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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五十三

北史卷五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62–467 段

承光即位,以孝珩为太宰,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同谋,其正月五日,孝珩于千秋门斩高阿那肱。相愿在内,以禁兵应之,族与敬显自游豫园勒兵出。既而阿那肱从别宅取便路入宫,事不果。乃求出拒西军,谓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云:「朝廷不赐遣击贼,岂不畏孝珩反邪?破宇文邕遂至长安,反时何与国家事?以今日之急,犹作如此猜!」高、韩恐其变,出孝珩为沧州刺史。至州,以五千人会任城王于信都,共为匡复计。周齐王宪来伐,兵弱不能敌。怒曰:「由高阿那肱小人,吾道穷矣!」齐叛臣乞扶令和以槊刺孝珩坠马,奴白泽以身扦之,孝珩犹伤数处,遂见虏。

齐王宪问孝珩齐亡所由,孝珩自陈国难,辞泪俱下,俯仰有节。宪为之改容,亲为洗疮傅药,礼遇甚厚。孝珩独叹曰:「李穆叔言齐氏二十八年,今果然矣!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诸父兄弟无一人得至四十者,命也。嗣君无独见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恨不得握兵符,受庙算,展我心力耳。」至长安,依例受开府、县侯。

后周武帝在云阳宴齐君臣,自弹胡琵琶,命孝珩吹笛。辞曰:「亡国之音,不足听也。」固命之,举笛裁至口,泪下呜咽,武帝乃止。其年十月疾甚,启归葬山东,从之。寻卒,还葬鄴。

河间王孝琬,文襄第三子也。天保元年封。天统中,累迁尚书令。初,突厥与周师入太原,武成将避之而东,孝琬叩马谏,请委赵郡王部分之,必整齐。帝从其言。孝琬免胄将出,帝使追还之。周军退,拜并州刺史。孝琬以文襄世嫡,骄矜自负。河南王之死,诸王在宫内,莫敢举声,唯孝琬大哭而出。又怨执政,为草人而射之。和士开与祖珽谮之云:「草人拟圣躬也。又前突厥至州,孝琬脱兜鍪抵地云:'岂是老妪,须着此!'此言属大家也。」初魏世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呜。」珽以说曰:「河南河北,河间也;金鸡呜,孝琬将建金鸡而大赦。」帝颇惑之。

时孝琬得佛牙,置于第内,夜有神光。照玄都法顺请以奏,不从。帝闻,使搜之,得填库槊幡数百。帝闻,以为反状。讯其诸姬,有陈氏者,无宠,诬对曰:「孝琬画作陛下形哭之。」然实是文襄像,孝琬时时对之泣。帝怒,使武卫赫连辅玄倒鞭挝之。孝琬呼阿叔。帝怒曰:「谁是尔叔?敢唤我作叔!」孝琬曰:「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何为不得唤作叔也?」帝愈怒,折其两胫而死。瘗诸西山,帝崩后乃改葬。

子正礼嗣。幼聪颖,能诵《左氏春秋》。齐亡,迁绵州卒。

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也。累迁并州刺史。突厥入晋阳,长恭尽力击之。芒山之败,长恭为中军,率五百骑再入周军,遂至金墉之下,被围甚急。城上人弗识,长恭免胄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于是大捷。武士共歌谣之,为《兰陵王入阵曲》是也。历司州牧、青瀛二州,颇受财货。后为太尉。与段韶讨柏谷,又攻定阳。韶病,长恭总其众。前后以战功,别封钜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

芒山之捷,后主谓长恭曰:「入阵太深,失利悔无所及。」对曰:「家事亲切,不觉遂然。」帝嫌其称家事,遂忌之。及在定阳,其属尉相愿谓曰:「王既受朝寄,何得如此贪残?」长恭未答。相愿曰:「岂不由芒山大捷,恐以威武见忌,欲自秽乎?」长恭曰:「然。」相愿曰:「朝廷若忌王,于此犯便当行罚,求福反以速祸。」长恭泣下,前膝请以安身之术。相愿曰:「王前既有勋,今复告捷,威声大重,宜属疾在家,勿预时事。」长恭然其言,未能退。及江淮寇扰,恐复为将,叹曰:「我去年面肿,今何不发?」自是有疾不疗。武平四年五月,帝使徐之范饮以毒药。长恭谓妃郑氏曰:「我忠以事上,何辜于天而遭鸩也?」妃曰:「何不求见天颜?」长恭曰:「天颜何由可见!」遂饮药而薨。赠太尉。

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初在瀛州,行参军阳士深表列其赃,免官。及讨定阳,士深在军,恐祸及。长恭闻之曰:「吾本无此意。」乃求小失,杖深二十,以安之。尝入朝而出,仆从尽散,唯有一人。长恭独还,无所谴罚。武成赏其功,命贾护为买妾二十人,唯受其一。有千金责券,临死悉燔之。

译承光年间即位后,任命高孝珩为太宰。他与呼延族、莫多娄敬显、尉相愿共同谋划,在承光元年正月五日,高孝珩在千秋门斩杀高阿那肱。尉相愿在宫内,准备以禁军响应;呼延族和莫多娄敬显则在游豫园整顿军队出兵。不久高阿那肱从别宅取近路进入宫中,事情没有成功。高孝珩于是请求出城抵抗西军,并对高阿那肱、韩长鸾、陈德信等人说:“朝廷不赐给军队让我们出击贼军,难道不是害怕高孝珩造反吗?击破宇文邕直到长安,反而有什么关系?在今天这样危急的时候,还要作这样的猜疑!”高阿那肱、韩长鸾害怕发生变乱,便让高孝珩出任沧州刺史。高孝珩到沧州后,率五千人到信都与任城王会合,共同谋划匡扶复国。周齐王宇文宪前来进攻,齐军兵力弱小,不能抵挡。高孝珩愤怒地说:“都是因为高阿那肱这个小人,我们的道路走到尽头了!”齐国叛臣乞扶令和用长矛刺中高孝珩,使他坠下马来;奴仆白泽用身体挡护他,高孝珩仍身受数处重伤,最终被俘。齐王宇文宪询问高孝珩齐国灭亡的原因,高孝珩陈述国家的灾难,言辞和眼泪一同流下,俯仰之间仍很有节度。宇文宪因此改变了脸色,亲自替他洗疮敷药,礼遇十分优厚。高孝珩独自叹息说:“李穆叔说齐氏国运只有二十八年,如今果然如此!自神武皇帝以来,我的叔父、兄长和弟弟没有一个活到四十岁,这就是命啊。继位的君主没有独立明断的见识,宰相也没有承担柱石重任的能力,只恨我不能掌握兵符、接受朝廷谋略,施展自己的心力罢了。”到了长安,依照惯例授任开府,封县侯。后来周武帝在云阳宴请齐国君臣,亲自弹奏胡琵琶,命高孝珩吹笛。高孝珩辞谢说:“亡国之音,不值得听。”周武帝坚持命令他吹,他举起笛子刚放到嘴边,便流泪哽咽,武帝于是停止了命令。当年十月,他病得很重,上表请求死后归葬山东,周武帝答应了。不久去世,送回邺城安葬。河间王高孝琬,是文襄帝的第三子。天保元年受封。天统年间,多次升迁至尚书令。当初突厥与周军进入太原,武成帝准备向东躲避,高孝琬叩住马匹进谏,请求把事情交给赵郡王部署,赵郡王一定能整顿好。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高孝琬准备不戴头盔出战,皇帝派人追赶把他召回。周军退走后,授任高孝琬为并州刺史。高孝琬因为是文襄帝嫡出的世子,骄傲自负。河南王高孝瑜被杀时,诸王都在宫内,没有人敢出声,只有高孝琬大哭着出去。他又怨恨执政者,便扎了一个草人向它射箭。和士开与祖珽诬陷他说:“草人是模拟皇帝本人。先前突厥到州里时,高孝琬脱下兜鍪扔在地上说:‘难道我是老妇人,还需要戴这个吗!’这话是针对皇上的。”当初魏朝有歌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祖珽借此解释说:“河南、河北,就是河间;金鸡鸣,就是高孝琬将要竖立金鸡旗而大赦天下。”皇帝很受迷惑。当时高孝琬得到一枚佛牙,放在府第中,夜里发出神光。照玄都的法顺请求把这件事上报,法顺没有同意。皇帝听说后,派人搜查,搜出填满库房的长矛、旌旗数百件。皇帝听说后,认为这是谋反的迹象。审问高孝琬的姬妾,其中有个陈氏不得宠,便诬告说:“高孝琬画了皇帝的形象,对着它哭。”其实画的是文襄帝的画像,高孝琬常常对着画像哭泣。皇帝大怒,命武卫赫连辅玄倒拿鞭子抽打他。高孝琬呼喊“阿叔”。皇帝怒道:“谁是你的叔叔?你竟敢叫我叔叔!”高孝琬说:“我是神武皇帝的嫡孙、文襄皇帝的嫡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称您为叔叔?”皇帝更加愤怒,打断他的两条腿,将他杀死。把他埋在西山,皇帝死后才改葬。他的儿子高正礼承袭爵位。高正礼年幼时聪明颖悟,能够背诵《左氏春秋》。齐国灭亡后,被迁往绵州,死在那里。兰陵武王高长恭,另名高孝瓘,是文襄帝的第四子。多次升迁,任并州刺史。突厥进入晋阳时,高长恭竭力迎击。芒山之战齐军失败,高长恭担任中军将领,率五百骑兵两次冲入周军阵中,一直冲到金墉城下,被围困得十分危急。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高长恭脱下头盔让他们看清面容,城中才放下弩手救援,于是取得大胜。武士们共同歌咏此事,这就是《兰陵王入阵曲》。历任司州牧、青州刺史、瀛州刺史,颇多接受财货。后来任太尉。与段韶讨伐柏谷,又进攻定阳。段韶生病后,高长恭统领他的军队。前后凭借战功,另封钜鹿、长乐、乐平、高阳等郡公。芒山获胜后,后主对高长恭说:“冲入敌阵太深,一旦失利,后悔也来不及了。”高长恭回答:“因为这是家里的事情,情势亲切紧迫,不知不觉就这样做了。”皇帝厌恶他称为“家事”,于是开始猜忌他。高长恭在定阳时,他的属官尉相愿对他说:“王既然受到朝廷委任,怎么能这样贪婪残暴?”高长恭没有回答。尉相愿说:“难道不是因为芒山大胜,害怕因威武受到猜忌,所以想自行玷污名声吗?”高长恭说:“是的。”尉相愿说:“朝廷如果猜忌大王,您在这里犯错就应当受到惩罚,想求福反而会加速灾祸。”高长恭流下眼泪,屈膝向前,请求保全自身的办法。尉相愿说:“大王先前已有功勋,如今又取得胜利,威名更加显赫,应当称病在家,不要参与时政。”高长恭认为他说得对,却没能退隐。后来江淮地区盗贼骚扰,他害怕再被任命为将领,叹息说:“我去年脸肿了,今年为什么不再发作呢?”从此有病也不治疗。武平四年五月,皇帝派徐之范给他饮毒酒。高长恭对王妃郑氏说:“我忠心侍奉皇上,有什么罪过,却要遭到赐鸩呢?”王妃说:“为什么不请求面见皇上?”高长恭说:“皇上的脸哪里是我能见到的!”于是饮下毒酒去世。追赠太尉。高长恭容貌柔美而内心刚强,声音和仪容都很美。他担任将领时,亲自勤办细小事务。每次得到甘美食物,即使只有一个瓜、几枚果子,也一定与将士们共同享用。当初在瀛州任职时,行参军阳士深上表列举他的赃罪,高长恭因此被免官。后来讨伐定阳时,阳士深也在军中,害怕祸事牵连自己。高长恭听说后说:“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于是找出阳士深的一点小过失,杖打他二十下,使他安心。高长恭曾入朝后出宫,仆从全都散去,只剩下一个人。他独自回去,没有责罚任何人。武成帝奖赏他的功劳,命贾护替他买二十名妾,他只接受了其中一人。他有一张千金债券,临死前把它全部烧掉。

