侍郎,不久因诽谤毁谤大臣赵彦深等人,并借咏石榴诗隐约寄托心意,有人把诗上奏给武成帝,武成帝命杖责六十,剃去头发,除去名籍。后主即位,任清河郡守。他和祖珽有旧交,祖珽上奏任他为尚书左丞,又推荐他兼任黄门。执政者憎恨他是祖珽的党羽,他和崔季舒等人一同被杀。泽原本刚强正直,什么也不回避;等到被贬出京又被召回后,便改变操守,收敛锋芒,随俗处世。然而他喜欢说笑,没有规矩检束,所以屡屡失败。他的妻子是钜鹿魏氏,夫妻恩爱深厚,片刻也不能分离;泽每次随皇帝出行,他的妻子都不在家住宿。她又天性刚强自立,当时人认为她是胜过丈夫一半的健妇。延俊的堂叔弟良,字元宾,逐渐升任尚书考功郎中。当时汾州吐京胡人薛羽等人作乱,朝廷让良兼任尚书左丞,充任西北道行台。当时五城郡山胡冯宜都、贺悦回成等人以妖妄之说迷惑众人,假称帝号,穿白衣,持白伞白幡,率领各路叛军在云台郊外抵抗王师。良将他们大败。又有山胡刘蠡升,自称掌握神术,胡人相信他,纷纷跟随依附,十多天内叛党又振作起来。任命良为汾州刺史,加辅国将军,仍任行台。良因城中百姓饥困,夜里率众奔往西河。汾州人迁居西河,就是从良开始的。孝静帝初年,任卫大将军、太府卿,死于任上。追赠吏部尚书,谥号贞,后来又加赠侍中、尚书仆射。儿子叔祉,粗略涉猎文学,任官很有声绩,官至司空右长史。

良从父兄子庆孙,字绍远。少孤,性倜傥,重然诺。正光末,汾州吐京群胡薛悉公、马牒腾并自立为王,众至数万。诏庆孙为募人别将,招率乡豪以讨之。庆孙每摧其锋,进军深入,至云台郊;大战郊西,贼众大溃。征赴都,除直后。于是贼复鸠集,北连蠡升,南通绛蜀,凶徒转盛。以庆孙为别将,从轵关入讨,深入二百余里,至阳胡城。朝廷以此地被山带河,衿要之所,明帝末,遂立邵郡,因以庆孙为太守。庆孙务安缉之,咸来归业。尔硃荣之死也,世隆拥众北度,诏庆孙为大都督,与行台源子恭率众追击。庆孙与世隆密通,事泄,追还河内斩之。

庆孙任侠有气,乡曲壮士及好事者多相依附,抚养咸有恩纪。在郡日,逢岁饥凶,四方游客恆有百余,庆孙自以家粮赡之。性虽粗武,爱好文流,与诸才学之士咸相交结。轻财重义,坐客恆满,是以为时所称。

延俊从祖弟仲规,少好经史,颇有志节。咸阳王禧为司州牧,辟为主簿,仍表行建兴郡事。车驾自代还洛,次于郡境。仲规备供帐,朝于路侧。诏仲规曰:「畿郡望重,卿何能自致此也?」仲规曰:「陛下弃彼玄壤,来宅紫县,臣方跃马吴、会,冀功铭帝籍,岂一郡而已。」孝文笑曰:「冀卿必副此言。」驾还,见咸阳王曰:「昨得汝主簿为南道主人,六军丰赡。元弟之寄,殊副所望。」除司徒主簿。仲规父在乡疾病,弃官奔赴,以违制免。久之,中山王英征义阳,引为统军,奏复本资。于阵战没。赠河东太守,谥曰贞。无子,弟叔义以第二子伯茂后之。

伯茂少有风望,学涉群书,文藻富赡,释褐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继西讨,引为铠曹参军。南征绛蜀陈双炽,为行台长孙承业行台郎中。承业还京师,留伯茂仍知行台事。以平薛凤贤等,赏平阳伯。再迁散骑常侍,典起居注。太昌初,为中书侍郎。永熙中,孝武帝兄子广平王赞盛选宾寮,以伯茂为文学。后加中军大将军。

伯茂好饮酒,颇涉疏傲。久不徙官,曾为《豁情赋》。天平初迁鄴,又为《迁都赋》。二年,因内宴,伯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景哲遂申启,称伯茂弃其本列,与监同行,以梨击案,傍污冠服,禁庭之内,令人挈衣。诏付所司,后竟无坐。

伯茂既出后其伯仲规,与兄景融别居。景融贫窘,伯茂了无赈恤,殆同行路,世以此贬薄之。卒,年三十九,知旧叹惜焉。

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得密信,将被收掩,乃与妇乘车西逃避。后因顾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傍置酒设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酹,曰:「裴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诗一篇。李骞以魏收亦与之友,寄以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伯茂,其十字云:「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时人以伯茂性侮傲,谓收诗颇得事实。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重赠吏部尚书,谥曰文。伯茂曾撰晋书,竟未能成。无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继。齐武平末,位中书舍人。

叔义亦有学行,累迁太山太守,为政清静,吏人安之。迁司徒从事中郎。卒,赠东秦州刺史,谥曰宣。

子景融,字孔明,笃学好属文。举秀才,射策高第,除太学博士,稍迁谏议大夫,领著作。元象中,仪同高岳以为录事参军。弟景龙、景颜被劾廷尉狱,景融入选。吏部拟郡,为御史中尉崔暹所弹,云其贪荣昧进,遂坐免官。病卒。景融卑退廉谨,无竞于时,虽才不称学,而缉缀无倦,文词泛滥,理会处寡。所作文章,别有集录。

景颜颇有学尚,孝静初,为司空长史,在官贪秽,为中尉崔暹所劾,遇病死狱中。

延俊族兄聿,字外兴,以操尚贞立,被孝文所知。为北中府长史。时帝以聿与中书侍郎崔亮清贫,欲以干录优之,乃以亮带野王县事,聿带温县。时人荣之。卒于平秦郡太守,赠洛州刺史。子子袖入关西。

延俊族人瑗,字珍宝,太和中析属河北郡。少孤贫,清苦自立。为汝南王悦郎中令。孝静初,卒于雍州刺史。

延俊从父兄宣明,位华州刺史,有惠政,谥曰简。二子景鸾、景鸿,并有逸才,河东呼景鸾为骥子,景鸿为龙文。景鸾位华州刺史。子文端,齐行台郎。四子,愿、安志、弘、振。景鸿,齐和夷郡守。子叔卿,博涉有孝行,时人号曰「裴曾子」。隋贝丘令。子神举、神符,而神举最知名。

译良的堂兄之子庆孙,字绍远。幼年丧父,性情倜傥,重视诺言。正光末年,汾州吐京各部胡人薛悉公、马牒腾都自立为王,部众达到数万人。诏令庆孙任募人别将,招募率领乡间豪杰讨伐他们。庆孙每次都摧毁敌军先锋,进军深入,抵达云台郊外;在郊外西面大战,贼军大败。朝廷征召他赴都,授直后。于是贼众又聚集起来,北面联合刘蠡升,南面联通绛、蜀,凶党越来越强盛。任命庆孙为别将,他从轵关进入讨伐,深入二百多里,抵达阳胡城。朝廷认为这里依山带河,是险要之地,明帝末年便设置邵郡,于是任命庆孙为太守。庆孙致力于使当地安定,百姓都回来恢复旧业。尔朱荣死后,世隆拥兵北渡,诏令庆孙任大都督,与行台源子恭率军追击。庆孙暗中和世隆往来,事情泄露后,朝廷把他追召回河内杀死。庆孙有侠义气概,乡里的壮士和喜好行事的人大多依附他,他抚养他们,都有恩惠。任郡守时,遇上灾荒年,四方来游的人常有一百多人,庆孙便用自家的粮食供养他们。他性情虽然粗犷勇武,却喜爱文士,和各位有才学的人都交结往来。他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家中常常宾客满座,因此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延俊的堂叔弟仲规,年轻时喜爱经史,很有志向气节。咸阳王禧任司州牧时,征召他为主簿,并上表让他代理建兴郡事务。皇帝车驾从代地返回洛阳,驻扎在郡境。仲规准备好帐幕和供具,在路旁朝见。皇帝下诏对仲规说:“京畿郡地位重要,你怎么能够亲自做到这个地步?”仲规回答:“陛下舍弃那片北方土地,来到京县居住,我正想跃马驰骋于吴、会,希望功名铭刻在帝王册籍上,难道只满足于一个郡吗?”孝文帝笑着说:“希望你一定能实现这番话。”车驾回到洛阳,孝文帝见到咸阳王说:“昨天得到你的主簿做南道主人,使六军物资充足。元弟的托付,实在很符合我的期望。”授仲规为司徒主簿。仲规的父亲在乡里患病,他弃官赶去,以违背制度被免职。过了很久,中山王元英征讨义阳,任用他为统军,上奏恢复他的原有资序。仲规在阵战中阵亡。追赠河东太守,谥号贞。没有儿子,弟弟叔义把次子伯茂过继给他。伯茂年轻时便有风采声望,博览群书,文辞丰富,初入仕时任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时,任用他为铠曹参军。南征绛、蜀的陈双炽时,担任行台长孙承业的行台郎中。承业回到京城,留下伯茂继续掌管行台事务。因平定薛凤贤等人,被赏赐平阳伯爵位。两次升迁后任散骑常侍,掌管起居注。太昌初年,任中书侍郎。永熙年间,孝武帝的兄长之子广平王元赞广泛选拔宾客僚属,任伯茂为文学,后来又加中军大将军。伯茂喜欢饮酒,颇为疏放傲慢。很久没有升迁,曾作《豁情赋》。天平初年迁都邺城,又作《迁都赋》。天平二年,因宫中宴会,伯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元景哲。元景哲于是上奏申诉,说伯茂放弃原来的班列,和监官一同走,用梨子击打案几,旁边弄污了冠服,并且在宫禁之内让人提着衣服走。诏令交给主管官署处理,后来终究没有获罪。伯茂已经出继给伯父仲规之后,便和兄长景融分居。景融生活贫困,伯茂全然不加救济,几乎如同陌路之人,世人因此贬低鄙薄他。伯茂去世时三十九岁,旧日相识都叹息惋惜。伯茂晚年,纵情酗酒不止,以至损伤性情,常常发生过失。临死前几天,他忽然说:“我得到了一封密信,将要被捕收押。”于是便和妻子乘车向西逃避。后来他回头指着墙中,说有官人正在追赶,这时他的妻子才知道他得了病。他死后,停柩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许人,在墓旁置酒设祭,悲哀哭泣,饮一杯酒,便洒一次酒祭奠,说:“裴中书的魂灵如果有知,一定知道我们这些人。”于是各自作诗一篇。李骞认为魏收也和伯茂是朋友,便把诗寄给魏收看。魏收当时在晋阳,于是也和他们一起作诗,评论叙述伯茂,其中十个字说:“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当时人认为伯茂性情轻侮傲慢,称说魏收的诗颇能符合事实。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又加赠吏部尚书,谥号为“文”。伯茂曾经撰写《晋书》,最终未能完成。他没有儿子,兄长景融便让第二个儿子孝才继承。北齐武平末年,孝才官至中书舍人。叔义也有学问和操行,屡次升迁为太山太守,处理政务清廉安静,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升任司徒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东秦州刺史,谥号宣。儿子景融,字孔明,专心求学,喜爱写文章。举为秀才,射策考取高等,授太学博士,逐渐升任谏议大夫,兼领著作。元象年间,仪同高岳任命他为录事参军。他的弟弟景龙、景颜被廷尉弹劾下狱,景融入选任官。吏部拟任他为郡守,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说他贪图荣耀、蒙昧求进,于是获罪免官。后来病死。景融谦卑退让,清廉谨慎,不与时人争竞;虽然才华不能完全配得上他的学问,却不停地编缀文章。他的文辞铺陈过多,能融会贯通的地方很少。所作文章另有文集。景颜很有学问和声望。孝静帝初年,任司空长史,在任上贪污不法,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患病死在狱中。延俊的族兄聿,字外兴,因为操守高尚、品行坚贞受到孝文帝了解。任北中府长史。当时皇帝认为聿和中书侍郎崔亮清贫,想用实际职务优待他们,便让崔亮兼管野王县事务,让聿兼管温县事务,当时人以此为荣。死于平秦郡太守任上,追赠洛州刺史。儿子子袖进入关西。延俊的族人瑗,字珍宝,太和年间分属河北郡。他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清苦自立。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孝静帝初年,死于雍州刺史任上。延俊的堂叔兄宣明,官至华州刺史,有惠民政绩,谥号简。他的两个儿子景鸾、景鸿,都有出众的才华,河东人称景鸾为“骥子”,称景鸿为“龙文”。景鸾官至华州刺史。儿子文端,任齐朝行台郎。有四个儿子:愿、安志、弘、振。景鸿任齐朝和夷郡守。儿子叔卿,博览群书而且有孝行,当时人称他为“裴曾子”。隋朝任贝丘县令。儿子神举、神符,其中神举最有名。

