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二十五

北史卷二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09–218 段

休字惠盛。曾祖諲,仕宋位青、冀二州刺史。祖灵和,宋员外散骑侍郎。父宗伯,始还魏,追赠清河太守。休少孤贫,矫然自立。举秀才,入京师,与宋弁、邢峦雅相知友。尚书王嶷钦其人望,为长子娉休姊,赡以财货,由是少振。孝文纳休妹为嫔。频迁兼给事黄门侍郎。休勤学,公事军旅之隙,手不释卷。礼遇亚于宋弁、郭祚。孝文南伐,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以休为尚书左丞。诏以北海年少,百揆务殷,便以委休。转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参定礼仪。帝尝阅故府,得旧冠,题曰:「南部尚书崔逞制」。顾谓休曰:「此卿家旧事也。」后从驾南行。及还,幸彭城,泛舟泗水,诏在侍筵,观者荣之。

宣武初,休以祖父未葬,弟夤又亡,固求出为勃海太守。性严明,雅长政体。下车先戮豪猾数人,奸盗莫不禽翦。清身率下,部内安之。时大儒张吾贵名盛山东,弟子恆千余人,所在多不见容。休招延礼接,使肄业而还,儒者称为口实。入为吏部郎中,迁散骑常侍,权兼选任,多所拔擢。广平王怀数引谈宴。以与诸王交游,免官。后为司徒右长史,公平清洁,甚得时誉。历幽、青二州刺史,皆以清白称,二州怀其德泽。入为度支、七兵、殿中三尚书。休久在台阁,明习典故,每朝廷疑议,咸取正焉。诸公咸谓崔尚书下意处不可异也。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文贞。

休少而谦退,事母孝谨。及为尚书,子仲文娶丞相高阳王雍女,女适领军元叉庶长子舒,挟恃二家,志气微改,陵藉同列。尚书令李崇、左仆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皆以此惮下之。始休母房氏欲以休女妻其外孙邢氏,休乃违母情,以妻叉子,议者非之。子甗。

甗字长儒,状貌伟丽,善于容止。少知名。为魏宣武挽郎。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散骑侍郎。坐事免归乡里。冀部豪杰之起,争召甗兄弟,甗中立无所就。高敖曹以三百骑劫取之,以为师友。齐神武至信都,以为开府谘议参军,历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神武入洛,议定废立。太仆綦俊盛言节闵帝贤明,可主社稷。甗作色而前曰:「若其贤明,自可待我高王。既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作天子?若从俊言,王师何名义举?。由是节闵及中兴主皆废。更立平阳王,是为孝武。以建义功,封武城县公。

甗恃预义旗,颇自矜纵。寻以贪污为御史纠劾,逃还乡里。时清河多盗,齐文襄以石恺为太守,令得专杀。恺经甗宅,谓少年曰:「诸郎辈莫作贼,太守打杀人!」甗顾曰:「何不答府君:下官家作贼,止捉一天子牵臂下殿,捉一天子推上殿。不作偷驴摸犊贼。」及遇赦出,复为黄门。天平中,授徐州刺史,给广宗部曲三百,清河部曲千。

甗性暴慢。宠妾冯氏,长且姣,家人号曰成母,朝士邢子才等多奸之。至是假其威势,恣情取受,风政不立。

初,甗为常侍,求人修起居注,或曰:「魏收可。」甗曰:「收轻薄徒耳。」更引祖鸿勋为之。又欲陷收不孝之罪,乃以卢元明代收为中书郎。由是收衔之。及收聘梁,过徐州,甗备刺史卤簿迎之,使人相闻收曰:「勿怪仪卫多,稽古力也。」收语蹇,急报曰:「崔徐州建义之勋,何稽古之有?」甗自以门伐素高,特不平此言。收乘宿憾,故以此挫之。罢徐州,除秘书监,以母忧去官。服终,兼太常卿,转七兵尚书、清河邑中正。

甗有文学,伟风貌,寡言辞,端嶷如神,以简贵自处。齐神武言:「崔甗应作令仆,恨其精神太遒。赵郡李浑将聘梁,名辈毕萃,诗酒正谨,甗后到,一坐无复谈话。郑伯猷叹曰:「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欬为洪钟飨,胸中贮千卷书,使人那得不畏服!」

译崔休,字惠盛。曾祖崔諲,仕于宋,官至青州、冀州二州刺史。祖父崔灵和,任宋国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崔宗伯,起初归还魏国,死后追赠清河太守。崔休年幼丧父,家贫,却奋然自立。被举为秀才,进入京师,与宋弁、邢峦一向相互知交友善。尚书王嶷敬重他的声望,便为长子聘娶崔休的姐姐,并用财物周济他,因此家境稍有振兴。孝文帝纳崔休的妹妹为嫔。多次升迁,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崔休勤奋学习,即使在公务和军旅的空闲时间,手中也不放下书卷。他受到的礼遇仅次于宋弁、郭祚。孝文帝南伐时,以北海王元详为尚书仆射,统管留台事务,任崔休为尚书左丞。诏令认为北海王年少,而百官事务繁多,便把这些事务交给崔休。转任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参与制定礼仪。皇帝曾查看旧府库,得到一顶旧帽子,上面题写着:“南部尚书崔逞制作。”皇帝回头对崔休说:“这是你们家过去的事。”后来崔休随皇帝南行。返回时,皇帝驾临彭城,在泗水泛舟,下诏让崔休在宴席旁侍奉,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耀。宣武帝初年,崔休因为祖父还未安葬、弟弟崔夤又去世,坚决请求出任勃海太守。他性情严明,向来擅长治理政务。到任后先杀了几个豪强奸猾之人,奸盗没有不被捕捉铲除的。他洁身自持,以身作则率领下属,辖境内因此安定。当时大儒张吾贵在山东声名很盛,弟子常有一千多人,所到之处常常不被容纳。崔休招请并礼遇他,让他讲学完成学业后再回去,儒者都称道此事。入朝任吏部郎中,升任散骑常侍,掌握选拔任用的大权,提拔了许多人。广平王元怀多次请他参加谈论宴饮。后来因为与诸王交游,被免官。之后任司徒右长史,办事公平清廉,很受当时舆论称赞。历任幽州、青州刺史,都以清白著称,二州百姓都感念他的恩德。入朝任度支、七兵、殿中三尚书。崔休长期任职台阁,熟悉典章旧事,每当朝廷有疑难议论,都取正于他。各位公卿都说:“崔尚书所作的判断,不可以改变。”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贞。崔休年轻时谦逊退让,侍奉母亲孝顺谨慎。到他任尚书时,儿子崔仲文娶了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儿,女儿又嫁给领军元叉的庶长子元舒;他们倚仗两家的势力,志气稍有改变,便欺凌排挤同列。尚书令李崇、左仆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都因此畏惧而退让。起初崔休的母亲房氏想把崔休的女儿嫁给她的外孙邢氏,崔休却违背母亲的心意,把女儿嫁给元叉的儿子,议论此事的人都非难他。崔休的儿子是崔甗。崔甗,字长儒,容貌高大俊美,擅长仪容举止。年轻时便有声名。任魏宣武帝的挽郎。脱去布衣入仕后任太学博士,多次升任散骑侍郎。因事获罪免官,回到乡里。冀州的豪杰起兵时,争相召请崔甗兄弟,崔甗保持中立,没有接受任何一方。高敖曹率三百骑兵劫取他,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齐神武帝到信都后,任他为开府谘议参军,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卫将军。神武帝进入洛阳后,商议废立皇帝之事。太仆綦俊极力称说节闵帝贤明,可以主持国家。崔甗变了脸色,上前说:“如果他贤明,自然可以等候我高王。既然是被叛逆胡人所立,怎么还能做天子?如果听从綦俊的话,王师以什么名义举兵?!”因此节闵帝和中兴主都被废黜。又改立平阳王,这就是孝武帝。崔甗因建立义旗之功,封为武城县公。崔甗倚仗自己参与举义,很是骄矜放纵。不久因贪污被御史弹劾,逃回乡里。当时清河盗贼很多,齐文襄帝任命石恺为太守,命他可以专擅杀人。石恺经过崔甗住宅,对年轻人说:“你们这些人不要做贼,太守会打死人的!”崔甗回头说:“为什么不替我回答府君:我们家做贼,只不过是捉住一个天子,牵着他的手臂走下殿;再捉住一个天子,推着他走上殿。可不是偷驴摸牛犊的盗贼。”遇到赦免出狱后,又任黄门。天平年间,授任徐州刺史,给他广宗部曲三百人、清河部曲一千人。崔甗性情暴躁傲慢。他宠爱妾冯氏,冯氏身材高大而且美丽,家人称她为“成母”;朝士邢子才等人多与她私通。冯氏于是借助崔甗的威势,任意索取收受财物,风俗政令因此无法建立。起初崔甗任常侍时,想找人撰修起居注,有人说:“魏收可以。”崔甗说:“魏收不过是个轻薄之徒。”于是改荐祖鸿勋来做。他又想陷魏收于不孝之罪,便让卢元明代替魏收任中书郎。因此魏收怀恨在心。魏收出使梁国,经过徐州时,崔甗整备刺史的仪仗迎接他,并让人传话给魏收说:“不要怪仪仗太多,这是考究古制的功劳。”魏收口吃,急忙回答说:“崔徐州建立义旗的功劳,哪里有什么考究古制的事?”崔甗一向自恃门第高贵,特别不能忍受这句话。魏收乘着过去的怨恨,故意用这话挫辱他。崔甗罢任徐州后,授任秘书监,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兼任太常卿,转任七兵尚书、清河邑中正。崔甗有文学才华,容貌伟岸,少言寡语,端庄高峻如神明,以简约尊贵自处。齐神武帝说:“崔甗应当做令、仆一类的高官,只是遗憾他的精神过于刚劲。”赵郡李浑将出使梁国时,名流全都聚集,正饮酒赋诗,崔甗最后才到,满座便不再交谈。郑伯猷叹道:“身高八尺,脸像雕刻绘画的一样,咳嗽声如洪钟,胸中藏有千卷书,使人怎么能不敬畏佩服!”

甗以籍地自矜,常与萧祗、明少遐等高宴终日,独无言。少遐晚谓甗曰:「惊风飘白日,忽然落西山。」甗亦无言,直曰「尔」。每谓卢元明曰:「天下盛门唯我与尔,博崔、赵李何事者哉!」崔暹闻而衔之。神武葬后,甗又窃言:「黄颔小兒堪当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告暹。暹启文襄,绝甗朝谒。甗要拜道左,文襄发怒曰:「黄颔兒何足拜也!」于是锁甗赴晋阳,讯之,不服。暹引邢子才为证,子才执无此言。甗在禁谓邢曰:「卿知我意属太丘不?」邢出,告甗子赡曰:「尊公意,正应欲结姻陈元康。」赡有新生女,乃许妻元康子。元康为言于文襄曰:「崔甗名望素重,不可以私语杀之。」文襄曰:「若免其性命,当徙之遐裔。」元康曰:「甗若在边,或将外叛。以英贤资寇敌,非所宜也。」文襄曰:「既有季珪之罪,还令输作可乎?」元康曰:「元康常读《崔琰传》,追恨魏武不弘。甗若在作所而殒,后世岂道公不杀也?」文襄曰:「然则奈何?」元康曰:「甗合死。朝野皆知。公诚能以宽济猛,特轻其罚,则仁德弥著,天下归心。」段孝先亦言甗勋旧,乃舍之。甗进谒奉谢,文襄犹怒曰:「我虽无堪,忝当大任,被卿以为黄颔小兒。金石可销,此言难灭!」

齐天保初,除侍中,监起居。以禅代之际,参掌仪礼,别封新丰县男,回授第九弟子约。

甗一门婚嫁,皆衣冠美族;吉凶仪范,为当时所称。娄太后为博陵王纳甗妹为妃,敕其使曰:「好作法用,勿使崔家笑人。」婚夕,文宣帝举酒祝曰:「新妇宜男,孝顺富贵。」甗跪对:「孝顺乃自臣门,富贵恩由陛下。」五年,为东兗州刺史,复携冯氏之部。为冯氏厌蛊,颇失精爽,寻遇偏风。冯氏受纳狼籍,为御史劾,与甗俱召,诏付廷尉。诸囚多奸焉,狱中致竞。寻别诏斩冯氏于都市,支解为九段。甗以疾卒狱中。

甗历览群书,兼有辞藻。自中兴迄于孝武,诏诰表檄多甗所为。然性侈,耽财色,于诸弟不能尽雍穆之美,世论以此讥之。素与魏收不协,收后专典国史,甗恐被恶言,乃悦之曰:「昔有班固,今则魏子。」收鼻笑之,憾不释。甗子赡。

赡字彦通,洁白,善容止,神彩嶷然,言不妄发,才学风流为后来之秀。初,颍川荀济自江南入洛,赡学于济,故得经史有师法。侍中李神俊雅有风誉,晚年无子,见赡,叹谓邢邵曰:「昨见崔甗兒,便为后生第一。我遂无此物,见此使人伤怀!」

年十五,刺史高昂召署主簿,清河公高岳避为开府西阁祭酒。博陵崔暹为中尉,启除侍御史。以父与暹隙,俄而去官。神武召与北海王晞俱为诸子宾友,仍为相府中兵参军,转主簿。文襄崩,秘未发丧,文宣命赡兼相府司马,使鄴。

魏孝静帝以人日登云龙门。与其父甗俱侍宴为诗。诏问邢邵等曰:「令赡此诗何如其父?」咸曰:「甗博雅弘丽,赡气调清新,并诗人之冠冕。」宴罢,咸共嗟赏之,云:「今日之宴,并为崔赡父子。」杨愔欲引赡为中书侍,时卢思道直中书省,愔问其文藻优劣,思道曰:「崔赡文词之美,实有可称,但举世重其风流,所以才华见没。」愔云:「此言有理。」其日奏用之。愔又曰:「昔裴瓚晋世为中书郎,神情高迈,每于禁门出入,宿卫者皆肃然动容。崔生堂堂,亦当无愧裴子乎?」