安德王延宗,文襄第五子也。母陈氏,广阳王妓也。延宗幼为文宣所养。年十二,犹骑置腹上,令溺己脐中。抱之曰:「可怜,止有此一个。」问欲作何王,对曰:「欲作冲天王。」文宣问杨愔,愔曰:「天下无此郡名,愿使安于德。」于是封安德焉。为定州刺史。于楼上大便,使人在下,张口承之。以蒸猪糁和人粪以饲左右,有难色者鞭之。孝昭帝闻之,使赵道德就州杖之一百。道德以延宗受杖不谨,又加三十。又以囚试刀,验其利钝。骄纵多不法。武成使挞之,杀其昵近九人,从是深自改悔。

兰陵王芒山凯捷,自陈兵势,诸兄弟咸壮之。延宗独曰:「四兄非大丈夫,何不乘胜径入?使延宗当此势,关西岂得复存!」及兰陵死,妃郑氏以颈珠施佛,广宁王使赎之,延宗手书以谏,而泪满纸。河间死,延宗哭之,泪赤。又为草人以像武成,鞭而讯之曰:「何故杀我兄!」奴告之,武成覆卧延宗于地,马鞭挝之二百,几死。后历司徒、太尉。

及平阳之役,后主自御之,命延宗率右军,先战城下,禽周开府宗挺。及大战,延宗以麾下再入,周军莫不披靡。诸军败,延宗独全军。后主将奔晋阳,延宗言:「大家但在营莫动,以兵马付臣,臣能破之。」帝不纳。及至并州,又闻周军已入鸑鼠谷。乃以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山西兵事。谓曰:「并州阿兄取,兒今去也。」延宗曰:「陛下为社稷莫动,臣为陛下出死力战。」骆提婆曰:「至尊计已成,王不得辄沮。」后主竟奔鄴。

在并将卒咸请曰:「王若不作天子,诸人实不能与王出死力。」延宗不得已,即皇帝位。下诏曰:「武平孱弱,政由宦竖,衅结萧墙,盗起疆场。斩关夜遁,莫知所之,则我高祖之业,将坠于地。王公卿士,猥见推逼,今便祗承宝位,可大赦天下。」改武平七年为德昌元年,以晋昌王唐邕为宰辅,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暢、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爪牙。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延宗容貌充壮,坐则仰,偃则伏,人皆笑之。及是,赫然奋发,气力绝异,驰骋行阵,劲捷若飞。倾府藏及后宫美女以赐将士,籍没内参千余家。后主谓近臣曰:「我宁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见士卒,皆亲执手陈辞,自称名,流涕呜噎。众皆争为死,童兒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砖石以御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太谷,以万兵叛。周军围晋阳,望之如黑云四合。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拒城南;和阿于子、段暢拒城东;延宗亲当周齐王于城北,奋大槊往来督战,所向无前。尚书令史沮山亦肥大多力,捉长刀步从,杀伤甚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皆死于阵。和阿于子、段暢以千骑投周军,周军攻东门,际昏遂入。进兵焚佛寺门屋,飞焰照天地。延宗与敬显自门入,夹击之,周军大乱,争门相填。齐人后斫刺,死者一千余人。周武帝左右略尽,自拔无路。承御上士张寿辄牵马头,贺拔佛恩以鞭拂其后,以崎岖仅得出。齐人奋击,几中马。城东厄曲,佛恩及降者皮子信为之导,仅免。时四更也。延宗谓周武帝崩于乱兵,使于积尸中求长鬣者,不得。时齐人既胜,入坊饮酒,尽醉卧,延宗不复能整。周武帝出城,饥甚,欲为遁逸计。齐王宪及柱国王谊谏,以为去必不免。延宗叛将段暢亦盛言城内空虚。周武帝乃驻马,鸣角收兵,俄倾复振。诘旦,还攻东门,克之。又入南门。延宗战,力屈,走至城北,于人家见禽。周武帝自投下马,执其手。延宗辞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帝曰:「两国天子,有何怨恶?直为百姓来耳!勿怖,终不相害。」使复衣帽,礼之。

先是,高都郡有山焉,绝壁临水,忽有墨书云:「齐亡延宗。」洗视,逾明。帝使人就写,使者改亡为上。至是应焉。延宗败前,在鄴听事,以十二月十三日晡时受敕守并州,明日建尊号。不间日而被围,经宿,至食时而败。年号德昌。好事者言其得二日云。既而周武帝问取鄴计,辞曰:「亡国大夫不可以图存,此非臣所及。」强问之,乃曰:「若任城王援鄴,臣不能知;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及至长安,周武与齐君臣饮酒,令后主起舞。延宗悲不自持,屡欲仰药自裁,侍婢苦执谏而止。未几,周武诬后主及延宗等,云遥应穆提婆反,使并赐死。皆自陈无之,延宗攘袂,泣而不言。以椒塞口而死。明年,李妃收殡之。

后主之传位于太子也,孙正言窃谓人曰:「我昔武定中为广州士曹,闻襄城人曹普演有言:高王诸兒,阿保当为天子,至高德之承之,当灭。阿保谓天保,德之谓德昌也,承之谓后主年号承元,其言竟信云。」