裴佗,字元化,河东闻喜人也。六世祖诜,仕晋位太常卿。因晋乱,避地凉州。苻坚平河西,东归,因居解县。世以文学显,五举秀才,再举孝廉,时人美之。父景惠,州别驾。佗容貌魁伟,聩然有器望。举秀才,以高第除中书博士。累迁赵郡太守,为政有方,威惠甚著,狡吏奸人,莫不改贯,所得俸禄,分恤贫穷。转前将军、荆州刺史,郡人恋仰,倾境饯送。蛮酋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万余家,恃众阻险,不宾王命,前后牧守,未能降款。佗至州,单使宣慰,示以祸福,田敬宗闻风归附。于是合境清晏,襁负至者千余家。后加中军将军,以老乞还。卒,遗令不听请赠,不受赗襚,诸子皆遵行之。

佗性刚直,不好与俗人交游,其投分者必当时名胜。清白任真,不事家产,宅不过三十步,又无田园,暑不张盖,寒不衣裘,其贞俭若此。子让之。

让之字士礼,年十六丧父,殆不胜哀。其母辛氏泣抚之曰:「弃我灭性,得为孝子乎!」由是自勉。辛氏高明妇人,又闲礼度;夫丧,诸子多幼弱,广延师友,或亲自教授,内外亲属有吉凶礼制,多取则焉。

让之少好学,有文情,清明俊辩,早得声誉。魏天平中,举秀才,对策高第。累迁屯田、主客郎中,省中语曰「能赋诗,裴让之」。为太原公开府记室。与杨愔友善,相遇则清谈竟日。愔每云:「此人风流警拔,裴文季为不亡矣。」梁使至,常令让之摄主客郎。

第二弟诹之奔关右,兄弟五人皆拘系。齐神武问云:「诹之何在?」答曰:「昔吴、蜀二国,诸葛兄弟各得尽心,况让之老母在此,君臣分定,失忠与孝,愚夫不为。伏愿明公以诚信待物。若以不收处物,物亦安能自信?以此定霸,犹却行而求道耳。」神武善其言,兄弟俱释。

历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兼散骑常侍聘梁。文襄尝入朝,让之导引,容仪醖籍,文襄目之曰:「士礼,佳舍人也。」迁长兼中书侍郎,领舍人。齐受禅,静帝逊居别宫,与诸臣别,让之流涕歔欷。以参掌仪注,封宁都县男。帝欲以为黄门侍郎,或言其体重不堪趋侍,乃除清河太守。至郡未几,杨愔谓让之诸弟曰:「我与贤兄交款,企闻善政,适有人从清河来,云奸吏敛迹,盗贼清靖。期月之期,翻更非速。」

清河有二豪吏田转贵、孙舍兴,久吏奸猾,多有侵削,因事遂胁人取财,计赃依律不至死,让之以其乱法,杀之。时清河王岳为司州牧,遣部从事案之。侍中高德政旧与让之不协,密奏言:「当陛下受禅之时,让之眷恋魏朝,呜咽流涕,比为内官,情非所愿。」既而杨愔请救之,云罪不合死。文宣大怒,谓愔曰:「欲得与裴让之同冢邪!」于是无敢言者,事奏,竟赐死于家。

让之次弟诹之,字士正。少好儒学,释褐太学博士。尝从常景借书百卷,十许日便返。景疑其不能读,每卷策问,应答无遗。景叹曰:「应奉五行俱下,祢衡一览便记,今复见之于裴生矣。」杨愔阖门改葬,托诹之顿作十余墓志,文皆可观。让之、诹之及皇甫和、和弟亮,并知名于洛下。时人语曰:「诹胜于让,和不如亮。」司空高乾致书曰:「相屈为户曹参军。」诹之复书不受署。沛王开大司马府,辟为记室。迁鄴后,诹之留在河南。西魏领军独孤信入据金墉,以诹之为开府属,号曰「洛阳遗彦」。信败,诹之居南山,洛州刺史王元轨召为中从事。西师忽至,寻退,遂随西师入关。周文帝以为大行台仓曹郎中。卒,赠徐州刺史。

次谳之,字士平。七岁便勤学,早知名。累迁司徒主簿。杨愔每称叹曰:「河东士族,京官不少,唯此家兄弟,全无乡音。」谳之虽年少,不妄交游,唯与陇西辛术、赵郡李绘、顿丘李构、清河崔赡为忘年友。昭帝梓宫将还鄴,转仪曹郎。尤悉历代故事,仪注、丧礼皆能裁正。为许昌太守,客旅过郡,皆出私财供给,人间无所预。代下日,为吏人所怀。仕周,卒伊川太守。

次谋之,字士令。少有风格,邢邵每云「我裴四」。武成为开府,辟为参军,掌书记。

次讷之,字士言。纯谨有局量。弱冠为平原公开府墨曹,掌书记,从至并州。其母在鄴,忽得心痛,讷之是日不胜思慕,心亦惊痛,乃请急而还。当时以为孝感。文宣践阼,幸晋阳。皇太子监国;留讷之与杜台卿并为斋帅,领东宫管记。转太子舍人,奏中书舍人事。卫尉杜弼被其家客诬云「有怨言,诽讪时政」。并称讷之与弼交好,亦知之。坐免官。卒,天统中追赠平州刺史。

长子曰樊,出后让之。次子矩,最知名。

译裴佗,字元化,是河东闻喜人。六世祖裴诜,在晋朝任太常卿。因晋朝战乱,迁居凉州避难。苻坚平定河西后,向东返回,便居住在解县。裴氏世代以文学显名,五次被举为秀才,两次被举为孝廉,当时人称美他们。父亲裴景惠,任州别驾。裴佗容貌魁伟,耳聋却很有器量声望。举为秀才,以高等成绩授中书博士。屡次升迁为赵郡太守,处理政务有方,威望恩惠都很显著,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人无不改过自新;所得俸禄,分出来救济贫困。转任前将军、荆州刺史,郡中百姓恋慕仰望他,全郡都设宴送行。蛮族酋长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有一万多家,倚仗人多地险,拒不服从王命,前后任刺史、太守都不能使他们投降归附。裴佗到州后,只派一名使者前去宣慰,向他们说明祸福,田敬宗听到消息便归附。于是全境清平安宁,携儿背囊前来归附的有一千多家。后来加授中军将军,因年老请求回归。去世时留下遗命,不许请求追赠,也不接受赗赙和襚礼,各个儿子都遵照执行。裴佗性情刚直,不喜欢同庸俗之人交游;凡是与他意气相投的,必定是当时的名士俊杰。他清白率真,不经营家产,住宅不过三十步见方,又没有田园;暑天不张伞盖,寒天不穿皮裘,他的坚贞节俭就是如此。儿子让之。让之,字士礼,十六岁时父亲去世,几乎承受不住悲哀。他的母亲辛氏哭着抚慰他说:“如果你抛弃我而使自己伤身,能算孝子吗?”于是让之自我勉励。辛氏是位高明的妇人,又熟悉礼法制度;丈夫去世时,几个儿子大多幼弱,她广泛延请老师朋友,有时亲自教导。内外亲属遇有婚丧等礼制,往往都取法于她。让之年轻时喜爱学习,富有文思,清明俊秀,善于辩论,很早便获得声誉。魏天平年间,举为秀才,对策考取高等。屡次升迁为屯田郎中、主客郎中,尚书省中流传一句话:“能作诗的,是裴让之。”任太原公府记室。他和杨愔友善相交,见面便清谈一整天。杨愔常说:“此人风流警拔,裴文季的声名不会断绝了。”梁朝使者到来时,常让让之代理主客郎。他的二弟诹之逃往关右,兄弟五人都被拘捕关押。齐神武帝问:“诹之在哪里?”有人回答:“从前吴、蜀两国,诸葛氏兄弟都能尽心效忠,何况让之的老母亲还在这里,君臣名分已经确定;失去忠和孝,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希望明公以诚信对待人。如果因为不肯收纳别人而处置别人,别人又怎么能自行信任您?想靠这种办法成就霸业,就像倒退着走路却想求得正确道路一样。”神武帝认为这番话说得好,兄弟五人都被释放。历任文襄大将军主簿,兼中书舍人。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文襄帝曾入朝,让之负责引导,仪容举止温文有礼,文襄帝看着他说:“士礼,是个出色的舍人。”升任长兼中书侍郎,领舍人。齐朝接受禅让后,静帝退居别宫,和群臣告别,让之流泪抽泣。因参与掌管礼仪制度,封宁都县男。皇帝想任命他为黄门侍郎,有人说他身材肥重,不能快步趋走侍奉,于是授任清河太守。到郡不久,杨愔对让之的几个弟弟说:“我和你们贤兄交情深厚,正盼望听到他的善政。刚有人从清河来,说奸吏都收敛了,盗贼也被肃清安定。原以为一个月就能见效,反而比预期更快。” 清河有两个豪横奸猾的官吏田转贵、孙舍兴,长期任吏,奸诈狡猾,常常侵夺剥削百姓,又借办事之机威胁人索取财物。按法律计算赃物数额,还不至于判死罪,让之却认为他们扰乱法纪,便杀了他们。当时清河王元岳任司州牧,派部从事查办此事。侍中高德政过去和让之不和,秘密上奏说:“在陛下接受禅让时,让之眷恋魏朝,呜咽流泪;后来让他担任内官,也不是出于本心愿意。”随后杨愔请求救援,说罪行不应判死。文宣帝大怒,对杨愔说:“你想和裴让之同葬一墓吗?”于是再没有人敢进言。事情上奏后,最终让之在家中被赐死。让之的二弟诹之,字士正。年轻时喜爱儒学,初入仕任太学博士。曾向常景借书一百卷,十多天便归还。常景怀疑他不可能读完,便逐卷提出问题,诹之回答没有遗漏。常景叹息说:“应奉能五行并下,祢衡看一遍就能记住,如今又在裴生身上见到了这种才能。”杨愔合家改葬亲人,托诹之仓促写成十多篇墓志,文章都很可观。让之、诹之以及皇甫和、皇甫和的弟弟亮,都在洛阳知名。当时人说:“诹之胜过让之,皇甫和不如皇甫亮。”司空高乾写信说:“请屈尊来任户曹参军。”诹之回信拒绝,不接受任命。沛王开设大司马府,征召他任记室。迁都邺城后,诹之留在河南。西魏领军独孤信进入并占据金墉城,任诹之为开府属,称他为“洛阳遗彦”。独孤信失败后,诹之居住在南山,洛州刺史王元轨召他任中从事。西魏军突然到来,不久又退去,诹之便跟随西魏军进入关中。周文帝任命他为大行台仓曹郎中。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次弟谳之,字士平。七岁便勤奋学习,很早就有声名。屡次升迁为司徒主簿。杨愔常常称赞叹息说:“河东士族中,京官不少,只有这一家兄弟,全都没有乡音。”谳之虽然年轻,却不随便交游,只和陇西辛术、赵郡李绘、顿丘李构、清河崔赡结为忘年之交。昭帝灵柩将要运回邺城时,调任仪曹郎。他尤其熟悉历代典故,礼仪制度、丧葬礼制都能裁定纠正。任许昌太守时,客商旅人经过郡境,他都拿出私人财物供给,民间事务一概不加干预。交代卸任那天,官吏百姓都怀念他。在周朝做官,任伊川太守时去世。次弟谋之,字士令。年轻时便有风度品格,邢邵常说:“我的裴四。”武成帝任开府时,征召他为参军,掌管书记。次弟讷之,字士言。纯厚谨慎,有器局和度量。二十岁时任平原公府开府墨曹,掌管书记,随平原公到并州。他的母亲在邺城,忽然心痛,讷之当天便因思念母亲而难以忍受,心中也惊痛,于是请求告急回去。当时人认为这是孝心感应。文宣帝即位,巡幸晋阳。皇太子监国,留下讷之和杜台卿一同任斋帅,兼领东宫管记。转任太子舍人,办理中书舍人的事务。卫尉杜弼被家客诬告说“有怨恨言语,诽谤讥刺时政”,并说讷之和杜弼交好,也知道此事。讷之因此获罪免官。去世后,天统年间追赠平州刺史。长子名樊,出继给让之。次子名矩,最为知名。