皇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与赵郡李概为莫逆之友。概将东还,赡遗之书曰:「仗气使酒,我之常弊,诋诃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归,吾于何闻过也?」赡患气,兼性迟重,虽居二省,竟不堪敷奏。

孝昭践阼,皇太子就傅受业,除太子中庶子,征赴晋阳。敕曰:「东宫弱年,未陶训义。卿仪形风德,人之师表,故劳卿朝夕游处,开发幼蒙。一物三善,皆以相寄。」赡专在东宫,调护讲读及进退礼度,皆归委焉。太子纳妃斛律氏,敕赡与鸿胪崔励撰定婚礼仪注,主司以为后式。时诏议三恪之礼,太子少傅魏收为一议,朝士莫不雷同。赡别立异议,收读讫笑而不言。赡正色曰:「圣上诏群臣议国家大典,少傅名位不轻,赡议若是,须赞其所长;若非,须诘其不允。何容读国士议文,直此冷笑?崔赡居圣朝显职,尚不免见疵,草莱诸生,欲云何自进!」赡容貌方严,词旨雄辩;收惭遽,竟无一言。

译崔甗凭借自己的籍贯和门第自负,常和萧祗、明少遐等人整日举行盛宴,唯独他不说话。明少遐晚间对崔甗说:“惊风吹动白日,忽然落向西山。”崔甗仍然不说话,只直接说:“你。”他常对卢元明说:“天下显赫的家族只有我家和你家,博陵崔氏、赵郡李氏算什么东西?”崔暹听说后怀恨。神武帝下葬后,崔甗又私下说:“黄颔小儿能够担当重任吗?”崔暹的外兄李慎把这话告诉了崔暹。崔暹禀告文襄帝,文襄帝便断绝了崔甗入朝拜见的资格。崔甗在路旁拦住行车要求拜见,文襄帝发怒说:“黄颔儿有什么值得拜的!”于是把崔甗锁送晋阳审讯,他不服罪。崔暹引邢子才作证,邢子才坚持说没有听到这句话。崔甗被囚禁时对邢子才说:“你知道我的心意是要把女儿嫁给太丘吗?”邢子才出去后,告诉崔甗的儿子崔赡说:“令尊的意思,正是想和陈元康结亲。”崔赡当时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于是答应把她嫁给陈元康的儿子。陈元康替崔甗对文襄帝说:“崔甗的名望一向很重,不可以因为私下的言语杀他。”文襄帝说:“如果免他一死,就应当把他迁徙到极远的边疆。”陈元康说:“崔甗如果在边地,或许会向外族叛变。把英才交给敌寇使用,不是适宜的办法。”文襄帝说:“既然有季珪那样的罪过,还能只让他服劳役吗?” 陈元康说:“我常读《崔琰传》,一直遗憾魏武帝不够宽宏。如果崔甗在服役之地死去,后世难道会说公没有杀他吗?”文襄帝说:“那么应该怎么办?”陈元康说:“崔甗本来应当处死,朝野都知道。您如果确实能够以宽大调和严厉,特意减轻他的刑罚,那么仁德会更加彰显,天下人都会归心。”段孝先也说崔甗是有功旧臣,于是文襄帝放了他。崔甗入朝拜谢,文襄帝仍然恼怒说:“我虽然没有什么才能,却辱居大任,你把我看作黄颔小儿。即使金石能够销毁,这句话也难以磨灭!” 齐天保初年,授任侍中,掌管起居注。禅让更代之际,参与掌管仪礼,另封新丰县男,将封赏转授给第九弟子约。崔甗一门的婚嫁对象,都是士族中的名门;婚丧吉凶的礼仪规范,也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娄太后替博陵王纳崔甗的妹妹为妃,命令使者说:“要把礼法办得好,不要让崔家笑话人。”婚礼当晚,文宣帝举酒祝贺说:“新妇应当生男,孝顺而富贵。”崔甗跪下回答:“孝顺出自臣之家,富贵则是陛下的恩赐。”天保五年,任东兖州刺史,又带着冯氏的部曲。冯氏因厌胜蛊术之事,崔甗颇为精神失常,不久又患半身风病。冯氏收受财物,纵横杂乱,被御史弹劾,与崔甗一同召回,下诏交廷尉审理。许多囚犯都与冯氏私通,狱中因此发生争竞。不久另下诏在都市斩杀冯氏,并肢解成九段。崔甗因病死在狱中。崔甗遍览群书,也有文辞才华。从中兴到孝武帝时期,诏书、诰令、表章、檄文大多出自崔甗之手。然而他性情奢侈,沉溺于钱财美色,对几个弟弟不能完全做到和睦敦厚,世人因此讥讽他。他一向与魏收不和,魏收后来专门掌管国史,崔甗担心被写进坏话,便讨好他说:“从前有班固,如今就是魏先生。”魏收只是用鼻子冷笑,心中的怨恨并未消除。崔甗的儿子是崔赡。崔赡,字彦通,皮肤洁白,擅长仪容举止,神采高峻,言语不轻易出口,才学风流,是后起之秀。当初颍川荀济从江南进入洛阳,崔赡向荀济学习,因此经史学问有老师传授的法度。侍中李神俊一向有风度声誉,晚年没有儿子,见到崔赡后,叹息着对邢邵说:“昨天见到崔甗的儿子,便觉得是后辈中第一流的人。我竟然没有这样的儿子,看到他真使人伤感!” 崔赡十五岁时,刺史高昂召他署理主簿,清河公高岳征召他任开府西阁祭酒。博陵崔暹任中尉时,上奏任命他为侍御史。因为父亲崔甗与崔暹有矛盾,不久便离职。神武帝召他与北海王元晞一起担任诸王子弟的宾友,仍任相府中兵参军,后转为主簿。文襄帝去世,丧事秘而不发,文宣帝命崔赡兼任相府司马,出使邺城。魏孝静帝在“人日”登临云龙门,崔赡和父亲崔甗一起侍宴赋诗。皇帝问邢邵等人:“崔赡这首诗比起他父亲来怎么样?”众人都说:“崔甗的诗博雅宏丽,崔赡的气韵清新,都是诗人中的翘楚。”宴会结束后,众人都叹息赞赏,说:“今天这场宴会,完全成了崔赡父子的宴会。”杨愔想举荐崔赡任中书侍郎,当时卢思道在中书省值班,杨愔问他二人文采优劣,卢思道说:“崔赡文辞的优美,确实值得称道,只是世人都看重他的风流仪态,所以他的才华反而被掩盖了。”杨愔说:“这话有道理。”当天便上奏任用了崔赡。杨愔又说:“从前裴瓒在晋朝任中书郎,神情高远超逸,每次出入宫门,宿卫者都肃然起敬。崔先生仪表堂堂,也应当不逊于裴先生吧?” 皇建元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他与赵郡李概是情谊深厚、无话不谈的朋友。李概将要向东回乡,崔赡赠给他一封信说:“意气用事、借酒任性,是我一向的毛病;诋毁呵责、直言批评,对你尤其厉害。您将要告别归乡,我以后到哪里听取自己的过错呢?”崔赡患有气病,又性情迟缓稳重,虽然曾任门下省、中书省的官职,最终还是不能胜任起草敷奏。孝昭帝登上帝位,皇太子到老师那里接受学业,崔赡被任命为太子中庶子,征召到晋阳。皇帝敕令说:“东宫太子年幼,还没有受到训导、懂得义理。你的仪表、品德和风度足以作人的表率,所以劳烦你早晚与太子相处,启发开导他的蒙昧。一件事情兼有三方面的好处,我把这些全都托付给你。”崔赡专门在东宫任职,太子的调护、讲读以及进退礼仪,都交给他负责。太子娶斛律氏为妃,皇帝命崔赡与鸿胪崔励撰定婚礼仪注,主管官员把它作为后世的格式。当时下诏议论三恪之礼,太子少傅魏收提出一个意见,朝士没有不随声附和的。崔赡另立不同意见,魏收读完后只是笑而不说话。崔赡神色严肃地说:“圣上下诏让群臣议论国家大典,少傅的名位并不低。如果我的意见正确,就应当赞许其中的长处;如果不正确,就应当诘问它不合适的地方。怎么能读国家贤士的议论文,只在这里冷笑?我崔赡身居圣朝显要职位,尚且不能免于被挑错,民间的读书人还想怎样进身!”崔赡容貌端方严肃,言辞雄辩有力;魏收惭愧而仓促,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宁元年,除卫尉少卿。寻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行过彭城,读道旁碑文未毕而绝倒。从者遥见,以为中恶。此碑乃赡父徐州时所立,故哀感焉。赡经热病,面多瘢痕,然雍容可观,辞韵温雅,南人大相钦服。陈舍人刘师知见而心醉,乃言:「常侍,前朝通好之日何意不来?今日谁相对扬者!」其见重如此。还,袭爵武城公,再迁吏部郎中。因患耳,请急十余日。旧式,百日不上,解官。吏部尚书尉瑾性偏急,以赡举措舒缓,曹务烦剧,附驿奏闻。因见代,遂免归。天统末,加骠骑大将军,就拜银青光禄大夫。卒,赠大理卿、济州刺史,谥曰文。

赡性简傲,以才地自矜,所与周旋,皆一时名望。在御史台,恆宅中送食,备尽珍羞;别室独餐,处之自若。有一河东人士姓裴,亦为御史,伺赡食,便往造焉。赡不与交言,又不命匕箸。裴坐观赡食罢而退。明日,自携匕箸,恣情饮啖。赡谓曰:「我初不唤君食,亦不共君语,遂能不拘小节。昔刘毅在京口冒请鹅炙,岂亦异是?君定名士。」于是每与之同食。性方重,好读书,酒后清言,闻者莫不倾耳。自天保以后,重吏事,谓容止醖籍者为潦倒,而赡终不改焉。常见选曹以刘逖为县令,谓之曰:「官长正应子琮辈,乃复屈名人!」冯子琮闻之大怒。及其用事,几败焉。有集二十卷。

甗弟仲文,有文学。太和中,为丞相掾。沙苑之败,仲文持马尾度河,波中乍没乍出。神武望见,曰:「崔掾也。」遽遣船赴接。及至,谓曰:「卿为君为亲,不顾万死,可谓家之孝子,国之忠臣也。」后文襄欲使行青州,闻其多醉,乃止。天保初,甗为侍中,仲文为银青光禄大夫,同日受拜,时云两凤连飞。尝被敕召,宿酲未解。文宣怒,将罚之。试使为观射诗十韵,操笔立成,乃原之。拜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卒。子偃,太子洗马、尚书郎。偃弟儦。

儦字岐叔。少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同志友善。每以读书为务,负恃才地,大署其户曰:「不读五千卷者,无得入此室」初举秀才,为员外散骑侍郎。迁殿中侍御史。与熊安生、马敬德等议五礼,兼修律令。寻兼散骑侍郎,使陈。还,待诏文林馆。历尚书郎。与顿丘李若俱见称重,时人语曰:「京师灼灼,崔儦、李若。」若每谓其子曰:「卢思道、崔儦,杳然崖岸,吾所重也,汝其师之。」思道与儦尝酒后相调,儦曰:「偃邈无闻。」思道讥儦云:「高曾官薄。」齐亡,归乡。仕郡为功曹,补主簿。隋开皇四年,征授给事郎,兼内史舍人。后兼通直散骑侍郎,聘陈。还,授员外散骑侍郎。以聋,常得无事,一醉辄八日。越国公杨素时方贵幸,重儦门地,为子玄纵娶其女为妻,娉礼甚厚。亲迎之始,公卿满坐,素令骑迎之。儦弊衣冠骑驴而至。素推令上坐,儦礼甚倨,言又不逊,素忿然拂衣而起,竟罢坐。后数日,儦方来谢,素待之如初。诏授易州刺史,或言其未合,乃追停。鹿语人曰:「易州刺史何必胜道义。」仁寿中,卒于京师。子世济。

仲文弟叔仁,轻侠重衿期。仕魏为颍州刺史。以贪污,为御史中丞高仲密劾,赐死于宅。临刑,赋诗五绝,与诸弟诀别。不及其兄甗,以其不甚营救也。子彦武,有识用。隋开皇初,位魏州刺史。

叔仁弟叔义,魏孝庄时为尚书库部郎。初,叔义父休为青州刺史,放盗魁,令出其党,遂以为门客。在洛阳,与兄叔仁铸钱。事发,合家逃逸,叔义见执。时城阳王徽为司州牧,临淮王彧以非其身罪,骤为致言。徽以求婚不得,遂停赦书而杀之。

叔义弟子侃,以寄名从军窃级为中书郎。为尚书左丞和子岳弹纠,失官。性兼使气。从自修改,闭门读书,当时称为博洽。后兼通直散骑常侍,使梁,为阳斐副。耻居斐下,自负才地,呼斐为阳子,语辄折之。还,卒于路。子拯,位太子仆、武德郡守。

子侃弟子植,位冀州别驾。走马从禽,发挂木而死。子珪。

子植弟子聿,位东莞太守。

子聿弟子约。五岁丧父,不肯食肉。后丧母,居丧哀毁骨立。人云:「崔九作孝,风吹即倒。」禫月,兄子度死,又百日不入房。长八尺余,姿神俊异,潜观梁使刘孝仪,宾从见者骇目。武定中,为平原公开府祭酒。与兄子赡俱诣晋阳,寄居佛寺。赡长于子约二岁,每退朝久立,子约冯几对之,仪望俱华,俨然相映。诸沙门窃窥之,以为二天人也。乾明中,为考功郎。病且卒,谓赡曰:「自诸兄殁,而门业颓替,居家大唯吾与尔。命之修短,曾何足悲。汝能免之,吾不馁矣。」