译安德王高延宗,是文襄帝的第五子。母亲陈氏,是广阳王的歌妓。高延宗幼年由文宣帝抚养。十二岁时,他还骑在文宣帝的肚子上,让文宣帝尿到自己的肚脐中。文宣帝抱着他说:“可怜啊,只有这么一个。”问他想做什么王,高延宗回答:“想做冲天王。”文宣帝问杨愔,杨愔说:“天下没有冲天这个郡名,希望让他安于德行。”于是封为安德王。任定州刺史时,他在楼上大便,让人在下面张口接着。他把蒸猪肉糁和人粪混在一起给身边人吃,有人面露难色便鞭打他。孝昭帝听说后,派赵道德到州中杖打他一百下。赵道德认为高延宗受杖时态度不恭谨,又加打三十下。高延宗还曾拿囚犯试刀,检验刀的锋利和钝拙。他骄横放纵,做了许多违法之事。武成帝派人鞭打他,杀死他亲近的九个人,从此他深深悔改。兰陵王在芒山取得胜利后,亲自陈述作战情势,诸兄弟都认为他豪壮。唯独高延宗说:“四哥不是大丈夫,为什么不乘胜直入?如果让我处在这样的形势下,关西怎么还能存在!”兰陵王死后,王妃郑氏把颈上的珠饰施舍给佛寺,广宁王准备赎回,高延宗亲手写信劝阻,泪水洒满纸面。河间王死后,高延宗为他哭泣,眼泪竟然带红色。他又扎草人模拟武成帝,鞭打并审问它说:“为什么杀了我的哥哥!”奴仆把此事告知武成帝,武成帝把高延宗按倒在地,用马鞭抽打二百下,几乎打死。后来历任司徒、太尉。平阳战役时,后主亲自统兵,命高延宗率右军,先在城下交战,俘获周国开府宗挺。大战开始后,高延宗率部下再次冲入敌阵,周军无不披靡溃退。各军都战败,只有高延宗全军保全。后主准备逃往晋阳,高延宗说:“陛下只管留在营中不要行动,把兵马交给臣,臣能够击败他们。”皇帝没有采纳。到了并州,又听说周军已经进入鸑鼠谷,于是任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管山西军事事务,对他说:“并州由哥哥来取得,儿现在要走了。”高延宗说:“陛下为了社稷请不要行动,臣愿为陛下拼死作战。”骆提婆说:“皇上的计策已经决定,大王不能随意阻止。”后主最终逃往邺城。在并州的将领和士卒都请求说:“大王如果不做天子,我们这些人实在不能为大王拼死出力。”高延宗不得已登上皇帝位。下诏说:“武平年间国势衰弱,政权由宦官小人掌握,祸乱从宫廷内部结成,盗贼又在边境兴起。如今有人夜间砍断城门逃走,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么我高祖的基业将要坠落在地。王公卿士们过分地推举逼迫我,如今只好敬承帝位,宣布大赦天下。”将武平七年改为德昌元年,以晋昌王唐邕为宰辅,以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沐阳王和阿于子、右卫大将军段畅、武卫将军相里僧伽、开府韩骨胡、侯莫陈洛州为爪牙将领。众人听说后,前后接连不断地不待召唤便前来效命。高延宗容貌丰满强壮,坐下时仰着身子,躺下时伏卧着,人人都嘲笑他。到了此时,他威严奋发,气力格外强大,驰骋于战阵,强劲敏捷如飞。他拿出府库财物和后宫美女赏赐将士,又登记没收内参一千多家的财产。后主对近臣说:“我宁愿让周人得到并州,也不愿让安德王得到!”左右回答:“确实如此。”高延宗见到士卒,都亲自握手陈说心意,自称姓名,流泪哽咽。众人都争着拼死作战,连儿童妇女也登上屋顶,挽起衣袖,投掷砖石抵御周军。特进、开府那卢安生守卫太谷,率一万人叛变。周军包围晋阳,从城上望去,像黑云从四面合拢。高延宗命莫多娄敬显、韩骨胡抵御城南;和阿于子、段畅抵御城东;自己亲自在城北迎战周齐王宇文宪,挥舞大矛来回督战,所向无敌。尚书令史沮山也身材肥大、力气很强,拿着长刀步行跟随,杀伤周军很多。武卫兰芙蓉、綦连延长都战死阵中。和阿于子、段畅率一千骑兵投降周军,周军攻打东门,临近黄昏时进入城内。周军推进焚烧佛寺的门屋,飞腾的火焰照亮天地。高延宗与莫多娄敬显从城门进入,夹击周军,周军大乱,争抢城门,彼此拥挤填塞。齐军从后面砍刺,死者一千多人。周武帝身边的侍卫几乎死尽,自己拔马想走却没有道路。承御上士张寿急忙牵住马头,贺拔佛恩用鞭子拂打马后,周武帝才沿崎岖道路勉强逃出。齐军奋力追击,几乎刺中他的马。城东道路狭窄曲折,贺拔佛恩和降将皮子信为他引路,才得以逃脱。当时已经是四更。高延宗以为周武帝死在乱军中,派人到尸体堆里寻找长胡子的人,却没有找到。齐军获胜后,进入坊里饮酒,全部醉倒在地,高延宗再也无法整顿军队。周武帝出城后十分饥饿,想要谋划逃走。齐王宇文宪和柱国王谊进谏,认为离开必定不能逃脱。高延宗的叛将段畅也极力说城内空虚。周武帝于是停住马,吹号角收兵,不久军队又重新振作。第二天早晨,周军返回攻打东门,攻克了它,又进入南门。高延宗作战到力竭,逃到城北,在一户人家中被擒。周武帝亲自下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辞谢说:“死人之手,怎么敢逼近陛下!”周武帝说:“两国都是天子,有什么仇怨?我只是为百姓而来!不要害怕,我终究不会伤害你。”于是命人给他重新穿戴衣帽,以礼相待。此前,高都郡有一座山,绝壁临水,忽然出现墨写的字:“齐亡延宗。”把字洗过后看,反而更加清楚。皇帝派人照样摹写,使者把“亡”改成了“王”。事情发展到这里,果然应验了。当高延宗战败以前,他在邺城处理政事,于十二月十三日申时接受诏令镇守并州,第二天登上帝位。还没隔一天就被包围,过了一夜,到辰时便战败。年号为德昌。好事者说,他只得到两天帝位。后来周武帝问夺取邺城的计策,高延宗辞谢说:“亡国的大夫不能谋划使国家存续,这不是臣所能知道的。”周武帝强行追问,他才说:“如果任城王来援救邺城,臣不能预料;如果现在的皇帝亲自守城,陛下可以不经过流血便取胜。”到了长安,周武帝与齐国君臣饮酒,命后主起舞。高延宗悲痛得不能自持,多次想仰头服毒自杀,都被侍婢苦苦抱住劝阻。不久,周武帝诬陷后主、高延宗等人,说他们遥相呼应穆提婆谋反,于是将他们一同赐死。他们都自陈没有此事,高延宗挽起衣袖,哭泣却不说话。最后用胡椒塞住口鼻而死。第二年,李妃收殓安葬了他。后主把帝位传给太子时,孙正言私下对人说:“我过去在武定年间任广州士曹,听说襄城人曹普演说过:高王的几个儿子,阿保应当做天子,等到高德昌继承他,就要灭亡。阿保指的是天保,德昌指的是德昌,继承他指的是后主的年号承元,他的话最终竟然应验了。”

渔阳王绍信,文襄第六子也。历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行过渔阳,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坐,太守郑道盖来谒,长命欲起,绍信不听曰:「此何物小人,主人公为起!」乃与长命结为义兄弟,妃与长命妻为姊妹,责其阖家长幼,皆有赠贿,钟氏因此遂贫。齐灭,死于长安。

文宣五男,李后生废帝及太原王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绍义;裴嫔生西河王绍仁;颜嫔生陇西王绍廉。

太原王绍德,文宣第二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因怒李后,骂绍德曰:「尔父打我时,竟不来救。」以刀环筑杀之,亲以土埋之游豫园。

武平元年,诏以范阳王子辨才为后,袭太原王。

范阳王绍义,文宣第三子也。初封广阳,徙封范阳。历位侍中、清都尹。好与群小同饮,擅致内参打杀博士任方荣。武成尝杖之二百,送付昭信后,后又杖一百。及后主奔鄴,以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克并州,以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此地齐之重镇,诸勇士多聚焉。前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执辅相,迎任城王于瀛州。事不果,迎绍义。绍义至马邑。辅相及其属韩阿各奴等数十人,皆齐叛臣,自肆州以北城戍二百八十余,尽从辅相,及绍义至,皆反焉。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引兵南出,欲取并州。至新兴而肆州已为周守,前队二仪同以所部降周。周兵击显州,执刺史陆琼,又攻陷诸城。绍义还保北朔。周将宇文神举军逼马邑,绍义遣杜明达拒之,兵大败。绍义曰:「有死而已,不能降人。」遂奔突厥。众三千家,令之曰:「欲还者任意。」于是哭拜别者大半。