矩字弘大,襁褓而孤;及长,好学,颇爱文藻,有智数。世父让之谓曰:「观汝神识,足成才士,欲求宦达,当资干世之务。」矩由是始留情世事。仕齐,为高平王文学。齐亡,不得调。隋文帝为定州总管,补记室,甚亲敬之。以母忧去职。及帝作相,遣使驰召之,参相府记室事。受禅,迁给事郎,奏舍人事。伐陈之役,领元帅记室。既破丹阳,晋王广令矩与高颎收陈图籍。

明年,奉诏巡抚岭南。未行而高智慧、汪文进等作乱,吴、越道闭。上难遣矩行,矩请速进,上许之。行至南康,得兵数千人。时俚帅王仲宣逼广州,遣其部将周师举图东衡州,矩与大将军鹿愿赴之。贼立九栅,屯大庾岭,共为声援。矩进击破之。贼惧,释东衡州,据原长岭,又击败之。遂斩师举,进军自南海拔广州,仲宣惧而溃散。矩所绥集者二十余州,又承制署渠帅为刺史县令。及还,上大悦,命升殿劳苦之,谓高颎、杨素曰:「韦洸将二万兵,不能早度岭,每患其兵少。裴矩以三千弊卒径至南海,有臣若此,朕亦何忧。」以功拜开府,赐爵闻喜县公,赉物二千段。除户部侍郎,迁内吏侍郎。

时突厥强盛,都蓝可汗妻大义公主即宇文氏女,由是数为边患。后因公主与从胡私通,长孙晟先发其事,矩请出使说都蓝,显戳宇文。上从之,竟如其言。公主见杀后,都蓝与突利可汗构难,屡犯亭鄣。诏太平公史万岁为行军总管,出定襄道,以矩为行军长史,破达头可汗于塞外。万岁被诛,功竟不录。上以启人可汗初附,令矩抚慰之。还,为尚书左丞。其年,文献皇后崩,太常旧无仪注,矩与牛弘、李百药等据齐礼参定。转吏部侍郎,名为称职。炀帝即位,营建东都,矩职修府省,九旬功就。

时西域诸蕃多至张掖与中国交市,帝令矩掌其事。矩知帝方勤远略,诸胡至者,矩诱令言其国俗山川险易,撰西域图记三卷,入朝奏之。其序曰:

臣闻禹定九州,导河不逾积石。秦兼六国,设防止于临洮。故知西胡杂种,僻居遐裔,礼教之所不及,书典之所罕传。自汉氏兴基,开拓河右,始称名号者有四十六国。其后分立,乃五十五王。仍置校尉、都护,以存招抚。然叛服不恆,屡经征战。后汉之世,频废此官;虽大宛以来,略知户数,而诸国山川,未有名目。至如姓氏、风土、服章、物产,全无纂录,世所弗闻。复以春秋递谢,年代久远,兼并诛讨,互有兴亡。或地是故邦,改从今号;或人非旧类,同袭昔名。兼复部人交错,封疆移改,戎狄音殊,事难穷验。于阗之北,葱岭以东,考于前史,三十余国。其后更相屠灭,仅有十存,自余沦没,扫地俱尽,空有丘墟,不可记识。

皇上应天育物,无隔华夷;率土黔黎,莫不慕化。风行所及,日入以来,职贡皆通,无远不至。臣既因抚纳,监知关市,寻讨书籍,访采胡人。或有所疑,即详众口,依其本国服饰仪形,王及庶人各显容止,即丹青摸写为《西图域记》,共成三卷,合三十五国。仍别造地图,穷其要害,从西顷以去,北海之南,纵横所互,将二万里。谅由富商大贾,周游经涉,故诸国之事,罔不偏知。复有幽荒远地,卒访难晓,不可凭虚,是以致阙。而二汉相踵,西域为传,户人数十,即称国王,徒有名号,有乖其实。今者所编,皆余千户,利尽西海,多产珍异。见山居之属,非有国名及部落小者,多亦不载。

发自燉煌,至于西海,凡为三道,各有襟带。北道从伊吾经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水、至拂菻国,达于西海。其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度葱岭,又经▯汗、苏勒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至波斯,达于西海。其南道从鄯善、于阗、硃俱波、喝盘陀,度葱岭,又经护密、吐火罗、挹騑、忛延、漕国,至北婆罗门,达于西海。其三道诸国,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其东安国、南婆罗门国等,并随其所往,诸处得达。故知伊吾、高昌、鄯善并西域之门户也,总凑燉煌,是其咽喉之地。

以国家威德,将士骁雄,泛濛汜而扬旌,越昆仑而跃马,易如反掌,何往不至。但突厥、吐谷浑分领羌胡之国,为其拥遏,故朝贡不通。今并因商人,密送诚款,引领翘首,愿为臣妾。圣情含养,泽及普天,服而抚之,务在安辑。故皇华遣使,弗动兵车,诸蕃既从,突厥可灭。混一戎夏,其在兹乎。不有所记,无以表威化之远也。

帝大悦,赐物五百段,每日引矩至御坐,亲问西方之事。矩盛言胡中多诸宝物,吐谷浑易可并吞。帝由是甘心,将通西域,西夷经略,咸以委之。

译矩,字弘大,还是婴儿时便成了孤儿;长大后喜爱学习,也很喜欢文辞,有智谋和权术。他的伯父让之对他说:“看你的精神见识,足以成为有才之士;如果想求得仕途显达,应当用心于经世致用的事务。”矩从此开始留心世务。仕于齐朝时,任高平王文学。齐朝灭亡后,不能得到任职。隋文帝任定州总管时,补任他为记室,非常亲近敬重他。他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等到文帝任宰相时,派使者快马召他,参与相府记室事务。隋朝接受禅让后,升任给事郎,办理中书舍人事务。征伐陈朝时,任元帅记室。攻破丹阳后,晋王杨广命矩和高颎收集陈朝的地图、户籍和典籍。第二年,奉诏巡察安抚岭南。还未出发,高智慧、汪文进等人作乱,吴、越道路被阻断。皇帝难以派矩前往,矩请求立即进发,皇帝答应了。他走到南康,得到几千名士兵。当时俚族首领王仲宣逼近广州,派部将周师举谋取东衡州,矩和大将军鹿愿前往抵御。叛军修筑九座栅寨,驻扎在大庾岭,彼此声援。矩进攻并击破他们。叛军害怕,放弃东衡州,占据原长岭,矩又击败他们。于是斩杀周师举,进军从南海攻取广州,王仲宣害怕而溃散。矩所安抚招集的共有二十多个州,又奉诏权宜任命各部渠帅为刺史、县令。回来后,皇帝非常高兴,命他登殿慰劳,对高颎、杨素说:“韦洸率领两万士兵,不能早早越过山岭,我常担心他的兵力太少。裴矩率三千疲弱士卒直抵南海,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因功授开府,赐爵闻喜县公,赏赐物帛二千段。授户部侍郎,升内吏侍郎。当时突厥强盛,都蓝可汗的妻子大义公主是宇文氏的女儿,因此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后来因为公主和随从的胡人私通,长孙晟先揭发此事,矩请求出使劝说都蓝,公开揭露宇文氏的罪行。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事情果然如他所说。公主被杀后,都蓝和突利可汗发生争斗,多次侵犯边塞亭障。诏令太平公史万岁任行军总管,从定襄道出兵,任矩为行军长史,在塞外击败达头可汗。史万岁被杀,矩的功劳最终没有得到记录。皇帝认为启人可汗刚归附,命矩前去安抚慰问。回来后,任尚书左丞。这一年,文献皇后去世,太常原来没有相应礼仪,矩和牛弘、李百药等依据齐朝礼制参照制定。转任吏部侍郎,以称职闻名。炀帝即位,营建东都,矩负责修建官府和省署,九十天工程完成。当时西域各国大多到张掖同中国进行贸易,皇帝命矩掌管这件事。矩知道皇帝正致力于经营远方,各国胡人到来时,矩便诱导他们讲述本国的风俗、山川和地势险易,撰写《西域图记》三卷,入朝进奏。书序说:我听说大禹划定九州,疏导黄河没有越过积石山。秦国兼并六国,设置防线止于临洮。因此可知,西方胡人杂居的各族,偏僻地居住在遥远边裔,是礼教不能到达、典籍很少流传的地方。自汉朝建立基业、开拓河西以来,开始有名号可考的有四十六国。后来分立为五十五个王国。朝廷还设置校尉、都护,以便招抚保全他们。然而他们时叛时服,屡经征战。后汉时期,屡次废置这些官职;即使从大宛以来,略知各国户数,但各国山川仍没有名称记载。至于姓氏、风俗、服饰、物产,更完全没有编录,世人都未曾听闻。又由于春秋更替,年代久远,加上相互兼并诛讨,各国彼此兴亡。有的地方还是旧国土地,却改用今天的国号;有的人已不是旧日族类,却共同沿用过去的名称。再加上各部人杂处交错,疆界不断迁改,戎狄语言不同,事情很难彻底考核。于阗以北、葱岭以东,考察前代史书,有三十多个国家。后来彼此屠杀吞并,只剩十国,其余全都沉沦灭亡,荡然无存,只留下丘墟,无法记载辨识。皇上顺应天意养育万物,不隔绝华夏与夷狄;天下所有百姓,没有不仰慕教化的。皇上的风教所到之处,自太阳升起以来,各方职贡都已通达,没有遥远而不到的地方。我既因安抚招纳之事,监管并了解关市贸易,又寻访典籍,访问采集胡人的情况。遇到疑问,便详细询问众人的说法,按照各国本来的服饰形貌,分别显出国王和百姓的容貌举止,绘图摹写成《西域图记》,共三卷,合计三十五国。又另行绘制地图,穷尽各地的险要,从西倾山以西直到北海以南,纵横延伸和相互连接的范围将近二万里。大概是由于富商大贾周游往来、亲身经过,所以对各国事情没有不略知一二的。另有幽僻荒远之地,仓促访问难以了解,不能凭空记录,因此留有缺漏。又因为前后两个汉朝相继把西域列入传记,户数有几十户便称为国王,只是徒有名号,和实际情况不相符。如今所编录的,都是有一千户以上、利益通达西海、盛产珍奇异物的国家。至于看起来只是山居部落、没有国名以及较小的部落,大多也不再记载。从燉煌到西海,共有三条道路,各自都有险要和关隘。北道从伊吾经过蒲类海、铁勒部、突厥可汗庭,渡过北流河水,到达拂菻国,通往西海。中道从高昌、焉耆、龟兹、疏勒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汗、苏勒沙那国、康国、曹国、何国、大小安国、穆国,到达波斯,通往西海。南道从鄯善、于阗、硃俱波、喝盘陀出发,越过葱岭,又经过护密、吐火罗、挹騑、忛延、漕国,到达北婆罗门,通往西海。这三条道路上的各国,也各自有道路彼此相通,南北往来。东安国、南婆罗门国等,也都随着所前往的方向,可以通达各处。所以知道伊吾、高昌、鄯善是西域的门户,总汇于燉煌,是咽喉要地。凭借国家的威望恩德和将士的骁勇雄健,渡过濛汜水扬起旌旗,越过昆仑山纵马驰骋,易如反掌,无论到哪里不能抵达?只是突厥、吐谷浑分别统领羌、胡诸国,对它们阻拦压制,所以朝贡道路不通。如今都通过商人秘密送来诚意,伸长脖子抬头仰望,希望成为臣民。皇上仁慈包容,恩泽遍及天下,对已经服从的便加以安抚,务求使他们安定。因此派遣使者宣扬皇恩,不动用兵车;各国既然归顺,突厥也就可以消灭。使戎狄和华夏混同统一,难道就在于此吗?如果不把这些事记载下来,就无法彰显威德教化所到的远方。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物帛五百段,每天都把矩召到御座前,亲自询问西方的事情。矩极力说胡人地区有许多珍宝,吐谷浑很容易吞并。皇帝因此下定决心,要打通西域;经营西方各族的事务,全都交给矩办理。

