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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八十七

北史卷八十六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07–714 段

张膺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窦瑗苏淑张华原孟业苏琼路去病梁彦光樊叔略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郭绚敬肃刘旷王伽魏德深

先王疆理天下,司牧黎元,刑法以禁其奸,礼教以防其欲,虽为政以德,理实殊涂,百虑一致,在斯而已。《书》云「知人则哲」,又云「无旷庶官」,言非其人为空官也。睿哲之后,必致清明之臣;昏乱之朝,多有贪残之吏。嗜欲所召,影响从之。故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皆在所由化之而已。盖有无能之吏,无不可御之人焉。自罢侯置守,历年永久,统以方牧,仍世相循,所以宽猛为用,庇人调俗。但廉平常迹,声有难高;适时应务,招响必速。是故搏击为侯,起不旋踵;懦弱贻咎,录用无时。此则已然于前世矣!后之为吏,与世沈浮,叔季浇漓,奸巧多绪,居官莅职,道各不同,故往籍述其贤能,以彰惩劝之道。

案魏立《良吏传》有张恂、鹿生、张膺、宋世景、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裴佗、窦瑗、羊敦、苏淑。齐立《循吏传》有张华原、宋世良、郎基、孟业、崔伯谦、苏琼、房豹、路去病。《周书》不立此篇。隋《循吏传》有梁彦光、樊叔略、赵轨、房恭懿、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刘旷、王伽、魏德深。其张恂、鹿生、宋世景、裴佗、羊敦、宋世良、郎基、崔伯谦、房豹、赵轨、房恭懿,各附其家传,其余皆依时代编缉,以备《循吏篇》云。

张膺,不知何许人也。延兴中,为鲁郡太守。履行贞素,妻女樵采自供。孝文深嘉之。迁京兆太守,清白著称,得吏人之忻心焉。

路邕,阳平人也。宣武时,除东魏郡太守。莅政清勤。经年俭,日出家粟,赈赐贫窘。灵太后下诏褒美,赐龙厩马一匹、衣一袭、被褥一具。稍迁南青州刺史,卒。

阎庆胤,不知何许人也。为东秦州敷城太守。频年饥俭,庆胤岁常以家粟千石,赈恤贫穷,人赖以济。部人阳宝龙一千余人申颂美政。有司以闻,灵太后卒无褒赏。

明亮,字文德,平原高昌人也。有识干,历员外常侍。延昌中,宣武临朝堂,亲自黜陟,授亮勇武将军。亮进曰:「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臣勇武,其号至浊。且文武又殊,请更改授。」帝曰:「九流之内,人咸君子,卿独欲乖众,妄相清浊,所请未可。」亮曰:「今江左未宾,书轨宜一,方为陛下投命前驱,拓定吴会。官爵,陛下之所轻;贱命,微臣之所重。陛下方收所重,何惜所轻?」因请改授平远将军。帝曰:「运筹用武,然后远人始平。卿但用武平之,何患不得平远乎?」亮乃陈谢而退。除阳平太守。清白爱人,甚有惠政。转汲郡太守,为政如前,举宣远近。卒,二郡人吏迄今追思之。

杜纂,字荣孙,常山九门人也。少以清苦自立。时县令齐罗丧亡,无亲属收殓,纂以私财殡葬,由是郡县标其门闾。后居父丧尽礼。郡举孝廉,稍除积弩将军,从征新野。及南阳平,以功赐爵井陉男。赏帛五百匹,数日之中,散之知友,时人称之。历武都、汉阳二郡太守,并以清白为名。明帝初,拜清河内史。性俭约,尤爱贫老,问人疾苦,至有对之泣涕。劝督农桑,亲自检视,勤者赏以物帛,惰者加以罪谴。吊死问生,甚有恩纪。除东益州刺史,无御边威略,群氐反叛,以失人和徵还。迁太中大夫。正光末,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颂纂德政,乞重临郡,诏许之。孝昌中,为葛荣围逼。以郡降,荣以为常山太守。荣灭,卒于家。

纂所历任,好行小惠,蔬食弊衣,多涉诬矫。而轻财洁己,终无受纳,为百姓所思,号为良守。天平中,赠定州刺史。

窦瑗,字世珍,辽西阳洛人也。自言本出扶风平陵,汉大将军武曾孙崇为辽西太守,遂家焉。曾祖堪,慕容氏渔阳太守。祖表,冯弘城周太守,入魏。父冏,举秀才,早卒。普泰初,瑗启以身阶级为父请赠,诏赠平州刺史。瑗年十七,便荷帙从师,游学十载,始为御史。后兼太常博士,拜太原王尔硃荣官,荣留为北道大行台左丞。以拜荣官,赏新昌男。从荣东平葛荣,封容城县伯。瑗乞以容城伯让兄叔珍,诏听以新昌男转授之。叔珍由是位至太山太守。尔硃世隆等立长广王晔为主,南赴洛阳。至东郭外,世隆等遣瑗奏废之,瑗执鞭独入禁内,奏愿行尧、舜事,晔遂禅广陵。由是除给事黄门侍郎。

译张膺、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窦瑗、苏淑、张华原、孟业、苏琼、路去病、梁彦光、樊叔略、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郭绚、敬肃、刘旷、王伽、魏德深。先王划分治理天下,管理百姓;用刑法禁止奸邪,用礼教防止欲望。虽然都以德施政,实际治理的途径各有不同,但各种谋虑最终归于一点,就在这里。《尚书》说:“能识别人就是明智。”又说:“不要让众多官职空缺。”意思是说,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官职就成了空职。睿智圣明的君主之后,必定有清廉明察的臣子;昏乱的朝廷,多有贪婪残暴的官吏。君主的嗜好欲望招来什么,臣下就像影子和回声一样跟随什么。因此五帝三王并不是更换人民才实现教化,关键都在于用什么来教化他们。大概有无能的官吏,却没有不能治理的百姓。自从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来,年代久远,以各地长官统领地方,世代沿袭,所以用宽厚或严猛的办法治理,庇护百姓、调和风俗。不过,廉洁公平只是通常的政绩,声誉很难显赫;适应时势、处理事务,获得声誉却一定很快。因此,善于攻击奸邪的人能够成为诸侯,任用后很快就能显达;懦弱无能的人留下祸患,便长期得不到录用。这些在前代已经如此了!后世做官的人,随世俗沉浮;末世风气浇薄,奸诈巧伪的情形很多,居官任职,各人的道路不同,所以过去的史籍记述那些贤能之人,以彰明劝善惩恶的道理。考察魏朝所立的《良吏传》,有张恂、鹿生、张膺、宋世景、路邕、阎庆胤、明亮、杜纂、裴佗、窦瑗、羊敦、苏淑。齐朝所立的《循吏传》,有张华原、宋世良、郎基、孟业、崔伯谦、苏琼、房豹、路去病。《周书》没有设立这一篇。隋朝《循吏传》有梁彦光、樊叔略、赵轨、房恭懿、公孙景茂、辛公义、柳俭、刘旷、王伽、魏德深。其中张恂、鹿生、宋世景、裴佗、羊敦、宋世良、郎基、崔伯谦、房豹、赵轨、房恭懿,分别附在他们的家传中;其余的人都按照时代编排,以备《循吏篇》使用。张膺,不知是哪里人。延兴年间,任鲁郡太守。行为清正朴素,妻子和女儿靠砍柴来供给家用。孝文帝十分赞赏他。升任京兆太守,以清廉著称,得到官吏百姓的欢心。路邕,是阳平人。宣武帝时,任东魏郡太守。处理政务清廉勤勉。连年歉收,他每天拿出家中粮食,赈济赏赐贫困者。灵太后下诏褒奖赞美他,赐龙厩马一匹、衣服一套、被褥一床。逐渐升任南青州刺史,任内去世。阎庆胤,不知是哪里人。任东秦州敷城太守。连年饥荒歉收,庆胤每年常拿出家中粮食一千石,赈济贫困者,百姓依靠这些得以生存。部下百姓阳宝龙等一千多人上书称颂他的善政。有关官员把此事上报,灵太后最终没有褒奖赏赐。明亮,字文德,是平原高昌人。有见识和才干,历任员外常侍。延昌年间,宣武帝亲临朝堂,亲自考核升降官员,授明亮为勇武将军。明亮进言说:“臣原任常侍,是第三等清贵官;如今授臣勇武将军,这个官号极为卑浊。况且文官、武官又有区别,请求改授别的官职。”皇帝说:“九品官流之内,人人都是君子,唯独你想违背众人,妄自区分清贵和卑浊,你的请求不能答应。”明亮说:“如今江南还没有归顺,天下文字和车轨应当统一,臣正要替陛下在前面冒死冲锋,开拓平定吴会。官爵,是陛下所轻视的;微臣的性命,是微臣所看重的。陛下正要收取臣所看重的东西,又何必吝惜您所轻视的官爵呢?”于是请求改授平远将军。皇帝说:“运筹谋划、使用武力,然后远方的人才开始平定。你只管用武力平定他们,何必担心得不到平远将军的名号呢?”明亮于是陈谢退下。任阳平太守,清廉爱民,很有惠民政绩。转任汲郡太守,治理如同从前,声名远近皆知。死后,两个郡的官吏百姓直到今天还追念他。杜纂,字荣孙,是常山九门人。年少时凭借清廉困苦自立。当时县令齐罗去世,没有亲属收殓,杜纂用自己的钱为他办理殡葬,因此郡县在他的门闾上加以表彰。后来为父亲守丧,完全合乎礼制。郡里举荐他为孝廉,不久授积弩将军,随军征讨新野。南阳平定后,因功赐爵井陉男,赏赐绢帛五百匹;几天之内,他就把这些分送给知交朋友,当时人称赞他。历任武都、汉阳二郡太守,都以清廉著名。明帝初年,任清河内史。性情节俭,尤其爱护贫困老人,询问百姓疾苦,甚至有人当面向他哭泣。他劝导督促农桑,亲自巡视检查;勤劳的人赏赐财物绢帛,懒惰的人加以惩罚责备。吊唁死者、慰问生者,十分有恩惠和条理。任东益州刺史时,没有抵御边境的威势和谋略,各部氐人反叛,因失去民心被征召回朝。升任太中大夫。正光末年,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歌颂杜纂的德政,请求让他再次治理本郡,诏令答应了。孝昌年间,被葛荣围困逼迫,只得以郡投降,葛荣任命他为常山太守。葛荣败亡后,杜纂死在家中。杜纂历任各职时,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吃粗菜、穿破衣,其中多有欺骗矫饰。但他轻视钱财、洁身自好,始终没有收受财物,因此百姓思念他,称他为良守。天平年间,追赠定州刺史。窦瑗,字世珍,是辽西阳洛人。他自称本来出自扶风平陵,汉朝大将军窦武的曾孙窦崇任辽西太守,于是迁居在那里。曾祖窦堪,任慕容氏渔阳太守。祖父窦表,任冯弘的城周太守,后来归入魏朝。父亲窦冏,被举为秀才,早年去世。普泰初年,窦瑗上表请求按照自己的官阶为父亲追赠,诏令追赠窦冏为平州刺史。窦瑗十七岁时,便背着书箱跟随老师游学,学习十年后才任御史。后来兼任太常博士,授尔朱荣官职;尔朱荣留他任北道大行台左丞。因授予尔朱荣官职,赏赐新昌男爵。随尔朱荣向东平定葛荣,被封为容城县伯。窦瑗请求把容城县伯让给哥哥窦叔珍,诏令准许将新昌男爵转授给他。窦叔珍因此官位升至太山太守。尔朱世隆等拥立长广王元晔为君主,向南进军洛阳。到达东郭外,尔朱世隆等派窦瑗上奏废黜元晔,窦瑗手执马鞭独自进入宫禁,奏请实行尧、舜禅让之事,元晔于是禅位给广陵王。窦瑗因此任给事黄门侍郎。