休弟夤,字敬礼,位太子舍人。卒,赠乐安太守。妻,乐安王长女晋宁公主也,贞烈有德行。

译大宁元年,授任卫尉少卿。不久兼任散骑常侍,作为出使陈国的使团主使。经过彭城时,读路旁的碑文还没有读完就突然昏倒。随从远远看见,以为他中了恶疾。这块碑是崔赡的父亲任徐州刺史时所立,所以他悲伤感动。崔赡曾患热病,脸上留下许多瘢痕,但仍然仪态雍容可观,言辞声韵温和雅正,南方人非常敬佩他。陈国舍人刘师知见到他后心醉神往,便说:“常侍,前朝双方通好时,您为什么不来?今天还有谁能与我相互唱和呢!”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回国后,袭封武城公,再升任吏部郎中。因患耳病,请假十多天。按旧制,百日不上朝,便解除官职。吏部尚书尉瑾性情急躁,认为崔赡举止舒缓,而官署事务又繁重,便通过驿站上奏此事。崔赡因此被人替代,最终免官归乡。天统末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就地授银青光禄大夫。去世后,追赠大理卿、济州刺史,谥号文。崔赡性情简傲,凭才华和门第自负,来往的都是当时有名望的人。他在御史台任职时,常常由家中送来食物,珍贵菜肴一应俱全;他在另外的房间独自用餐,也安然自若。有个河东人姓裴,也任御史,等候崔赡吃饭,便前去拜访。崔赡不与他交谈,也不给他摆放餐具。裴某坐在那里看着崔赡吃完便离开。第二天,他自己带着餐具,随意饮酒吃饭。崔赡说:“我起初没有叫你来吃饭,也没有和你说话,你竟能不拘泥于小节。从前刘毅在京口冒昧请求吃鹅肉,难道不也是这样吗?你一定是名士。”从此便常和他一起吃饭。崔赡性情端正持重,喜爱读书,酒后谈论清雅之言,听见的人无不侧耳倾听。天保以后,世人重视吏治事务,把仪容举止温雅含蓄的人看作潦倒失意,但崔赡始终没有改变。一次看见选官部门任命刘逖为县令,便对他说:“县令这样的官职,正应当由子琮一类的人担任,怎么反而屈用名士!”冯子琮听说后大怒。等到冯子琮掌权,崔赡几乎因此遭到败亡。有文集二十卷。崔甗的弟弟崔仲文,也有文学才华。太和年间,任丞相掾。沙苑战败时,崔仲文抓着马尾渡河,在水中时沉时浮。神武帝望见后说:“那是崔掾。”立即派船去接他。接到后,对他说:“你为了君主、为了亲人,不顾几乎必死的危险,可以说是家中的孝子、国家的忠臣。”后来文襄帝想派他出使青州,听说他常常喝醉,便作罢。天保初年,崔甗任侍中,崔仲文任银青光禄大夫,同一天接受任命,当时人说是“两凤连飞”。一次他被敕令召见,宿醉还没有醒。文宣帝发怒,准备处罚他。试着让他作一首十韵的观射诗,他拿笔立即写成,于是原谅了他。授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去世。儿子崔偃,任太子洗马、尚书郎。崔偃的弟弟是崔儦。崔儦,字岐叔。年轻时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志趣相同,友善相交。他常以读书为务,倚仗才华和门第,在门上大书:“不读五千卷书的人,不得进入这间屋子。”起初被举为秀才,任员外散骑侍郎。升任殿中侍御史。与熊安生、马敬德等人议定五礼,并兼修订律令。不久兼任散骑侍郎,出使陈国。回国后,待诏文林馆。历任尚书郎。他与顿丘李若都受到称赞和尊重,当时人说:“京师灿灿,崔儦、李若。”李若常对儿子说:“卢思道、崔儦,境界高远如悬崖,我所敬重,你们应当以他们为师。”卢思道与崔儦曾酒后互相调侃,崔儦说:“崔偃默默无闻。”卢思道讥讽崔儦说:“高祖、曾祖的官职低微。”齐国灭亡后,崔儦回到乡里。在郡中任功曹,又补任主簿。隋开皇四年,征召授给事郎,兼内史舍人。后来兼通直散骑侍郎,出使陈国。回国后,授员外散骑侍郎。因为耳聋,常常得以没有事务,一醉就是八天。越国公杨素当时正受宠显贵,重视崔儦的门第,便让儿子杨玄纵娶他的女儿为妻,聘礼十分丰厚。开始亲迎时,公卿都坐满了席位,杨素命骑兵迎接新妇。崔儦穿着破旧衣帽,骑驴来到。杨素推让他坐上座,崔儦行礼十分傲慢,说话又不谦逊,杨素愤怒地拂袖而起,最终散席。几天后,崔儦才来道歉,杨素仍像起初一样接待他。下诏授崔儦为易州刺史,有人说他不适合,便追回诏令停止任命。崔儦对人说:“易州刺史未必胜过道义。”仁寿年间,死于京师。儿子崔世济。崔仲文的弟弟崔叔仁,轻财任侠,重视朋友间的情谊。在魏国任颍州刺史。因贪污,被御史中丞高仲密弹劾,赐死于宅中。临刑前,作五首绝句,与各位弟弟诀别。他没有赶上哥哥崔甗,认为是因为崔甗没有尽力营救他。儿子崔彦武,有见识和才干。隋开皇初年,官至魏州刺史。崔叔仁的弟弟崔叔义,魏孝庄帝时任尚书库部郎。起初,崔叔义的父亲崔休任青州刺史时,释放了盗贼首领,让他带出自己的党羽,于是把他们作为门客。在洛阳,崔叔义与兄长崔叔仁铸造钱币。事情败露后,全家逃亡,崔叔义被捕。当时城阳王元徽任司州牧,临淮王元彧认为不应把罪责归于崔叔义,急忙替他说情。元徽因为求婚未能成功,便扣留赦免诏书而杀了崔叔义。崔叔义的弟弟崔子侃,凭借冒充名籍随军、盗取军功,做了中书郎。被尚书左丞和子岳弹劾纠举,丢了官。他性情好强任性。后来自我修养,闭门读书,当时人称赞他博学广识。之后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担任阳斐的副使。他以位居阳斐之下为耻,自负才华和门第,称阳斐为“阳子”,说话总要压倒他。回国后,死在路上。儿子崔拯,官至太子仆、武德郡守。崔子侃的弟弟崔子植,官至冀州别驾。骑马追逐禽兽时,头发挂在树上而死。儿子崔珪。崔子植的弟弟崔子聿,官至东莞太守。崔子聿的弟弟崔子约,五岁时父亲去世,他不肯吃肉。后来母亲去世,他服丧悲哀过度,瘦得形销骨立。人们说:“崔九守孝,风一吹就会倒。”服丧满禫月时,兄长崔子度去世,他又一百天不进入内室。他身高八尺多,姿态神采俊秀奇异,暗中观看梁国使者刘孝仪时,宾客随从见到他都惊叹注目。武定年间,任平原公开府祭酒。他与兄长崔赡一同到晋阳,寄居在佛寺。崔赡比崔子约大两岁,每次退朝后长久站立,崔子约凭几面对他,两人的仪表声望都华美,庄严相互辉映。各位沙门偷偷观看,认为是两个天人。乾明年间,任考功郎。病将死时,对崔赡说:“自从各位兄长去世,家族事业衰落,家中年长的只剩你我二人。寿命长短有什么值得悲伤的?只要你能免于灾祸,我就死而无憾了。” 崔休的弟弟崔夤,字敬礼,官至太子舍人。去世后,追赠乐安太守。他的妻子是乐安王的长女晋宁公主,贞洁刚烈而有德行。

子愍,字长谦,幼聪敏。济州刺史卢尚之欲以长女妻之,休子甗为长谦求尚之次女,曰:「家道多由妇人,欲令姊妹为妯娌。」尚之感其义,于是同日成婚。休诫诸子曰:「汝等宜皆一体,勿作同堂意。若不用吾言,鬼神不享汝祭祀。」休亡,枕中有书,如平生所诫,诸子奉焉。长谦与休第二子仲文同年而月长,其家谓之大二、小二。长谦少与太原王延业俱为著作佐郎,监典校书。后为青州司马。贼围城二百日,长谦书不废,凡咨手抄八千余纸,天文、律历、医方、卜相、风角、鸟言,靡不开解。晚颇以酒为损。迁司徒谘议,修起居注,加金紫光禄大夫。后兼散骑常侍,使梁。将行,谓人曰:「我厄在吴国,忌在酉年,今恐不免。」及还,未入境,卒。年二十八。赠南青州刺史。逞兄遹。

遹字宁祖,亦有名于时。为慕容垂尚书左丞、范阳昌黎二郡太守。

遹曾孙延寿,冀州主簿。轻财好施,甚收乡曲誉。

延寿子隆宗,简率友悌,居丧以孝闻。位兰陵、燕二郡太守。仁信待物,检慎至诚,故见重于时。卒,赠齐州刺史,谥曰孝。

子敬保,冀州仪同府从事中郎。卒,赠冀州刺史。

敬保子子恆,位鲁郡太守,早卒。

子恆弟子安、子升,武定中,连元瑾事伏法。

逞宗人模,字思范,琰兄霸之后也。父遵,慕容垂少府卿。模仕宋为荣阳太守。神▯中,平滑台,归降,后赐爵武城男。模长者笃厚,不营荣利,虽为崔浩轻侮,而不为浩屈。与崔颐相亲,往来如一家。

始模在南,妻张氏有二子,仲智、季柔。模至京师,赐妻金氏,生子幼度。仲智等以父隔远,乃聚货规赎归之。其母张曰:「汝父志怀无决,必不能来。」行人以贿至都,模果顾念幼度等,指谓行人曰:「何忍舍此辈,致为刑辱。当为尔取一人,使名位不减我。」乃授以申谟,宋东郡太守也。神。▯中被执,赐妻,生子灵度。申谟闻此,乃弃妻子走还江外。灵度刑为阍人。

初,直君末,模兄协子邪利为宋鲁郡太守,以郡降。赐爵临淄子,拜广宁太守,卒。邪利二子,怀顺、次恩,仍居宋青州。怀顺以父入魏,故不仕。及魏克青州,怀顺迎邪利丧还青州云。

王宪,字显则,北海剧人也。其先姓田,秦始皇灭齐,田氏称王家子孙,因以为氏。仍居海岱。祖猛,仕苻坚,位丞相。父休,河东太守。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鄴。苻丕称尊号,复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匿于清河人家。皇始中,乃归魏。道武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待之,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兼掌门下。太武即位,迁廷尉卿。出为上谷太守,赐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风化大行。寻拜外都大官,复移中都。历任二曹,断狱称旨。进爵剧县侯。出为并州刺史,又进北海公。境内清肃。及还京师。以宪年老,特赐锦绣布帛,珍羞醴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谥曰康。子崇袭。

崇弟嶷,字道长。孝文初,为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时南州多事,讼者填门。嶷性儒缓不断,终日昏睡。李▯、邓宗庆等,号为明察,而二人终见诛戮。余十数人或出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时人语曰:「实痴实昏,终得保存。」后封华山公,入为内都大官,卒。子祖念袭爵。

祖念弟云,字罗汉,颇有风尚,位南兗州刺史。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虔财,又取官绢,因染遂有割易,御史纠劾。会赦免。卒官,赠豫州刺史,谥文昭。长子昕。

昕字元景,少笃学,能诵书,日以中叠举手极上为率。与太原王延业俱诣魏安丰王延明。延明叹美之。太尉、汝南王悦辟为骑兵参军。旧事,王出则骑兵武服持刀陪从。昕耻之,未尝肯依行列。悦好逸游,或驰骋信宿,昕辄弃还。悦乃令骑兵在前,手为驱策。昕舍辔高拱,任马所之,左右言其诞慢。悦曰:「府望唯在此贤,不可责也。」悦数散钱于地,令诸佐争拾之,昕独不拾。悦又散银钱以目昕,乃取其一。悦与府寮饮酒,起自移床,人争进手,昕独执板却立。悦作色曰:「我帝孙,帝子,帝弟,帝叔,今亲起舆床,卿何偃蹇?。对曰:「元景位望微劣,不足使殿下式瞻仪形,安敢以亲王僚采,从厮养之役。」悦谢焉。坐上皆引满酣暢;昕先起,卧于闲室,频召不至。悦乃自诣呼之,曰:「怀其才而忽府主,可谓仁乎?」昕曰:「商辛沈湎,其亡也忽诸。府主自忽傲,寮佐敢任其咎?」悦大笑而去。后除著作佐郎。以兵乱渐起,将避地海隅。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遵业惜其名士,不容外任,奏除尚书右外兵郎中。出为光州长史,故免河阴之难。迁东莱太守。于时年凶,人多相食,昕勤恤人隐,多所全济。昕少时与河间邢邵俱为元罗宾友,及守东莱,邵举室就之。郡人以邵是邢杲从弟,会兵将执之。昕以身蔽伏其上,呼曰:「欲执子才,当先执我。」邵乃免。