突厥他钵可汗谓文宣为英雄天子,以绍义重踝似之,甚见爱重。凡齐人在北者,悉隶绍义。高宝宁在营州,表上尊号,绍义遂即皇帝位,称武平元年,以赵穆为天水王。他钵闻宝宁得平州,亦招诸部,各举兵南向,云共立范阳王作齐帝,为其报仇。周武帝大集兵于云阳,将亲北伐,遇疾暴崩。绍义闻之,以为天赞己。卢昌期据范阳,亦表迎绍义。俄而周将宇文神举攻灭昌期。其日,绍义适至幽州,闻周总管出兵于外,欲乘虚取蓟城。列天子旌旗,登燕昭王冢,乘高望远,部分兵众。神举遣大将军宇文恩将四千人驰救幽州,半为齐军所杀。绍义闻范阳城陷,素服举哀,回军入突厥。周人购之于他钵,又使贺若谊往说之。他钵又不忍,遂伪与绍义猎于南境,使谊执之,流于蜀。绍义妃,勃海封孝琬女,自突厥逃归。绍义在蜀,遗妃书云:「夷狄无信,送吾于此。」竟死蜀中。

西河王绍仁,文宣第四子也。天保末,为开府仪同三司。寻薨。

陇西王绍廉,文宣第五子也。初封长乐,后改焉。性粗暴,尝拔刀逐绍义,绍义走入厩,闭门拒之。绍义初为清都尹,未及理事。绍廉先往,唤囚悉出,率意决遣之。能饮酒,一举数升,终以此薨。

孝昭七男:元皇后生乐陵王百年;桑氏生襄城王亮,出后襄城景王;诸姬生汝南王彦理、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

乐陵王百年,孝昭第二子也。孝昭初即位,在晋阳,群臣请建中宫及太子,帝谦未许。都下百僚又请,乃称太后令,立为皇太子。帝临崩,遗诏传位于武成,并有手书。其末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学前人。」大宁中,封乐陵王。

河清三年五月,白虹围日再重,又横贯而不达;赤星见,帝以盆水承星影而盖之,一夜盆自破。欲以百年厌之。会博陵人贾德胄教百年书,百年尝作数敕字,德胄封以奏。帝发怒,使召百年。百年被召,自知不免,割带玦,留与妃斛律氏。见帝于玄都苑凉风堂。使百年书敕字,验与德胄所奏相似。遣左右乱捶击之,又令人曳百年绕堂,且走且打,所过处,血皆遍地。气息将尽,曰:「乞命,愿与阿叔作奴。」遂斩之,弃诸池,池水尽赤,于后园亲看埋之。

妃把玦哀号,不肯食,月余亦死。玦犹在手,拳不可开,时年十四。其父光自擘之,乃开。

后主时,改九院为二十七院,掘得小尸,绯袍金带,一髻一解,一足有靴。诸内参窍言,百年太子也。或以为太原王绍德。诏以襄城王子白泽袭爵乐陵王。齐亡入关,徙蜀死。

汝南王彦理,武平初封王,位开府、清都尹。齐亡入关,随例授仪同大将军、封县子。女入太子宫,故得不死。隋开皇初,卒于并州刺史。

始平王彦德、城阳王彦基、定阳王彦康、汝阳王彦忠与汝南王同受封,并加仪同三司,后事阙。

武成十三男:胡皇后生后主及琅邪王俨;李夫人生南阳王绰;后宫生齐安王廓、北平王贞、高平王仁英、淮南王仁光、西河王仁机、乐平王仁邕、颍川王仁俭、安乐王仁雅、丹杨王仁直、东海王仁谦。

译渔阳王高绍信,是文襄帝的第六子。历任特进、开府、中领军、护军、青州刺史。经过渔阳时,他与大富人钟长命同床而坐,太守郑道盖前来拜谒,钟长命想起身,高绍信不许,说:“这是个什么小人,主人公还要为他起身!”于是与钟长命结为义兄弟,王妃也与钟长命的妻子结为姊妹,并向钟家全家老幼索取财物,钟氏因此破产。齐国灭亡后,高绍信死在长安。文宣帝有五个儿子:李皇后生废帝和太原王高绍德;冯世妇生范阳王高绍义;裴嫔生西河王高绍仁;颜嫔生陇西王高绍廉。太原王高绍德,是文宣帝的第二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武成帝因对李皇后发怒,骂高绍德说:“你父亲打我的时候,你竟然不来救我。”于是用刀环撞击将他杀死,亲自把土盖在他身上,埋在游豫园。武平元年,诏令以范阳王的儿子高辨才承嗣,承袭太原王爵位。范阳王高绍义,是文宣帝的第三子。起初封广阳王,后来改封范阳王。历任侍中、清都尹。他喜欢和群小一起饮酒,擅自叫来内参,杖打并杀死博士任方荣。武成帝曾杖打他二百下,送交昭信后,昭信后又杖打一百下。后主逃往邺城后,任高绍义为尚书令、定州刺史。周武帝攻克并州后,任封辅相为北朔州总管。那里是齐国的重镇,许多勇士聚集在那里。前任长史赵穆、司马王当万等谋划捉拿封辅相,迎接任城王到瀛州。事情没有成功,便改为迎接高绍义。高绍义到达马邑时,封辅相及其部属韩阿各奴等数十人都是齐国叛臣,从肆州以北的二百八十多座城池和戍所,全都听从封辅相;高绍义到达后,他们又全部反叛。高绍义与灵州刺史袁洪猛率军南下,想夺取并州。到达新兴时,肆州已经被周军守住,前队的两名仪同率所属部众投降周军。周军进攻显州,俘获刺史陆琼,又攻陷各座城池。高绍义退回北朔州固守。周将宇文神举率军逼近马邑,高绍义派杜明达抵抗,军队大败。高绍义说:“只有战死而已,不能向别人投降。”于是逃往突厥。他有三千户部众,对他们说:“想回去的任凭自便。” 于是哭泣拜别而离去的人有一大半。突厥他钵可汗认为文宣帝是英雄天子,因高绍义脚踝粗大像文宣帝,更加宠爱看重他。所有在北方的齐人,都隶属于高绍义。高宝宁在营州,上表奉高绍义为尊号,高绍义于是即皇帝位,称武平元年,以赵穆为天水王。他钵听说高宝宁取得平州,也召集各部,分别举兵向南,说要共同拥立范阳王为齐帝,为他报仇。周武帝在云阳大集军队,准备亲自北伐,却突然患病暴死。高绍义听说后,认为这是上天在帮助自己。卢昌期占据范阳,也上表迎接高绍义。不久周将宇文神举攻灭卢昌期。当天,高绍义正好到达幽州,听说周总管出兵在外,想乘虚夺取蓟城。他排列天子的旌旗,登上燕昭王的坟墓,登高远望,部署军队。宇文神举派大将军宇文恩率四千人奔驰救援幽州,其中一半被齐军杀死。高绍义听说范阳城陷落,穿白衣举哀,率军返回突厥。周人向他钵出重金悬赏追捕高绍义,又派贺若谊前去劝说。他钵仍然不忍心,于是假装和高绍义在南境打猎,让贺若谊将他擒住,流放到蜀地。高绍义的王妃是勃海封孝琬的女儿,从突厥逃回。高绍义在蜀地写信给王妃说:“夷狄没有信用,把我送到了这里。” 最终死在蜀地。西河王高绍仁,是文宣帝的第四子。天保末年,任开府仪同三司。不久去世。陇西王高绍廉,是文宣帝的第五子。起初封长乐王,后来改封陇西王。性情粗暴,曾拔刀追赶高绍义,高绍义逃入马厩,关门抵挡。高绍义起初任清都尹,还没有来得及处理政务,高绍廉先到,便把囚犯全部叫出来,任意判决遣送。他很能饮酒,一次能喝数升,最终因此去世。孝昭帝有七个儿子:元皇后生乐陵王高百年;桑氏生襄城王高亮,高亮出继襄城景王;诸姬生汝南王高彦理、始平王高彦德、城阳王高彦基、定阳王高彦康、汝阳王高彦忠。乐陵王高百年,是孝昭帝的第二子。孝昭帝刚即位时在晋阳,群臣请求建立中宫、册立太子,皇帝谦让,没有答应。都城中的百官又请求,皇帝才假称太后诏令,立高百年为皇太子。孝昭帝临死时,遗诏把帝位传给武成帝,并另有亲笔信。信的末尾说:“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用乐陵王的身份处置他,不要学前人。”大宁年间,封高百年为乐陵王。河清三年五月,白虹两重环绕太阳,又横贯天空却没有贯通;赤色星星出现,皇帝用盆盛水承接星影并盖住它,过了一夜,盆子自行破裂。皇帝想用高百年来压制这些灾异。适逢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读书,高百年曾写下几道诏令的字样,贾德胄把它封好上奏。皇帝大怒,派人召高百年。高百年被召时,知道自己不能免死,割下衣带上的玦,留下给王妃斛律氏。高百年在玄都苑凉风堂拜见皇帝。皇帝让他书写诏令字样,验证后发现与贾德胄上奏的字迹相似。皇帝派左右一阵乱打,又命人拖着高百年绕堂奔走,一边跑一边打,所经过的地方血流遍地。高百年气息将尽,说:“请饶我一命,我愿意给叔父作奴仆。”皇帝仍将他斩杀,扔进池中,池水全都变红,又在后园亲自看着人把他埋葬。王妃握着玦悲号,不肯进食,一个多月后也死了。玦仍然握在她手里,拳头无法掰开,当时她十四岁。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掰开她的手,玦才取出。后主时期,把九院改为二十七院,挖出一具小尸体,穿着绯色袍子、系着金带,头上有一个发髻,发髻解开一半,一只脚穿着靴子。各位内参私下说,这是太子高百年。也有人认为是太原王高绍德。诏令以襄城王的儿子白泽承袭乐陵王爵位。齐国灭亡后进入关中,迁往蜀地,死在那里。汝南王高彦理,武平初年封王,官至开府、清都尹。齐国灭亡后进入关中,依例授任仪同大将军,封县子。他的女儿进入太子宫,因此得以不死。隋开皇初年,死于并州刺史任上。始平王高彦德、城阳王高彦基、定阳王高彦康、汝阳王高彦忠与汝南王同时受封,并加授仪同三司,后来事迹缺失。武成帝有十三个儿子:胡皇后生后主和琅邪王高俨;李夫人生南阳王高绰;后宫嫔妃生齐安王高廓、北平王高贞、高平王高仁英、淮南王高仁光、西河王高仁机、乐平王高仁邕、颍川王高仁俭、安乐王高仁雅、丹杨王高仁直、东海王高仁谦。