孝武帝时,为廷尉卿。及释奠开讲,瑗与温子升、魏季景、李业兴并为擿句。天平中,除广宗太守,政有清白之称。广宗人情凶戾,累政咸见告讼。唯瑗一人,终始全洁。转中山太守,声誉甚美,为吏人所怀。及齐神武班书州郡,称瑗政绩,以为劝励。后授平州刺史,在州政如临郡。又为神武丞相府右长史。瑗无军府断割才,不甚称职。又行晋州事。及还鄴,上表曰:「臣伏读《麟趾新制》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三返覆之,未得其门。何者?案律:'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又汉宣云:'子匿父,孙慝大父母,皆勿论。'盖谓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杀害之类,恩须相隐,律抑不言,法理如是,足见其直,未必指母杀父,止子不言也。今母杀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识比野人,义近禽兽。且母之于父,作合移天,既杀己之天,复杀子之天,二天顿毁,岂容顿默?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离。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致惑。如或有之,可临时议罪,何用豫制斯条,用为训诫?恐千载之下,谈者喧哗,以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之论。以臣管见,实所不取。」诏付尚书。三公郎封君义立判云:「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既于法无违,于事非害,宣布有司,谓不宜改。」瑗复难云:「局判云'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瑗案典律,未闻母杀其父而子有隐母之义。既不告母,便是与杀父同。天下可有无父之国,此子独得有所之乎?」事虽停寝。除大宗正卿。宗室及其寒士,相与轻之,瑗案法推正,甚见仇疾。官虽通显,贫窘如初,清尚之操,为时所重。领本州大中正,兼廷尉卿,卒官。赠太仆卿、济州刺史,谥曰明。

苏淑,字仲和,武邑人也。兄寿兴,坐事为阉官,后拜河间太守,赐爵晋阳男。及寿兴将卒,遂冒养淑为子。淑熙平中袭其爵。后除乐陵内史,在郡绥抚,甚有人誉。后谢病乞解,有诏听之,人吏老幼诉乞淑者甚众。后历荥阳、中山二郡太守,卒。

淑清心爱下,所历三郡,皆为吏人所思,当时称为良二千石。武定初,赠卫大将军、都官尚书、瀛州刺史,谥曰懿。齐神武追美清操,与羊敦同见优赏。

张华,原字国满,代郡人也。少明敏,有器度。初为齐神武骠骑府法曹参军,赐爵新城伯,累迁大丞相府属。深被亲待,每号令三军,恆令宣谕意旨。寻除散骑常侍。周文始据雍州,神武使华原入关说焉。周文谓曰:「若能屈骥足于此,当共享富贵;不尔,命悬今日。」华原曰:「殒首而已,不敢闻命。」周文嘉其亮正,乃使东还。寻悔,遣追不及。神武以华原久而不返,每叹惜之,及闻其来,喜见于色。后除相府右长史,迁骠骑大将军、特进,进爵为公,仍徙封新安。后为兗州刺史。华原有干略,达政体。至州,乃广布耳目,以威禁。境内大贼及邻州亡命三百余人,皆诣华原归款。咸抚以恩信,放归田里,于是人怀感附,寇盗寝息。州狱先有系囚千余人,华原科简轻重,随事决遣。至年暮,唯有重罪者数十人。华原各给假五日,曰:「期尽速还也。」囚等曰:「有君如是,何忍背之!」依期毕至。先是,州境数有猛兽为暴。自华原临政,州东北七十里甑山中,忽有六駮食猛兽,咸以为化感所致。卒官,州人大小莫不号慕,为树碑立祠,四时祭焉。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子宰均嗣。

孟业,字敬业,钜鹿安国人也。家本寒微,少为州吏,性廉谨。同僚诸人,侵盗官绢,分三十匹与业,拒而不受。行台郎中郭秀相礼接,方欲荐之,会秀卒。

译孝武帝在位时,任廷尉卿。到举行释奠礼并开讲时,崔瑗与温子升、魏季景、李业兴一同担任擿句,负责分章析义。天平年间,授任广宗太守,政绩有清廉公正的声誉。广宗民情凶悍暴戾,历任太守都屡遭告发和诉讼,只有崔瑗一人始终保持清白。后来调任中山太守,声誉非常美好,受到官吏和百姓的爱戴。齐神武帝向州郡颁布文书时,称赞崔瑗的政绩,把他作为劝勉激励的对象。后来授任平州刺史,在州中的政绩如同任中山郡太守时一样。又任神武丞相府右长史。崔瑗没有处理军府事务、决断裁割的才能,因而不太称职。又代理晋州事务。回到鄴后,上表说:“臣恭敬地读《麟趾新制》,读到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亲杀死父亲,儿子不得告发;告发者处死。’臣反复读了三遍,仍未能理解其中的道理。为什么呢?按法律规定:‘子孙告发父母、祖父母的,处死。’汉宣帝又说:‘儿子包庇父亲,孙子包庇祖父母,都不要论罪。’这大概是说,父母、祖父母犯了轻罪,如偷窃羊只;重罪则是杀人害命之类,按照恩亲关系,子孙应当相互隐瞒,法律也就不加申说。法理既然如此,足以看出其中的正当性,但未必是指母亲杀死父亲,只是说儿子不应告发。如今母亲杀死父亲,而儿子不去告发,这就是只知道有母亲而不知道有父亲,见识等同于野人,道义上接近禽兽。” 况且母亲对于父亲,是婚姻结合、改变天命般的配偶关系;既然杀死自己的“天”,又杀死儿子的“天”,两个“天”一下都被毁掉了,怎么能一味沉默?母亲的罪,按义理不可赦免;她下手杀人的那一天,母亲的恩情就已经断绝。仍然以母亲的名义而不告发她,正是臣感到疑惑的地方。如果确实有这种情况,可以临时议定罪名,何必预先制定这条法令,用它来训诫后人?恐怕千年以后,议论者喧哗不止,反而让人认为光明的大朝廷有尊母卑父的主张。以臣浅陋的见解,实在不能接受。”诏令把此事交给尚书处理。三公郎封君义拟定判词说:“母亲杀死父亲,儿子又告发母亲;母亲因被告发而死,这便等同于儿子杀母。天下从来没有没有母亲的国家,不知这个儿子将要到哪里去?既不违背法律,在事情上也没有害处,应当公布给有关官府,不宜修改。”窦瑗又反驳说:“公文判词说‘母亲因被告发而死,便是儿子杀母;天下没有无母之国,不知这个儿子将往何处。’臣考察典章法律,从未听说母亲杀死父亲而儿子有隐瞒母亲的义务。既然不告发母亲,便是同杀父亲一样。天下难道可以有无父之国吗?这个儿子又独自能够到哪里去呢?”此事虽然搁置下来,窦瑗仍被任为大宗正卿。宗室和寒门士人互相轻视他,窦瑗依据法律推求正理,因此很受他们嫉恨。他的官职虽然显达,生活仍像原来一样贫困。他清廉高尚的操守受到当时人的尊重。兼领本州大中正,兼任廷尉卿,死在任上。追赠太仆卿、济州刺史,谥号为“明”。苏淑,字仲和,是武邑人。哥哥苏寿兴因事获罪而成为宦官,后来任河间太守,赐爵晋阳男。苏寿兴将死时,便冒充收养苏淑为儿子。苏淑在熙平年间承袭他的爵位。后来任乐陵内史,在郡中安抚治理,很有百姓声誉。后来以病辞职请求免任,诏令准许,官吏百姓中的老幼前来诉求挽留苏淑的人很多。后来历任荥阳、中山二郡太守,去世。苏淑内心清正,爱护下属和百姓,所治理的三个郡,都受到官吏百姓的怀念,当时称他为良二千石。武定初年,追赠卫大将军、都官尚书、瀛州刺史,谥号为“懿”。齐神武帝追念赞美他的清廉操守,和羊敦一起受到优厚赏赐。张华原,字国满,是代郡人。年少时聪明敏捷,有器量风度。起初任齐神武帝骠骑府法曹参军,赐爵新城伯,多次升任大丞相府属。他深受亲近信任,每当向三军发布号令,总让他宣谕旨意。不久任散骑常侍。周文帝开始占据雍州时,齐神武帝派华原入关劝说周文帝。周文帝对他说:“如果你能把骏马的脚屈服在这里,当与你共享富贵;否则,你的性命就在今天。”华原说:“不过是掉脑袋罢了,不敢接受您的命令。”周文帝赞赏他的明亮正直,便让他东归。不久周文帝又后悔,派人追赶却没有追上。齐神武帝因华原久久不归,常常叹息惋惜;等听说他回来,喜色显现在脸上。后来任相府右长史,升任骠骑大将军、特进,进爵为公,仍改封新安。后来任兖州刺史。华原有才干谋略,通晓政务体制。到任后,广泛布置耳目,以威势禁制奸邪。境内的大盗以及邻州逃亡的亡命之徒三百多人,都到华原那里表示归顺。华原都用恩惠和信用安抚他们,放回乡里,于是人人感激归附,盗寇平息。州府原来关押着一千多名囚犯,华原分辨轻重,分别依法决断遣送。到年末,只剩下几十名重罪犯。华原给每名囚犯放假五天,说:“期限到了要赶快回来。” 囚犯们说:“有这样的长官,我们怎么忍心背叛他!”于是按期全部回来。此前,州境内多次有猛兽为害。自从华原治理政事后,州东北七十里的甑山中,忽然出现六只駮,能够吃猛兽;人们都认为这是教化感应所致。华原死于任上,州中无论大小人物无不号哭仰慕,为他立碑建祠,四时祭祀。追赠司空公、尚书左仆射。儿子张宰均承袭爵位。孟业,字敬业,是钜鹿安国人。家世本来寒微,年轻时任州吏,性情廉洁谨慎。同僚们侵吞盗取官绢,分给孟业三十匹,他拒绝不接受。行台郎中郭秀以礼相待,正要荐举他,恰逢郭秀去世。

魏彭城王韶,齐神武之婿也,拜定州刺史,除业为典签。长史刘仁之谓业曰:「我处其外,君居其内,同心戮力,庶有济乎?」未几,仁之入为中书令,临路启韶云:「殿下左右可信任者,唯有孟业,愿专任之,余人不可信也。」又与业别,执手曰:「令我出都,君便失援,恐君在后,不自保全,唯正与直,愿君自勉。」业唯有一马,瘦死。韶以业贫,令州府官人,同食马肉,欲令厚相酬偿。业固辞不敢。韶乃戏业曰:「卿邀名人也。」对曰:「业为典签,州中要职,诸人欲相贿赡,止患无方便耳。今唤食肉,恐致聚敛,有损声名,所以仰违明教。」后未旬日,韶左右王四德、董惟金并以马死托肉,为长史裴英起密启。神武有书与韶,大致诮让。业寻被谮,出外行县事。后神武书责韶云:「典签姓孟者,极能用心,何乃令出外也!」及韶代下,业亦随还,赠送一无所受。仁之后为西兗州,临别谓吏部郎中崔暹曰:「贵州人士,唯有孟业,铨举之次,不可忘也。」暹问业曰:「君往在定州,有何政,使刘西兗如此钦叹?」业答曰:「唯知自修也。」韶为并州刺史,业复为典签,仍兼长史。