译崔夤的儿子崔愍,字长谦,幼年聪明敏捷。济州刺史卢尚之想把长女嫁给他,崔休的儿子崔甗替崔长谦请求娶卢尚之的次女,说:“家道往往由妇人维系,我想让姊妹成为妯娌。”卢尚之感动于他的情义,于是两家同日成婚。崔休告诫几个儿子说:“你们应当一体同心,不要存有同堂争胜的想法。如果不听我的话,鬼神也不会享用你们的祭祀。”崔休去世后,枕头中有一封书信,内容如同平日的告诫,几个儿子都遵奉它。崔长谦与崔休的第二子崔仲文同年出生,但月份较长,因此他们家称崔仲文为大二、崔长谦为小二。崔长谦年轻时与太原王延业一起任著作佐郎,掌管校勘书籍。后来任青州司马。盗贼围城二百天,崔长谦读书仍不废止,总共亲手抄写八千多张纸;天文、律历、医方、卜相、风角、鸟言,没有不懂的。晚年颇因饮酒而损害身体。升任司徒谘议,修撰起居注,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将要出发时,对人说:“我的厄运在吴国,忌讳酉年,现在恐怕不能免除。”等到回来,还没有进入国境便去世了。享年二十八岁。追赠南青州刺史。崔逞的哥哥是崔遹。崔遹,字宁祖,当时也很有声名。任慕容垂的尚书左丞、范阳和昌黎二郡太守。崔遹的曾孙崔延寿,任冀州主簿。他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得到乡里很高的声誉。崔延寿的儿子崔隆宗,性情简朴率真,友爱兄弟,服丧时以孝著称。官至兰陵、燕二郡太守。他以仁爱诚信待人,约束谨慎而极其真诚,所以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谥号孝。崔隆宗的儿子崔敬保,任冀州仪同府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冀州刺史。崔敬保的儿子崔子恆,官至鲁郡太守,早年去世。崔子恆的弟弟崔子安、崔子升,武定年间因牵连元瑾一案而伏法。崔逞的族人崔模,字思范,是崔琰哥哥崔霸的后代。父亲崔遵,任慕容垂的少府卿。崔模在宋国任荥阳太守。神▯年间,魏军平定滑台,他归降魏国,后来赐爵武城男。崔模是宽厚的长者,不经营荣华名利;虽然受到崔浩轻视欺侮,却不向崔浩屈服。他与崔颐亲近,往来如同一家人。当初崔模在南方时,妻子张氏生有两个儿子,名叫仲智、季柔。崔模到了京师,皇帝赐给他妻子金氏,金氏生了儿子幼度。仲智等人因为父亲相隔遥远,便聚集财物谋划赎回父亲。母亲张氏说:“你们父亲心志没有决断,一定不会回来。”使者带着贿赂到了京师,崔模果然顾念幼度等人,指着他们对使者说:“怎么忍心舍弃这些孩子,使他们受到刑罚侮辱?我应当替你找一个人,使你的名位不低于我。”于是把申谟交给使者。申谟是宋国东郡太守。神▯年间,他被魏军俘获,皇帝把金氏赐给崔模,生下儿子灵度。申谟听到这件事,便抛弃妻子儿女,逃回江南。灵度受刑后被罚做守门人。起初,在直君末年,崔模哥哥崔协的儿子邪利任宋国鲁郡太守,以郡归降魏国。赐爵临淄子,授广宁太守,后来去世。邪利有两个儿子,怀顺、次恩,仍居住在宋国青州。怀顺因为父亲归附魏国,所以没有出仕。等到魏国攻克青州,怀顺迎接邪利的丧柩回到青州安葬。王宪,字显则,是北海剧县人。他的先祖本来姓田,秦始皇灭齐后,田氏自称是王家子孙,于是改以王为姓。此后世代居住在海岱地区。祖父王猛,在苻坚手下任丞相。父亲王休,任河东太守。王宪幼年丧父,跟随伯父王永住在邺城。苻丕称帝,又任王永为丞相。王永被慕容永杀死后,王宪藏在清河人家中。皇始年间,才归附魏国。道武帝见到他,说:“这是王猛的孙子。”便以厚礼接待他,任为本州中正,兼管选曹事务,又兼掌门下省。太武帝即位后,升任廷尉卿。出任上谷太守,赐爵高唐子。他洁身自持,以身作则,教化大为推行。不久授外都大官,后又调任中都大官。历任二曹,审断案件符合皇帝旨意。晋爵剧县侯。出任并州刺史,又进爵北海公。境内清明肃静。回到京师后,因王宪年老,特别赐给锦绣、布帛、珍贵食品和甜酒膳食。天安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谥号康。儿子王崇袭爵。王崇的弟弟王嶷,字道长。孝文帝初年,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部州郡事务繁多,打官司的人挤满门庭。王嶷性情迂缓,不能决断,整天昏昏欲睡。李欣、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但二人最终都被诛杀。其余十几个人有的出仕、有的获免,只有王嶷最终保全了自己。当时人说:“确实痴呆昏聩,最终却得以保全。”后来封华山公,入朝任内都大官,去世。儿子王祖念袭爵。王祖念的弟弟王云,字罗汉,颇有风采声望,官至南兖州刺史。因接受属下荆山戍主杜虔的财物,又取用官府绢帛,借机染色后割裁改换,被御史纠举弹劾。适逢赦令而获免。死于任上,追赠豫州刺史,谥号文昭。长子王昕。王昕,字元景,年轻时专心好学,能够背诵书籍,每天把中指与无名指相叠并举到最高处作为常态。与太原王延业一起拜访魏安丰王元延明,元延明赞叹欣赏他。太尉、汝南王元悦征召他任骑兵参军。按旧例,王出行时,骑兵穿武服、持刀陪从。王昕以此为耻,从不肯按照队列同行。元悦喜欢游乐,有时奔驰游荡一整夜,王昕便总是丢下他独自回来。元悦于是命骑兵走在前面,亲自挥鞭驱赶。王昕放开缰绳,高高拱手,任马随意前行,左右的人都说他放诞傲慢。元悦说:“府中的声望全靠这位贤者,不能责怪他。”元悦几次把钱撒在地上,让属官争着拾取,王昕独自不捡。元悦又撒下银钱示意王昕,他才拿了一枚。元悦与府僚饮酒,起身亲自搬床,众人争着伸手帮忙,王昕独自拿着手板退立一旁。元悦变色说:“我是皇帝的孙子、皇帝的儿子、皇帝的弟弟、皇帝的叔父,如今亲自起身搬床,你为什么这样傲慢?”王昕回答:“元景的地位和声望微薄低下,不值得让殿下亲自看重仪容,怎敢让亲王的属官去做奴仆杂役的事?”元悦向他道歉。席上众人都斟满酒畅饮;王昕先起身,躺到空闲的房间里,多次召他也不来。元悦于是亲自去叫他,说:“怀有才华却怠慢府主,可以说是仁厚吗?” 王昕说:“商王辛沉湎于酒色,他的灭亡很快就到来了。府主自己轻忽傲慢,属官怎么敢承担这样的过错?”元悦大笑着离开。后来授任著作佐郎。因为战乱逐渐兴起,准备到海边避难。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遵业爱惜他的名士声望,不肯让他出任外职,便上奏授他为尚书右外兵郎中。出任光州长史,因此免于河阴之难。升任东莱太守。当时年成不好,很多人互相吞食,王昕勤勉体恤百姓的疾苦,救活救济了许多人。王昕年轻时曾与河间邢邵一起做元罗的宾友;等到王昕镇守东莱,邢邵全家前去投奔他。郡人因为邢邵是邢杲的堂弟,正逢战乱,准备抓捕他。王昕用身体遮挡着伏在邢邵身上,喊道:“你们要抓子才,就先抓我。”邢邵因此获免。

太昌初,还洛。吏部尚书李神俊奏言:「比因多故,常侍遂无员限。今以王元景等为常侍,定限八员。」加金紫光禄大夫。武帝或时袒露,与近臣戏狎,每见昕,即正冠而敛容焉。昕体素甚肥,遭丧后,遂终身羸瘠。杨愔重其德素,以为人之师表。元象元年,兼散骑常侍,聘梁,魏收为副,并为朝廷所重。使还,高隆之求货不得,讽宪台劾昕、收在江东大将商人市易,并坐禁止。齐文襄营救之。累迁秘书监。

昕雅好清言,词无浅俗。在东莱时,获杀其同行侣者,诘之未服。昕谓曰:「彼物故不归,卿无恙而反,何以自明?」邢邵后见文襄,说此言以为笑乐。昕闻之,诣邵曰:「卿不识造化。」还谓人曰:「子才应死,我骂之极深。」顷之,以被谤,左迁阳平太守。在郡有称绩。文襄谓人曰:「王元景殊获我力,由吾数戏之,其在吏事,遂为良二千石。」

齐文宣践阼,拜七兵尚书。以参议礼,封宜君县男。尝有鲜卑聚语,崔昂戏问昕曰:「颇解此不?」昕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时唱染于,似道我辈。」

文宣以昕疏诞,非济世才,骂:「好门户,恶人身!」又有谗之者,云:「王元景每嗟水运不应遂绝。」帝愈怒,乃下诏曰:「元景本自庸才,素无勋行,早沾缨绂,遂履清途。发自畿邦,超居詹事。俄佩龙文之剑,仍启带砺之书。语其器分,何因到此?诚宜清心励己,少酬万一。尚书百揆之本,庶务攸归。元景与夺任情,威福在己。能使直而为枉,曲反成弦。害政损公,名义安在?伪赏宾郎之味,好咏轻薄之篇。自谓模拟伧楚,曲尽风制。推此为长,余何足取。此而不绳,后将焉肃?在身官爵,宜从削夺。」于是徙幽州为百姓。昕任运穷通,不改其操。未几,征还,奉敕送萧庄于梁为主。除银青光禄大夫,判祠部尚书。

帝怒临漳令嵇晔及舍人李文师,以晔赐薛丰洛,文师赐崔士顺为奴。郑子默私诱昕曰:「自古无朝士作奴。」昕曰:「箕子为之奴,何言无也?」子默遂以昕言启文宣,仍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杨愔微为解之。帝谓愔曰:「王元景是尔博士,尔语皆元景所教。」帝后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见其方摇膝吟咏,遂斩于御前,投尸漳水。天统末,追赠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子顗嗣。卒于燕郡太守。

昕母清河崔氏,学识有风训。生九子,皆风流醖籍,世号王氏九龙。昕弟晖、昭、晞、皓最知名。

晖字元旭,少与昕齐名,兼多术艺。卒于中书舍人,赠兗州刺史。

昭字仲亮,少好儒术,又颇以武艺自许。性敦笃,以友悌知名。卒于考功郎中。

晞字叔朗,小名沙弥。幼而孝谨,淹雅有器度。好学不倦。美容仪,有风则。魏末,随母兄东适海隅,与邢子良游处。子良爱其清悟,与其在洛两兄书曰:「贤弟弥郎,意识深远,旷达不羁。简于造次,言必诣理。吟咏情性,丽绝当时。恐足下方难为兄,不暇虑其不进也。」

魏永安初,第二兄晖聘梁,启晞释褐,除员外散骑侍郎,征署广平王开府功曹史。晞愿养母,竟不受署。母终后,仍属迁鄴,遨游巩、洛,悦其山水。与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结侣同契,往天陵山,浩然有终焉之志。及西魏将独孤信入洛,署为开府记室。晞称先被犬伤,困笃,不赴。有故人疑其所伤非猘,书劝令赴。晞复书曰:「辱告存念,见令起疾。循复眷旨,似疑吾所伤未必是猘。吾岂愿其必猘?但理契无疑耳。就足下疑之,亦有过说。足下既疑其非猘,亦可疑其是猘,其疑半矣。若疑其是猘而营护,虽非猘亦无损。疑非猘而不疗,傥是猘则难救。然则过疗则致万全,过不疗或至于死。若王晞无可惜也,则不足取;既取之,便是可惜。奈何夺其万全,任其或死!且将军威德所被飚飞雾袭,方掩八纮,岂在一介?若必从隗始,先须济其生灵。足下何不从容为将军言也?」于是方得见宽。俄而信返,晞遂归鄴。

齐神武访朝廷子弟忠孝谨密者,令与诸子游。晞与清河崔赡、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应此选。文襄时为大将军,握晞等手曰:「我弟并向成长,志识未定,近善狎恶,不能不移。吾弟不负义方,卿禄位常亚召弟;若苟使回邪,致相诖误,罪及门族,非止一身。」晞随神武到晋阳,补中外府功曹参军,带常山公演友。