后迁黄门侍郎,复令往张掖,引致西蕃,至者十余国。大业三年,帝有事于恆岳,咸来助祭。帝将巡河右,复令矩往敦煌,矩遣使说高昌王麹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啖以厚利,导之使入朝。及帝西巡,次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设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国谒于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锦罽,焚香奏乐,歌舞喧噪。复令张掖、武威士女盛饰纵观,填咽周互数十里,以示中国之盛。帝见而大悦。竟破吐谷浑,拓地数千里。并遣兵戍之,每岁委输巨亿万计。诸蕃惧慑,朝贡相续。帝谓矩有绥怀略,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其年冬,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者多,讽帝令都下大戏,征四方奇伎异艺陈于端门街,衣锦绮、珥金翠者以十万数。又勒百官及百姓士女列坐棚阁而纵观焉,皆被服鲜丽,终月而罢。又令交市店肆皆设帷帐,盛酒食,遣掌蕃率蛮夷与人贸易,所至处悉令邀延就坐,醉饱而散。蛮夷嗟叹,谓中国为神仙。帝称矩至诚,谓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朕未发,矩辄以闻。自非奉国,孰能若是。」

帝遣将军薛世雄城伊吾,令矩共往经略。矩讽谕西域诸国曰:「天子为蕃人交易悬远,所以城耳。」咸以为然,不复来竞。及还,赐钱四十万。矩又白状,令反间射匮,潜攻处罗。后处罗为射匮所迫,竟随使者入朝。帝大悦,赐矩貂裘及西域珍器。

从帝巡塞北,幸启人帐。时高丽遣使先通于突厥,启人不敢隐,引之见帝。矩因奏曰:「高丽地本孤竹国,周代以之封箕子,汉世分为三郡,晋氏亦统辽东。今乃不臣,列为外域,故先帝欲征之久矣。但以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时,安得不事,使此冠带之境仍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朝于突厥,亲见启人合国从化,必惧皇灵之远暢,虑后服之先亡,胁令入朝,当可致也。」帝曰:「如何?」矩曰:「请面诏其使,放还本国,遣语其王,令速朝觐。不然者,当率突厥,即日诛之。」帝纳焉。高元不用命,始建征辽之策。

王师临辽,以本官领武贲郎将。明年,复从至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帝令矩兼掌兵事。以前后度辽功,进位右光禄大夫。

时皇纲不振,人皆变节,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用事,文武多以贿闻。唯矩守常,无赃秽之响,以是为世所称。后以杨玄感初平,帝令矩安集陇右,因之会宁,存问曷萨那部落,遣阙达度设寇吐谷浑,频有虏获,部落致富。还而奏状,帝大赏之。后从至怀远镇,诏护北蕃军事。

矩以始毕可汗部众渐盛,献策分其势。将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设,拜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受,始毕闻而渐怨。矩又曰:「突厥本淳,易可离间,由其内多有众胡,尽皆桀黠,教导之耳。臣闻史蜀胡悉尤多奸计,幸于始毕,请诱杀之。」帝曰:「善。」矩因遣人告胡悉曰:「天子大出珍物,今在马邑,欲共蕃内多作交关,若前来者,即得好物。」胡悉信之,不告始毕,率其部落,尽驱六畜争进,冀先互市。矩伏兵马邑,诱而斩之。诏报始毕曰:「史蜀胡悉忽领部落,走来至此,云背可汗,请我容纳。今已斩之,故令往报。」始毕亦知其状,由是不朝。

十一年,帝北巡狩,始毕率骑数十万围帝于雁门,诏矩与虞世基宿朝堂以待顾问。及围解,从至东都。属射匮可汗遣其犹子率西蕃诸胡朝贡,诏矩宴接之。

寻从幸江都宫。时四方盗贼蜂起,郡县上奏者不可胜计。矩言之,帝怒,遣矩诣京师接蕃客。以疾不行。及义兵入关,帝遣虞世基就宅问矩方略。矩曰:「太原有变,京畿不静,遥为处分,恐失事机,唯愿銮舆早还。」俄而骁卫大将军屈突通败问至,矩以闻,帝失色。矩素勤谨,未尝忤物,又见天下方乱,恐为身祸,其待遇人,多过其所望,故虽厮役,皆得其叹心。

时从驾骁果数有逃散。帝忧之,以问矩。矩曰:「今车驾留此,已经二年。骁果之徒,尽无家口,人无匹合,则不能久安。臣请听兵士于此纳室。」帝大书曰:「公定多智,此奇计也。」因令矩检校为将士等娶妻。矩召江都境内寡妇及未嫁女皆集宫监。又召诸将帅及兵等恣其所取。因听自首,先有奸通妇女及尼、女官等,并即配之。由是骁果等悦,咸相谓曰:「裴公之惠也。」

宇文化及反。矩晨起将朝,至坊门,遇逆党数人,控矩马诣孟景所。贼皆曰:「不关裴黄门。」既而化及从百余骑至,矩迎拜,化及慰谕之。令矩参定仪注,推秦王子浩为帝。以矩为侍内,随化及至河北。化及僭帝号,以矩为尚书右仆射,加光禄大夫,封蔡国公,为河北道宣抚大使。

译后来升任黄门侍郎,又命他前往张掖,招引西方诸蕃,前来的有十多个国家。大业三年,皇帝在恒山举行祭祀,各国都来助祭。皇帝将要巡行河西,又命矩前往敦煌。矩派使者劝说高昌王麹伯雅和伊吾吐屯设等人,以厚利诱导他们入朝。皇帝西巡时,驻扎在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设等以及西方各国胡人二十七国,在道路左侧拜谒,众人都佩戴金玉,穿着锦绣毛毯,焚香奏乐,歌舞喧闹。又命张掖、武威的男女盛装出行观看,挤满道路,绵延相接数十里,以显示中国的强盛。皇帝见了非常高兴。最终攻破吐谷浑,拓展土地数千里,并派兵驻守,每年运送的物资以巨亿万计。各国蕃族都恐惧震服,朝贡接连不断。皇帝认为矩有安抚怀柔的谋略,升任银青光禄大夫。这年冬天,皇帝到达东都。矩因为前来朝贡的蛮夷很多,暗示皇帝命都城举行大规模杂戏,征召四方奇异的技艺在端门街陈列,穿锦绮、佩金翠的人数以十万计。又命百官和百姓男女列坐棚阁纵情观看,他们都穿着鲜艳华丽的服装,整整一个月才停止。又命贸易市场和店铺都设置帷帐,盛备酒食,派掌蕃官率领蛮夷同人贸易;所到之处,都命人邀请他们入座,直到醉饱后才散去。蛮夷惊叹,把中国称作神仙之国。皇帝称赞矩极其忠诚,对宇文述、牛弘说:“裴矩所陈奏的,都是朕已经谋划好的事情;朕还没有发动,矩就能说出来。若不是奉行国家利益,谁能做到这样?” 皇帝派将军薛世雄在伊吾筑城,命矩一同前往经营谋划。矩劝告西域各国说:“天子为了让蕃人进行贸易而修筑遥远的城池,所以才筑城。”各国都认为有道理,不再前来争夺。回来后,皇帝赐钱四十万。矩又把情况报告给皇帝,命人使用反间计离间射匮,暗中攻打处罗。后来处罗被射匮逼迫,最终跟随使者入朝。皇帝非常高兴,赐给矩貂皮衣和西域珍贵器物。矩跟随皇帝巡行塞北,巡幸启人可汗的营帐。当时高丽派使者先同突厥联络,启人不敢隐瞒,带着他们来见皇帝。矩于是上奏说:“高丽的土地本是孤竹国,周朝把那里封给箕子,汉代分置为三郡,晋朝也统辖辽东。如今竟不肯臣服,列为外域,所以先帝很久以来一直想征讨它。只是因为杨谅不才,出兵没有成功。在陛下的时代,怎么能不处理此事,使这个戴冠束带之地仍然成为蛮貊之乡呢?如今他们的使者到突厥朝见,亲眼看见启人可汗举全国归化,一定害怕皇威远播,担心后来臣服而先被灭亡;胁迫他们入朝,应当可以做到。”皇帝问:“该怎么办?”矩说:“请当面诏告他们的使者,放他们回本国,派话告诉他们的国王,让他迅速来朝见;否则就率领突厥,当天把他诛杀。”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高元不听命,这才开始制定征讨辽东的计划。王师进抵辽东时,矩以本官兼任武贲郎将。第二年,又跟随皇帝到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入高丽,皇帝命矩兼管军事。因前后渡过辽水的功劳,升任右光禄大夫。当时皇纲不振,人们都改变节操,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掌握权势,文武官员多有因贿赂而闻名的。只有矩恪守常道,没有贪赃污秽的声名,因此受到世人称赞。后来杨玄感刚被平定,皇帝命矩安抚聚集陇右百姓,顺便到会宁慰问曷萨那部落,派阙达度设侵犯吐谷浑,屡次俘获,部落因此富裕起来。回来后上报情况,皇帝大加赏赐。后来矩跟随皇帝到怀远镇,诏令他负责护卫北方蕃部的军事事务。裴矩见始毕可汗的部众逐渐强盛,便献策分化其势力。他打算把宗室女子嫁给始毕的弟弟叱吉设,并授予叱吉设南面可汗的称号。叱吉设不敢接受,始毕听说后渐渐产生怨恨。裴矩又说:“突厥人本性淳朴,很容易离间,只因其内部有许多胡人,全都凶悍狡黠,只要加以教唆引导就行。我听说史蜀胡悉特别多奸计,而且受到始毕宠信,请诱骗并杀掉他。”皇帝说:“好。”裴矩于是派人告诉胡悉说:“天子运来大量珍贵物品,如今正在马邑,想同蕃人多做些交易;如果你前来,就能得到好东西。”胡悉信以为真,没有告诉始毕,率领部落,赶着全部牲畜争先前往,希望先进行互市。裴矩在马邑埋伏军队,把他诱来后斩杀。皇帝下诏向始毕报告说:“史蜀胡悉突然率领部落逃到这里,说是背叛可汗,请求我收容他。如今已经把他斩杀,所以特意派人前去告知。”始毕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从此不再入朝。大业十一年,皇帝北巡,始毕率领数十万骑兵把皇帝围困在雁门,皇帝下诏让裴矩和虞世基留在朝堂,等待召见询问。围困解除后,裴矩随驾到了东都。适逢射匮可汗派他的侄子率领西蕃各部胡人前来朝贡,皇帝下诏让裴矩设宴接待他们。不久,裴矩随驾到了江都宫。当时四方盗贼纷纷兴起,各郡县上报的奏章多得数不清。裴矩把这些情况告诉皇帝,皇帝大怒,派裴矩到京师去接待蕃国使客。裴矩因病没有成行。义军进入关中后,皇帝派虞世基到裴矩家中询问对策。裴矩说:“太原发生了变故,京畿地区也不安定,若从远处处置,恐怕会错失时机,只希望皇帝的车驾早日返回。”不久,骁卫大将军屈突通战败的消息传来,裴矩把它报告皇帝,皇帝大惊失色。裴矩一向勤勉谨慎,从不触犯他人;又见天下正值动乱,担心给自己招来祸患,所以他待人往往超过对方的期望,即使是奴仆杂役,也都对他感恩叹服。当时随驾的骁果军屡有逃散。皇帝为此忧虑,询问裴矩。裴矩说:“如今皇帝的车驾留在这里,已经两年了。骁果军这些人全都没有家属,人人没有配偶,就不能长久安定。臣请求允许士兵在这里娶妻。”皇帝大字批示说:“裴公确实多智,这是一条奇计。”于是命裴矩负责为将士们娶妻。裴矩召集江都境内的寡妇和未婚女子,全部集中到宫监中,又召来各位将帅和士兵,任由他们挑选。还允许自首,把此前奸通的妇女以及尼姑、女官等,也一并配给士兵。因此骁果军等人很高兴,都互相说道:“这是裴公的恩惠。” 宇文化及发动叛乱。裴矩早晨起身准备上朝,走到坊门时,遇到几个叛党,他们勒住裴矩的马,把他带到孟景那里。贼党都说:“这件事与裴黄门无关。”不久宇文化及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来到,裴矩迎上去拜见,宇文化及加以安慰。宇文化及命裴矩参与制定礼仪制度,拥立秦王的儿子浩为皇帝。任命裴矩为侍内,随宇文化及到了河北。宇文化及僭越称帝后,任命裴矩为尚书右仆射,加授光禄大夫,封蔡国公,任河北道宣抚大使。