齐天保初,清河王岳拜司州牧,召为法曹。业形貌短小,及谒见,岳心鄙其眇小,笑而不言。后寻业断决处,谓曰:「卿断决之明,可谓有过躯貌之用。」补河间王国郎中令。清贫自守,未曾有失。文宣谓侍中裴英起曰:「卿识河间王郎中孟业不?一昨见其国司文案,似是好人。」对曰:「昔与臣同事魏彭城王元韶。其人清忠正直,世所希有。」帝曰:「如公言者,比来便是大屈。」除中书舍人。文宣初唯得姓名,及因奏事,见其羸老,又质性敦朴,无升降之容,加之平缓,寡于方便。有一道士由吾道荣以术艺被迎,将入内,业为通名。忽于众中抗声奏云:「由吾道士不食五谷。」帝命推而下之。又令点检百官,敷奏失所,帝遣人以马鞭击业头,至于流血。然亦体其衰老,非力所堪。

皇建二年,累迁东郡太守,以宽惠著名。其年夏,五官张凝因出使,得麦一茎五穗,其余或三穗四穗共一茎者,合郡咸以政化所感,因即申上。至秋,复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嘉禾一茎九穗。河清三年,敕人间养驴,催买甚切。业曰:「吾既为人父母,岂可坐看此急。令宜权出库钱,贷人取办,后日有罪,吾自当之。」后为宪司所劾。被摄之日,郡人皆泣而随之,迭相吊慰。送业度关者,有数百人,至黎阳郡西,方得辞决。攀援号哭,悲动行路。诣阙诉冤者非一人,敕乃放还。郡中父老,扣河迎接。

武成亲戎,自洛还鄴,道由东郡。业具牛酒,率人吏拜谒路旁,自称:「粪土臣孟业,伏惟圣驾亲行,有征无战,谨上微礼。」便与人吏俱唱万岁,导引前入,帝大嘉之。后除广平太守,年既老,理政不如在东郡时。武平九年,为太中大夫,加卫将军,寻卒。

业志守质素,不尚浮华。为子结婚,为朝肺腑吒罗氏。其子以廕得为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乃令作今世服饰绮襦纨袴。吒罗家又恃姻娅,炫曜矜夸。业知而不禁,素望颇贬。

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也。父备,仕魏,至卫尉少卿。琼幼时随父在边,尝谒东荆州刺史曹芝,芝戏问曰:「卿欲官不?」对曰:「设官求人,非人求官。」芝异其对,署为府长流参军。齐文襄以仪同开府,引为刑狱参军,每加勉劳。并州尝有强盗,长流参军张龙推其事,所疑贼徒,并已拷伏,失物家并识认,唯不获盗赃。文襄付琼,更令穷审,乃别推得元景融等十余人,并获赃验。文襄大笑,语前妄引贼者曰:「尔辈若不遇我好参军,几致枉死。」除南清河太守。郡多盗贼,及琼至,奸盗止息。或外境奸非,辄从界中行过者,无不捉送。零陵县人魏双成,住处与畿内武城交错,失牛,疑其村人魏子宾,列送至郡。一经穷问,知宾非盗,而便放之。双成云:「府君放贼去,百姓牛何处可得?」琼不理其语,密遣访获盗者。从此畜牧不收,云:「但存府君。」其邻郡富家,将财物寄置界内以避盗。冀州绎幕县人成氏大富,为贼攻急,告曰:「我物已寄苏公矣」,贼遂去。平原郡有妖贼刘黑苟,构结徒侣,通于沧海。琼所部人,连接村居,无相染累。邻邑于此伏其德绩。郡中旧贼一百余人,悉充左右,人间善恶及长吏饮人一杯酒,无不即知。

译魏彭城王元韶,是齐神武帝的女婿,任定州刺史,任命孟业为典签。长史刘仁之对孟业说:“我在外主持事务,您在内处理事务,同心协力,或许能够有所成就吧?”不久,刘仁之入朝任中书令,临行时启奏元韶说:“殿下左右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孟业,希望专门任用他,其他人都不可信。”又同孟业告别,握着他的手说:“我离开都城以后,您便失去援助,恐怕您留在后方不能保全自己;只希望您守持正直,自己勉励。”孟业只有一匹马,后来瘦死了。元韶因为孟业贫穷,命州府官员一起吃马肉,想让他们多给孟业补偿。孟业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元韶于是戏弄孟业说:“您是个邀取名声的人。”孟业回答:“我任典签,是州中的要职,众人想要贿赂供养我,只是担心没有方便的机会。如今召集大家吃肉,恐怕会导致聚敛,损害我的声名,所以不敢接受您的明确命令。”不到十天,元韶的左右王四德、董惟金都以马死为借口拿肉,长史裴英起秘密上奏。齐神武帝写信给元韶,大意是责备他。孟业不久被人诬陷,被调到外地办理县事。后来齐神武帝写信责备元韶说:“那个姓孟的典签,极其能用心办事,为什么竟让他到外地去呢?” 等元韶任期届满离职,孟业也随他回来,别人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刘仁之后来任西兖州刺史,临别时对吏部郎中崔暹说:“贵州的人才,只有孟业,铨选举荐时不可忘记他。”崔暹问孟业:“您过去在定州,有什么政绩,使刘西兖如此敬佩赞叹?”孟业回答:“只是知道修养自身罢了。”元韶任并州刺史,孟业再次任典签,仍兼任长史。齐天保初年,清河王高岳任司州牧,召孟业为法曹。孟业身材矮小,拜见时,高岳心里鄙视他的矮小,只笑而不说话。后来查阅孟业判决案件的地方,对他说:“您判决案件的明察,可以说超过了您的身材相貌所显示的才能。”补任河间王国郎中令。他清贫自守,从未有过失误。文宣帝对侍中裴英起说:“您认识河间王国郎中孟业吗?前几天我看了他处理的王国文案,似乎是个好人。”裴英起回答:“从前他和臣一同侍奉魏彭城王元韶。此人清廉忠诚、正直无私,是世间少有的人。”皇帝说:“像您所说的这样的人,近来确实太委屈他了。”于是授任中书舍人。文宣帝起初只知道他的姓名,后来因他上奏事情,见他衰弱年老,又天性敦厚朴实,没有逢迎进退的姿态,处事平缓,不善于权变。有个名叫由吾道荣的道士因法术技艺被召来,将要入宫,孟业替他通报姓名。忽然孟业在众人中高声奏道:“由吾道士不吃五谷。”皇帝命人把他推下去。又命孟业查点百官,他陈奏失当,皇帝派人用马鞭打他的头,直到流血。但皇帝也体谅他年老衰弱,知道这不是他的力量所能承受的。皇建二年,多次升迁后任东郡太守,以宽厚仁惠著名。这年夏天,五官张凝出使,得到一根一茎五穗的麦子,此外还有一茎三穗、四穗的,都被全郡认为是政教感应所致,于是立即上报。到了秋天,又有东燕县人班映祖送来一根一茎九穗的嘉禾。河清三年,朝廷下令民间养驴,催促购买得很急。孟业说:“我既然是百姓的父母官,怎么能坐看他们如此急迫?应当暂时从官库拿钱,借给百姓购买办理;以后如果获罪,由我自己承担。”后来被宪司弹劾。被拘捕的那天,郡中百姓都哭着跟随他,轮流慰问。送孟业过关的人有几百人,到黎阳郡西才得以告别。人们攀着车马号哭,悲声感动路人。到宫阙申诉冤屈的人不止一个,皇帝下令才把孟业释放回来。郡中父老到黄河边叩拜迎接。武成帝亲自出征,从洛阳返回邺城,途中经过东郡。孟业准备牛肉和酒,带领官吏百姓在路旁拜见,自称:“粪土一般的臣子孟业,恭敬地想着圣驾亲自出行,有征讨而没有战事,谨献上微薄的礼物。”随即和官吏百姓一起高呼万岁,引导皇帝先行入城,皇帝非常赞赏他。后来任广平太守,年纪已经老了,治理政事不如在东郡时。武平九年,任太中大夫,加授卫将军,不久去世。孟业的志向和操守质朴清正,不崇尚浮华。他为儿子结婚,娶的是朝廷心腹大臣吒罗氏的女儿。他的儿子因父亲的恩荫得以任平原王段孝先相府行参军,于是命人制作当世流行的服饰、华丽的短袄和细绢裤子。吒罗家又倚仗姻亲关系,炫耀铺张、骄矜夸大。孟业知道却没有禁止,平素的声望因此颇受贬损。苏琼,字珍之,是长乐武强人。父亲苏备仕于魏朝,官至卫尉少卿。苏琼小时候随父亲在边地,曾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戏问他说:“你想做官吗?”苏琼回答:“设置官职是为了求取人才,不是人才求取官职。”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异,便署任他为府长流参军。齐文襄帝以仪同开府的身份任用他为刑狱参军,经常加以勉励慰劳。并州曾有强盗,长流参军张龙审理此案,把怀疑的盗贼都拷打审讯服罪,失主也都辨认了失物,唯独没有追回盗赃。文襄帝把案件交给苏琼,让他进一步彻底审查;苏琼于是另行推究,查出元景融等十多人,并追回赃物、取得证据。文襄帝大笑,对先前妄自抓捕盗贼的人说:“你们这些人如果没有遇到我这位好参军,差点就让人含冤而死了。”任南清河太守。郡中盗贼很多,苏琼到任后,奸邪盗窃都止息了。即使是外境的奸恶之事,只要从本郡境内经过,无不被捉拿送来。零陵县人魏双成住处与京畿内的武城县交错相邻,丢失了牛,怀疑是同村人魏子宾所偷,便把魏子宾押送到郡中。苏琼一经彻底审问,知道魏子宾不是盗贼,就立即释放他。魏双成说:“府君放走了贼人,百姓的牛到哪里去找?”苏琼不理会他的话,暗中派人访查,终于抓到了真正的盗贼。从此以后,百姓放牧牲畜都不再收取看管费,说:“只要有苏府君在就行。”邻郡的富裕人家,把财物寄放到本郡境内以躲避盗贼。冀州绎幕县人姓成的家里非常富有,被贼人紧逼攻打时,说:“我的财物已经寄托给苏公了。”贼人于是离去。平原郡有妖贼刘黑苟,纠集同党,和沧海一带相通。苏琼所辖境内的百姓,村落相连,却没有相互牵连染累。邻近县邑因此佩服他的德政。郡中原有的盗贼一百多人,都充任他的侍从;民间的善恶之事以及地方长官请人喝一杯酒,没有一件不是立即知道的。

琼性清慎,不发私书。道人道研为济州沙门统,资产巨富,在郡多出息,常得郡县为征。及欲求谒,度知其意,每见则谈问玄理。研虽为债数来,无由启口。其弟子问其故,研曰:「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师徒还归,遂焚责券。郡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年余八十,致事归。五月中,得新瓜一双,自来奉。颍恃年老,苦请,遂便为留。乃致于▯事梁上,竟不割。人闻受赵颍饷瓜,欲贡新果,至门,问知颍瓜犹在,相顾而去。有百姓乙普明,兄弟争田,积年不断,各相援据,乃至百人。琼召普明兄弟,对众人谕之曰:「天下难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泪,诸证人莫不洒泣。普明兄弟叩头,乞外更思,分异十年,遂还同住。

每年春,总集大儒卫觊隆、田元凤等讲于郡学,朝吏文案之暇,悉令受书。时人指吏曹为学生屋。禁断淫祠,婚姻丧葬,皆教令俭而衷礼。又蚕月预下绵绢度样于部内,其兵赋次第,并立明式。至于调役,事必先办,郡县吏长,恆无十杖稽失。当时州郡,无不遣人至境,访其政术。