南阳王绰,字仁通,武成长子也。以五月五日辰时生,至午时,后主乃生。武成以绰母李夫人非正嫡,故贬为第二。初名融,字君明,出后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别为汉阳置后。

绰始十余岁,留守晋阳。爱波斯狗。尉破胡谏之,欻然斫杀数狗,狼藉在地。破胡惊走,不敢复言。后为司徒、冀州刺史。好裸人,画为兽状,纵犬噬而食之。左转定州,汲井水为后池,在楼上弹人。好微行,游猎无度,恣情强暴,云学文宣伯为人。有妇人抱兒在路,走避入草,绰夺其兒饲波斯狗。妇人号哭,绰怒,又纵狗使食,狗不食,涂以兒血,乃食焉。后主闻之,诏锁绰赴行在所。至而宥之,问在州何者最乐。对曰:「多取▯歇,将蛆混看,极乐。」后主即夜索▯歇一斗,比晓,得二三升,置诸浴斛,使人裸卧浴斛中,号叫宛转。帝与绰临观,喜噱不已。谓绰曰:「如此乐事,何不早驰驿奏闻?」绰由是大为后主宠,拜大将军,朝夕同戏。

韩长鸾间之,除齐州刺史。将发,长鸾令绰亲信诬告其反,奏云:「此犯国法,不可赦。」后主不忍显戮,使宠胡何猥萨后园与绰相扑,扼杀之。瘗于兴圣佛寺,经四百余日乃大敛,颜色毛发皆如生。俗云五月五日生者,脑不坏。

绰兄弟皆呼父为兄兄,嫡母为家家,乳母为姊姊,妇为妹妹。

齐亡,妃郑氏为周武帝所幸,请葬绰,敕所司葬于永平陵北。

琅邪王俨字仁威,武成第三子也。初封东平王,拜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迁大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

魏氏旧制,中丞出,千步清道,与皇太子分路行,王公皆遥住车,去牛顿轭于地,以待中丞过。其或迟违,则赤棒棒之。自都鄴后,此仪浸绝。武成欲雄宠俨,乃使一依旧制。俨初从北宫出,将上中丞,凡京畿步骑,领军之官属,中丞之威仪,司徒之卤簿,莫不毕备。帝与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幕隔青纱步障观之。遣中贵骤马趣仗,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应声碎其鞍,马惊人坠。帝大笑,以为善。更敕令驻车,传语良久,观者倾京邑。

俨恆在宫中,坐含章殿以视事,诸父皆拜焉。帝幸并州,俨恆居守。每送驾,或半路,或至晋阳乃还。王师罗尝从驾,后至,武成欲罪之。辞曰:「臣与第三子别,留连不觉晚。」武成忆俨,为之下泣,舍师罗不问。俨器服玩饰皆与后主同,所须悉官给。于南宫尝见新冰绿李,还,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无?」从是,后主先得新奇,属官及工匠必获罪。太上、胡后犹以为不足。俨尝患喉,使医下针,张目不瞬。又言于帝曰:「阿兄软,何能率左右!」帝每称曰:「此黠兒也,当有所成。」以后主为劣,有废立之意。武成崩,改封琅邪。俨以和士开、骆提婆等奢恣,盛修第宅,意甚不平。尝谓曰:「君等所营宅,早晚当就,何太迟也?」二人相谓曰:「琅邪王眼光弈弈,数步射人,向者暂对,不觉汗出。天子门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

武平二年,出俨居北宫,五日一朝,不复得无时见太后。四月,诏除太保,余官悉解,犹带中丞,且京畿。以北城有武库,欲移俨于外,然后夺其兵权。书侍御史王子宜与俨左右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说俨曰:「殿下被疏,正由士开间构,何可出北宫,入百姓丛中也?」俨谓侍中冯子琮曰:「士开罪重,兒欲杀之。」子琮心欲废帝而立俨,因赞成其事。俨乃令子宜表弹士开罪,请付禁推。子琮杂以他文书奏之,后主不审省而可之。俨诳领军厍狄伏连曰:「奉敕,令领军收士开。」伏连以谘子琮,且请覆奏。子琮曰:「琅邪王受敕,何须重奏。」伏连信之,伏五十人于神兽门外,诘旦,执士开送御史。俨使冯永洛就台斩之。

译南阳王高绰,字仁通,是武成帝的长子。他在五月五日辰时出生,到午时,后主才出生。武成帝因为高绰的母亲李夫人不是正嫡,所以把高绰降为第二子。高绰起初名叫高融,字君明,出继汉阳王。河清三年,改封南阳王,另为汉阳王设置后嗣。高绰才十多岁时,留守晋阳,喜欢波斯狗。尉破胡劝谏他,他突然砍死了几条狗,尸体狼藉地倒在地上。破胡惊慌逃走,再也不敢说什么。后来高绰担任司徒、冀州刺史。他喜欢裸体的人,把他们画成野兽的样子,放狗咬他们并吃掉。后来他降任定州刺史,汲取井水作为后池,在楼上用弹弓射人。他喜欢微服出行,游猎没有节制,任情施暴,自称是在学习文宣帝伯为人的做法。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在路上,逃避着躲进草丛,高绰夺走她的孩子,拿去喂波斯狗。妇人号哭,高绰发怒,又放狗让它吃,狗不吃,便把孩子的血涂在身上,狗才吃了。后主听说后,下诏把高绰锁送到行在。到了以后却宽赦了他,问他在州里什么事情最快乐。高绰回答说:“多捉些▯歇,把蛆混在一起看,最快乐。”后主当夜便命人寻找一斗▯歇,到天亮时只找到二三升,便把它们放进浴斛,让人裸体躺在浴斛中,叫喊翻滚。皇帝和高绰站在旁边观看,笑个不停。皇帝对高绰说:“这样的乐事,为什么不早些骑驿马上奏给我?”高绰因此深受后主宠爱,被任命为大将军,早晚都和后主一起嬉戏。韩长鸾从中离间他,授任他为齐州刺史。将要出发时,韩长鸾命令绰的亲信诬告绰谋反,上奏说:“这是触犯国法的罪行,不可赦免。”后主不忍心公开处死他,便让宠胡何猥萨在后园同绰摔跤,将他扼死。把他埋葬在兴圣佛寺,过了四百多日才重新大敛入棺,他的面色和毛发都还像活着一样。民间传说,五月五日出生的人,脑髓不会腐坏。高绰兄弟都称父亲为“兄兄”,称嫡母为“家家”,称乳母为“姊姊”,称妻子为“妹妹”。北齐灭亡后,妃嫔郑氏受到周武帝宠幸,她请求安葬高绰,周武帝命有关官署把他葬在永平陵北面。琅邪王高俨,字仁威,是武成帝的第三子。起初封东平王,任开府、侍中、中书监、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兼领御史中丞。后来升任大司徒、尚书令、大将军、录尚书事、大司马。魏氏旧制规定,中丞出行时,前后千步之内清道,与皇太子分路行进;王公们都要远远停住车,把牛卸下车轭放在地上,等待中丞经过。若有人迟延违犯,就用赤棒杖打。迁都邺以后,这种仪式逐渐废绝。武成帝想隆重地宠耀高俨,于是让一切依照旧制办理。高俨最初从北宫出来,将要登上中丞的车,京畿的步骑兵、领军将军的属官、中丞的仪仗、司徒的卤簿,无不齐备。皇帝和胡皇后在华林园东门外,张起帷幕,隔着青纱步障观看。皇帝派宦官骑快马催促仪仗,却不能进入,那人自称奉诏而来,赤棒应声打碎了他的马鞍,马受惊,人也跌落下来。皇帝大笑,认为做得好。后来又下令让车停下,传话很久,观看的人几乎倾动全城。高俨常在宫中,坐在含章殿处理政事,叔父们都向他下拜。皇帝到并州去,高俨总是留在京城守卫。每次送皇帝出行,有时送到半路,有时一直送到晋阳才回来。王师罗曾经随驾出行,后来才赶到,武成帝想治他的罪。他辩解说:“臣同第三子告别,依依留连,不知不觉就晚了。”武成帝想起高俨,因而流下眼泪,放过王师罗,没有追问。高俨的器物、服饰、玩好和装饰都与后主相同,所需之物全由官府供给。他曾在南宫看见新冰和青李,回来后发怒说:“尊兄已经有了,我为什么没有?”从此以后,后主凡是先得到新奇物品,相关属官和工匠一定获罪。太上皇和胡太后还认为这样不够。高俨曾患喉病,让医生下针治疗,他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又对皇帝说:“哥哥软弱,怎么能统率左右近臣!”皇帝常称赞说:“这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将来必有所成。”因为认为后主才能低劣,武成帝已有废立之意。武成帝死后,高俨改封琅邪王。高俨因和士开、骆提婆等人奢侈放纵、大肆修建宅第,心中很不平。他曾对二人说:“你们营造的住宅,早晚总会建成,为什么这样迟缓呢?”二人互相说道:“琅邪王目光炯炯,走近几步就能射中人;刚才和他短暂相对,我们不知不觉就汗流浃背。天子宫门前奏事时,尚且没有这种感觉。” 因此他们对高俨产生了忌惮。武平二年,命高俨搬出宫中,居住在北宫,每五天入朝一次,不再能够随时见到太后。四月,下诏授他为太保,其他官职全部解除,但仍兼任中丞和京畿大都督。因为北城有武库,想把高俨迁到外面去,然后夺取他的兵权。书侍御史王子宜和高俨身边的开府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劝高俨说:“殿下被皇帝疏远,正是因为和士开从中离间构陷,怎么能出北宫,进入百姓聚集之中呢?” 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行深重,我想杀了他。”冯子琮本来想废掉皇帝而拥立高俨,于是赞成这件事。高俨便命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请求交付禁廷审查。冯子琮把它夹在其他文书中一同上奏,后主没有仔细审阅便准许了。高俨欺骗领军厍狄伏连说:“奉诏命令领军将士逮捕和士开。”厍狄伏连向冯子琮询问,并请求再次奏报。冯子琮说:“琅邪王已经奉诏办理,何必再次上奏?”厍狄伏连相信了他,便在神兽门外埋伏五十人。第二天清晨,逮捕和士开,送到御史台。高俨派冯永洛到御史台将他斩杀。