及宇文氏败,为窦建德所获。以矩隋代旧臣,遇之甚厚。复以为吏部尚书,转尚书右仆射。建德起自群盗,未有节文,矩为之制定朝仪,旬月之间,宪章颇拟于王者。建德大悦。及建德败时,矩与其将曹旦等于洛州留守。旦长史李公淹及大唐使人魏徵等说旦及齐善行,令矩归顺。旦等从之,乃令矩与徵、公淹领旦及八玺,举山东之地归降。授左庶子,转詹事、户部尚书,卒。

让之第六弟谒之,字士敬。少有志节,好直言。文宣末年昏纵,朝臣罕有言者。谒之上书正谏,言甚切直。文宣将杀之,白刃临颈,谒之辞色不变。帝曰:「痴汉何敢如此!」杨愔曰:「望陛下放以取后世名。」帝投刀叹曰:「小子望我杀尔以取后世名,我终不成尔名。」遣人送出。齐亡,卒于壶关令。

皇甫和者,字长谐,安定朝那人。其先因官,寓居汉中。祖澄,南齐秦、梁二州刺史。

父征,字子玄,梁安定、略阳二郡守。魏正始二年,随其妻父夏侯道迁入魏。道迁别上勋书,欲以徽为元谋。徽曰:「创谋之始,本不关预,虽贪荣赏,内愧于心。」遂拒而不许。梁州刺史羊灵祐重其敦实,表为征虏府司马,卒。

和十一而孤。母夏侯氏才明有礼则,亲授以经书。及长,深沈有雅量,尤明礼义,宗亲吉凶,多相谘访。卒于济阴太守。子聿道,以干局知名,位广平令。隋大业初,比部郎。

和弟亮,字君翼。九岁丧父,哀毁有若成人。齐神武起义,为大行台郎中。亮率性任真,不乐剧职,除司徒东阁祭酒。思还乡里,启乞梁州褒中,即本郡也。后降梁。以母兄在北,求还。梁武不夺也。至鄴,无复宦情,遂入白鹿山,恣泉石之赏,纵酒赋诗,超然自乐。复为尚书殿中郎,摄仪曹事。以参撰禅代仪注,封榆中男。亮疏慢自任,无干务才,每有礼仪大事,常令余司摄焉。

性质朴纯厚,终无片言矫饰。属有敕下司,各列勤惰。亮三日不上省,文宣亲诘其故。亮曰:「一日雨,一日醉,一日病酒。」文宣以其恕实,优容之,杖胫三十而已。所居宅洿下,标榜卖之。将买者或问其故,亮每答云:「为宅中水淹不洩,雨即流入床下。」由此宅终不售。其淳实如此。

以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以不称免官。后除任城太守,病不之官,卒于鄴。赠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

裴果,字戎昭,河东闻喜人也。祖思贤,魏青州刺史。父遵,齐州刺史。果少慷慨有志略。魏太昌中,为阳平郡丞。周文帝曾使并州,与果遇。果知非常人,密托附焉。永安末,盗贼蜂起,果从军征讨。乘黄骢马,衣青袍,每先登陷阵,时人号为「黄骢年少。」永熙中,授河北郡守。

及齐神武败于沙苑,果乃率其宗党归阙。周文嘉之,赐田宅奴婢牛马什物等。从战河桥,解玉壁围;摧锋奋击,所向披靡。大统九年,又从战芒山。于周文前挺身陷阵,禽东魏都督贺娄焉逻兰。勇冠当时,众人莫不叹服。以此周文愈亲待之。补帐内都督,迁帅都督、平东将军。后从开府杨忠平随、安陆,以功加大都督,除正平郡守。正平,果本郡也,以威猛为政,百姓畏之,资贼亦为之屏息。迁司农卿。又从大将军尉迟迥伐蜀,果率所部为前军。开剑阁,破季庆堡,降杨乾运,皆有功。废帝三年,授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俄而州人张遁、李拓驱率百姓,围逼州城;时粮仗皆阙,兵士又寡。果设方略以拒之,贼便退走。于是出兵追击,累战破之;旬日之间,州境清晏。转陵州刺史。

周孝闵帝践阼,除隆州刺史,加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历眉、复二州刺史。果性严猛,能断决。抑挫豪右,申理屈滞,历牧数州,号为称职。卒于位。赠本官,加绛、晋、建州刺史,谥曰质。子孝仁嗣。

孝仁幼聪敏,涉猎经史,有誉于时。起家舍人上士,累迁长宁镇将,扞御齐人,甚有威边之略。历建、谯、亳三州刺史。

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也。祖德欢,魏中书侍郎、河内郡守。父静虑,银青光禄大夫,赠汾州刺史。宽仪貌瑰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所称。亲殁,抚诸弟以笃友闻,荥阳郑孝穆尝谓其从弟文直曰:「裴长宽兄弟,天伦笃睦,人之师表,吾爱之重之,汝可与之游处。」年十三,以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外散骑侍郎。

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面以亏臣节。」乃将家属避难于大石岭。独孤信镇洛阳,始出见焉。时汾州刺史韦子粲降于东魏,子粲兄弟在关中者咸已从坐。其季弟子爽先在洛,窘急乃投宽,宽开怀纳之。遇有大赦,或传子爽合免,因尔遂出,子爽卒以伏法。独孤信知而责之,宽曰:「穷来见归,义无执送,今日获罪,是所甘心。」以经赦宥,遂得不坐。

译宇文氏失败后,裴矩被窦建德俘获。窦建德认为他是隋朝的旧臣,对他十分优厚,又任命他为吏部尚书,改任尚书右仆射。窦建德起于群盗,尚未建立礼仪制度,裴矩替他制定朝廷礼仪,一个月左右,法令典章已经颇为近似帝王之制。窦建德非常高兴。窦建德失败时,裴矩和他的将领曹旦等人留守洛州。曹旦的长史李公淹以及大唐使者魏徵等劝说曹旦和齐善行,让他们归顺唐朝。曹旦等听从了,于是让裴矩与魏徵、李公淹率领曹旦等人,带着八方印玺,将山东地区献出归降唐朝。裴矩被授为左庶子,改任詹事、户部尚书,后来去世。让的六弟名叫谒之,字士敬。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气节,喜欢直言。文宣帝末年昏庸放纵,朝臣很少有人敢进言。谒之上书直谏,言辞十分恳切率直。文宣帝准备杀他,刀刃已经抵住他的脖子,谒之的言辞神色却毫不改变。皇帝说:“你这个傻汉,怎么敢这样!”杨愔说:“希望陛下放了他,以成就后世的美名。”皇帝扔下刀叹道:“这小子希望我杀了你来成就后世美名,我偏不成全你的名声。”于是派人把他送了出去。北齐灭亡后,谒之死于壶关令任上。皇甫和,字长谐,是安定朝那人。他的祖先因做官而寄居汉中。祖父皇甫澄,任南齐秦州、梁州二州刺史。父亲皇甫征,字子玄,任梁州安定、略阳二郡太守。魏正始二年,随他的岳父夏侯道迁进入北魏。夏侯道迁另行上报功劳簿,想把皇甫徽列为首谋。皇甫徽说:“最初策划这件事时,本来没有参与;即使贪图荣誉赏赐,内心也会感到惭愧。”于是拒绝,不肯接受。梁州刺史羊灵祐看重他的敦厚诚实,上表任命他为征虏府司马,后来去世。皇甫和十一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夏侯氏聪慧明达,知晓才学和礼法,亲自教他经书。皇甫和长大后,深沉稳重而有宽宏气量,尤其通晓礼义,宗族亲戚遇到吉凶大事,大多来向他咨询。他后来死于济阴太守任上。他的儿子皇甫聿道,以能干有才识而知名,官至广平县令。隋大业初年,任比部郎。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字君翼。九岁时父亲去世,悲哀过度而形容憔悴,像成年人一样。齐神武帝起兵时,任大行台郎中。皇甫亮任性率真,不喜欢繁重的职务,被授为司徒东阁祭酒。他想回到故乡,上表请求任梁州褒中令;褒中就是他的本郡。后来投降南梁。因为母亲和兄长还在北方,他请求返回,梁武帝没有阻拦他。到了邺城,他不再有做官的心思,于是进入白鹿山,尽情欣赏泉石风光,放纵饮酒作诗,超然自得。后来又任尚书殿中郎,代理仪曹事务。因参与撰定禅代礼仪制度,封榆中男。皇甫亮疏懒散漫,任性自为,没有处理事务的才能,每逢礼仪大事,常让其他官司代理。皇甫亮性情质朴纯厚,始终没有一句话是虚假矫饰的。当时朝廷下诏命各司分别列举官员的勤惰,皇甫亮三天不上省,文宣帝亲自追问原因。皇甫亮说:“一天是下雨,一天是喝醉了,一天是酒病发作。”文宣帝认为他诚实宽厚,宽容了他,只杖打小腿三十下而已。他住的宅子地势低洼,便挂牌出售。有人想买,询问原因,皇甫亮总是回答:“因为宅子里的水淹了却排不出去,一下雨就流到床下。”因此这所宅子始终没有卖出去。他就是这样淳朴诚实。他以兼任散骑常侍的身份出使陈朝,因不称职被免官。后来授任任城太守,因病没有赴任,死于邺城。追赠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裴果,字戎昭,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思贤,任北魏青州刺史。父亲裴遵,任齐州刺史。裴果年轻时慷慨豪迈而有志向谋略。北魏太昌年间,任阳平郡丞。周文帝曾出使并州,与裴果相遇,认为他不是寻常人,便暗中托付并结交。永安末年,盗贼纷纷兴起,裴果参军征讨。他骑黄骢马,穿青袍,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攻入敌阵,当时人称他为“黄骢少年”。永熙年间,授任河北郡守。齐神武帝在沙苑战败后,裴果便率领宗族亲党归顺朝廷。周文帝嘉奖他,赏赐田地、住宅、奴婢、牛马以及各种器物。从军在河桥作战,解玉壁之围;他冲锋陷阵,奋勇攻击,所向无敌。大统九年,又随军在芒山作战,在周文帝面前挺身冲入敌阵,俘获东魏都督贺娄焉逻兰。他的勇猛冠绝当时,众人无不赞叹佩服,因此周文帝更加亲近优待他。补任帐内都督,升任帅都督、平东将军。后来随开府杨忠平定随州、安陆,因功加授大都督,任正平郡守。正平是裴果的本郡,他以威猛施政,百姓畏惧,盗贼也因此屏息收敛。升任司农卿。又随大将军尉迟迥讨伐蜀地,裴果率领所属部队担任前军。攻开剑阁,击破季庆堡,降服杨乾运,都立有战功。废帝三年,授任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不久,州人张遁、李拓驱赶百姓,围攻逼近州城;当时粮食和兵器都缺乏,士兵又少。裴果制定策略抵御他们,贼军于是退走。他随即出兵追击,接连作战将其击破;十天之内,州境便清平安宁。改任陵州刺史。周孝闵帝即位,任命裴果为隆州刺史,加授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历任眉州、复州二州刺史。裴果性情严厉勇猛,能够果断决断;压制豪强,替受冤屈和久滞未决的人申理。他历任数州长官,都被称为称职。死于任上。追赠原有官职,并加赠绛州、晋州、建州刺史,谥号“质”。儿子裴孝仁继承爵位。裴孝仁幼年聪明敏捷,广泛涉猎经史,在当时颇有声誉。初任舍人上士,屡次升迁为长宁镇将,抵御齐人,颇有威震边境的谋略。历任建州、谯州、亳州三州刺史。裴宽,字长宽,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德欢,任北魏中书侍郎、河内郡守。父亲裴静虑,任银青光禄大夫,追赠汾州刺史。裴宽仪表相貌奇伟,广泛阅读群书,二十岁时便受到州里称赞。父母去世后,他抚养各位弟弟,以友爱深厚闻名。荥阳人郑孝穆曾对他的堂弟文直说:“裴长宽兄弟天伦情谊深厚,是世人的表率,我敬爱并看重他们,你可以同他们交游相处。”裴宽十三岁时,因选拔被任为魏孝明帝的挽郎,脱去布衣后任员外散骑侍郎。孝武帝向西迁徙时,裴宽对几个弟弟说:“君臣之间何为逆、何为顺,大义清楚明白。如今天子向西巡幸,按道理不能面向东方,以致损害臣子的气节。”于是带着家属到大石岭避难。独孤信镇守洛阳后,裴宽才出来拜见他。当时汾州刺史韦子粲投降东魏,韦子粲在关中的兄弟都已经受到牵连。韦子粲最小的弟弟子爽原先在洛阳,处境窘迫危急,便投奔裴宽,裴宽坦然接纳了他。恰逢大赦,有人传说子爽应当免罪,他便因此出面;子爽最终还是依法被处死。独孤信知道后责备裴宽,裴宽说:“他穷困来投奔我,按道义不能把他押送出去。今天因此获罪,是我心甘情愿的。”因为正逢赦免,裴宽最终没有被牵连治罪。