天保中,郡界大水,人灾,绝食者千余家。琼普集郡中有粟家,自从贷粟,悉以给付饥者。州计户徵租,复欲推其贷粟,纲纪谓琼曰:「虽矜饥馁,恐罪累府君。」琼曰:「一身获罪且活千室,何所怨乎?」遂上表陈状,使检皆免,人户保安。此等相抚兒子,咸言「府君生汝」。在郡六年,人庶怀之,遂无一人经州。前后四表,列为尤最。遭忧解职,故人赠遗,一无所受。寻起为司直、廷尉正,朝士嗟其屈,尚书辛术曰:「既直且正,名以定体,不虑不申。」初,琼任清河太守,裴献伯为济州刺史。献伯酷于用法,琼恩于养人。房延祐为乐陵郡,过济州。裴问其外声,延祐云:「唯闻太守善,刺史恶。」裴云:「得人誉者非至公。」答云:「若尔,黄霸、袭遂,君之罪人也。」后有敕,州各举清能。裴以前言,恐为琼陷,琼申其枉滞,议者尚其公平。毕仪云为御史中丞,以猛暴任职,理官忌惮,莫敢有违。琼推察务在得情,雪者甚众。寺署台案,始自于琼。迁三公郎中。赵州及清河、南中有人频告谋反,前后皆付琼推检,事多申雪。尚书崔昂谓琼曰:「若欲立功名,当更思余理。仍数雪反逆,身命何轻?」琼正色曰:「所雪者冤枉,不放反逆。」昂大惭。京师为之语曰:「断决无疑苏珍之。」

皇建中,赐爵安定县男、徐州行台左丞,行徐州事。徐州城中五级寺忽被盗铜像一百躯。有司徵检,四邻防宿及踪迹所疑,逮系数十人。琼一时放遣,寺僧怨诉不为推贼。琼遣僧,谢曰「但且还寺,得像自送。」尔后十日,抄贼姓名及赃处所,径收掩,悉获实验。贼徒款引,道俗叹伏。旧制,以淮禁不听商贩辄度。淮南岁俭,启听淮北取籴。后淮北人饥,复请通籴淮南,遂得商估往还,彼此兼济,水陆之利,通于河北。

后为大理卿而齐亡,仕周,为博陵太守。隋开皇初卒。

路去病,阳平人也。风神疏朗,仪表瑰异。齐河清初,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贵戚,以正直知名。敕用士人为县宰,以去病为定州饶阳县令。去病明闲时务,性颇严毅,人不敢欺,然至廉平,为吏人叹伏。武平四年,为成安县令。都下有鄴、临漳、成安三县,辇毂之下,旧号难为。重以政乱时艰,纲纪不立,近臣内戚,请属百端。去病消息事宜,以理抗答。势要之徒,虽厮养小人,莫不惮其风格,亦不至嫌恨。自迁鄴以还,三县令政术,去病独为称首。周武平齐,重其能官,与济阴郡守公孙景茂二人不被替代,发诏褒扬。去病后以尉迟迥事。隋大业初,卒于冀氏县令。

梁彦光,字脩芝,安定乌氏人也。祖茂,魏秦、华二州刺史。父显,周荆州刺史。彦光少岐嶷,有至性,其父每谓所亲曰:「此兒有风骨,当兴吾宗。」七岁时,父遇笃疾,医云「饵五石可愈」。时求紫石英不得,彦光忧瘁,不知所为。忽于园中见一物,彦光所不识,怪而持归,即紫石英也。亲属咸异之,以为至孝所感。魏大统末,入学,略涉经史,有规检,造次必以礼。解褐秘书郎。周受禅,迁舍人上士。武帝时,累迁小驭下大夫。母忧去职,毁瘠过礼。未几,起令视事,帝见其毁甚,嗟叹久之。后为御正下大夫,从帝平齐,以功授开府、阳城县公。宣帝即位,拜华州刺史,进封华阴郡公,以阳城公转封一子。后拜柱国、青州刺史。属帝崩,不之官。

译苏琼性情清廉谨慎,从不发私信。道人道研任济州沙门统,家产巨富,在郡中放贷取息,常常让郡县替他征收。等他想求见苏琼时,苏琼猜知他的意图,每次见面都只和他谈论玄理。道研虽然多次前来催讨债务,却没有机会开口。他的弟子问其中缘故,道研说:“每次见到府君,他径直把我带进青云之间,我哪里有机会谈地上的事情。”师徒回去后,便把债券烧掉了。郡人赵颍,官至乐陵太守,年过八十,退休回家。五月中得到一对新瓜,亲自送来进献。赵颍倚仗年老,苦苦请求,苏琼于是暂且留下了瓜。便把瓜放在公堂房梁上,始终没有切开。人们听说苏琼接受了赵颍送来的瓜,想进献新鲜果品,来到门前,问知赵颍的瓜还在那里,便相互看着离去。有个百姓乙普明,兄弟因争夺田地,多年不能裁断,彼此援引证据,牵连到一百多人。苏琼召来普明兄弟,当着众人劝谕说:“天下最难得到的是兄弟,最容易求取的是田地。假如得到了田地却失去了兄弟之情,那又怎么样呢?”于是流下眼泪,所有证人无不哭泣。普明兄弟叩头,请求回去再考虑;分居十年后,最终重新共同居住。每年春天,苏琼总是召集大儒卫觊隆、田元凤等人在郡学讲学;朝廷官吏处理文书案件的空闲时间,都让他们来读书。当时人把官吏办公的地方称为“学生屋”。他禁止断绝淫祠,婚姻、丧葬等事,都教导命令百姓节俭而合乎礼制。又在养蚕月份到来前,把绵绢的规格样式下发到所属各地;征发兵役、赋税的次序,也都制定明确的格式。至于调发劳役,事情一定预先办妥;郡县官吏长官,常常没有因十杖之内的过失而受到追究。当时各州郡无不派人到他的辖境,访求他的治政方法。天保年间,郡境发生大水,百姓受灾,断粮的人家有一千多户。苏琼普遍召集郡中有粮的人家,亲自向他们借粮,把粮食全部发给饥民。州府按户计算征收租税,又想追征这些借出的粮食,纲纪官对苏琼说:“虽然是怜悯饥民,但恐怕会给府君招来罪责。”苏琼说:“我一人获罪而让一千户人家活下来,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于是上表陈述情况,使人查核后全部免除,人户得以安定。这些百姓相互抚养孩子,都说:“府君使你活了下来。”苏琼在郡中六年,百姓都怀念他,因此没有一个人需要到州府申诉。前后上表四次,把他的政绩列为最优。因父母丧事离职,故旧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不久起用为司直、廷尉正,朝廷官员都叹惜他屈居其职,尚书辛术说:“既然正直又公正,名号已经确定其身份,不必担心他得不到申报。”起初,苏琼任清河太守时,裴献伯任济州刺史。裴献伯使用法律严酷,苏琼却以恩惠养护百姓。房延祐任乐陵郡太守,经过济州。裴献伯问他外间的声誉,房延祐说:“只听说太守好,刺史坏。”裴献伯说:“得到人们称誉的,不一定是最公正的。”房延祐回答:“如果这样,那么黄霸、龚遂就是您的罪人了。”后来朝廷有诏令,要求各州举荐清廉能干的人。裴献伯因为先前的话,担心自己被苏琼陷害,苏琼便替他申诉冤屈和滞碍,议论者仍然赞赏他的公平。毕仪云任御史中丞时,凭借凶猛暴烈办事,司法官员都很畏惧他,没有人敢违抗。琼审理案件,务求查明实情,因此被昭雪的人很多。在寺署设置台案,从琼开始。后来升任三公郎中。赵州以及清河、南中一带有人屡次被告发谋反,前后都交给琼审查,事情多被申明昭雪。尚书崔昂对琼说:“如果想建立功名,就应当再想些别的办法。却屡屡为反逆者昭雪,难道把自己的性命看得太轻了吗?”琼严肃地说:“我所昭雪的是冤枉的人,并不是放纵反逆者。”崔昂非常惭愧。京城因此流传一句话:“断案决狱毫无疑误,是苏珍之。” 皇建年间,赐爵安定县男,任徐州行台左丞,代理徐州事务。徐州城中的五级寺忽然被盗走铜像一百尊。有司搜查追究,把四邻守夜的人以及被怀疑有踪迹关联的人逮捕关押,前后有几十人。琼立即把他们全部释放,寺僧怨恨告状,说他不肯追捕盗贼。琼派人送寺僧回去,并道歉说:“只管先回寺里,找到了佛像我自然送还。”十天以后,他查抄出盗贼姓名和赃物所在,直接拘捕搜查,全部获得确实证据。盗贼们供认招供,僧俗都惊叹佩服。旧制度规定,淮河是禁地,不许商贩擅自渡过。淮南年成歉收,朝廷下令允许到淮北买粮。后来淮北发生饥荒,又请求开放从淮南买粮,于是商人得以往来,双方都得到救济,水陆交通的利益一直通达河北。后来任大理卿,齐朝灭亡后,他仕于北周,任博陵太守。隋开皇初年去世。路去病是阳平人。仪态神情疏朗,容貌仪表奇异。北齐河清初年,任殿中侍御史,弹劾官员不避权贵外戚,以正直闻名。朝廷下令任用士人做县令,任命去病为定州饶阳县令。去病明晓熟悉时务,性情颇为严厉刚毅,人们不敢欺骗他;但他极其廉洁公平,吏民都叹服。武平四年,任成安县令。京城附近有鄴、临漳、成安三县,地处天子脚下,旧来就号称难以治理。又加上政局混乱、时势艰难,纲纪不能确立,近臣和内戚请托之事多种多样。去病斟酌处理事务,依据道理抗辩答复。权势显要之人的党徒,即使是供役使的小人,也没有不畏惧他的作风的,却也不至于因此嫌恨他。自从迁都鄴地以来,三县县令的政绩和治理方法,只有去病被称为第一。北周平定北齐后,重视他的治政才能,与济阴郡守公孙景茂两人都没有被替换,并下诏褒奖。去病后来因尉迟迥之事获罪。隋大业初年,死于冀氏县令任上。梁彦光,字脩芝,是安定郡乌氏县人。祖父梁茂,任北魏秦州、华州刺史。父亲梁显,任北周荆州刺史。彦光年少时聪颖早慧,具有深厚的孝性,他的父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有风骨,应当振兴我家宗族。”彦光七岁时,父亲患重病,医生说:“服食五石可以治愈。”当时找不到紫石英,彦光忧愁憔悴,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在园中看见一件东西,彦光不认识,觉得奇怪便拿回家,原来正是紫石英。亲属都感到惊异,认为这是至孝所感应。北魏大统末年,入学读书,大略涉猎经史,行为有规矩,仓促之间也一定遵守礼仪。出仕任秘书郎。北周受禅后,升任舍人上士。周武帝时,屡次升迁至小驭下大夫。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哀毁憔悴超过礼制。不久起用他办理政事,皇帝见他形体毁损得很厉害,长久叹息。后来任御正下大夫,跟随皇帝平定北齐,因功授开府,封阳城县公。宣帝即位,任华州刺史,进封华阴郡公,并把阳城县公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后来任柱国、青州刺史。恰逢宣帝去世,未能赴任。

隋文帝受禅,以为岐州刺史,兼领宫监,甚有惠政,嘉禾连理,出于州境。上嘉其能,下诏褒美,赐粟五百斛、物三百段、御伞一枚,以厉清正。后转相州刺史。彦光前在岐州,其俗颇质,以静镇之,合境大安,奏课连最,为天下第一。及居相部,如岐州法。鄴都杂俗,人多变诈,为之作歌,称其不能理政。上闻而谴之,竟坐免。岁余,拜赵州刺史。彦光曰:「臣前待罪相州,百姓呼为戴帽饧。臣自分废黜,无复衣冠之望。不谓天恩复垂收采。请复为相州,改弦易调,庶有以变其风俗。」上从之,复为相州刺史。豪猾者闻彦光自请来,莫不嗤笑。彦光下车,发摘奸隐,有若神明,狡猾莫不潜窜,合境大骇。初,齐亡后,衣冠士人,多迁关内,唯技巧商贩及乐户之家,移实州郭。由是人情险诐,妄起风谣,诉讼官人,万端千变。彦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之物,招致山东大儒,每乡立学,非圣哲之书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之,亲临策试。有勤学异等,聪令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诤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成当举,行宾贡之礼;又于郊外祖道,并以财物资之。于是人皆克励,风俗大改。