译太昌初年,王昕回到洛阳。吏部尚书李神俊上奏说:“近来因为事务繁多,常侍一职于是没有员额限制。现在任用王元景等人为常侍,确定员额为八人。”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武帝有时袒露身体,与近臣嬉戏亲昵;每次见到王昕,就会整理帽子、收敛容色。王昕本来身体很肥胖,服丧以后,便终身消瘦。杨愔看重他的德行操守,认为他足以作人的表率。元象元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国,魏收任副使,都受到朝廷重视。使者回来后,高隆之索取财物没有得到,便暗示御史台弹劾王昕、魏收在江东与大商人进行买卖,二人都因此获罪、受到禁锢。齐文襄帝出面营救他们。王昕多次升迁,官至秘书监。王昕一向喜爱清谈,言辞没有浅薄庸俗之处。在东莱时,抓到一个杀害同行伙伴的人,审问他却不服罪。王昕对他说:“那个人死了没有回来,你却平安回来,凭什么证明自己无罪?”邢邵后来见到文襄帝,把这句话说给他听,当作笑谈。王昕听说后,去见邢邵,说:“你不懂造化。”回来后对人说:“子才本来应该死,我骂得他太狠了。”不久,因为受到诽谤,降任阳平太守。在郡中有治理成绩。文襄帝对人说:“王元景很是获得了我的助力,因为我屡次戏弄他;他在处理政务方面,竟成了优秀的二千石官员。” 齐文宣帝登位后,授任王昕为七兵尚书。因参与议定礼制,封宜君县男。一次鲜卑人聚在一起说话,崔昂戏问王昕:“你颇能听懂这些吗?”王昕说:“楼罗,楼罗,实在难以听懂。当时他们唱‘染于’,好像是在说我们这些人。” 文宣帝认为王昕性情疏狂放诞,不是能够匡济世道的人才,骂道:“出身门第倒好,可惜是个坏人!”又有人进谗说:“王元景常常叹息,说水运不应当就此断绝。”皇帝更加愤怒,于是下诏说:“王元景本来就是庸碌之才,平素没有功勋德行,却很早就蒙受恩宠,佩用官印,踏上清要仕途。他从京畿之地起身,越级担任詹事。不久又佩带龙文剑,接着开启带砺之书。论他的才器,凭什么能到这个地步?实在应当清心自励,稍微报答万分之一的恩遇。尚书是百官政务的根本,各种事务都归于此处。元景任用或罢黜官员全凭己意,赏罚威福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竟能使正直变为邪曲,使弯曲反而成为正直。危害政事、损害公义,名分道义在哪里?他贪恋宾郎那种轻薄文辞的滋味,喜爱吟咏轻佻浅薄的诗篇,自以为摹拟伧楚之风,曲尽其风格。把这些当作长处,其他还有什么值得取法?这种行为如果不加惩治,今后还怎样整肃?现有的官爵,应当一并削夺。”于是把他迁往幽州,降为百姓。王昕任凭时运穷通变化,操守始终不改。不久,朝廷征召他回来,奉敕送萧庄到梁国去做君主。授银青光禄大夫,主持祠部尚书事务。皇帝恼怒临漳令嵇晔和舍人李文师,把嵇晔赐给薛丰洛、把李文师赐给崔士顺做奴隶。郑子默私下劝诱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廷士大夫做奴隶的。”王昕说:“箕子就曾做过奴隶,怎么能说没有呢?”郑子默于是把王昕的话告诉文宣帝,又说:“王元景把陛下比作纣王。”杨愔稍稍替他解释。皇帝对杨愔说:“王元景是你的博士,你说的话都是王元景教你的。”后来皇帝和朝臣纵情饮酒,王昕称病没有到场。皇帝派骑兵捉拿他,见他正在摇膝吟咏,便在御前将他斩杀,把尸体投入漳水。天统末年,追赠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其子王顗继承爵位,后死于燕郡太守任上。王昕的母亲是清河崔氏,学问见识都很好,能够以言行教诲子女。她生了九个儿子,都风流儒雅、温文有才,世人称为“王氏九龙”。王昕的弟弟王晖、王昭、王晞、王皓最为知名。王晖字元旭,年轻时与王昕齐名,同时还精通多种技艺。死于中书舍人任上,追赠兖州刺史。王昭字仲亮,年轻时喜爱儒学,也很以自己的武艺自负。他性情敦厚诚实,以友爱兄弟而知名。死于考功郎中任上。王晞字叔朗,小名沙弥。他幼年就孝顺谨慎,学识深厚雅正,气度不凡。爱好学习,从不懈怠。他容貌仪表很美,有风度和准则。魏末,他跟随母亲和兄长向东迁居海边,和邢子良交游相处。邢子良喜爱他的清明颖悟,给在洛阳的两位兄长写信说:“贤弟弥郎,思想深远,旷达不受拘束。仓促之间也很简约,所说的话必定合乎道理。吟咏性情,文辞华美,冠绝当时。我恐怕您将来反而难以做他的兄长,没有时间担心他不能进取了。” 魏永安初年,王晞的二哥王晖出使梁国,请求为王晞解除布衣身份,朝廷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又征召署理广平王开府功曹史。王晞希望奉养母亲,最终没有接受任命。母亲去世后,适逢迁都邺城,他便游览巩、洛一带,喜爱那里的山水。他与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结为志趣相投的伴侣,一同前往天陵山,浩然生出终老于此的志向。后来西魏将领独孤信进入洛阳,署任他为开府记室。王晞称自己先前被狗咬伤,病势沉重,不能赴任。有位故友怀疑他所受的伤不是疯狗咬伤,写信劝他赴任。王晞回信说:“承蒙来信挂念,还使我因而振作病体。反复揣摩您的关切之意,似乎怀疑我所受的伤未必是疯狗咬伤。我难道希望它一定是疯狗咬伤吗?只是按道理,这一点没有疑问罢了。即使依照您的怀疑,也还有另一种说法。您既然怀疑它不是疯狗咬伤,也可以怀疑它是疯狗咬伤,这样一来,疑心就只完成了一半。如果怀疑它是疯狗咬伤而加以治疗,即使不是疯狗咬伤也没有损失;如果怀疑不是疯狗咬伤而不治疗,万一真是疯狗咬伤,就难以救治了。这样看来,治疗过度可以保全性命,不治疗过度却可能导致死亡。假如王晞没有什么可惜的,那就不值得取舍;既然认为他值得珍惜,就不能不救。为什么要夺去他万全的机会,任由他可能死亡呢?况且将军的威德所到之处,如疾风飞驰、云雾侵袭,正要覆盖八方,难道会只限于我一个人吗?” 如果一定要从魏国旧臣隗嚣之类的人开始任用,也应先救济他的百姓。您为什么不从容地替我向将军说明呢?”于是王晞才得以被宽赦。不久独孤信返回,王晞便回到邺城。齐神武帝访求朝廷子弟中忠孝谨慎缜密的人,命令他们与诸位皇子交游。王晞与清河崔赡、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先入选。文襄帝当时任大将军,握着王晞等人的手说:“我的弟弟们都将渐渐长大,志向见识尚未定型,亲近善人还是亲近恶人,不能不受到影响。我的弟弟若不辜负你们正确的教导,你们的俸禄官位常常低于诸王;如果竟使他们走上邪路,导致彼此受到牵连,罪责将波及你们的家族,不只是你们一人。”王晞跟随神武帝到晋阳,补任中外府功曹参军,并兼任常山公高演的友。

齐天保初,行太原郡事。及文宣昏逸,常山王数谏。帝疑王假辞于晞,欲加大辟。王私谓晞曰:「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乃于众中杖晞二十。帝寻发怒,闻晞得杖,以故不杀,髡鞭钳配甲坊。居三年,王又固谏争,大被殴挞,闭口不食。太后极忧之。帝谓左右曰:「傥小兒死,奈我老母何!」于是每问王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令往。王抱晞曰;「吾气息惙然,恐不复相见!」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不惜太后乎?」言未卒,王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徒,还为王友。

王复录尚书事。新除官者必诣王谢职,去必辞。晞言于王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干纪。朝廷文武,出入辞谢,宜一约绝。主上颙颙,赖殿下扶翼。」王深纳焉。常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耳目所具,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切谏王曰:「今朝廷乃尔,欲学介子匹夫,轻一朝之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乞且将顺,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胜,曰:「乃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长夜九思,今便息意。」便命火对晞焚之。后王承间苦谏,遂致忤旨。帝使力士反接伏,白刃注颈,骂曰:「小子何知,欲以吏才非我!是谁教汝?」王曰:「天下噤口,除臣谁敢有言?」帝催遣捶楚,乱杖数十。会醉卧得解。尔后亵黩之好,遍于宗戚,所往留连,俾画作夜;唯常山邸多无适而去。

及帝崩,济南嗣立。王谓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慈恕,真守文良主。」晞曰:「天保享诈,东宫委一胡人。今卒览万机,驾驭雄杰。如圣德幼冲,未堪双难,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必权有所归。殿下虽欲守籓职,其可得也?假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不?」王默然,思念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朝诸侯,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幸有故事,惟殿下虑之。」王曰:「我安敢自拟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避周公得邪?」王不答。帝临发,敕王从驾,除晞并州长史。

及王至鄴,诛杨、燕等。诏以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督摄文武还并州。及至,延晞谓曰:「不早用卿言,使群小弄权,几至倾覆。今君侧虽获暂清,终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将往时地位,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有顷,奏赵郡王睿为左长史,晞为司马。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以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后进晞密室,曰:「比王侯诸贵每见煎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正欲以正法绳之。」晞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宁思骨血之重。殿下仓卒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交戟入颈,上下相疑,何由可久?且天道不恆,亏盈迭至,神机变化,肸蛮斯集。虽执谦挹,粃糠神器。便是违上玄之意,坠先人之基。」王曰:「卿何敢须发非所宜言!须致卿于法。」晞曰:「窃谓天时人事,同无异揆。是以冒犯雷霆,不惮斧钺。今日得披肝胆,抑亦神明攸赞。」王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寻有诏,以丞相任重,普进府寮一班,晞以司马领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临别,握晞手曰:「相王功格区宇,天下乐推,歌谣满道,物无异望。杳等伏隶,愿披赤心。而忽奉外使,无由面尽短诚,寸心谨以仰白。」晞寻述杳言。王曰:「若内外咸有异望,赵彦深朝夕左右,何因都无所论?自以卿意试密与言之。」晞以事隙问彦深。曰:「我比亦惊此音谣,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战。弟既发论,吾亦欲昧死一披肝胆。」因亦同劝。是时诸王公将相日敦请,四方岳牧表陈符命。乾明元年八月,昭帝践阼。九月,除晞散骑常侍,仍领兼吏部郎中。

译齐天保初年,王晞代理太原郡政务。文宣帝昏乱放纵后,常山王高演多次进谏。皇帝怀疑常山王是假借王晞的话来进谏,想加以死刑。常山王私下对王晞说:“博士,我明天要做一件事,是想救你,也想保全自己,你应当深深体会,不要责怪我。”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杖打王晞二十下。皇帝不久发怒,听说王晞已经受杖刑,因此没有杀他,而是剃去头发、鞭打、戴刑具,发配到甲坊服役。过了三年,常山王又坚决进谏争辩,受到重重殴打,闭口不吃东西。太后极为忧虑。皇帝对左右说:“假如小儿死了,我的老母亲怎么办!”于是每次问到常山王的病情,都对他说:“努力勉强进食,我就把王晞还给你。”于是释放王晞,让他前往常山王那里。常山王抱住王晞说:“我气息微弱,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王晞流泪说:“天道神明,难道会让殿下死在这所宅第里吗?皇帝亲自是您的兄长,又尊为天下之主,怎么可以和他争个高下?殿下不吃饭,太后也不吃饭;殿下纵然不爱惜自己,难道也不顾惜太后吗?”话还没说完,常山王强撑着坐起来吃饭。王晞因此得以免除徒刑,回来继续做常山王的友。常山王又掌管尚书事务。新授官职的人一定要到常山王府谢恩辞职,离去时还要告辞。王晞对常山王说:“在朝廷接受爵位,却到私人府第拜谢恩德,自古以来都认为这是干犯纲纪。朝廷的文武官员出入都来辞谢,应该一概约束断绝。主上举止恭敬谨慎,正依赖殿下辅佐。”常山王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他常常从容地对王晞说:“主上的起居行止没有常态,您所听到看到的情况都很清楚,我难道能因为从前遭遇过一次怒火,就从此闭口不言吗?您应当替我起草谏书,我将伺机极力进谏。”王晞于是列出十多件事呈上,并趁机切实劝谏常山王说:“如今朝廷竟到了这个地步,您难道要学介子推那样的匹夫,轻率地以一时之命相抗吗?狂药会使人失去自觉,刀箭哪里还分得清亲疏?一旦灾祸超出常理发生,将置殿下的家业于何地!将置皇太后于何地!请暂且顺从皇帝,每天比一天更加谨慎。”常山王抽泣不止,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第二天见到王晞,说:“我整夜反复思量,如今就打消这个念头吧。”随即命人当着王晞的面把谏书烧掉。后来常山王趁机会苦苦进谏,终于触犯皇帝旨意。皇帝让力士把他反绑压伏在地,用利刃抵住他的脖子,骂道:“小子懂什么,竟想凭官吏的才能非难我!是谁教你的?”常山王说:“天下人都闭口不言,除了我,谁敢说话?”皇帝催促行刑,乱杖打了几十下。正赶上皇帝醉卧,这才得以解脱。此后,皇帝对宗室亲戚普遍亲狎亵慢,所到之处都流连不去,常常让宴饮持续到夜里;只有到常山王府时,多半没有什么兴致,很快就离开。皇帝去世后,济南王继位。常山王对王晞说:“皇帝一人垂衣拱手而治,我们也可以保有安闲。”又说:“朝廷宽厚仁慈,实在是一位守成的好君主。”王晞说:“天保年间享有帝位的皇帝欺诈放纵,把东宫交给一个胡人。如今新君突然总揽万机,驾驭雄才杰士。如果圣德幼冲,不能承受这两重艰难,却让异姓之人发布和收受诏令,权力必然有所归属。殿下即使想守住藩王本职,难道能够做到吗?即使让您真的得以退让隐居,您自己想想,家国的福祚能够长久保全吗?”常山王默然,思考了很久,说:“我该怎样处置自己?”王晞说:“周公抱着成王朝见诸侯,摄政七年,然后把王位归还给成王。这是有先例可循的,希望殿下考虑。”常山王说:“我哪里敢把自己比作周公?”王晞说:“殿下今日的地位和声望,想避开周公所承担的责任,能做到吗?”常山王没有回答。皇帝将要出发时,下令常山王随驾,授王晞为并州长史。常山王到达邺城后,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诏令任命常山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监督统摄文武百官,返回并州。到达并州后,他召见王晞,对他说:“没有早些采纳你的意见,才让群小玩弄权力,几乎导致覆亡。如今君主身边虽然暂时清净了,最终应当怎样安置我呢?”王晞说:“殿下若处在过去的地位,还可以依据名教来决定出仕或退处;今日的形势已经涉及天时,不再是人力和常理所能左右的了。”过了一会儿,奏请赵郡王高睿为左长史,王晞为司马。常山王每夜把王晞载入府中,白天却不和他说话,因为认为王晞性情儒缓,恐怕不合武将们的心意。后来常山王把王晞带入密室,说:“近来王侯贵族屡次逼迫我,说我违背天意,会带来不祥,恐怕将要发生变故。我正想用正法惩治他们。”王晞说:“朝廷近来疏远亲戚,难道不想想骨肉亲情的重大吗?殿下仓促间所做的事,已经不再是人臣所能做的事了。背上如有芒刺,脖子像被交叉的戟刺入,上下互相猜疑,怎能长久?况且天道没有常态,盈亏交替而来,神妙的机变不断变化,各种力量纷纷汇集【‘肸蛮’疑为文字讹误,语义不明】。即使您执意谦让,也会把神器视同粪土,这便是违背上天的意旨,毁掉先人的基业。”常山王说:“你怎么敢胡须头发都还没长全,就说这种不该说的话!我一定要把你交付法司。” 王晞说:“我私下认为,天时和人事本来同出一理,并没有不同。因此冒犯雷霆之威,不畏惧斧钺刑罚。今天能够披露肝胆,或许也是神明所赞助的。”常山王说:“拯救危难、匡正时局,正要等待圣哲之人,我哪里敢私下议论?希望你不要多说。”不久有诏令说,丞相责任重大,普遍给府属官员提升一个等级,王晞以司马兼任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要出使,临别时握着王晞的手说:“相王的功业覆盖天下,天下人乐于推戴,歌谣传遍道路,万物都没有别的愿望。我们这些身为属官的,愿意披露赤诚之心;但忽然奉命出使外地,无法当面尽述微薄忠言,只好将这片心意恭敬地告诉您。”王晞不久转述了陆杳的话。常山王说:“如果内外都抱有不同的愿望,赵彦深朝夕在我身边,为什么全都没有说过?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秘密地试着向他询问。”王晞趁事务间隙询问赵彦深。赵彦深说:“我近来听到这些歌谣也很惊惧,每次想陈述,便口不能言、心中战栗。既然弟弟已经开了头,我也想冒死披露一番肝胆。”于是也一同劝说。此时诸王、公卿、将相每天都诚恳请求,四方岳牧也上表陈述符命。乾明元年八月,昭帝即位。九月,授王晞散骑常侍,仍兼任吏部郎中。