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征虏将军。十三年,从防主韦法保向颍川,解侯景围。景密谋南叛,伪亲狎于法保。宽谓法保曰:「侯景狡猾,必不肯入关,虽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伏兵以斩之,亦一时之功也。如曰不然,便须深加严警,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保纳之。然不能图景,但自固而已。

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乐恂战于新城,因伤被禽。至河阴,见齐文襄。宽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赏异之;解锁付馆,厚加礼遇。宽乃裁所卧氈,夜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周文帝。帝顾谓诸公曰:「被坚执锐,或有其人;疾风劲草,岁寒方验。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以加之。」乃手书署宽名下,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即除孔城城主。

十六年,迁河南郡守,仍镇孔城。废帝元年,进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周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相对。永业有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兵;或掩蔽消息,倏忽而至。宽每揣知其情,出兵邀击,无不克之。

天和三年,除温州刺史。初,陈氏与周通和,每修聘好。自华皎附后,乃图寇掠。沔州既接敌境,于是以宽为沔州刺史。陈将程灵洗攻之,力屈城陷。陈人乃执宽至扬州,寻被送岭外,经数载,复还建鄴,遂卒于江左。子义宣后从御正杜果使于陈,始得将宽柩还。隋开皇元年,文帝诏赠襄、郢二州刺史。义宣,位司金二命士、合江令。

宽弟汉,字仲霄。操尚弘雅,聪敏好学,尝见人作百字诗,一览便诵。魏孝武初,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转墨曹。汉善尺牍,尤便簿领,理识明赡,断割如流。相府为之语曰「日下粲烂有裴汉。」武成中,为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参议格令。每较量时事,必有条理。天和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汉少有宿疾,恆带虚羸,剧职烦官,非其好也。时晋公护擅权,搢绅等多谄附之以图仕进。汉直道自守,故八年不徙职。性不饮酒,而雅好宾游。每良辰美景,必招引时彦,宴赏留连,间以篇什,当时人物,以此重之。自宽没后,遂断绝游从,不听琴瑟;岁时伏腊,哀恸而已。抚养兄弟子,情甚笃至。借人异书,必躬自录本,至于疾诊弥年,亦未尝释卷。卒,赠晋州刺史。

子镜人,少聪敏,涉猎经史。为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累迁春官府都上士。仕隋,位兵曹郎。汉弟尼,字景尼,性弘雅,有器局,位御正下大夫。卒,赠随州刺史。子之隐,赵王招府记室参军。之隐弟师人,好学有识度,见称于时。起家秦王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侍读。

宽族弟鸿,少恭谨,有干略。历官内外。周天和初,拜郢州刺史,转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从卫公直南征,军败遂没,寻卒于陈。朝廷哀之,赠丰、资、遂三州刺史。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西河郡守,赠晋州刺史。侠年七岁,犹不能言。后于洛城见群乌蔽天从西来,举手指之而言。遂志识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将择葬地而行,空中有人曰:「童子何悲,葬于桑东,封公侯。」侠惧,以告其母。母曰:「神也,吾闻鬼神福善,尔家未尝有恶,当以吉祥告汝耳。」时侠宅侧有大桑林,因葬焉。州辟主簿,举秀才。

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义阳郡守。元颢入洛,使执其使人,焚其赦书。孝庄嘉之,授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及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兵,侠率所部赴洛阳。武卫将军王思政谓曰:「当今权臣擅命,王室日卑,若何?」侠曰:「宇文泰为三军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谓己操戈矛,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抚之,恐是'据于蒺藜'也」。思政曰:「奈何?」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之虑。且至关右,日慎一日,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授左中郎将。及帝西迁,侠将行而妻子犹在东郡。荥阳郑伟谓侠曰:「天下方乱,未知乌之所集,何如东就妻子,徐择木焉。」侠曰:「既食人禄,宁以妻子易图也?」遂从入关。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周文帝嘉其勇决,乃曰:「仁者必勇。」因命名侠焉。以功进爵为侯。王思政镇玉壁,以侠为长史。齐神武以书招思政,思政令侠草报书甚壮烈。周文善之曰:「虽鲁仲连无以加也。」除河北郡守。

译大统五年,授任都督、同轨防长史,加授征虏将军。大统十三年,随防主韦法保前往颍川,解侯景之围。侯景暗中谋划向南叛变,假装同韦法保亲近。裴宽对韦法保说:“侯景狡猾,必定不肯入关;即使向您表示诚意,恐怕也不能相信。如果设下伏兵把他杀掉,也算是一时的功劳。若认为不能这样做,就必须严加戒备,不能相信他的欺骗诱导,以免将来后悔。”韦法保采纳了他的意见,但没有设法图谋侯景,只是加强自我防守而已。大统十四年,裴宽与东魏将领彭乐、乐恂在新城交战,因受伤被俘。到了河阴,他见到齐文襄帝。裴宽举止安详文雅,善于应答,齐文襄帝非常欣赏诧异;解开他的锁械,把他交给馆舍,给予优厚礼遇。裴宽于是剪裁自己睡的毛毡,夜里从城墙上缒下逃出,终于逃回,拜见周文帝。周文帝回头对各位公卿说:“身披坚甲、手执锐器作战的人,或许不难找到;但疾风之中才能看出劲草,严寒之时才知道松柏。裴长宽受到高澄如此优厚的礼遇,却能冒死归顺我,即使古代史册所记载的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呢?”于是亲自书写,在姓名下署字,授任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随即任孔城城主。大统十六年,升任河南郡守,仍镇守孔城。废帝元年,晋升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周孝闵帝即位,晋爵为子。裴宽镇守孔城十三年,与齐朝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对峙。独孤永业有谋略,多用诡诈手段,有时声称春天出兵,到了秋天才出兵;有时遮蔽消息,突然袭来。裴宽每次都能揣知他的意图,出兵迎击,没有一次不取胜。天和三年,任温州刺史。起初,陈朝与北周通好,经常互派使者修好。自从华皎归附北周后,陈朝便图谋进攻掠夺。沔州既然与敌境相接,于是任命裴宽为沔州刺史。陈将程灵洗进攻沔州,守军力量不支,城池陷落。陈人便把裴宽押到扬州,不久又送到岭外;经过几年,才返回建邺,最终死在江左。他的儿子裴义宣后来随御正杜果出使陈朝,这才得以把裴宽的灵柩带回。隋开皇元年,文帝下诏追赠襄州、郢州二州刺史。裴义宣官至司金二命士、合江县令。裴宽的弟弟裴汉,字仲霄。操守高尚,气度宏雅,聪明敏捷而好学,曾看见别人作一首百字诗,读一遍便能背诵。魏孝武帝初年,脱去布衣任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任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改任墨曹。裴汉擅长书信,尤其熟悉文书簿籍事务,见识明达而丰富,裁决事务像流水一样迅速。丞相府因此有话说:“日下灿烂有裴汉。”武成年间,任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共同议定法令格式。每次讨论时事,都必定条理清楚。天和五年,加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裴汉年轻时就有旧疾,常年身体虚弱羸瘦,繁重的职务和忙碌的官务不是他的爱好。当时晋公宇文护专权,士大夫多谄媚依附他以求做官。裴汉坚持正道自守,所以八年没有升调官职。他本性不饮酒,却很喜欢宴请宾客交游。每逢良辰美景,必定招来当时的名士,设宴欣赏,流连忘返,间或作诗,当时的人物因此更加敬重他。裴宽去世后,他便断绝交游,不再听琴瑟;逢年过节,只是一味悲痛。他抚养兄长的孩子,感情非常深厚。借到别人的奇书,必定亲自抄录,即使疾病诊治拖延多年,也从未放下书卷。死后,追赠晋州刺史。裴汉的儿子裴镜人,年轻时聪明敏捷,广泛涉猎经史。任大将军、谭公府会记室参军,屡次升任春官府都上士。后来仕于隋朝,官至兵曹郎。裴汉的弟弟裴尼,字景尼,性情宏雅,有才器和办事能力,官至御正下大夫。死后,追赠随州刺史。他的儿子裴之隐,任赵王府记室参军。裴之隐的弟弟裴师人,好学而有见识气度,当时很受称誉。初任秦王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任侍读。裴宽的族弟裴鸿,年轻时恭敬谨慎,有才干谋略。历任内外官职。周天和初年,授任郢州刺史,改任襄州总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随卫公宇文直南征,军队战败后被俘,不久死于陈朝。朝廷哀悼他,追赠丰州、资州、遂州三州刺史。裴侠,字嵩和,是河东解人。祖父裴思齐,举秀才,授议郎。父亲裴欣,任西河郡守,追赠晋州刺史。裴侠七岁时还不会说话。后来在洛城看见成群的乌鸦遮蔽天空,从西边飞来,他举手指着乌鸦说了话。于是显露出聪慧的心志和见识,成为不同寻常的孩子。十三岁时,遭逢父亲丧事,悲伤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将要选择墓地安葬时,空中有人说:“孩子何必悲伤,葬在桑树东边,将来可以封公侯。”裴侠害怕了,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说:“这是神灵。我听说鬼神会降福给善人,你家从未做过坏事,这是在用吉祥的话告诉你罢了。”当时裴侠住宅旁有大片桑林,于是就在那里面安葬父亲。州府征召他任主簿,举为秀才。魏正光年间,裴侠脱去布衣任奉朝请,逐渐升任义阳郡守。元颢进入洛阳时,裴侠拘捕他的使者,焚烧他的赦书。孝庄帝嘉奖他,授任东郡太守,兼任防城别将。孝武帝与齐神武帝发生矛盾后征调兵力,裴侠率领所属部队赶赴洛阳。武卫将军王思政对他说:“如今权臣擅自发号施令,王室一天比一天衰弱,该怎么办?”裴侠说:“宇文泰受到三军推戴,占据关中百二之地。正所谓自己手里握着戈矛,哪里肯把把柄交给别人?即使想安抚他,恐怕也是‘坐在蒺藜上’啊。”王思政说:“那怎么办?”裴侠说:“高欢担心宇文泰很快就会进攻,向西巡幸又担心将来发生变故。姑且先到关右,一天比一天谨慎,再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王思政认为有理,于是把裴侠推荐给皇帝,授任左中郎将。皇帝向西迁徙时,裴侠准备同行,但妻子儿女还在东郡。荥阳人郑伟对裴侠说:“天下正乱,不知道乌鸦将聚集在哪里,不如向东到妻儿那里去,慢慢选择可以栖身的地方。”裴侠说:“既然享受了国家的俸禄,难道能用妻儿来换取谋求前途吗?”于是跟随皇帝进入关中。赐爵清河县伯,任丞相府士曹参军。大统三年,裴侠统领乡兵随军在沙苑作战,作为先锋冲入敌阵。裴侠原名裴协,到这时周文帝嘉奖他的勇敢果断,说:“仁者一定勇敢。”于是命名为“侠”。因功晋爵为侯。王思政镇守玉壁时,任裴侠为长史。齐神武帝写信招降王思政,王思政命裴侠起草回信,文辞十分壮烈。周文帝认为写得好,说:“即使鲁仲连也不能超过这封信。”任命裴侠为河北郡守。