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阙,为从弟所讼。彦光弗之罪,将至州学,令观孔子庙中韩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衰,对母悲泣之像。通遂感悟,悲愧若无容者。彦光训喻而遣之,后改过励行,卒为善士。吏人感悦,略无诤讼。卒官,赠冀定瀛青四州刺史,谥曰襄。

子文谦嗣,弘雅有父风。以上柱国世子,例授仪同。历上、饶二州刺史,迁鄱阳太守,称为天下之最。徵拜户部侍郎。辽东之役,领武贲郎将,为卢龙道军副。会杨玄感作乱,其弟武贲郎将玄纵先隶文谦,玄感反问未至而玄纵逃走,文谦不之觉。坐是,配防桂林而卒。

少子文让,初封阳城县公,后为鹰扬郎将。从卫玄击杨玄感于东都,力战而死,赠通议大夫。

樊叔略,陈留人也。父观,仕魏,为南兗州刺史、河阳侯,为高氏所诛。叔略被腐刑,给使殿省。身长九尺,有志气。颇见忌,内不自安,遂奔关西。周文器之,引置左右,授都督,袭爵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引为中尉。渐被委信,兼督内外,位开府仪同三司。护诛,齐王宪引为园苑监。数进兵谋,宪甚奇之。从武帝平齐,以功加上开府,封清乡县公,拜汴州刺史,号为明决。宣帝营建东都,以叔略有巧思,拜营构监。宫室制度,皆叔略所定。尉迟迥之乱,镇大梁,以军功拜大将军,复为汴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加位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州数年,甚有声称。迁相州刺史,政为当时第一。上降玺书褒美之,赐以粟帛,班示天下。百姓为之语曰:「智无穷,清乡公;上下正,樊安定。」征拜司农卿,吏人莫不流涕,相与立碑颂德。自为司农,凡所种植,叔略别有条制,皆出人意表。朝廷有疑滞,公卿所未能决,叔略辄为评理。虽无学术,有所依据,然师心独见,暗与理合。甚为上所亲委,高颎、杨素礼遇之。叔略虽为司农,往往参督九卿事。性颇豪侈,每食方丈,备水陆。十四年,从祠太山。至洛阳,上令录囚徒。将奏,晨至狱门,于马上暴卒,上嗟悼久之。赠亳州刺史,谥曰襄。

公孙景茂,字元蔚,河间阜城人也。容貌魁梧,少好学,博涉经史。在魏,察孝廉,射策甲科。稍迁太常博士,多所损益,时人称为书库。历高唐令、大理正,俱有能名。齐灭,周武帝闻而召见,与语器之,授济北太守。以母忧去职。开皇初,召拜汝南太守。郡废,为曹州司马,迁息州刺史。法令清静,德化大行。属平陈之役,征人在路病者,景茂减俸禄为饘粥汤药,多方振济之,赖全活者千数。上闻嘉之,诏宣示天下。十五年,上幸洛阳,景茂谒见。时七十七,上命升殿坐。问其年,哀其老,嗟叹久之。景茂再拜曰:「吕望八十而遇文王,臣逾七十而逢陛下。」上甚悦,下诏褒美之,加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明年,以疾征,吏人号泣于道。及疾愈,复乞骸骨,又不许。转道州刺史。悉以秩俸买牛犊鸡猪,散惠孤弱不自存者。好单骑巡人,家至户入,阅视百姓产业。有修理者,于都会时,乃褒扬称述;如有过恶,随即训导,而不彰也。由是人行义让,有无均通。男子相助耕耘,妇女相从纺织,大村或数百户,皆如一家之务。其后请致仕,上优诏听之。仁寿中,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景茂神力不衰,还以状奏。于是就拜淄州刺史,赐以马辇,便道之官。前后历职,皆有德政,论者称为良牧。大业初,卒官。年八十七,谥曰康。身死之日,诸州人吏赴丧者数千人。或不及葬,皆望坟恸哭,野祭而去。

译隋文帝接受禅让即帝位后,任命他为岐州刺史,兼任宫监。他施行政绩很有惠政,嘉禾和连理树接连出现在州境内。皇帝嘉奖他的才能,下诏褒扬,赐给他粟五百斛、缣帛三百段、御用伞一枚,以勉励他清廉正直。后来调任相州刺史。彦光先前在岐州任职时,当地风俗颇为质朴,他用安静持重的方式治理镇抚,全境非常安定,奏报的考课成绩接连名列最优,成为天下第一。等到他任职相州,又依照治理岐州的方法行事。邺都风俗混杂,人们多变诈,于是有人作歌讥讽他,说他不能治理政事。皇帝听说后责备他,他最终因此获罪被免职。过了一年多,朝廷任命他为赵州刺史。彦光说:“臣先前在相州任职,百姓称我为‘戴帽饧’。臣自己料想会被废黜,再没有穿戴官服冠帽的希望了。没想到上天的恩典又降临,重新收录任用我。请让我再次任职相州,改变旧的做法、调换治理方针,希望能够改变那里的风俗。”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又任命他为相州刺史。那些豪强奸猾之徒听说彦光主动请求前来,没有不嗤笑的。彦光一到任,便揭发查办隐秘的奸恶之事,仿佛神明一般;狡猾之徒无不偷偷逃窜,全境都大为震惊。当初,北齐灭亡以后,士大夫和读书人多迁入关内,只有工匠、商贩以及乐户人家迁来充实州城郭内。因此当地人情险恶偏邪,任意编造流言,控告官员的讼事千头万绪、变化多端。彦光想革除这些弊端,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和物资,招请山东的大儒,每乡设置学校,除了圣贤的经典不得教授。常在每季最后一个月召集学生,亲自到场考问。有勤奋学习、成绩特别优异,聪明机敏而有声誉的人,就升堂设宴;其余人都坐在廊下。有喜欢争辩诉讼、懒惰不务正业而一事无成的人,就让他们坐在庭院中,只给粗劣的饮食。等到学业大成、将要参加选举时,举行宾贡之礼;又在郊外设祖道之礼为他们饯行,并用财物资助他们。从此人们都能够自我勉励,风俗大为改变。有个滏阳人焦通,性情嗜酒,侍奉父母不合礼法,被堂弟告发。彦光没有治他的罪,而是带他到州学,让他观看孔子庙中韩伯瑜的母亲被杖打却感觉不到疼痛、因悲哀母亲力气衰弱而对着母亲哭泣的画像。焦通于是受到感悟,悲伤惭愧,仿佛无地自容。彦光教训劝导后把他遣回,焦通后来改过自新、勉励修行,最终成为善人。吏民受到感动而喜悦,几乎完全没有争讼。彦光死于任上,追赠冀、定、瀛、青四州刺史,谥号襄。儿子梁文谦承袭爵位,弘雅有父亲的风范。按照上柱国世子的惯例,授仪同。历任上州、饶州两州刺史,调任鄱阳太守,被称为天下政绩最优。征召入朝任户部侍郎。辽东战役中,率领武贲郎将,任卢龙道军副。适逢杨玄感作乱,他的弟弟武贲郎将杨玄纵先前隶属文谦,杨玄感起兵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杨玄纵已经逃走,文谦没有察觉。因此获罪,发配到桂林防守并死在那里。小儿子梁文让,起初封阳城县公,后来任鹰扬郎将。跟随卫玄在东都攻打杨玄感,奋力作战而死,追赠通议大夫。樊叔略是陈留人。父亲樊观仕魏,任南兖州刺史、河阳侯,被高氏诛杀。叔略受腐刑,供职于殿省。他身高九尺,有志气。颇受人忌惮,内心不安,于是逃奔关西。周文帝器重他,把他引入身边,授都督,承袭侯爵。大冢宰宇文护执政时,征召他任中尉。他逐渐受到委任信赖,兼管内外事务,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宇文护被诛后,齐王宇文宪任用他为园苑监。他多次进献军事谋略,宇文宪非常惊奇。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因功加上开府,封清乡县公,任汴州刺史,号称明察果断。宣帝营建东都,因为叔略有巧妙的构思,任命他为营构监。宫室的制度规划,都是叔略制定的。尉迟迥叛乱时,他镇守大梁,因军功授大将军,再任汴州刺史。隋文帝受禅后,加官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汴州数年,声望很高。调任相州刺史,政绩为当时第一。皇上下玺书褒奖,赐给粟帛,并把诏书颁示天下。百姓编歌说:“智慧无穷,是清乡公;上下正直,是樊安定。”征召入朝任司农卿,吏民无不流泪,互相出资立碑颂扬他的功德。任司农后,凡是种植方面的事情,叔略另有一套制度安排,都出人意料。朝廷有疑难积滞的事情,公卿不能决断的,叔略总是替他们评议处理。他虽然没有多少学术,却也有依据;然而常常凭自己的见解独断,暗中却与事理相合。皇上非常亲近信任他,高颎、杨素也以礼相待。叔略虽任司农,却常常参与督察九卿的事务。他性情颇为豪奢,每顿饭摆满一丈见方的席面,水陆珍馐都齐备。开皇十四年,跟随皇帝祭祀泰山。到洛阳后,皇上命他登记审查囚犯。他将要上奏时,早晨来到狱门,忽然在马上暴病而死,皇上长久叹息哀悼。追赠亳州刺史,谥号襄。公孙景茂,字元蔚,是河间郡阜城县人。容貌魁梧,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涉猎经史。在北魏时,被察举为孝廉,射策考试列甲科。逐渐升任太常博士,制度礼仪多有增删损益,当时人称他为“书库”。历任高唐县令、大理正,都有能干的名声。北齐灭亡后,周武帝听说他的名声,召见并与他交谈,认为他很有才器,授任济北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开皇初年,召入任汝南太守。郡制撤销后,任曹州司马,调任息州刺史。法令清简安静,德化大为推行。适逢平定陈朝的战役,征发的人员在路上生病,景茂减省自己的俸禄,熬粥煮汤、购买药物,多方救济他们,靠此保全性命的有数千人。皇上听说后嘉奖,下诏向天下宣示。开皇十五年,皇上巡幸洛阳,景茂前来谒见。当时他七十七岁,皇上命他登殿就坐。问起他的年纪,怜惜他年老,长久叹息。景茂拜了两拜说:“吕望八十岁才遇到周文王,臣超过七十岁才遇到陛下。”皇上十分高兴,下诏褒奖,加授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第二年,因病征召入朝,吏民在道路上号哭。病愈后,他再次请求退休,皇上仍不准许。调任道州刺史。他把全部俸禄买牛犊、鸡、猪,分送给孤苦弱小、无法自存的人。他喜欢独自骑马巡察百姓,逐家逐户查看百姓的产业。对有修治经营的人,到了集会时便加以褒奖称赞;如有过错恶行,就立即教导,却不公开宣扬。因此人人实行道义礼让,财物有无彼此流通。男子互相帮助耕作,妇女相互陪伴纺织,大村有时多达几百户,也都像一家人一样共同做事。后来他请求退休,皇上发布优厚诏书准许了。仁寿年间,皇上派杨纪出使河北,见景茂精神气力不衰,回来后把情况上奏。于是就地任命景茂为淄州刺史,赐给车马,让他从便道赴任。他前后历任官职,都有德政,评论者称他为贤能的州牧。大业初年,死于任上,享年八十七岁,谥号康。他去世那天,各州赶来送葬的官民有几千人。有些来不及参加葬礼,也都面向坟墓痛哭,在野外祭奠后才离去。