俨徒本意唯杀士开。及是,因逼俨曰:「事既然,不可中止。」俨遂率京畿军士三千余人,屯千秋门外。帝使刘桃枝将禁兵八十人召俨。桃枝遥拜,俨命反缚,将斩之,禁兵散走。帝又使冯子琮召俨。俨辞曰:「士开昔来实合万死,谋废至尊,剃家家头使作阿尼,故拥兵马,欲坐着孙凤珍宅上。臣为是,矫诏诛之。尊兄若欲杀臣,不敢逃罪;若放臣,愿遣姊姊来迎臣,臣即入见。」姊姊即陆令萱也,俨欲诱出杀之。令萱执刀帝后,闻之战栗。又使韩长鸾召俨。俨将入,刘辟强牵衣谏曰:「若不斩提婆母子,殿下无由得入。」广宁、安德二王适从西来,欲助成其事,曰:「何不入?」辟强曰:「人少。」安德王顾众而言曰:「孝昭杀杨遵彦,止八十人,今乃数千,何言人少?」后主泣启太后曰:「有缘,更见家家,无缘,永别。」乃急召斛律光,俨亦召之。光闻杀士开,抚掌大笑曰:「龙子作事,固自不似凡人。」入见后主于永巷。帝率宿卫者步骑四百,授甲将出。光曰:「小兒辈弄兵,与交手,即乱。鄙谚云:'奴见大家心死。'至尊宜自至千秋门,琅邪必不敢动。」皮景和亦以为然,后主从之。光步道,使人走出曰:「大家来。」俨徒骇散。帝驻马桥上,遥呼之,俨犹立不进。光就谓曰:「天子弟杀一汉,何苦?」执其手,强引以前。请帝曰:「琅邪王年少,肠肥脑满,轻为举措,长大自不复然,愿宽其罪。」帝拔俨带刀环,乱筑辫头,良久乃释之。收伏连及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于后园,帝亲射之而后斩,皆支解,暴之都街下。文武职吏,尽欲杀之。光以皆勋贵子弟,恐人心不安,赵彦深亦云「《春秋》责帅」,于是罪之各有差。俨之未获罪也。鄴北城有白马佛塔,是石季龙为澄公所作。俨将修之,巫曰:「若动此浮图,此城失主。」不从,破至第二级,得白蛇,长数丈,回旋失之。数旬而败。

自是,太后处俨于宫内,食必自尝之。陆令萱说帝曰:「人称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敌,观其根表,殆非人臣。自专杀以来,常怀恐惧,宜早为计。」何洪珍与和士开素善,亦请杀之。未决,以食辇密迎祖班问之。班称周公杀管叔,季友鸩庆父,帝纳其言。以俨之晋阳,使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执俨。元侃曰:「臣昔事先帝日,见先帝爱王,今宁就死,不能行。」帝出元侃为豫州刺史。九月下旬,帝启太后曰:「明旦欲与仁威出猎,须早早还。」是夜四更,帝召俨,俨疑之。陆令萱曰:「兄兄唤,兒何不去?」俨出至永巷,刘桃枝反接其手。俨呼曰:「乞见家家、尊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反袍蒙头负出,至大明宫,鼻血满面,立杀之,时年十四。不脱靴,裹以席,埋于室内。帝使启太后,临哭十余声,便拥入殿。明年三月,葬于鄴西,赠谥曰楚恭哀帝,以慰太后。

有遗腹四男,生数月,皆幽死。以平阳王淹孙世俊嗣。俨妃李祖钦女也,进为楚帝后,居宣则宫,齐亡,乃嫁焉。

齐安王廓,字仁弘,武成第四子也。性长者,无过行,位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北平王贞,字仁坚,武成第五子也。沉审宽恕,帝常曰:「此兒得我凤毛。」位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尚书令、录尚书事。帝行幸,总留台事。积年,后主以贞长大,渐忌之。阿那肱承旨,令冯士干劾,系贞于狱,夺其留后权。

高平王仁英,武成第六子也。举止轩昂,精神无检格。位定州刺史。

淮南王仁光,武成第七子也。性躁又暴,位清都尹。次西河王仁机,生而无骨,不自支持。次乐平王仁邕;次颍川王仁俭;次安乐王仁雅,从小有暗疾;次丹杨王仁直;次东海王仁谦,皆养于北宫。

琅邪王死后,诸王守禁弥切。武平末年,仁邕已下,始得出外,供给俭薄,取充而已。寻后主穷蹙,以廓为光州,贞为青州,仁英为冀州,仁俭为胶州,仁直为济州刺史。自廓已下,多与后主死于长安。仁英以清狂,仁雅以喑疾,获免,俱徙蜀。隋开皇中,追仁英,诏与萧琮、陈叔宝修其本宗祭祀。未几而卒。