侠躬履俭素,爱人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人莫不怀之。此郡旧制,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乃悉罢之。又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为市官马。岁时既积,马遂成群。去职之日,一无所取。人歌曰:「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周文,周文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之最。」令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周文乃厚赐侠,朝野服焉,号为「独立使君」。

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述裴氏清公,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人生仕进,须身名并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伯凤等惭而退。

再迁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梁竟陵守孙皓、酂城守张建并以郡来附。侠见之,密谓人曰:「皓目动言肆,轻于去就者也;建神情审定,当无异心。」乃驰启其状。周文曰:「裴侠有鉴,深得之矣。」遣大都督苻贵镇竟陵,而酂城竟不遣监统。及柳仲礼军至,皓还以郢叛,卒如侠言。寻转大将军、拓州刺史,徵拜雍州别驾。

周孝闵帝践作,除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迁户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擿,数旬之内,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问其故,对曰:「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自言隐费钱五百万。

侠尝遇疾沈顿,士友忧之。忽闻五鼓,便即惊起,顾左右曰:「可向府耶。」所苦因此而瘳。晋公护闻之曰:「裴侠危笃若此而不废忧公,因闻鼓声,疾病遂愈,此岂非天祐其勤恪也?」又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征并来侯侠疾。所居第屋,不免霜露。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田十顷,奴隶耕耒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人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焉。

子祥,性忠谨,有理剧才。少为城都令,清不及侠,断决过之。后除长安令,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夫。侠之终也,以毁卒。祥弟肃。

肃字神封,贞亮有才艺。少与安定梁毗同志友善。天和中,举秀才。累迁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从韦孝宽征淮南。属隋文帝为丞相,肃闻而叹曰:「武帝以雄才定六合,坟土未乾而一朝迁革,岂天道欤!」文帝闻之,甚不悦,由是废于家。开皇五年,授膳部侍郎。历朔州总管长史、贝州长史,俱有能名。

仁寿中,肃见皇太子勇、蜀王秀、左仆射高颎俱废黜,遣使上书,言:「高颎天挺良才,元勋佐命,愿录其大功,忘其小过。二庶人得罪已久,宁无革心,愿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得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书奏,上谓杨素曰:「肃忧我家事如此,亦至诚也。」于是征肃入朝。皇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太子甚不悦。肃至京,见上于含章殿。上谓曰:「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宠幸,不过数人,自勇以下,并皆同母,非为爱憎,轻事废立。」因言勇不可复收之意。既已,罢遣之。未几,上崩。炀帝嗣位,不得调者久之,肃亦杜门不出。后执政者以岭表遐远,希旨授肃永平郡丞,甚得夷人心。岁余卒,夷獠思之,为立庙于鄣江之浦。有子尚贤。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也。祖秀业,魏天水郡守,赠平州刺史。父邃,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人,分据险要以自固。及李弼略地东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周文帝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卒于正平郡守,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年,起家奉朝请。时周文帝诸子年幼,盛简宾友。文举以选与诸公子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著作郎、中外府参军。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周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子。

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录。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贩百倍,或有劝文举以利者,文举答之曰:「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则道隆。非货之谓,是以不为,非恶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文举恆自谦逊,辞多受少。

译裴侠亲自实行俭朴简素的生活,爱护百姓如同爱子,平时吃的只有豆类、小麦、盐和蔬菜而已,官吏百姓没有不感念他的。这个郡原有制度,设置三十名渔猎夫供郡守使用。裴侠说:“为了口腹之欲役使百姓,是我不愿做的事。”于是全部罢免了他们。又有三十名丁夫供郡守差役,裴侠也不把他们收入私门,而是把他们的佣钱收取后购买官马。年复一年积累下来,马便成群。离任时,他一无所取。百姓歌唱道:“肥美鲜食不吃,丁夫佣钱不取;裴公贞洁仁惠,足为世人法则。”裴侠曾与各位州牧郡守一起拜见周文帝,周文帝命裴侠单独站立,对各位州牧郡守说:“裴侠清廉谨慎、奉公守法,是天下最优秀的。”又命众人中有像裴侠这样的人,可以同他一起站立。众人都默然无语,没有人敢回应。周文帝于是厚厚赏赐裴侠,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称他为“独立使君”。裴侠又撰写九世伯祖《贞侯潜传》,叙述裴氏清廉奉公的事迹,想让后代子孙奉行这些品德。宗室中有名望的人,他都送给一部。从弟裴伯凤、裴世彦当时都任丞相府属官,笑着说:“人生在世做官求进,必须使自身和名声都得到丰厚发展;清苦到这种地步,究竟想要做什么?”裴侠说:“清廉是任职的根本,节俭是立身的基础。何况我们裴氏宗族世代继承并发扬美德,所以活着能在朝廷中受到称誉,死后也能在典籍中流芳。如今我有幸凭着平庸资质,滥受特殊待遇,甘愿处于困穷,并不是为了求取名声。” “我的志向在于自我修养,害怕辱没祖先,反而遭到你们讥笑,我还知道说什么呢!” 裴伯凤等人惭愧地退下了。裴侠再次升任郢州刺史,加授仪同三司。梁朝竟陵郡守孙皓、酂城郡守张建都带着所属郡地前来归附。裴侠见到他们,暗中对人说:“孙皓眼神飘忽,说话放肆,是个轻易改变立场的人;张建神情审慎镇定,应当没有异心。”于是赶快上表报告情况。周文帝说:“裴侠有识人之明,确实看得很准。”派大都督苻贵镇守竟陵,却没有派人监管统领酂城。柳仲礼的军队到达后,孙皓又以郢州反叛,最终正如裴侠所说。不久,裴侠改任大将军、拓州刺史,又被征召入朝任雍州别驾。周孝闵帝即位,任命裴侠为司邑下大夫,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公。升任户部中大夫。当时有奸吏掌管仓储,多年侵吞隐匿达数千万。裴侠任职后,振作精神,积极查究揭发,几十天之内,奸贪盗窃之事几乎全部清除。改任工部中大夫。有位大司空掌管钱物的属官李贵竟在府中悲泣,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我所掌管的官物,常有许多支出费用;裴公以清廉严明著称,我害怕获罪受责,所以哭泣。”裴侠听说后,允许他自首。李贵自称隐匿、挪用钱财五百万。裴侠曾经患病,病势沉重,士人朋友都为他忧虑。忽然听到五更鼓声,他便惊醒起身,回头对身边人说:“可以到府衙去了吗?”他的病痛因此痊愈。晋公宇文护听说后说:“裴侠病危到这种程度,却仍不忘忧虑公务;因听到鼓声,疾病便痊愈了,这难道不是上天保佑他的勤勉恭谨吗?”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征也一同来探望裴侠的病。他所住的宅第不能遮蔽霜露。宇文贵等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怜悯他的贫苦,于是为他建造住宅,并赏赐良田十顷,奴婢、耕牛农具、粮食谷物等无不准备齐全。士大夫都以此为荣耀。裴侠死于任上,追赠太子少师、蒲州刺史,谥号“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和官吏百姓等感念裴侠留下的恩德,于是作颂歌记述他的清廉德行。儿子裴祥,性情忠诚谨慎,有处理繁重事务的才能。年轻时任城都令,清廉不如裴侠,但断案决事超过他。后来任长安县令,为权贵所畏惧。升任司仓下大夫。裴侠去世时,裴祥因哀毁过度而死。裴祥的弟弟是裴肃。裴肃字神封,忠贞正直,有才艺。年轻时与安定人梁毗志趣相同,交好为友。天和年间,举为秀才。屡次升任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的身份随韦孝宽征讨淮南。当时隋文帝任丞相,裴肃听说后叹道:“武帝凭雄才平定天下,坟土还没有干,一旦之间朝代就更替了,难道是天道吗?”隋文帝听说后非常不高兴,裴肃因此被废置在家。开皇五年,授任膳部侍郎。历任朔州总管府长史、贝州长史,都以能干闻名。仁寿年间,裴肃见皇太子杨勇、蜀王杨秀、左仆射高颎都被废黜,便派使者上书,说:“高颎是上天赋予的杰出人才,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元勋,希望记取他的大功,忘掉他的小过。两位庶人获罪已经很久了,难道就没有改过之心吗?希望分别封给他们小国,观察他们的作为。如果能够改过向善,就逐渐增加封地;如果仍不悔改,到了那时再贬削也不晚。” 奏书呈上后,皇帝对杨素说:“裴肃竟然如此忧虑我家的事情,也算是至诚了。” 于是征召裴肃入朝。皇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让杨勇自我改过,想要做什么?”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他成为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的人。”太子非常不高兴。裴肃到京城后,在含章殿拜见皇帝。皇帝对他说:“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受宠幸的不过几人;从杨勇以下的诸子,都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并不是因为偏爱或憎恶,而是因为他们轻率地触犯了废立之事。”皇帝于是说明杨勇不能再恢复地位的意思。说完便罢免裴肃,遣他回去。不久,皇帝驾崩。炀帝继位后,裴肃长期不能得到调任,也闭门不出。后来执政者因为岭南遥远,迎合皇帝旨意,授裴肃为永平郡丞;他很得当地夷人的爱戴。一年多后去世,夷人和獠人思念他,在鄣江岸边为他建立祠庙。他有一个儿子裴尚贤。裴文举,字道裕,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秀业,任北魏天水郡守,追赠平州刺史。父亲裴邃,性情方正严肃,受到州里人的推重。大统三年,东魏来侵犯,裴邃便集合乡人,分据险要之地自我防守。李弼攻取东部地区时,裴邃给他做乡导,招降了许多人。周文帝嘉奖他,特意赏赐衣物,封澄城县子。死于正平郡守任上,追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裴文举年轻时忠诚谨慎,广泛涉猎经史。大统十年,初任奉朝请。当时周文帝的几个儿子年幼,广泛挑选宾客朋友。裴文举因被选中而同各位公子交游,彼此十分敬重,从不嬉戏轻慢。升任著作郎、中外府参军。恭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周孝闵帝即位,承袭澄城县子的爵位。齐公宇文宪刚建立幕府时,任裴文举为司录。宇文宪出镇剑南后,又任裴文举为总管府中郎。武成二年,就地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地土地肥沃富饶,商贩获利常达百倍,有人劝裴文举也从中谋利,裴文举回答:“利益固然可贵,但没有什么比安身更重要;身心安定,道业才能兴盛。我不是说货财本身有什么不对,所以不这样做,并不是厌恶财物。”宇文宪怜悯他的贫困,常想资助他。裴文举总是谦逊推辞,所接受的很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任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已。及文举临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不觉膝前于席。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六年,入为司宪中大夫,进爵为伯,转军司马。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亡,文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令,终于闻喜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陇,遂在齐境。及文举在本州,每加赏募。齐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柩西归,竟得合葬。六年,除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卒于位。子胄嗣,位至大都督。子神,安邑通守。有子知礼。