辛公义,陇西狄道人也。祖徽,魏徐州刺史。父季庆,青州刺史。公义早孤,为母氏所养,亲授《书》、《传》。周天和中,选良家子任太学生。武帝时,召入露门学,令受道义,每月集御前,令与大儒讲论。上数嗟异,时辈慕之。建德初,授宣纳中士。从平齐,累迁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隋文帝作相,授内史上士,参掌机要。开皇元年,除主客侍郎,摄内史舍人,赐爵安阳县男。转驾部侍郎,使勾检诸马牧,所获十余万匹。上喜曰:「唯我公义,奉国罄心。」

从军平陈,以功除岷州刺史。土俗畏病,若一人有疾,即合家避之,父子夫妻,不相看养,孝义道绝。由是病者多死。公义患之,欲变其俗。因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疾病,皆以床辇来,安置▯事。暑月疫时,病人或至数百,▯廊悉满。公义亲设一榻,独坐其间,终日连夕,对之理事。所得秩俸,尽用市药,迎医疗之,躬劝其饮食,于是悉差。方召其亲戚而喻之曰:「死生由命,不关相著,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死?病兒复差,汝等勿复信之。」诸病家子孙,惭谢而去。后人有过疾者,争就使君,其家亲属,固留养之。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合境之内,呼为慈母。

后迁并州刺史。下车,先至狱中,因露坐牢侧,亲自验问。十余日间,决断咸尽。方还大▯,受领新讼。皆不立文案,遣当直佐僚一人,侧坐讯问。事若不尽,应须禁者,公义即宿▯事,终不还阁。人或谏之曰:「此事有程,使君何自苦也?」答曰:「刺史无德可以导人,尚令百姓系于囹圄。岂有禁人在狱,而心自安乎!」罪人闻之,咸自款服。后有欲诤讼者,乡闾父老遽相晓曰:「此盖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让而止。时山东霖雨,自陈汝至于沧海,皆苦水灾。境内犬牙,独无所损。山出黄银,获之以献,诏水部郎娄崱就公义祷焉,乃闻空中有金石丝竹之响。

仁寿元年,追充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暕恐其部内官僚犯法,未入州境,豫令使属之。公义答曰:「不敢有私。」及至扬州,皆无所纵舍,暕衔之。及炀帝即位,扬州长史王弘入为黄门郎,因言公义之短,竟去官。吏人守阙诉冤,相继不绝。后数岁,帝悟,除内史侍郎。丁母忧,未几起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从征至柳城郡,卒。子融。

柳俭,字道约,河东解人也。祖元璋,魏司州大中正、相、华二州刺史。父裕,周闻喜令。俭有局量,立行清苦,为州里所敬,虽至亲昵,无敢狎侮。仕周,历宣纳上士、畿伯大夫。及隋文帝受禅,擢拜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未几,出为广汉太守,甚有能名。俄而郡废。时帝励精思政,妙简良能,出为牧宰。俭以仁明著称,擢拜蓬州刺史。狱讼者庭决遣之,佐吏从容而已,狱无系囚。蜀王秀时镇益州,列上其事。迁邛州刺史。在职十余年,人夷悦服。蜀王秀之得罪也,俭坐与交通,免职。及还乡,妻子衣食不赡,见者咸叹伏焉。炀帝嗣位,征之。于时,多以功臣任职,牧州领郡者,并带戎资,唯俭起自良吏。帝嘉其绩,特授朝散大夫,拜弘化太守,俭清节愈励。大业五年,入朝,郡国毕集。帝谓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曰:「其中清名天下第一者,为谁?」威等以俭对。帝又问其次,威以涿郡赞务郭绚,颍川赞务敬肃等二人对。帝赐俭帛二百匹,绚、肃各一百匹,令天下朝集使送至郡邸,以旌异焉,论者美之。及大业末,盗贼峰起,数被攻逼。俭抚结人夷,卒无离叛,竟以保全。及义兵至长安,尊立恭帝,俭与留守李粲缟素,于州南向恸哭。既而归京师,相国赐俭物三百段,就拜上大将军。岁余,卒于家,时年八十九。

郭绚,河东安邑人,家世寒微。初为尚书令史,后以军功拜仪同,历数州司马、长史,皆有能名。大业初,刑部尚书宇文幹巡省河北,引绚为副。炀帝将有事辽东,以涿郡为冲要,访可任者。闻绚有干局,拜涿郡赞务,吏人悦服。数载,迁为通守,兼领留守。及山东盗起,绚逐捕之,多所克获。时诸郡无复完者,唯涿郡独全。后将兵击窦建德于河间,战死,人吏哭之,数月不息。

译辛公义是陇西郡狄道县人。祖父辛徽,任北魏徐州刺史。父亲辛季庆,任青州刺史。公义幼年丧父,由母亲抚养,母亲亲自教他学习《尚书》和《左传》。北周天和年间,选拔良家子弟任太学生。周武帝时,召入露门学,命他学习道义,每月在御前集合,让他与大儒讲论。皇上多次感叹惊异,同辈都仰慕他。建德初年,授宣纳中士。跟随平定北齐,屡次升任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隋文帝任丞相时,授内史上士,参与掌管机要。开皇元年,授主客侍郎,代理内史舍人,赐爵安阳县男。调任驾部侍郎,出使查核各处马牧,所获马匹十多万匹。皇上高兴地说:“只有我的公义,奉行国事竭尽全心。” 他跟随军队平定陈朝,因功授岷州刺史。当地风俗害怕疾病,如果一人患病,全家就躲避,父子夫妻之间也不相互照看奉养,孝义之道断绝。因此病人往往死亡。公义对此忧虑,想改变这种风俗。于是分派官员巡查辖境,凡有人生病,都用床榻车舆把他们抬来,安置在▯事。暑月疫病流行时,病人有时多达几百人,▯廊全都住满。公义亲自设置一张榻,独自坐在病人中间,整日连夜面对他们处理政事。他的俸禄全部用来买药,请来医生治疗,亲自劝病人饮食,于是病人全都痊愈。然后召来病人的亲属,劝说道:“人的死生由命,不是因为彼此接触。以前你们抛弃他们,所以他们才会死。如今我把病人聚集在一起,坐卧在他们中间,如果说接触就会传染,我怎么会不死?病孩子又痊愈了,你们不要再相信这种说法。”病人家中的子孙惭愧道谢后离去。后来有人患病,亲属争相把他送到使君这里;他的家人亲属也坚定地留下照料他。人们开始彼此慈爱,这种风气于是改变,全境都称公义为“慈母”。后来调任并州刺史。他一到任,先到监狱中,便露天坐在牢房旁,亲自查验审问。十多天内,案件全都审理完毕。刚回到大▯,又接收新的诉讼案件。他不先立文书案卷,只派一名当值的佐僚坐在旁边审问。如果事情没有审完,确实需要拘禁的,公义就住在▯事,始终不回内阁。有人劝他说:“这些事情有固定的程序,使君何必亲自劳苦呢?”他回答:“刺史没有德行可以引导百姓,却还让百姓被关在监狱里,哪里有把人禁押在狱中,自己心里还能安定的吗!”罪人听到这些话,都自己供认服罪。后来有想争讼的人,乡里父老连忙相互告诫说:“这大概只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烦使君!”于是诉讼者大多互相谦让,事情就停止了。当时山东连降大雨,从陈郡、汝南一带直到沧海,都苦于水灾,只有他的辖境犬牙交错般处在其中,却独无损害。山中产出黄银,人们得到后献上,皇帝下诏命水部郎娄崱到公义那里祈祷,于是听见空中传来金石丝竹的声响。仁寿元年,征召他充任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杨暕害怕辖区官员犯法,在公义还没有进入州境时,就预先派使者嘱托他。公义回答:“不敢有私心。”到了扬州,他对所有人都不宽纵,杨暕因此怨恨他。隋炀帝即位后,扬州长史王弘入朝任黄门郎,趁机说公义的坏话,公义最终被免官。吏民守在宫阙前为他申诉冤屈,接连不断。几年以后,皇帝醒悟,授任他为内史侍郎。遭母亲丧事,丧期未满便起用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跟随皇帝征讨到柳城郡时去世。儿子名融。柳俭,字道约,是河东郡解县人。祖父柳元璋,任北魏司州大中正、相州刺史、华州刺史。父亲柳裕,任北周闻喜县令。柳俭有器量,立身清苦,为州里人所敬重,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没人敢轻慢侮辱他。仕于北周,历任宣纳上士、畿伯大夫。隋文帝受禅后,提拔任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不久出任广汉太守,颇有能干的声誉。不久郡制撤销。当时皇帝励精图治,精心选拔贤能,派出任州牧县宰。柳俭以仁慈明察著称,提拔任蓬州刺史。对打官司的人当庭裁决遣散,佐吏只从容办理事务,监狱中没有在押囚犯。蜀王杨秀当时镇守益州,把他的政绩上报。调任邛州刺史。在任十多年,百姓和夷人都喜悦服从。蜀王杨秀获罪时,柳俭因与他交往而获罪,被免职。回到家乡后,妻子儿女连衣食都不能充足,见到的人都叹息佩服。隋炀帝继位后,征召他。当时多任用功臣做官,州牧郡守都兼有军职资历,只有柳俭是从贤能的良吏出身。皇帝嘉奖他的政绩,特授朝散大夫,任弘化太守,柳俭更加勉励自己保持清廉节操。大业五年入朝,各郡国官员全部聚集。皇帝对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说:“其中清廉名声天下第一的人是谁?” 苏威等人回答是柳俭。皇帝又问谁是第二,苏威回答说是涿郡赞务郭绚、颍川郡赞务敬肃二人。皇帝赐柳俭绢帛二百匹,郭绚、敬肃各一百匹,命天下朝集使送到他们的郡邸,以此表彰他们的不同寻常,评论者都称赞此事。大业末年,盗贼纷纷兴起,柳俭的辖境多次遭到攻逼。他安抚团结百姓和夷人,最终没有发生离叛,终于得以保全。义军到达长安、拥立恭帝后,柳俭与留守李粲穿着丧服,在州城南面向长安痛哭。随后回到京师,相国赐给柳俭物品三百段,就地授任上大将军。一年多后,死于家中,时年八十九岁。郭绚是河东郡安邑县人,家世贫寒卑微。起初任尚书令史,后来因军功授仪同,历任数州司马、长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刑部尚书宇文幹巡视河北,任用郭绚为副手。隋炀帝将要经营辽东,把涿郡作为冲要之地,访求可以任用的人。听说郭绚有才干有器局,便任命他为涿郡赞务,吏民都喜悦服从。几年后,升任通守,兼任留守。山东盗贼兴起后,郭绚追捕他们,多有擒获。当时各郡都没有能完整保全的,只有涿郡独自保全。后来率兵在河间攻打窦建德,战死,百姓和官吏为他哭泣,几个月都没有停止。

敬肃,字敬俭,河东蒲坂人。少以贞介知名,释褐州主簿。开皇初,为安陵令,有能名。擢拜秦州司马,转幽州长史。仁寿中,为卫州司马,俱有异绩。炀帝嗣位,迁颍川郡赞务。大业五年,朝东都。帝令司隶大夫薛道衡为天下郡官之状,称肃曰:「心如铁石,老而弥笃。」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当涂用事,其邑在颍州,每有书属肃,肃未尝开封,辄令使者持去。述宾客有放纵者,以法绳之,无所宽贷,由是述衔之。八年,朝于涿郡。帝以其年老,有能名,将擢为太守者数矣,辄为述所毁,不行。大业末,乞骸骨,优诏许之。去官之日,家无余财。岁余,终于家。

刘旷,不知何许人也,性谨厚,每以诚恕应物。开皇初,为平乡令,单骑之官。人有诤讼者,辄丁宁晓以义理,不加绳劾,各自引咎而去。所得俸禄,赈施穷乏。百姓感其德化,更相笃励曰:「有君如此,何得为非?」在职七年,风教大洽。狱中无系囚,诤讼绝息,囹圄皆生草,庭可张罗。及去官,吏人无少长号泣,沿路将送,数百里不绝。迁为临颍令,清名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言状,上召之。及引见,劳之曰:「天下县令固多矣,卿能独异于众,良足美也。」顾谓侍臣曰:「若不殊奖,何以劝人?」于是下优诏,擢拜莒州刺史。