后主五男:穆皇后生幼主;诸姬生东平王恪,次善德,次质德,次质钱;胡太后以恪嗣琅邪王,寻夭折。

齐灭,周武帝以任城已下大小三十王归长安,皆有封爵。其后不从戮者,散配西土,皆死边。

译高俨原本只想杀掉和士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后,部下趁机逼迫他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就不能中途停止。”高俨于是率领京畿军士三千多人,驻扎在千秋门外。皇帝派刘桃枝带领八十名禁兵召高俨。刘桃枝远远下拜,高俨命人把他反绑起来,准备斩杀,禁兵四散逃走。皇帝又派冯子琮召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过去实在罪该万死,他谋划废黜至尊,还剃掉家家,即陆令萱的头发,让她做尼姑,所以我带着兵马,想坐在孙凤珍的住宅上。我正因为这个原因,才假传诏令杀了他。尊兄如果要杀我,我不敢逃避罪责;如果放过我,希望派姊姊来迎接我,我立即入宫见您。”姊姊就是陆令萱,高俨想诱她出来杀掉。陆令萱手持刀站在皇帝和皇后身边,听到这话后吓得发抖。皇帝又派韩长鸾召高俨。高俨准备入宫时,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道:“如果不杀掉骆提婆母子,殿下就没有办法入宫。”广宁王和安德王恰好从西边来,想帮助完成这件事,说:“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人太少。”安德王回头看着众人说:“孝昭帝杀杨遵彦时,只有八十人,如今已有几千人,怎么能说人少?”后主哭着向太后禀告说:“有缘的话,还能再见到家家;没有缘分,就要永远分别了。” 于是急忙召斛律光,高俨也召请他。斛律光听说杀了和士开,拍掌大笑说:“龙子做事,本来就和凡人不同。”他入宫在永巷拜见后主。皇帝率领宿卫步骑兵四百人,准备披甲出兵。斛律光说:“小孩子们玩弄兵器,一交手就会引起混乱。俗话说:‘奴仆见到大家,心就死了。’至尊应亲自到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动。”皮景和也认为如此,后主便听从了。斛律光从道路上派人跑出去说:“大家来了!”高俨的部众惊慌逃散。皇帝骑马停在桥上,远远呼唤高俨,高俨仍站着不肯前进。斛律光走到他身边说:“天子的弟弟杀了一个汉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便抓住他的手,强行把他带上前去。他请求皇帝说:“琅邪王年纪还小,身体肥胖,头脑也不够清醒,轻率地采取行动;等他长大后自然不会再这样,希望宽免他的罪。”皇帝拔出高俨佩带的刀环,胡乱敲打他的发髻,过了很久才释放他。皇帝在后园逮捕厍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亲自射杀他们,然后处斩;几人都被肢解,尸体暴露在都城街道下。文武官吏都想把他们杀掉。斛律光认为他们都是勋贵子弟,担心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责罚主帅”,于是对他们分别定罪,轻重各有不同。高俨尚未获罪时,邺北城有一座白马佛塔,是石季龙为澄公所建。高俨准备修缮它,巫师说:“如果移动这座佛塔,这座城就会失去主人。”高俨不听,拆到第二层时,发现一条白蛇,长达数丈,盘旋着不知去向。几旬之后,高俨便失败了。从此以后,太后把高俨安置在宫内,他吃的食物太后一定亲自先尝。陆令萱劝皇帝说:“人们都说琅邪王聪明雄勇,当今无人能敌;看他的骨相外表,恐怕不是做臣下的人。自从擅自杀人以来,他常怀恐惧,应当早作打算。”何洪珍一向与和士开交好,也请求杀掉高俨。皇帝尚未决定,便秘密用食物车迎来祖班询问。祖班称说周公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因为高俨是晋阳人,皇帝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骗并逮捕他。赵元侃说:“臣过去侍奉先帝时,见先帝宠爱琅邪王,如今宁可赴死,也不能这样做。”皇帝便把赵元侃调出京城,任豫州刺史。九月下旬,皇帝向太后说:“明早想和仁威一起出猎,必须早点回来。”当天夜里四更时分,皇帝召高俨,高俨对此产生怀疑。陆令萱说:“兄兄召你,你为什么不去?”高俨出宫到了永巷,刘桃枝把他的双手反绑起来。高俨呼喊:“求你让我见家家和尊兄!”刘桃枝用衣袖堵住他的嘴,把他的衣袍反过来蒙住头,背着他出去。到了大明宫,他满脸是鼻血,当即被杀,时年十四岁。尸体连靴子也没有脱,用席子裹着,埋在室内。皇帝让人向太后报告,太后到现场哭了十多声,便被扶入殿中。第二年三月,葬在邺城西面,追赠谥号为楚恭哀帝,以此安慰太后。高俨留下四个遗腹子,出生几个月后,都被幽禁而死。以平阳王高淹的孙子高世俊承继王嗣。高俨的妃子是李祖钦的女儿,后来进封为楚帝后,居住在宣则宫;北齐灭亡后,才改嫁他人。齐安王高廓,字仁弘,是武成帝的第四子。性情厚重仁慈,没有过失行为,官至特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北平王高贞,字仁坚,是武成帝的第五子。性情沉着审慎,宽厚仁恕。皇帝常说:“这个孩子继承了我的凤毛。”他任司州牧、京畿大都督,兼任尚书令、录尚书事。皇帝出行时,他总管留台事务。过了几年,后主认为高贞已经长大,渐渐对他产生猜忌。阿那肱奉承皇帝旨意,让冯士干弹劾高贞,把他关入狱中,剥夺他留守处理政务的权力。高平王高仁英,是武成帝的第六子。举止高昂,精神放纵而不受约束,官至定州刺史。淮南王高仁光,是武成帝的第七子。性情急躁而且暴烈,官至清都尹。其下是西河王高仁机,出生时就没有骨头,不能自行支撑身体。其次是乐平王高仁邕、颍川王高仁俭、安乐王高仁雅;高仁雅从小就有暗疾。其次是丹杨王高仁直、东海王高仁谦,他们都在北宫抚养。琅邪王高俨死后,诸王受到的禁守更加严密。武平末年,高仁邕以下的诸王才得以出居外地,供给俭薄,仅仅够用而已。不久后主处境困窘,便任命高廓为光州刺史、高贞为青州刺史、高仁英为冀州刺史、高仁俭为胶州刺史、高仁直为济州刺史。高廓以下的诸王,大多和后主一起死在长安。高仁英因为清狂,高仁雅因为喑疾,得以免死,都迁徙到蜀地。隋开皇年间,隋文帝追召高仁英,下诏让他与萧琮、陈叔宝一起修整本宗祭祀。不久便去世了。后主有五个儿子:穆皇后生幼主,诸姬生东平王高恪,以下依次是善德、质德、质钱。胡太后让高恪承继琅邪王爵位,不久高恪夭折。北齐灭亡后,周武帝把任城王以下大小三十位王带回长安,他们都保有封爵。后来没有被杀的人,被分散安置到西部边地,全都死在那里。

论曰:文襄诸子,咸有风骨。虽文雅之道,有谢间、平,然武艺英姿,多堪御侮。纵咸阳赐剑,歼覆有徵,若使兰陵获全,未可量也。而终见诛翦,以至土崩,可为太息者矣。安德以时艰主暗,晦迹韬光;及平阳之阵,奋其忠勇,盖以临难见危,义深家国。德昌大举,事迫群情,理至沦亡,无所归命。广宁请出后宫,竟不获遂,非孝珩辞致,有谢李同,自是后主心识,去平原已远。存亡事异,安可同年而说。武成残忍奸秽,事极人伦;太原迹异猜嫌,情非衅逆,祸起昭信,遂及淫刑。嗟乎!欲求长世,未之有也。以孝昭德音,庶可庆流后嗣,百年之酷,盖济南之滥觞。其云「莫效前人」之言,可为伤叹。各爱其子,岂其然乎?琅邪虽无师傅之资,而早闻气尚,士开淫乱,多历岁年,一朝剿绝,庆集朝野,以之受毙,深可痛焉。然专戮之衅,未之或免。赠帝谥恭,矫枉过直。观过知仁,不亦异于是乎!

北史卷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一

万俟普子洛可硃浑元刘丰破六韩常金祚刘贵蔡俊韩贤尉长命王怀任祥子胄莫多娄贷文子敬显厍狄回洛厍狄盛张保洛贺拔仁曲珍段琛尉摽摽子相贵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侯莫陈相薛孤延斛律羌举子孝卿张琼宋显王则慕容绍宗叱列平步大汗萨薛修义慕容俨厍狄伏连潘乐彭乐暴显皮景和綦连猛元景安独孤永业鲜于世荣傅伏

万俟普,字普拨,太平人,其先匈奴之别也。少雄果,有武力。正光中,破六韩拔陵构逆,逼授太尉。后归魏,累迁第二镇人酋长。孝武帝初,封清水郡公。随入关,拜司空。神武平夏州,普自覆靺城率部归齐神武。神武躬自迎接,封河西郡公,位太尉,薨。赠太师、大司马、录尚书事。子洛。

洛,字受洛干,随孝武入关,除尚书左仆射。天平中,随父东归,封建昌郡公,再迁领军将军。初,神武以其父普尊老,特崇礼之,尝亲扶上马。洛免冠稽首,愿出万死力以报深恩。及河阴之战,诸军北度桥,洛以一军不动,谓西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来可来也!」西人畏而去之。神武名其所营地为回洛。洛慷慨有气节,勇锐冠世。卒,赠太师、大司马、太尉、录尚书,谥曰武。

可硃浑元,字道元,自云辽东人也。曾祖护野肱,为怀朔镇将,遂家焉。元宽仁有武略,少与神武相知。尔硃荣以为别将,隶尔硃天光。平万俟丑奴等,以功封东县伯。孝武帝立,累迁渭州刺史。元既早为神弄知遇,兼其母兄在东,恆表疏与神武往来。周文帝有疑心,元乃率所部三千户,发渭州,西北度乌兰津,历河、源二州境,乃得东出。灵州刺史曹掞待元甚厚。掞女婿刘丰生与元深相结,遂资遣元。元从灵州东北入云州界。周文每遣兵邀元,元战必摧之。神武闻其来,遣平阳太守高崇持金环一枚赐元,并运资粮候接。元至,引见执手。后进并州刺史,以贪污劾,特见原。累以军功拜司空。天保初,封扶风郡王,位太傅、太师。薨,赠假黄钺、太宰、太师。录尚书。元用兵务持重,未尝败。皇建初,配享文襄庙庭。子长举袭。