裴仁基,字德本,河东人也。祖伯凤,周汾州刺史。父定,上仪同。仁基少骁武,便弓马。平陈之役,以亲卫从征,先登陷阵,拜仪同,赐物千段。以本官领汉王谅府亲信。谅反,仁基苦谏见囚。谅败,超拜护军。后改授武贲郎将,从将军李景讨叛蛮向思多于黔安,以功进银青光禄大夫。击破吐谷浑,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斩获寇掠靺鞨,拜左光禄大夫。从征高丽,进位光禄大夫。

李密据洛口,帝令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据武牢拒密。仁基见强寇在前,士卒劳弊,所得军资,即用分赏。临军御史萧怀静止之,众咸怒怀静。怀静又阴持仁基长短,欲有奏劾。仁基惧,杀怀静,以其众归密。密以为河东郡公。其子行俨,骁勇善战。密复以为绛郡公,甚相委昵。

王世充以东都食尽,悉众诣偃师,求决战。密与诸将计。仁基曰:「世充尽锐而至,洛下必虚。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东;简精兵三万,傍河西出,以逼东都。世充却还,我且按甲。世充重出,我又逼之。如此,则我有余力,彼劳奔命。兵法所谓彼出我归,彼归我出,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者也。」密曰:「公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兵马有三不可当:器械精一也,决计而来二也,食尽求斗三也。我按兵蓄力以观其弊,彼求斗不得,欲走无路。不过十日,世充之首可悬于麾下。」单雄信等诸将轻世充,皆请战。仁基苦争不得。密难违诸将言,战遂大败。仁基为世充所虏。世充以仁基父子并骁勇,深礼之,以兄女妻行俨。及僭尊号,署仁基为礼部尚书,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行俨每战,所当皆披靡,号万人敌。世充惮其威名,颇加猜防。仁基知之,甚不自安,遂与世充所署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谋。令陈谦于上食之际,持匕首劫世充,行俨以兵应之。事定,然后辅越王侗。事临发,将军张童兒告之,俱为世充所杀。

论曰:裴骏雅业有资,器行仍世,所以布于列位,不替其美。延俊器能位望,有可称乎。伯茂才名,亦时之良也。元化以文学传业,而又修史著美。让之弟兄,修身厉行,观夫出处之迹,良足称乎。矩学涉经史,颇有干局。至于恪勤匪懈,夙夜在公,求之古人,殆未之有。与闻政事,多历岁年,虽处危乱之中,未亏廉谨之节。然与时消息,承望风旨,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聚粮且末,师出玉门,关右骚然,颇亦矩之由矣。果及长宽,早知去就。而宽沦迹异域,盖乃命乎。嵩和廉约居身,忠勤奉上,人怀其惠,吏畏其威,虽古之良吏,何以加此。肃历官周、隋,志存鲠正。竟而忠诚慷慨,犯忤龙鳞,固知嫠妇忧宗周之亡,处女悲太子之少,非徒语也。文举之在绛州,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焉。仁基以武略见知,自升显级,竟而蹈履非所,身名隳坏,时也。

北史卷三十九

列传第二十七

薛安都刘休宾房法寿曾孙豹玄孙彦谦族子景伯毕众敬曾孙义云羊祉子深孙肃弟子敦烈

薛安都,字休达,河东汾阴人也。父广,晋上党太守。安都少骁勇,善骑射,颇结轻侠,诸兄患之。安都乃求以一身分出,不取片资,兄许之,居于别厩。远近交游者争有送遗,马牛衣服什物充满其庭。真君五年,与东雍州刺史沮渠康谋逆,事发奔宋。

在南以武力见叙,遇宋孝武起江州,遂以为将。和平六年,宋湘东王杀其主子业而自立,是为明帝。群情不协,共立子业弟晋安王子勋。安都与沈文秀、崔道固、常珍奇等举兵应之。宋明帝遗将张永讨安都。安都遣使降魏,请兵救援,遣第四子道次为质。献文乃遣镇东大将军尉元等赴之,拜安都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赐爵河东公。元等既入彭城,安都中悔,谋图元等。元知之,遂不果发。安都因重货元等,委罪于女婿裴祖隆。元乃杀祖隆而隐安都谋。

皇兴二年,与毕众敬朝于京师,甚见礼重。子侄群从并处上客,皆封侯,至于门生,无不收叙。又为起第宅,馆宇崇丽,资给甚厚。卒,赠假黄钺、秦州刺史、河东王,谥曰康。

译保定三年,升任绛州刺史。裴邃任正平郡守时,凭借廉洁俭约自守。每年春天巡视民情,只乘一辆车而已。裴文举到州任职后,完全遵循父亲的做法,百姓赞美并受到感化。总管韦孝宽特别敬重他,每次同他谈论,不知不觉就双膝跪到了席前。天和初年,晋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韦孝宽柱国府司马。天和六年,入朝任司宪中大夫,晋爵为伯,改任军司马。裴文举年少时父亲去世,他的兄长又在山东,只有同弟弟裴玑相互教养,兄弟友爱非常深厚。裴玑又早早去世,裴文举抚养照料他的遗孤,超过对待自己的儿子,当时人因此称赞他。起初,裴文举的叔父裴季和任曲沃令,死于闻喜川;叔母韦氏死于正平县,恰逢东西阻隔,韦氏的坟墓便留在齐境。裴文举在本州任职后,每次都加以赏赐并招募人手。齐人感念他的孝义,暗中相互约定,终于把韦氏的灵柩送回西边,得以与裴季和合葬。天和六年,任南青州刺史。宣政元年,死于任上。儿子裴胄继承爵位,官至大都督。儿子裴神,任安邑通守。有一个儿子名叫裴知礼。裴仁基,字德本,是河东人。祖父裴伯凤,任北周汾州刺史。父亲裴定,任上仪同。裴仁基年轻时勇猛善战,精通弓马。平定陈朝的战役中,他以亲卫身份随军出征,首先登城冲入敌阵,被授予仪同,赏赐财物千段。以原官兼领汉王杨谅府亲信。杨谅反叛,裴仁基苦苦进谏而被囚禁。杨谅失败后,越级授任护军。后来改授武贲郎将,随将军李景在黔安讨伐叛蛮向思多,因功晋升银青光禄大夫。击破吐谷浑,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斩杀俘获侵扰靺鞨的贼寇,授左光禄大夫。随军征讨高丽,晋升光禄大夫。李密占据洛口,皇帝命裴仁基任河南道讨捕大使,占据武牢抵御李密。裴仁基见强敌在前,士卒疲惫,所得军用物资立即拿来分赏。随军御史萧怀静制止他,众人都对萧怀静愤怒。萧怀静又暗中抓住裴仁基的把柄,想上奏弹劾他。裴仁基害怕了,杀死萧怀静,带领他的部众归附李密。李密封他为河东郡公。他的儿子裴行俨,勇猛善战,李密又封他为绛郡公,对父子二人十分亲近信任。王世充因东都粮食吃尽,带领全部兵众到偃师,要求决战。李密同各位将领商议。裴仁基说:“王世充倾尽精锐而来,洛阳城下必然空虚。可以分兵守住他的要道,使他不能向东;再选精兵三万人,沿黄河向西出击,逼近东都。王世充退回,我们暂且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再逼迫他。这样,我军力量有余,而敌军疲于奔命。这就是兵法所说的‘敌军出动我军回撤,敌军回撤我军出动’,通过多次交战使他疲惫,用多种办法扰乱他。”李密说:“你只知道一个方面,不知道另一个方面。东都的兵马有三点不可抵挡:武器装备精良,是第一;抱定决心而来,是第二;粮食吃尽、求战决斗,是第三。我按兵积蓄力量,等待他们出现弊病;他们想求战而不能,想逃走又没有道路。不到十天,王世充的首级就可以悬挂在我的军旗下。”单雄信等将领都轻视王世充,请求出战。裴仁基苦苦争辩却不能被采纳。李密难以违背众将的意见,于是交战,结果大败。裴仁基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认为裴仁基父子都勇猛善战,对他们十分礼敬,并把兄长的女儿嫁给裴行俨。王世充僭越称帝后,任裴仁基为礼部尚书,任裴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每次作战,所面对的敌军都溃败,因此号称“万人敌”。王世充忌惮他的威名,对他颇多猜疑防范。裴仁基知道后,心中很不安,于是同王世充所任命的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人谋划。他们准备让陈谦在进献食物时,拿匕首劫持王世充,裴行俨率兵响应;事情成功后,再辅佐越王杨侗。事情即将发动时,将军张童儿告发了他们,众人都被王世充杀死。史臣评论说:裴骏有高雅的学业和才能,器量品行又能世代相传,所以位列诸臣而不失其美名。裴延俊的才能和地位声望,也很值得称道。裴伯茂以才学声名著称,也是当时的良才。元化凭文学传承家业,又修史著述,留下美名。裴让之兄弟修养自身、砥砺品行,看看他们出仕和退处的行迹,确实值得称道。裴矩学识涉猎经史,也颇有办事才干。至于他勤勉谨慎而不懈怠,早晚都以公事为念,即使寻求古人,也几乎没有这样的人。他参与听闻政事,经历多年,即使处在危乱之中,也没有损害廉洁谨慎的操守。然而他又能顺应时势,迎合风向旨意,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在且末聚集粮食,军队从玉门出动,使关右地区骚动不安,这些也颇有裴矩的责任。裴果和裴长宽很早就懂得进退取舍。裴宽流落异域,大概也是命运如此吧。裴侠以廉洁俭约立身,忠诚勤勉侍奉君上,百姓怀念他的恩惠,官吏畏惧他的威严,即使古代的良吏,又有谁能超过他呢?裴肃历仕周、隋,志向在于坚持正直。最终忠诚慷慨,触犯皇帝威严;由此可知,寡妇忧虑周王室灭亡、处女悲叹太子年幼,并不只是空话。裴文举在绛州任职时,世代承继清廉德行,推辞多而接受少,确实有廉洁谦让的风范。裴仁基凭武略受到知遇,自此升至显贵等级,最终却身处不合宜之地,毁坏了自身和名声,这也是时势所致。《北史》卷三十九。列传第二十七。薛安都、刘休宾、房法寿;曾孙房豹;玄孙房彦谦;族子房景伯;毕众敬;曾孙毕义云;羊祉;儿子羊深;孙子羊肃;弟弟的儿子羊敦、羊烈。薛安都,字休达,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广,任晋朝上党太守。薛安都年轻时勇猛善战,擅长骑马射箭,结交了不少轻侠之士,几个兄长都为此忧虑。薛安都于是请求单独出去生活,不带走任何财物,兄长答应了他,便让他住在另一处马厩。远近来往的朋友争相赠送财物,马匹、牛、衣服和各种器物充满庭院。真君五年,他同东雍州刺史沮渠康谋反,事情败露后逃奔南宋。他在南朝凭借武力受到任用,宋孝武帝在江州起兵时,便任命他为将领。和平六年,宋湘东王杀死自己的君主子业而自立,这就是宋明帝。众人心意不合,共同拥立子业的弟弟晋安王子勋。薛安都与沈文秀、崔道固、常珍奇等起兵响应。宋明帝派将领张永讨伐薛安都。薛安都派使者向北魏投降,请求出兵援救,并派第四个儿子薛道次到北魏做人质。献文帝于是派镇东大将军尉元等前去援助,授薛安都为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赐爵河东公。尉元等进入彭城后,薛安都心生反悔,谋划杀害尉元等人。尉元知道了这件事,薛安都于是没有发动。薛安都便用重金贿赂尉元等人,把罪责推给女婿裴祖隆。尉元于是杀了裴祖隆,却隐瞒了薛安都的谋划。皇兴二年,薛安都与毕众敬到京师朝见,受到非常隆重的礼遇和尊重。他的子侄和同族随从都被安置为上等宾客,全都封侯;至于门生,也没有不被任用叙录的。又为他修建宅第,馆舍高大华丽,资助供给十分丰厚。死后,追赠假黄钺、秦州刺史、河东王,谥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