王伽,河间章武人也。开皇末,为齐州参军。初无足称,后被州使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时制,流人并枷锁传送。次荥阳,悯其辛苦,悉呼而谓之曰:「卿辈既犯国刑,亏损名教,身婴缧绁,此其职也。今复重劳援卒,岂独不愧于心哉!」参等辞谢。伽曰:「汝等虽犯宪法,枷锁亦大苦辛,吾欲与汝等脱去,行至京师总集,能不违期不?」皆拜谢曰:「必不敢违。」伽于是悉脱枷,停援卒,与期曰:「某日当至京师。如致前却,吾当为汝受死。」舍之而去。流人感悦,依期而至,一无离叛。上闻而惊异,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并令携负妻子俱入,赐宴于殿庭而赦之。乃下诏曰:「凡在有生,含灵禀性,咸知好恶,并识是非。若临以至诚,明加劝导,则俗必从化,人皆迁善。往以海内乱离,德教废绝,官人无慈爱之心,兆庶怀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息,浇薄难理。朕受命上天,安养万姓,思导圣法,以德化人。朝夕孜孜,意本如此。而伽深识朕意,诚心宣导。参等感悟,自赴宪司。明率土之人,非为难教,良是官人不加示晓,致令陷罪,无由自新。若使官尽王伽之俦,人皆李参之辈,刑措不用,其何远哉!」于是擢伽为雍令,政有能名。

魏德深,本钜鹿人也。祖冲,仕周,为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家弘农。父毗,郁林令。德深初为隋文帝挽郎,后历冯翊郡书佐,武阳郡司户、书佐,以能迁贵乡长。为政清静,不严而肃。会兴辽东之役,征税百端,使人往来,责成郡县。于时王纲弛紊,吏多赃贿,所在征敛,人不堪命。唯德深一县,有无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给,而百姓不扰。于时盗贼群起,武阳诸城,多被沦陷,唯贵乡独全。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贼,每战不利,则器械必尽,辄征发于人,动以军法从事,如此者数矣。其邻城营造,皆聚于▯事,吏人递相督责,昼夜喧嚣,犹不能济。德深各问其所欲,任随便修营,官府寂然,恆若无事。唯约束长吏,所修不须过胜余县,使百姓劳苦。然在下各自竭心,常为诸县之最。寻转馆陶长,贵乡吏人闻之,相与言及其事,皆歔欷流涕,语不成声。及将赴任,倾城送之,号泣之声,道路不绝。

既至馆陶,阖境老幼,皆如见其父母。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令长,未有不受其指麾者。自德深至县,君实屏处于室,未尝辄敢出门。逃窜之徒,归来如市。贵乡父老,冒涉艰险,诣阙请留德深,有诏许之。馆陶父老,复诣郡相讼,以贵乡文书为诈。郡不能决。会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至,两县诣使讼之,乃断从贵乡。贵乡吏人,歌呼满道,互相称庆;馆陶众庶,合境悲泣,因从而居住者数百家。

宝藏深害其能。会越王侗徵兵于郡,宝藏遂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德深所领皆武阳人也,以本土从贼,念其亲戚,辄出都门,东向恸哭而反。人或谓之曰:「李密兵马,近在金墉,去此二十余里,汝必欲归,谁能相禁?何为自苦如此!」其人皆垂泣曰:「我与魏明府同来,不忍弃去,岂以道路艰难乎!」其得人心如此。后与贼战,没于阵。贵乡、馆陶人庶,至今怀之。

译敬肃,字敬俭,是河东郡蒲坂县人。年轻时以正直清廉闻名,出仕任州主簿。开皇初年,任安陵县令,有能干的名声。提拔任秦州司马,调任幽州长史。仁寿年间,任卫州司马,都有显著政绩。隋炀帝继位后,调任颍川郡赞务。大业五年,到东都朝见。皇帝命司隶大夫薛道衡写天下郡官的评价,称赞敬肃说:“心如铁石,年老而志节更加坚定。”当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掌权用事,他的封邑在颍州,每次有书信请托敬肃,敬肃从不拆封,总是让使者原封带回。宇文述的宾客中有放纵的人,敬肃依法惩治,毫不宽贷,因此宇文述怨恨他。大业八年,在涿郡朝见。皇帝因他年老而且有能干的名声,几次想提拔他为太守,却总被宇文述诋毁,未能实行。大业末年,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准许。离职那天,家中没有剩余财产。一年多后,死于家中。刘旷,不知是哪里人,性情谨慎厚道,总是以诚实宽恕待人。开皇初年,任平乡县令,独自骑马赴任。有人争讼,他总是恳切地把道理讲明,不加以刑罚弹劾,使双方各自承认过错离去。他所得的俸禄,用来救济施舍给贫困者。百姓感念他的德化,互相勉励说:“有这样的君长,怎么还能做坏事?”在任七年,风俗教化十分融洽。监狱中没有在押囚犯,争讼完全止息,牢狱里都长满了草,庭院中甚至可以张网捕鸟。等到他离任,吏民无论老少都号哭,沿路送行,数百里不断。调任临颍县令,清廉声名和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把他的情况上奏,皇上召见他。引见时,皇帝慰劳他说:“天下县令当然很多,你却能独自不同于众人,实在值得嘉奖。”又回头对侍臣说:“如果不特别奖励,凭什么劝勉人们?”于是下达优厚诏书,提拔任莒州刺史。王伽是河间郡章武县人。开皇末年,任齐州参军。起初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后来被州府差遣,押送流放犯李参等七十多人到京师。当时制度规定,流放犯都要戴着枷锁押送。走到荥阳时,王伽怜悯他们的辛苦,把他们全都叫来,对他们说:“你们既然触犯国法,损害名教,自身被锁缚,这是你们应受的惩罚。如今又让押送的士卒加倍辛劳,难道独自面对内心就不惭愧吗?”李参等人道歉。王伽说:“你们虽然触犯了法律,但戴着枷锁也非常痛苦,我想替你们解去枷锁,走到京师后一起集合,你们能不违背期限吗?”众人都拜谢说:“一定不敢违期。”王伽于是全部解去他们的枷锁,让押送士卒停下,并与他们约定说:“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迟到退缩,我替你们承担死罪。”说完便放他们离去。流放犯感激喜悦,按期到达,一个也没有逃散叛离。皇上听说后惊异,召见王伽与他交谈,称善很久。于是把所有流放犯都召来,并命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同入朝,在殿庭设宴赦免他们。随即下诏说:“凡是有生命的,都具有灵性和本性,全都知道好恶,也都辨识是非。如果用至诚对待他们,明确地加以劝导,那么风俗一定会随着教化改变,人们都会改过向善。从前由于天下动乱离散,道德教化废弛断绝,官员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止,浇薄的风俗难以治理。朕受上天之命,安定养育万民,思考用圣人的道理引导他们,以德教化人。朕早晚勤勉不懈,本意就是如此。而王伽深刻体察朕的心意,以诚心加以宣导。李参等人受到感悟,自己到司法机关投案。由此可见,天下人并不是难以教化,实在是官员没有加以说明引导,才使他们陷入罪过,无法自行改过自新。假如官员全都是王伽这样的同类,百姓全都是李参这样的人,刑罚放置不用,那还会有多远呢!”于是提拔王伽为雍县令,他的政绩有能干的声名。魏德深原本是钜鹿人。祖父魏冲仕于北周,任刑部大夫、建州刺史,于是举家迁居弘农。父亲魏毗,任郁林县令。德深起初任隋文帝的挽郎,后来历任冯翊郡书佐、武阳郡司户和书佐,因能干升任贵乡县长。为政清简安静,不严厉却很肃然。适逢发动辽东战役,征税名目繁多,使者来往不绝,责令郡县完成任务。当时王纲松弛紊乱,官吏多贪赃受贿,各地征敛,百姓不堪承受。只有德深治理的贵乡县,物资有无相互流通,不竭尽百姓的力量,朝廷所求都能供应,却不扰害百姓。当时盗贼成群兴起,武阳各城多被攻陷,只有贵乡独自保全。郡丞元宝藏奉诏追捕盗贼,每次作战不利,军械必然耗尽,便动辄向百姓征发,以军法处置,多次如此。他邻近各城修造营垒,都集中在▯事,官吏互相督促责备,昼夜喧闹,仍然不能完成。德深分别询问各地所需要的东西,任凭方便修筑营垒,官府一片寂静,常常像没有事情一样。他只约束长吏,所修营垒不必超过其他县,以免百姓劳苦。然而属下都各自尽心,常常成为各县中最好的。不久调任馆陶县长,贵乡吏民听说后,互相谈及他的事迹,都抽泣流泪,悲伤得说不出话来。等到他将要赴任时,全城百姓都来送他,号哭声在道路上连绵不绝。到了馆陶,全境无论老幼,都像见到自己的父母一样。有个奸猾的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结交,前后任职的县令县长,没有不受他指使的。自从德深到县,赵君实便躲在屋里,再也不敢随意出门。逃亡的人纷纷回来,像赶集一样。贵乡父老冒着艰险跋涉,到宫阙前请求留下德深,朝廷下诏答应了。馆陶父老又到郡府互相争讼,说贵乡的文书是伪造的。郡府无法裁决。恰逢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到来,两县都到使者处争讼,于是判决听从贵乡。贵乡吏民欢呼,满路都是庆贺声;馆陶百姓全境悲泣,因而跟随德深迁居的有几百家。元宝藏非常嫉恨他的才能。适逢越王杨侗在郡中征兵,元宝藏于是命德深率领一千名士兵赴东都。不久元宝藏带着武阳郡归附李密,德深所率领的士兵都是武阳人,他们因为本土归附盗贼,思念亲属,便走出东都城门,向东痛哭后返回。有人对他们说:“李密的兵马就在金墉,距离这里二十多里,你们如果一定想回去,谁能禁止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自找苦吃!”那些人都流着泪说:“我们是和魏明府一同来的,不忍心抛弃他离去,难道是因为道路艰难吗!”他得到人心就是这样。后来与盗贼交战,战死阵中。贵乡、馆陶的百姓,直到今天还怀念他。

论曰:为政之道,宽猛相济,犹寒暑迭代,俱成岁功者也。然存夫简久,必藉宽平,大则致鼓腹之欢,小则有息肩之惠。故《诗》曰:「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张膺等皆有宽仁之心,至诚待物,化行所属,爱结人心,故得所去见思,所居而化。《诗》所谓「恺悌君子,人之父母」,岂徒然哉!