道元弟天元,亦有将略,便弓马,封昌阳县伯。天保初,位殿中、七兵二尚书。卒,赠都督、沧州刺史,谥曰恭武。

天元弟天和,以道元勋重,尚东平长公主,赐爵宜安乡男。文宣受禅,加驸马都尉,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成皋郡公。济南即位,加特进,改封博陵郡公。与杨愔同被杀。追赠司空。

刘丰,字丰生,普乐人也。有雄姿壮气,果毅绝人。破六韩拔陵之乱,以守城功,除普乐太守,山鹿县公,灵州镇城大都督。贺拔岳与灵州刺史曹掞不睦,丰助掞守。岳将自讨掞,为侯莫陈悦所杀。周文帝遣行台赵善、大都督万俟受洛干复来攻围,引河灌之,掞与丰坚守不下。丰乃东奔神武,神武以丰为南汾州刺史。河阴之役,丰功居先,神武执其手嗟赏之。及王思政据长社,丰与高岳等攻之。先是讹言大鱼道上行,百姓苦之。丰建水攻策,遏洧水灌城。水长,鱼鳖皆游焉。城将陷,丰与行台慕容绍宗见忽有暴风从东北来,正昼昏暗,飞沙走砾,船缆忽绝,漂至城下。丰拍浮向土山,为浪激,不时至。西人钩之,并为敌所害。丰壮勇善战,死日,朝野骇惋。赠大司马、司徒公、尚书令,谥武忠。子晔嗣。

第三子龙,有巧思,位亦通显。隋开皇中,历将作大匠,卒于领军大将军。

八子俱非嫡妻所生。每一子所生丧,诸子皆为制服三年。武平中,▯所生丧,诸弟并请解官,朝廷义而不许。

译史臣评论说:文襄帝的儿子们,都有风采和气骨。虽然在文雅之道上比不上谢间、平原等人,但武艺和英姿大多足以抵御外侮。即使咸阳王赐剑一事已经预示了高氏宗室的覆灭,如果兰陵王能够保全性命,其前途也不可估量。然而他们最终仍遭诛杀剪除,以至于国家土崩瓦解,实在令人长叹。安德王在时局艰难、君主昏暗之时,隐晦行迹、收敛锋芒;到了平阳之战,他奋发施展忠勇,正是因为面对危难才能显出他对国家和宗族的深厚义气。德昌王大举行动时,事情已迫使众人同心,形势发展到覆亡地步,已经无处可以归顺效命。广宁王请求出宫,最终没有成功;这并不是因为孝珩辞令表达有误,而是与李同有所不同。由此可见,后主心中的认识,距离平原王已经很远了。生死处境各不相同,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呢?武成帝残忍、奸邪、污秽,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人伦;太原王的行为虽有异于常人,但只是遭到猜忌,并非有什么叛逆罪过,祸患由昭信太后而起,终于牵连到滥施酷刑。唉!想求国家长久存在,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凭借孝昭帝的德行声誉,或许可以使福泽流传后代;而百年酷虐,大概是济南王高澄滥政的开端。后主所说“不要效法前人”的话,实在令人悲伤叹息。人人都爱自己的儿子,难道真会这样吗?琅邪王虽然没有担任师傅、辅导之臣的资质,但很早就显露出豪气和崇尚气节的一面。和士开淫乱多年,一旦被彻底杀掉,朝野都为之庆贺;然而琅邪王也因此受死,实在令人深为痛惜。然而,他擅自杀戮的罪责,也没有能够免除。追赠皇帝谥号为“恭”,这是纠正过错却矫枉过正。观察一个人的过失而了解他的仁心,难道不是正说明了这一点吗?《北史》卷第五十三 列传第四十一 万俟普、子洛;可硃浑元、刘丰;破六韩常、金祚、刘贵、蔡俊、韩贤、尉长命、王怀;任祥、子胄;莫多娄贷文、子敬显;厍狄回洛、厍狄盛、张保洛、贺拔仁、曲珍、段琛、尉摽、子相贵、康德、韩建业、封辅相、范舍乐、牒舍乐、侯莫陈相、薛孤延、斛律羌举、子孝卿。万俟普,字普拨,是太平人,他的祖先是匈奴的一个支族。年轻时雄健果断,有武力。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强迫他接受太尉之职。后来归附北魏,历次升迁,担任第二镇人酋长。孝武帝初年,封清水郡公。随孝武帝入关,任司空。神武帝平定夏州时,万俟普从覆靺城率领部众归附齐神武。神武帝亲自迎接,封他为河西郡公,官至太尉,后来去世。追赠太师、大司马、录尚书事。他的儿子是万俟洛。万俟洛,字受洛干,随孝武帝入关,授任尚书左仆射。天平年间,随父亲向东归来,封建昌郡公,再升任领军将军。当初,神武帝因为他的父亲万俟普年老,特别以崇高礼节相待,曾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洛摘下帽子叩头,愿意拼死效力来报答深厚恩德。河阴之战时,各军向北渡桥,万俟洛却率一军不动,对西魏人说:“万俟受洛干在这里,能来就来吧!”西魏人害怕他而退走。神武帝把他所营建的地方命名为回洛。万俟洛慷慨而有气节,勇猛锐利,世上无人能比。死后,追赠太师、大司马、太尉、录尚书,谥号为“武”。可硃浑元,字道元,自称是辽东人。曾祖父护野肱,任怀朔镇将,于是全家迁居在那里。可硃浑元宽厚仁慈,有军事谋略,年轻时就与神武帝相知。尔硃荣任命他为别将,隶属于尔硃天光。平定万俟丑奴等人后,因功封东县伯。孝武帝即位后,历次升迁为渭州刺史。可硃浑元很早就得到神武帝的知遇,加上他的母亲和兄长都在东方,常常上表写信与神武帝往来。周文帝对此心存疑虑,于是可硃浑元率领所属三千户,从渭州出发,向西北渡过乌兰津,经过河州、源州两州境内,才得以向东出来。灵州刺史曹掞对他十分厚待。曹掞的女婿刘丰生与可硃浑元深相结交,于是资助并遣送他。可硃浑元从灵州向东北进入云州境内。周文帝多次派兵拦截他,可硃浑元每战必定击溃敌军。神武帝听说他到来,派平阳太守高崇带着一枚金环赐给他,并运送资粮等候接应。可硃浑元到达后,神武帝召见他并握手。后来升任并州刺史,因贪污被弹劾,却特意宽赦了他。又因多次立军功,任命为司空。天保初年,封扶风郡王,官至太傅、太师。死后,追赠假黄钺、太宰、太师、录尚书事。可硃浑元用兵注重稳重,从未失败。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帝庙庭。他的儿子高长举承袭爵位。可硃浑道元的弟弟天元,也有将帅才能,精通弓马,封昌阳县伯。天保初年,任殿中尚书、七兵尚书。死后,追赠都督、沧州刺史,谥号为“恭武”。天元的弟弟天和,因为可硃浑道元功勋显著,娶东平长公主为妻,赐爵宜安乡男。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加授驸马都尉,任开府仪同三司,封成皋郡公。济南王即位后,加特进,改封博陵郡公。他与杨愔一同被杀。追赠司空。刘丰,字丰生,是普乐人。有雄伟的姿态和豪壮的气概,果断坚毅,远胜常人。破六韩拔陵叛乱时,因守城有功,授任普乐太守、山鹿县公、灵州镇城大都督。贺拔岳与灵州刺史曹掞不和,刘丰帮助曹掞守城。贺拔岳准备亲自讨伐曹掞,却被侯莫陈悦杀死。周文帝派行台赵善、大都督万俟受洛干再次进攻围城,引黄河水灌城,曹掞与刘丰坚守不降。刘丰于是向东投奔神武帝,神武帝任命他为南汾州刺史。河阴战役中,刘丰功劳居首,神武帝握着他的手感叹赞赏。后来王思政占据长社,刘丰与高岳等人进攻他。此前曾有谣言说大鱼在道路上行走,百姓深受其苦。刘丰提出水攻的策略,拦截洧水灌城。水位上涨,鱼鳖都游了过来。城池将要陷落时,刘丰与行台慕容绍宗忽然看到一阵暴风从东北方向刮来,白昼顿时昏暗,飞沙走石,船缆突然断裂,船漂到城下。刘丰拍水游向土山,却被巨浪冲击,没能及时到达。西魏人用钩子钩住他,刘丰和慕容绍宗都被敌人杀害。刘丰壮勇善战,他死的那天,朝廷内外都震惊惋惜。追赠大司马、司徒公、尚书令,谥号为“武忠”。他的儿子刘晔承袭爵位。刘丰的第三个儿子刘龙,心思巧妙,官位也显达。隋开皇年间,历任将作大匠,最后死于领军大将军任上。刘丰的八个儿子都不是嫡妻所生。每当其中一个儿子的生母去世,其他儿子都为他穿丧服三年。武平年间,▯的生母去世,他的几个弟弟一同请求解除官职服丧,朝廷认为他们有义气,却不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