后因奏事罢,帝从容曰:「比日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候少隙即径进也。」因敕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励等三人,每日本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废礼坠乐,职司废置,朝飨异同,舆服增损,或道德高俊久在沈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爰及田市舟车、征税通塞、婚葬仪轨、贵贱等衰,有不便于时而古今行用不已者,或自古利用而当今毁弃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未待顿备,遇忆续闻。朝晡给典御食,毕景听还。时百官请建东宫,敕未许,每令晞就东堂监视太子冠服,导引趋拜。寻拜为太子太傅。晞以局司奉玺授皇太子。太子释奠,又兼中庶子。帝谓曰:「今既当剧职,不得寻常舒慢也。」

帝将北征,敕问:「比何所闻?」晞曰:「道路传言,车驾将行。」帝曰:「库莫奚南侵,我未经亲戎,因此聊欲习武。」晞曰:「銮驾巡狩,为复何尔?若轻有征战,恐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虑,吾自当临时斟酌。」帝使斋帅裴泽、主书蔡晖伺察群下,好相诬枉,朝士呼为裴、蔡。时二人奏:「车驾北征后,阳休之、王晞数与诸人游宴,不以公事在怀。」帝杖休之、晞胫各四十。帝斩人于前,问晞曰:「此人合死不?」晞曰:「罪实合死,但恨其不得死地。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杀戮之所。」帝改容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为侍中,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充诎少时,鲜不败绩。且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追无地。非不爱作热官,但思之烂熟耳。」百官尝赐射,晞中的,当得绢,为不书箭,有司不与。晞陶陶然曰:「我今段可谓武有余文不足矣。」晞无子,帝将赐之妾。使小黄门就宅宣旨,皇后相闻晞妻。晞令妻答,妻终不言,晞以手撩胸而退。帝闻之笑。

孝昭崩,晞哀慕殆不自胜,因以羸败。武成本忿其儒缓,由是弥嫌之。因奏事,大被诃叱,而雅步晏然。历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迁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性闲淡寡欲,虽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在并州,虽戎马填闾,未尝以世务为累。良辰美景,啸咏遨游,登临山水,以谈宴为事,人士谓之「方外司马。」诣晋祠,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忽有相王使召,晞不时至。明日,丞相西阁祭酒卢思道谓晞曰:「昨被召已硃颜,得无以鱼鸟致怪?」晞缓笑曰:「昨晚陶然,颇以酒浆被责。卿辈亦是留连之一物,岂直在鱼鸟而已?」及晋阳陷败,与同志避周兵东北走。山路险迥,惧有土贼,而晞温酒服膏,曾不一废。每不肯疾去,行侣尤之。晞曰:「莫尤我,我行事若不悔,久作三公矣。」

齐亡,周武帝以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卒于洛阳,年七十一。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

皓字季高,少立名行,为士友所称。遭母忧,居丧有至性。儒缓亦同诸兄。尝从文宣北征,乘赤马,旦蒙霜气,遂不复识。自言失马,虞候为求觅不得。须臾日出,马体霜尽,系在幕前,方云:「我马尚在。」为司徒掾,在府听午鼓,蹀躞待去。群寮嘲之曰:「王七思归何太疾?」季高曰:「大鹏始欲举,燕雀何啾唧?」嘲者曰:「谁家屋当头,铺首浪游逸。」于是喧笑,季高不复得言。大宁初,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天统末,修国史。寻除通直散骑常侍。卒,赠郢州刺史。子伯,奉朝请,待诏文林馆。皓弟晔,字季炎,卒于沧州司马。

封懿,字处德,勃海蓚人也。曾祖释,晋东夷校尉。父放,慕容▯吏部尚书。兄孚,慕容超太尉。懿有才器,能属文,与孚虽器行有长短,而名位略齐。仕慕容宝,位中书令、户部尚书。宝败,归魏,除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章安子。道武引见,问以慕容旧事,懿应对疏慢,废黜还家。明元初,复征拜都坐大官,进爵为侯。卒官。懿撰《燕书》,颇行于世。

子玄之,坐与司马国璠、温楷等谋乱,伏诛。临刑,明元谓曰:「终不令绝汝种也,将宥汝一子。」玄之以弟虔之子磨奴字君明早孤,乞全其命。乃杀玄之四子,赦磨奴,刑为宦人。崔浩之诛也,太武谓磨奴曰:「汝本应全,所以致刑者,由浩也。」后为中曹监,使张掖,赐爵富城子。卒于怀州刺史,赠勃海公,谥曰定。以族子叔念为后。

回字叔念,孝文赐名焉,慕容▯太尉奕之后也。父鉴。初,磨奴既以回为后,请于献文。赠鉴宁远将军、沧水太守。回袭靡奴爵富城子。宣武时,累迁安州刺史。山人愿朴,父子宾旅同寝一室。回下车,勒令别处,其俗遂改。明帝时,为瀛州刺史。时大乘寇乱之后,加以水潦,表求振恤,免其兵调,州内赖之。历度支、都官二尚书、冀州大中正。

译后来有一次奏事完毕,皇帝从容地说:“近来你为什么把自己当作外客,几乎不来见我?从今以后,即使不是你主管的事务,只要心中有想法,就随时写成一份文牒,等稍有空隙便直接送进来。”于是下令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励等三人,每天本职事务办完后,一同进入东廊,共同整理记录历代废弃的礼制、失传的音乐,官署职掌的废置,朝廷飨宴制度的异同,车舆服饰的增减;有的道德高尚、才俊出众却长期沉沦下位,有的花言巧语惑乱世俗、妖邪之事危害政务;以及田地、市集、舟车,赋税征收与道路通塞,婚丧礼仪,贵贱等级的升降等凡是有不合时宜之处而古今仍沿用不改的,或自古有用而如今反被废弃的,都命令他们详细思考,逐步分条上奏。还没等全部准备好,凡想起新的内容也要继续报告。早晚供应典御所掌的膳食,直到天黑才允许回去。当时百官请求建立东宫,皇帝没有批准,却常常命王晞到东堂监督太子的冠帽服饰,导引太子行走和拜礼。不久授任太子太傅。王晞以主管事务的身份奉玺印授予皇太子。太子行释奠礼时,他又兼任中庶子。皇帝对他说:“如今既然担任繁重职务,就不能像平常那样舒缓怠慢了。” 皇帝将要北征,命人问王晞:“近来听到了什么消息?”王晞说:“道路上传言,车驾将要出行。”皇帝说:“库莫奚南侵,我没有亲自参加过战事,因此姑且想借此操练武事。”王晞说:“皇帝车驾巡狩,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轻率发动战争,恐怕天下人会失望。”皇帝说:“这是懦夫才会有的忧虑,我自然会临机斟酌。”皇帝派斋帅裴泽、主书蔡晖暗中察访群臣,二人喜欢互相诬陷枉害,朝廷士大夫称他们为“裴、蔡”。当时二人上奏说:“车驾北征以后,阳休之、王晞多次和众人游宴,心里不把公事放在眼中。”皇帝杖打阳休之和王晞的小腿,各四十下。皇帝在王晞面前斩杀一人,问他:“这个人应该判死刑吗?”王晞说:“他的罪确实应该处死,只是遗憾他死得不是地方。我听说在市集处刑,是让众人共同弃绝他;殿廷不是杀人的地方。”皇帝变了脸色说:“从今以后,我应当为王公改变这一做法。” 皇帝想任命王晞为侍中,王晞极力推辞不接受。有人劝王晞不要自行疏远权要,他说:“我从年轻以来,见过的权要人物多了。得意时少有能长久不败的。况且我的性情确实疏缓,不能胜任当今事务。君主的私恩,怎么能够保证长久?万一恩宠暴虐反复,想要追悔也没有地方可去。我并不是不喜欢做显赫的官,只是把这件事想得太透彻了。”有一次百官获赐射箭,王晞射中靶心,本应得到绢帛,但因为没有在箭上署名,主管官员没有给他。王晞乐陶陶地说:“我如今可以说是武艺有余而文才不足了。”王晞没有儿子,皇帝打算赐给他妾。派小黄门到他家宣旨,皇后也把此事告诉了王晞的妻子。王晞让妻子回答,妻子始终不说话,王晞便用手撩了一下胸口,退了出去。皇帝听说后笑了。孝昭帝去世,王晞悲哀思慕,几乎不能自持,因而身体衰弱。武成帝本来就恼恨他性情儒缓,因此更加嫌弃他。有一次王晞奏事,受到严厉斥责,但他仍步履从容、神色安然。历任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年,升任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他性情闲淡、欲望很少,虽然政务繁忙,雅正的操守却不改变。在并州时,即使战马充满街巷,也从不把世俗事务当作负累。良辰美景之时,便长啸吟咏、游览山水,以谈论宴饮为乐,士人称他为“方外司马”。他到晋祠游览,作诗说:“太阳落山应当归去,鱼鸟却使人流连。”忽然有相王的使者来召见,王晞没有按时到。第二天,丞相西阁祭酒卢思道对王晞说:“昨天被召见时已经面色朱红,莫非是因为鱼鸟而受到责怪?”王晞缓缓一笑说:“昨晚兴致陶然,很是因为酒浆而受责备。你们这些人也是使我留连的一种事物,难道只是鱼鸟吗?”晋阳陷落、齐军败亡后,他与志同道合的人躲避周军向东北逃走。山路险峻遥远,担心遇到地方盗贼,但王晞仍温酒服食膏药,从未因此停止。每每不肯快速赶路,同伴都责怪他。王晞说:“不要责怪我,我如果做事不知后悔,早就做三公了。” 北齐灭亡后,周武帝任命王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王晞在洛阳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王皓字季高,年轻时就树立了名声和品行,受到士人朋友称赞。他遭遇母亲丧事,居丧期间表现出极其真挚的孝性。他的性情儒缓也和几位兄长相同。曾跟随文宣帝北征,骑一匹赤马,早晨马身蒙着霜气,便再也认不出来。他说自己的马丢了,虞候替他寻找却没有找到。不一会儿太阳出来,马身上的霜融尽了,原来它就拴在营帐前,这时他才说:“我的马还在。”他担任司徒府属官时,在府中听到午鼓声,来回踱步等待离去。同僚们嘲笑他说:“王七思归,为什么这样急?”季高说:“大鹏刚要展翅高飞,燕雀却为何叽叽喳喳?”嘲笑他的人说:“谁家的房屋压在头上,铺首却只顾浪荡游逸。”于是众人大声讥笑,季高再也说不出话来。大宁初年,兼任散骑常侍,作为出使陈国的使团正使。天统末年,修撰国史。不久授通直散骑常侍。去世后,追赠郢州刺史。他的儿子王伯,任奉朝请,待诏文林馆。王皓的弟弟王晔,字季炎,死于沧州司马任上。封懿,字处德,是勃海蓚县人。曾祖封释,任晋朝东夷校尉。父亲封放,任慕容垂的吏部尚书。兄长封孚,任慕容超的太尉。封懿有才华器度,能写文章;他和封孚虽然才器品行各有长短,但名声地位大致相当。他在慕容宝朝任中书令、户部尚书。慕容宝败亡后,归附魏国,授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封章安子。道武帝召见他,询问慕容氏旧事,封懿回答疏慢,因而被罢黜,回家居住。明元初年,再次征召,授都坐大官,进爵为侯。死于任上。封懿撰写《燕书》,在世间颇为流行。他的儿子封玄之因与司马国璠、温楷等谋划叛乱,获罪被杀。临刑时,明元帝对他说:“终究不会让你的后代断绝,将赦免你的一个儿子。”封玄之以弟弟封虔之的儿子封磨奴,字君明,幼年丧父为由,请求保全他的性命。于是杀死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赦免封磨奴,但将他施以宫刑,成为宦官。崔浩被诛杀时,太武帝对封磨奴说:“你本来应当得以保全,之所以遭受宫刑,是因为崔浩。”后来封磨奴任中曹监,出使张掖,赐爵富城子。死于怀州刺史任上,追赠勃海公,谥号定。以族子封叔念为后。封回字叔念,是孝文帝赐给他的名字,也是慕容垂太尉慕容奕的后代。父亲封鉴。当初,封磨奴既然以封回为后,便向献文帝请求。追赠封鉴宁远将军、沧水太守。封回袭承封磨奴的富城子爵位。宣武帝时,屡次升迁为安州刺史。当地山民质朴,父子、宾客和旅人都同睡在一间屋里。封回到任后,下令让他们分开居住,这种风俗便改变了。明帝时,任瀛州刺史。当时正值大乘教盗乱之后,又加上水灾,他上表请求赈济抚恤,免除当地兵役和赋调,州内百姓都依赖他。历任度支、都官二尚书、冀州大中正。

荥阳郑云谄事长秋卿刘腾,货紫缬四百匹,得为安州刺史。除书旦出,晚往诣回,坐未定,问回:「安州兴生,何事为便?」回曰:「卿荷国宠灵,位至方伯,虽不能拔园葵,去织妇,宜思方略以济百姓,如何见造问兴生乎?封回不为商贾,何以相示?」云惭失色。

转七兵尚书,领御史中尉,劾奏尚书右仆射元钦与从兄丽妻崔氏奸通,时人称之。后为殿中尚书、右光禄大夫。庄帝初,遇害河阴。赠司空公,谥曰孝宣。长子隆之。

隆之字祖裔,小名皮,宽和有度量。延昌中,道人法庆作乱冀州,自号大乘,众五万人。隆之以开府中兵参军与大都督元遥讨之。获法庆,赐爵武城子。累迁河内太守。未到郡,属尔硃兆入洛,庄帝幽崩,隆之以父遇害,常怀报雪,因持节东归,图为义举。遂与高乾等夜袭冀州,克之,乃推为刺史。及齐神武自晋阳东出,隆之遣子子绘随高乾奉迎于滏口。