北史卷八十七

列传第七十五  酷吏

于洛侯胡泥李洪之子神张赦提赵霸崔暹邸珍田式燕荣元弘嗣王文同

夫为国之体有四焉:一曰仁义,二曰礼制,三曰法令,四曰刑罚。仁义、礼制,教之本也;法令、刑罚,教之末也。无本不立,无末不成。然教化远而刑罚近,可以助化而不可以专行,可以立威而不可以繁用。老子曰:「其政察察,其人缺缺。」又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然则,令之烦苛,吏之严酷,不可致化,百世可知。考览前载,有时而用之矣。

昔秦任狱吏,赭衣满道。汉革其风,矫枉过正,禁纲疏阔,遂漏吞舟。故大奸巨猾,犯义悖礼。郅都、宁成之伦,猛气奋发,摧拉凶邪,一切以救时弊。虽乖教义,或有所取焉。于洛侯之徒,前书编之《酷吏》。或因余绪,或以微功,遭遇时来,忝窃高位。肆其褊性,多行无礼,君子小人,咸罹其毒。凡所莅职,莫不懔然。居其下者,视之如蛇虺;过其境者,逃之如寇仇。与人之恩,心非好善;加人之罪,事非疾恶。其所笞辱,多在无辜。察其所为,豺狼之不若也。其禁奸除猾,殆与郅、宁之伦异乎。君子贱之,故编于《酷吏》。

魏有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齐有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周书》不立此篇。《隋书》有库狄士文、田式、燕荣、赵仲卿、崔弘度、元弘嗣、王文同。今检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库狄士文、赵仲卿、崔弘度各从其家传,其余并列于此云。

于洛侯,代人也。为秦州刺史,贪酷安忍。部人富炽夺人吕胜胫缠一具,洛侯辄鞭富炽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陇客刺杀人王羌奴、王愈二人,依律罪死。而洛侯生拔陇客舌,刺其本,并刺胸腹二十余疮。陇客不堪苦痛,随刀战动。乃立四柱,磔其手足。命将绝,始斩其首,支解四体,分悬道路。见者无不伤楚叹愕。百姓王元寿等一时反叛。有司纠劾,孝文诏使者于州常刑人处,宣告兵人,然后斩洛侯以谢百姓。

胡泥,代人也。历官至司卫监,赐爵永成侯。泥率勒禁中,不惮豪贵。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内直而阙于一时,泥以法绳之。侯头恃宠,遂与口诤。孝文闻而嘉焉,赐泥衣服一袭,出为幽州刺史,假范阳。以北平阳尼硕学,遂表荐之。转为定州刺史。以暴虐,刑罚酷滥,受纳货贿,徽还戮之。将就法,孝文临太华殿引见,遣侍臣宣诏责之,遂就家赐尽。

李洪之,本名文通,恆农人也。少为沙门,晚乃还俗。真君中,为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会永昌王仁随太武南征,得元后姊妹二人,洪之潜相饷遗,结为兄弟,遂便如亲。颇得元后在南兄弟名字,乃改名洪之。及仁坐事诛,元后入宫,得幸于文成,生献文。元后临崩,太后问其亲,因言洪之为兄。与相诀经日,具条列南方诸兄珍之等,手以付洪之。遂号为献文亲舅。太安中,珍之等兄弟至都,与洪之相见,叙元后平生故事,计长幼为昆季。以外戚为河内太守,进爵任城侯,威仪一同刺史。河内北连上党,南接武牢,地险人悍,数为劫害,长吏不能禁。洪之至郡,严设科防,募斩贼者,便加重赏,勤劝务本,盗贼止息。诛锄奸党,过为酷虐。后为怀州刺史,封汉郡公,征拜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领部落反叛,献文亲征,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总统诸军。舆驾至并州,诏洪之为河西都将,讨山胡。皆保险距战,洪之筑垒于石楼南白鸡原以对之。时诸将悉欲进攻,洪之乃开以大信,听其复业。胡人遂降。献文嘉之。迁拜尚书、外都大官。

后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至任,设禁奸之制。有带刃行者,罪与劫同。轻重品格,各有条章。于是大飨州中豪杰长老,示之法制。乃夜密遣骑分部覆诸要路,有犯禁者,辄捉送州,宣告斩决。其中枉见杀害者,至有百数。赤葩渴郎羌深居山谷,虽相羁縻,王人罕到。洪之芟山为道,广十馀步,示以军行之势。乃兴军临其境,山人惊骇。洪之将数十骑至其里闾,抚其妻子,问所疾苦,因资遗之。众羌喜悦,求编课调,所入十倍于常。洪之善御戎夷,颇有威惠,而刻害之声,闻于朝野。

初,洪之微时妻张氏,亦聪强妇人,自贫贱至富贵,多所补益,有男女几十人。洪之后得刘芳从姊,重之,疏张氏。亦多所产育。为两宅别居,偏厚刘室,由是二妻妒竞,两宅母子,往来如仇。及莅西州,以刘自随。

译史臣评论说:治理政事的方法,宽厚与严厉相互配合,就像寒暑交替,共同成就一年的功业。然而要长期保持简约安定,必定要凭借宽厚公平的政术;大而言之,可以使百姓享有饱食后的欢乐,小而言之,可以使他们得到休息、减轻负担的恩惠。所以《诗经》说:“虽然没有什么德行施给你们,仍然唱歌跳舞吧。”张膺等人都有宽厚仁爱的心,以至诚对待百姓,教化推行于所管辖之地,爱意凝结在人心,因此他们离开后人们思念他们,居任之地也受到教化。《诗经》所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难道是徒然说的吗!《北史》卷八十七 列传第七十五 酷吏 于洛侯、胡泥、李洪之、子神、张赦提、赵霸、崔暹、邸珍、田式、燕荣、元弘嗣、王文同 治理国家的体制有四项:第一是仁义,第二是礼制,第三是法令,第四是刑罚。仁义、礼制,是教化的根本;法令、刑罚,是教化的末端。没有根本就不能立国,没有末端就不能成事。然而教化影响长远,刑罚见效迅速,所以刑罚可以辅助教化,却不能专门依靠它施行;可以用来树立威严,却不能繁多使用。老子说:“政令过于苛察,百姓反而缺乏德行。”又说:“法令越是滋长繁密,盗贼就越多。”既然如此,政令烦琐苛刻,官吏严酷暴虐,就不能实现教化,这是考察百代都可以知道的道理。考察前代记载,也有在某些时候使用酷法的。从前秦朝任用狱吏,穿赭色囚服的人充满道路。汉朝改变这种风气,矫枉过正,禁网过于疏阔,于是漏掉了吞舟的大鱼。因此大奸大猾之徒,触犯仁义、违背礼法,郅都、宁成一类人便以猛烈的气势奋起,摧毁铲除凶恶邪徒,一概用来挽救当时的弊病。虽然违背教化义理,有时也有可取之处。于洛侯这一类人,前代史书把他们编入《酷吏传》。他们有的承接前人的余绪,有的凭借微小功劳,遇到时机便窃居高位。于是放纵狭隘的本性,多行无礼之事,君子小人全都遭受他们的毒害。他们所任职的地方,没有不令人战栗的。处在他们治下的人看他们如同蛇蝎;经过他们辖境的人,逃避他们如同躲避仇敌。他们施恩于人,并不是出于喜好行善;加罪于人,也不是因为憎恶罪恶。他们鞭打侮辱的人,多是无辜者。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连豺狼都不如。他们禁绝奸恶、铲除狡猾之徒,大概与郅都、宁成一类人不同吧。君子鄙弃他们,所以编入《酷吏传》。北魏有于洛侯、胡泥、李洪之、高遵、张赦提、羊祉、崔暹、郦道元、谷楷。北齐有邸珍、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周书》没有设立这一篇。《隋书》有库狄士文、田式、燕荣、赵仲卿、崔弘度、元弘嗣、王文同。现在考察高遵、羊祉、郦道元、谷楷、宋游道、卢斐、毕义云、库狄士文、赵仲卿、崔弘度,各自按照他们本人的传记处理,其余人一并列在这里。于洛侯是代地人。任秦州刺史时,贪婪残酷而且凶狠。部民富炽夺取了吕胜的胫缠一具,洛侯便把富炽鞭打一百下,又砍断他的右手腕。百姓王陇客刺杀王羌奴、王愈二人,依法应判死刑。洛侯却活活拔出陇客的舌头,在舌根处刺入刀,又在胸腹刺了二十多处。陇客忍受不了痛苦,随着刀的刺入而挣扎。于是竖立四根柱子,把他的手脚分裂捆缚。等他将要断气时,才砍下他的头,又把四肢肢解,分别悬挂在道路上。看见的人无不悲伤惊叹。百姓王元寿等人一时反叛。有司弹劾于洛侯,孝文帝命使者在州中平常行刑的地方,向士兵宣告此事,然后斩杀于洛侯,以向百姓谢罪。胡泥是代地人。历任官职至司卫监,赐爵永成侯。胡泥率领禁卫严守禁令,不畏惧豪强贵族。殿中尚书叔孙侯头应当入宫当值,却有一次缺席,胡泥依法惩治他。侯头仗恃宠幸,便与胡泥当面争辩。孝文帝听说后嘉奖胡泥,赐给他一套衣服,出任幽州刺史,代理范阳事务。因为北平人阳尼博学多才,胡泥便上表推荐他。后来调任定州刺史。由于暴虐,刑罚残酷滥用,又接受财物贿赂,孝文帝把他召回并处死。将要依法处置时,孝文帝在太华殿召见他,派侍臣宣读诏书责备他,随后就在家中赐死。李洪之原名李文通,是恒农人。年轻时做过僧人,晚年才还俗。真君年间,任狄道护军,赐爵安阳男。适逢永昌王拓跋仁跟随太武帝南征,俘获元后的两个姐妹,洪之暗中给她们赠送财物,与她们结为兄弟,于是亲近得像一家人。他颇为了解元后在南方的兄弟姓名,于是改名为洪之。后来拓跋仁因事获罪被杀,元后入宫,受到文成帝宠幸,生下献文帝。元后临死时,太后问她的亲属,她便说洪之是自己的兄长。她与洪之诀别多日,详细列出南方诸兄珍之等人的姓名,亲手交给洪之。于是洪之号称献文帝的亲舅舅。太安年间,珍之等兄弟到京城,与洪之相见,叙说元后平生的往事,并按年长年幼排列为兄弟。洪之凭外戚身份任河内太守,进爵任城侯,仪仗威仪与刺史相同。河内北接上党,南连武牢,地势险要,百姓强悍,多次发生抢劫危害,历任长吏都不能禁止。洪之到郡后,严格设置科条禁防,招募斩杀盗贼的人,立即给予重赏,勤勉劝导百姓从事农业,盗贼于是止息。他诛杀铲除奸党,过于残酷暴虐。后来任怀州刺史,封汉郡公,征召任内都大官。河西羌胡首领率部落反叛,献文帝亲自征讨,命洪之与侍中、东郡王陆定统领各军。皇帝车驾到达并州后,下诏任命洪之为河西都将,讨伐山胡。山胡都凭险固守拒战,洪之便在石楼南面的白鸡原筑垒与他们对峙。当时各将领都想进攻,洪之却以极大的诚信开导他们,允许他们恢复旧业。胡人于是投降。献文帝嘉奖他。升任尚书、外都大官。后来任使持节、安南将军、秦州和益州刺史。到任后,设置禁止奸邪的制度。有人带着刀刃行走,罪行与抢劫相同。罪行轻重各有等级,分别制定条文。于是他在州中大宴豪杰和长老,把法制给他们看。又在夜间秘密派骑兵分队巡查各条要道,有触犯禁令的,立即抓到州府,宣布斩决。其中被冤枉杀害的,竟有一百多人。赤葩渴郎羌人深居山谷,虽然名义上受羁縻,朝廷使者很少到达。洪之砍削山林开辟道路,宽十多步,以显示军队将要行进的声势。于是发兵逼近他们的境地,山中人惊惧。洪之带着几十名骑兵到他们的村落,抚慰他们的妻子儿女,询问疾苦,趁机赠送财物。羌众喜悦,请求登记户籍、承担赋税,所缴纳的比平常多十倍。洪之很善于驾驭戎夷,颇有威严和恩惠,但他刻薄残害的声名,也传遍朝廷内外。起初,洪之地位卑微时的妻子张氏,也是聪明强干的妇人,从贫贱到富贵,对洪之多有帮助,有儿女几十人。洪之后来得到刘芳的从姊,十分宠重她,便疏远张氏。刘氏也生育了许多子女。洪之把两处宅院分开居住,偏爱刘氏一家,因此两位妻子互相嫉妒争斗,两宅的母子往来如同仇人。等到洪之任西州刺史时,带着刘氏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