中兴初,拜吏部尚书。韩陵之役,留隆之镇鄴城。未几,征为侍中,封安德郡公。于时朝议以尔硃荣宜配食明帝庙庭。隆之议曰:「荣为人臣,亲行杀逆,岂有害人之母而与子对食之理?」以参议麟趾阁新制,又赠其妻祖氏范阳郡君。隆之表以先爵富城子及武城子转授弟子孝琬等,朝廷嘉而从之。后为斛斯椿等所构,逃归乡里,齐神武召赴晋阳。

魏孝静立,除吏部尚书,寻加侍中。元象初,除冀州刺史,加开府,累迁尚书右仆射。及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叛,阴招冀州豪望为内应。诏隆之驰驿慰抚,遂得安静。隆之首参神武经略,奇谋皆密以启闻,手书削藁,罕知于外。卒于齐州刺史,赠司徒。神武以追荣未尽,复启赠太保,谥宣懿。神武后至冀州北境,次交津,追忆隆之,顾冀州行事司马子如,言其德美,为之流涕。令以太牢就祭。隆之历事五帝,以谨素见知。凡四为侍中,再为吏部尚书,一为仆射,四为冀州刺史。每临冀部,州中旧齿咸曰:「我封公复来。」其得物情如此。子子绘嗣。

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和理,有器局。释褐秘书郎,累迁平阳太守,加散骑常侍。晋州北界霍山旧号千里径者,山坂高峻,每大军往来,士马劳苦。子绘请于旧径东谷别开一路。神武从之,仍令子绘修开,旬日而就。征补大行台吏部郎中。

神武崩,秘未发丧,文襄以子绘为勃海太守。执其手曰:「诚知未允勋臣官望,但须镇抚。且衣锦昼游,古人所贵,宜善加经略,不劳习常太守向州参也。」仍听收集部曲一千人。

大宁三年,为都官尚书。高归彦作逆,命子绘参赞军事。贼平,敕子绘权行州事。征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卒,谥曰简。子宝盖袭。

子绘弟子绣,位霍州刺史。陈将吴明彻侵淮南,子绣城陷,送扬州。齐亡后,逃归。终于通州刺史。子绣外貌儒雅,而使气难犯。兄女婿司空娄定远为瀛州刺史,子绣为勃海太守。定远过之,对妻及诸女宴集言戏,微有亵慢。子绣鸣鼓集众将攻之,定远免冠拜谢,久之乃释。

隆之弟兴之,字祖胄。经明行修,恬素清静。位瀛冀二州刺史、平北府长史。所历有当官誉。卒,以隆之佐命功,赠殿中尚书、雍州刺史,谥曰文。

子孝琬,字士茜。七岁而孤,为隆之鞠养;慈爱甚笃,隆之启以父爵富城子授焉。位东宫洗马。卒,赠太府少卿。

孝琬性恬静,颇好文咏。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并先达高才,与孝琬年位悬隔,晚相逢遇,分好遂深。孝琬灵榇言归,二人送于郊外,悲哭凄恸,有感路人。

孝琬弟孝琰,字士光,少修饬,学尚有风仪。位秘书丞、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在道遥授中书侍郎。还,坐受魏收嘱,牒其门客从行事发,付南都狱,决鞭二百,除名。后除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赴晋阳典机密。

和士开母丧,托附者咸往奔哭。鄴中富商丁邹、严兴等并为义孝,有一士人亦在哭限。孝琰入吊,出谓人曰:「严兴之南,丁邹之北,有一朝士,号叫甚哀。」闻者传之。士开知而大怒。其后会黄门郎李瑰奏南阳王绰骄恣,士开因谮之曰:「孝琰从绰出外,乘其副马,舍离部伍,别行戏语。」时孝琰女为范阳王妃,为礼事,因假入辞。帝遂决马鞭一百放出,又遣高阿那肱重决五十,几死。还鄴,在集书省上下。自此沈废。士开死后,为通直散骑常侍。后与周和好,以为聘周使副。祖珽辅政,奏入文林馆撰御览。

译荥阳人郑云谄媚侍奉长秋卿刘腾,送上紫色缬绢四百匹,得以任安州刺史。任命书早晨发出,郑云晚上便前去拜访封回,坐下还没坐稳,就问封回:“安州发展产业,有什么事情最方便获利?”封回说:“你承受国家的宠信,官位做到一方长官,即使不能拔除园中的葵菜、赶走织布的妇女,也应当想办法救济百姓,怎么一见面就来问经营获利的事?我封回不是商人,拿什么来告诉你?”郑云惭愧得变了脸色。后来转任七兵尚书,兼领御史中尉,弹劾上奏尚书右仆射元钦与堂兄元丽的妻子崔氏通奸,当时人称赞他。后来任殿中尚书、右光禄大夫。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司空公,谥号孝宣。长子封隆之。封隆之字祖裔,小名皮,宽厚温和而有气量。延昌年间,道士法庆在冀州作乱,自称大乘,聚众五万人。封隆之以开府中兵参军身份,和大都督元遥一同讨伐他。擒获法庆,赐爵武城子。多次升迁为河内太守。尚未到郡任,适逢尔朱兆进入洛阳,庄帝被幽禁而死。封隆之因为父亲遇害,常怀报仇雪恨之志,于是持节向东归去,谋划举行义举。最终与高乾等人夜袭冀州,攻克该地,便推举他为刺史。齐神武帝从晋阳向东出兵时,封隆之派儿子封子绘跟随高乾到滏口迎接。中兴初年,授任吏部尚书。韩陵之战时,留下封隆之镇守邺城。不久征召为侍中,封安德郡公。当时朝廷议论认为尔朱荣应当配享明帝庙庭。封隆之议论说:“尔朱荣身为人臣,亲自实行杀害君主的逆行,哪里有杀害别人母亲,却和她的儿子一起享受祭祀的道理?”他参与议定麟趾阁的新制度,又追赠他的妻子祖氏为范阳郡君。封隆之上表请求将先前的富城子、武城子爵位转授给弟弟和儿子封孝琬等人,朝廷嘉许并同意了。后来被斛斯椿等人构陷,逃回乡里,齐神武帝召他到晋阳。魏孝静帝即位,授任吏部尚书,不久又加侍中。元象初年,任冀州刺史,加开府,屡次升迁为尚书右仆射。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要叛乱,暗中招引冀州豪强名士作为内应。朝廷下诏让封隆之乘驿马疾驰前往慰问安抚,于是冀州得以安定。封隆之最早参与神武帝的经营谋划,奇谋都秘密写信报告,亲笔书信写完便削去草稿,外界很少知道。死于齐州刺史任上,追赠司徒。神武帝认为追赠荣典还不够,又上奏追赠太保,谥号宣懿。后来神武帝到冀州北境,驻扎在交津,追忆封隆之,回头对冀州行事司马子如说起他的德行美誉,因而流泪。命令带着太牢祭品到墓前祭祀。封隆之一生侍奉五位皇帝,以谨慎朴素受到知遇。总共四次任侍中,两次任吏部尚书,一次任仆射,四次任冀州刺史。每次到冀州任职,州中年长的旧臣都说:“我们的封公又回来了。”他得到民众人心就是如此。儿子封子绘继承爵位。封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情温和明理,有才器和局量。脱去布衣后任秘书郎,多次升迁为平阳太守,加散骑常侍。晋州北界的霍山,旧称千里径,山坡高峻,每逢大军往来,士卒和马匹都很劳苦。封子绘请求在旧路东面的山谷另开一条道路。神武帝同意了,并命封子绘负责修筑开通,十天就完成了。征召补任大行台吏部郎中。神武帝去世,丧事尚未公布,文襄帝任命封子绘为勃海太守。握着他的手说:“我确实知道这个官职还不能完全符合功臣的官望,只是需要你镇守安抚。况且白天穿着锦衣出游,是古人所看重的,你应当好好经营筹划,不必像通常的太守那样到州府参见。”仍允许他收集部曲一千人。大宁三年,任都官尚书。高归彦作乱,命封子绘参与谋划军事。叛贼平定后,敕令封子绘暂时代理州政。征召授任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去世,谥号简。儿子封宝盖袭爵。封隆之的弟弟封兴之,字祖胄。经学明达,品行修洁,性情恬淡朴素、清静寡欲。官至瀛州、冀州二州刺史和平北府长史。所任之处都有当官的声誉。去世后,因封隆之辅佐建立帝业的功劳,追赠殿中尚书、雍州刺史,谥号文。封兴之的儿子封孝琬,字士茜。七岁丧父,由封隆之抚养;封隆之对他慈爱深厚,便上奏把父亲的富城子爵位授给他。官至东宫洗马。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儿子孝琬,字士茜。七岁时父亲去世,由隆之抚养;隆之对他慈爱深厚,并启奏朝廷,让他承袭父亲的爵位,授为富城子。官至东宫洗马。去世后,追赠太府少卿。孝琬性情恬淡安静,很喜欢写文章吟诗。太子少师邢邵、七兵尚书王昕都是前代名士和才学出众的人物,他们与孝琬年龄、地位相差悬殊,晚年才相遇,交情便逐渐深厚。孝琬的灵柩将归葬时,二人送到郊外,悲痛哭泣,凄惨哀恸,连路人也为之感动。和士开母亲去世,受到他托付依附的人都前往奔丧哭吊。邺城富商丁邹、严兴等人都被称为重义尽孝,另有一名士人也在哭吊的人数之内。封孝琰进去吊丧,出来后对人说:“严兴的南边、丁邹的北边,有一位朝廷士大夫,号哭得非常悲哀。”听到的人把这话传开了。和士开知道后大怒。后来黄门郎李瑰上奏南阳王高绰骄纵放肆,和士开趁机诬陷封孝琰说:“封孝琰跟随高绰出外,骑他的副马,离开队伍单独行动,还说了戏谑的话。”当时封孝琰的女儿是范阳王妃,因办理礼事,借机入宫辞别。皇帝于是判处封孝琰马鞭一百下,打完放出;又派高阿那肱再打五十下,封孝琰几乎死去。回到邺城后,任职于集书省,官位上下浮沉。从此沉沦废弃。和士开死后,任通直散骑常侍。后来与周朝和好,任出使周朝的副使。祖珽辅政时,上奏让他进入文林馆撰写《御览》。封孝琰的文章才笔并不高,但凭借风流自立,善于谈笑戏谑,威仪闲雅,容貌举止、进退应对都很得体,人人羡慕他。因为祖珽喜欢自我夸大,封孝琰便奉承他说:“这是衣冠宰相,与其他人不同。”皇帝近臣听到后,十分怨恨。不久以本官兼任尚书右丞。他所弹劾的人,大多迎合皇帝旨意。当时有个叫昙献的道士,受到皇太后宠幸,赏赐丰厚,车马服饰都超过制度。他又请求担任沙门统,后主本来不答应,但太后想让他担任,于是最终得以任职。后主因此常常怨恨。后来因僧尼的其他事情,有告发者在供词中牵连昙献,皇帝命主管官员审查弹劾。封孝琰查明他接受贿赂,判处极刑,他家中的珍宝奇物全部没收入官。由此正式授任左丞,仍掌管并奏报门下省事务。

孝琰文笔不高,但以风流自立,善谈戏,威仪闲雅,容止进退,人皆慕之。以祖珽好自矜大,佞之云:「是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之,大以为恨。寻以本官兼尚书右丞。其所弹射,多承意旨。时有道人昙献者,为皇太后所幸,赏赐隆厚,车服过度。又乞为沙门统,后主意不许,但太后欲之,遂得居任。然后主常憾焉。因僧尼他事,诉者辞引昙献,上令有司推劾。孝琰案其受贿,致于极法,其家珍异悉以没官。由是正授左丞,仍奏门下事。

性颇简傲,不谐时俗,意遇渐高,弥自矜诞,举动舒迟,无所降屈,识者鄙之。与崔季舒等以正谏同死。子君确、君静二人徙北边,少子君严、君赞下蚕室。南安败,君确等二人皆坐死。

兴之弟延之,字祖业,少明辩,有世用。封郯城子,位青州刺史,多所受纳。后行晋州事。沙苑之败,延之弃州北走,以隆之故,免其死。卒,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谥文恭。子纂嗣。

鉴长子琳,字彦宝,位中书侍郎。与侍中、南平王冯诞等议定律令,有识者称之。历位太尉长史、司宗下大夫、南夏青二州刺史、光禄大夫。琳弟子肃。

肃字元邕,博涉经史。太傅崔光见而赏焉。位尚书左中兵郎中。性恭俭,不妄交游,唯与崔励、励从兄鸿尤相亲善。所制文章多亡失,存者十余卷。

懿从兄子恺,字思悌,奕之孙也。父劝,慕容垂侍中、太常卿。恺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入代都,名出懿子玄之右。俱坐司马氏事死。恺妻,卢玄女也。恺子伯达,弃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改婚房氏。献文末,伯达子休杰内入。祖母卢犹存,垂百岁矣。而李已死。休杰位冀州咸阳王府谘议参军。

回族叔轨,字广度。好学,通览经传。与光禄大夫武邑孙惠蔚同志友善。惠蔚每推轨曰:「封生之于经义,吾所弗如者多矣。」颇自修洁,仪容甚伟。或曰:「学士不事修饰,此贤何独如此?」轨闻,笑曰:「君子整其衣冠,尊其瞻视,何必蓬头垢面而后为贤。」言者惭退。以兼员外散骑常侍衔命高丽。高丽王云恃其偏远,称疾不亲受诏。轨正色诘之,喻以大义,云乃北面受旨。使还,转考功郎中,除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入为吏部郎中,以兄考事干轨。轨曰:「法者天下之事,不可以旧君故,亏之也。」休叹其守正。轨在台中,称为儒雅。除国子博士,假通直散骑常侍,慰劳汾州山胡。

司空、清河王怿表修明堂、辟雍,诏百寮集议。轨议曰:

《周官匠人》职云: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五室,九阶,四户,八窗。郑玄曰:「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文以见同制。」然则三代明堂,其制一也。案周与夏、殷,损益不同。至于明堂,因而弗革,明五室之义,得天数矣。是以郑玄又曰:「五室者,象五行也。」然则九阶者法九土,四户者达四时,八窗者通八风,诚不易之大范,有国之恆式。若其上圆下方以则天地,通水环宫以节观者,茅盖白盛为之质饰,赤缀白缀为之户牖,皆典籍所载,制度之明义也。秦焚灭五典,非毁三代,变更先圣,不依旧宪。故《吕氏月令》见九室之义,大戴之《礼》著十二堂之文。汉承秦法,亦未能改,东西二京,俱为九室。是以《黄图》、《白武通》、蔡邕、应劭等咸称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堂以象十二辰。夫室以祭天,堂以布政。依行而祭,故室不过五;依时布政,故堂不逾四。州之与辰,非所可法。九与十二,厥用安在?今圣朝欲尊道训人,备礼化物,宜则五室,以为永制。至如庙学之嫌,台沼之杂,袁准之徒已论正矣。

后卒于廷尉少卿。赠济州刺史。

初,轨深为郭祚所知,祚堂谓子景尚曰:「封轨、高绰二人,并干国之才,必应远至。吾平生不妄进举,而每荐此二人,非直为国进贤,亦为汝等之津梁。」其见重如此。轨既以方直自业,高绰亦以风概立名。高肇拜司徒,绰送迎往来,轨竟不诣。绰顾不见轨,乃遽归曰:「吾一生自谓无愆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远矣。」轨以务德慎言,修身之本,奸回谗佞,世之巨害。乃为《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戒。文多不载。

长子伟伯,字君良,博学有才思。弱冠,除太学博士。每朝廷大议,伟伯参焉。雅为太保崔光、仆射游肇所知赏。太尉、清河王怿辟参军事。怿亲为《孝经解诂》,命伟伯为难例九条,皆发起隐漏。伟伯又讨论《礼》、《传》、《诗》、《易》疑事数十条,儒者咸称之。时朝廷将经始明堂,广集儒学,议其制度,九五之论,久而不定。伟伯乃搜检经、纬,上《明堂图说》六卷。又撰《封氏本录》六卷。

译他性情颇为简慢傲慢,不合时俗;随着受到的礼遇越来越高,更加自负放诞,举止舒缓迟慢,从不向人屈服,有见识的人鄙视他。他与崔季舒等人因正直进谏而一同被杀。两个儿子君确、君静被迁往北方边地,小儿子君严、君赞被送入蚕室施宫刑。南安败亡后,君确等两人都因获罪被杀。他性情颇为简慢傲慢,不与当时的世俗合拍;随着受到的礼遇日渐增高,越发自负夸诞,举止舒缓迟慢,从不肯向人屈服,有见识的人都鄙视他。他与崔季舒等人因以正直言论进谏,一同被处死。儿子君确、君静二人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小儿子君严、君赞被送进蚕室受腐刑。南安战败后,君确等二人都因受牵连而被处死。封鉴的长子封琳,字彦宝,官至中书侍郎。他与侍中、南平王冯诞等共同议定律令,有见识的人称赞他。历任太尉长史、司宗下大夫、南夏、青二州刺史、光禄大夫。封琳的弟弟封肃。封肃字元邕,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太傅崔光见到他后很欣赏。官至尚书左中兵郎中。他性情恭谨俭朴,不随便交游,唯独与崔励及崔励的堂兄崔鸿特别亲善。他所撰写的文章大多散佚,现存十余卷。封懿的堂兄之子封恺,字思悌,是慕容奕的孙子。父亲封劝,任慕容垂的侍中、太常卿。封恺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来进入代都,名声超过封懿的儿子封玄之。二人都因司马氏的事获罪而死。封恺的妻子是卢玄的女儿。封恺的儿子封伯达,抛下母亲和妻子李氏向南逃到黄河以南,改娶房氏。献文帝末年,封伯达的儿子封休杰进入朝廷。祖母卢氏还活着,已经将近百岁,而李氏已经去世。封休杰官至冀州咸阳王府谘议参军。懿的堂兄之子恺,字思悌,是奕的孙子。父亲劝,任慕容垂的侍中、太常卿。恺官至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来进入代都,名声超过懿的儿子玄之。二人都因牵涉司马氏之事而被处死。恺的妻子是卢玄的女儿。恺的儿子伯达,抛弃母亲和妻子李氏,向南逃到黄河以南,后来改娶房氏。献文帝末年,伯达的儿子休杰从宫外进入内廷。祖母卢氏还在世,已经将近百岁了,而李氏已经去世。休杰官至冀州咸阳王府谘议参军。司空、清河王元怿上表请求修建明堂、辟雍,皇帝下诏让百官集合议论。封轨议论说:《周官·匠人》一职记载说:夏后氏建世室,殷人建重屋,周人建明堂;明堂有五室、九级台阶、四道门、八扇窗。郑玄说:“有时举宗庙为例,有时举王寝为例,有时举明堂为例,文字互相错见,是为了说明它们制度相同。”这样看来,夏、商、周三代的明堂,制度是一样的。考察周代与夏、商两代,虽然有所损益不同;至于明堂,则沿袭而没有改变,说明五室的意义合乎天数。因此郑玄又说:“五室,是象征五行。”如此,九级台阶是取法九土,四道门是通达四时,八扇窗是通行八风,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大法,是国家长久遵循的制度。至于上圆下方以象征天地,环绕宫室通水以节制观望者,覆盖茅草、涂饰白土作为质朴的装饰,门窗用红白色交错装饰,这些都是典籍所记载的,是制度中明确的意义。秦朝焚毁五典,不仅毁弃三代制度,还变更先圣之法,不依循旧有典章。所以《吕氏春秋·月令》出现九室的说法,《大戴礼记》记载十二堂的文字。汉朝承袭秦法,也未能改正,东西两京都建成九室。因此《黄图》《白虎通》、蔡邕、应劭等人都说九室象征九州,十二堂象征十二辰。室是用来祭天的,堂是用来发布政令的。《周官·匠人》一职记载说:夏后氏建世室,殷人建重屋,周人建明堂;明堂有五室、九级台阶、四户、八窗。郑玄说:“有时举宗庙为例,有时举王寝为例,有时举明堂为例,这是互相错见,以说明它们制度相同。”这样看来,三代的明堂,制度是相同的。考察周代与夏、殷二代,虽有增减损益的不同,至于明堂,却因袭旧制而没有改变;明堂设置五室的意义,符合天数。因此郑玄又说:“五室,是取象于五行。”如此说来,九级台阶是取法九土,四户是使四时之气通达,八窗是使八方之风流通,确实是不可改变的大法,也是国家长久遵行的制度。至于上圆下方以象征天地,以通水环绕宫室来节制游观之人,用茅草覆盖、涂白垩作为质朴的装饰,用红色、白色的帷幕作为门窗,这些都见载于典籍,是制度方面明确的义理。秦朝焚毁五典,诋毁三代制度,改变先圣的法则,不遵循旧有的典章。所以《吕氏月令》出现九室的说法,《大戴礼》记载十二堂的文字。汉朝承袭秦朝的法制,也未能改正;东西二京,都建为九室。因此《黄图》、《白武通》以及蔡邕、应劭等人,全都称说九室是取象于九州,十二堂是取象于十二辰。室是用来祭天的,堂是用来发布政令的。后来封轨死于廷尉少卿任上。追赠济州刺史。当初,封轨深受郭祚赏识,郭祚对儿子景尚说:“封轨、高绰二人,都是治理国家的人才,一定会有长远的发展。我平生不随便推荐举荐人才,但每次都推荐这两个人,不只是为了国家举贤,也是为了给你们这些人架起渡桥。”他被看重就是这样。封轨既以方正耿直立身,高绰也凭借风度气概树立名声。高肇被授司徒后,高绰前去送迎往来,封轨却始终不去。高绰回头发现封轨没有来,便匆忙回去说:“我一生自以为没有违背规矩,今天的举止远远不如封先生。”封轨认为致力于德行、谨慎言语是修身的根本,而奸邪、反复、谗佞是世上的大害,于是写作《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条戒文。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当初,封轨深受郭祚赏识。郭祚在堂上对儿子景尚说:“封轨、高绰二人,都是治理国家的人才,将来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我一生从不随意推荐举荐人才,却每每推荐这二人,不只是为国家进用贤才,也是为你们架设进身的桥梁。”他们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封轨既以方正耿直立身行事,高绰也凭借风度气概树立声名。高肇被授为司徒时,高绰前去送迎往来,封轨始终没有去拜访。高绰回头发现封轨不在,便匆忙回去说:“我一生自以为从未违背规矩,今天的举止却远远不如封生了。”封轨认为致力于道德、谨慎言语,是修身的根本;奸邪反复和谗谄佞媚,是世间的大祸害。于是写作《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条戒规。文章大多没有流传下来。长子伟伯,字君良,学识广博而富有才思。刚到二十岁,便被授任太学博士。每逢朝廷讨论重大政事,伟伯都参与其中。他一向受到太保崔光、仆射游肇的了解和赏识。太尉、清河王怿征召他担任参军事。怿亲自撰写《孝经解诂》,命伟伯提出九条疑难问题,全部揭示出其中隐晦和遗漏之处。伟伯又讨论《礼》《传》《诗》《易》中有疑义的事项数十条,儒者都称赞他。当时朝廷将要开始营建明堂,广泛召集儒学之士,讨论其制度;关于九五的论议,长久不能定下来。伟伯于是搜集考察经书、纬书,进献《明堂图说》六卷。又撰写《封氏本录》六卷。

正光末,尚书仆射萧宝夤为关西行台,引为行台郎。及宝夤为逆,伟伯与南平王固潜结关中豪右韦子粲等,谋举义兵。事发,见杀。永安中,赠瀛州刺史,听一子出身,无子,转授弟翼。翼弟述。

述字君义,有干用。天平中,为三公郎中。时增损旧事,为《麟趾新格》,其名法科条皆述所删定。齐受禅,累迁大理卿。河清三年,敕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议定律令。历位度支、五兵、殿中三尚书。

述久为法官,明解律令,议断平允,深为时人所称。而厚积财产,一无分馈。虽至亲密友,贫病困笃,亦绝于拯济。朝野物论甚鄙之。外貌方整,而不免请谒,回避进趣,颇致嗤骇。前妻河内司马氏。一息为娶陇西李士元女,大输财聘。及将成礼,犹竞悬违。述忽取所供养像,对士元打像为誓。士元笑曰:「封公何处常得应急像,须誓便用?」一息娶范阳卢庄之女,述又经府诉云:「送骒乃嫌脚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废。」皆为吝啬所及,每致纷纭。子元茜,位太子舍人。

述弟询,字景文,窥涉经史,以清素自持。位尚书左丞、济南太守。历官皆有干局才具,临郡甚著声绩。隋开皇中卒。

论曰:崔逞文学器识,当年之俊,忽微虑远,俱以为灾。休立身有本,当官著称。长儒才望之美,祸因骄物,虽有周公之才,犹且为累。况未足谕其高下,能无及乎?赡词韵温雅,风神秀发,固人望也。王宪名公之孙,老见优异。元景昆季履道,标映人伦,美哉!封回克光家世,隆之勤劳霸业,子绘实隆堂构,可谓载德者矣。君义聚敛啬吝,无乃鄙哉!

北史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  古弼张黎刘洁丘堆娥清伊乙瑰周几豆代田车伊洛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来大干宿石万安国周观尉拨陆真吕洛

拔薛彪子子琡尉元慕容白曜和其奴苟颓宇文福

古弼,代人也。少忠谨,善骑射。初为猎郎,门下奏事,以敏正称。明元嘉其直而有用,赐名曰笔。后改名弼,言其有辅佐才也。令典西部,与刘洁等分绾机要,敷奏百揆。太武即位,以功拜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历位侍中、吏部尚书,典南部奏事。后征冯弘。弘将奔高丽,高丽救军至,弘乃随之,令妇人被甲居中,其精卒及高丽陈兵于外。弼部将高苟子击贼军。弼酒醉,拔刀止之,故弘得东奔。太武大怒,黜为广夏门卒。寻复为侍中,与尚书李顺使凉州。赐爵建兴公,镇长安,甚有威名。及议征凉州,弼与顺咸言凉州乏水草,不宜行,帝不从。既克姑臧,微嫌之,以其有将略,弗之责。

宋将裴方明克仇池,立杨玄庶子保炽。于是假弼节,督陇右诸军讨仇池,平之。未几,诸氐复推杨文德为主,围仇池。弼攻解其围,文德走汉川。时东道将皮豹子闻仇池围解,议欲还军。弼使谓曰:「若其班师,寇众复至,后举为难。不出秋冬,南寇必来,以逸待劳,百胜之策也。」豹子乃止。太武闻之曰:「弼言长策也。制有南秦,弼谋多矣。」景穆总摄万机,征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寿并参政事。迁尚书令。弼虽事务殷凑,而读书不辍。端谨慎密,口不言禁中事。功名等于张黎,而廉不及也。

上谷人上书,言苑囿过度,人无田业,宜减大半,以赐贫者。弼入欲陈奏,遇帝与给事中刘树棋,志不听事。弼侍坐良久,不获申闻。乃起,于帝前捽树头,掣下床,以手搏棋耳,以拳殴其背,曰:「朝廷不理,实尔之罪!」帝失容,放棋曰:「不听奏事,过在朕,树何罪?置之!」弼具状以闻。帝奇弼公直,皆可其奏,以与百姓。弼曰:「为臣逞志于君前者,非无罪也。」乃诣公车,免冠徒跣,自劾请罪。帝召之,谓曰:「卿其冠履。吾闻筑社之役,蹇蹶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与之福。然则卿有何罪?自今以后,苟利社稷,益国便人者,虽复颠沛造次,卿则为之,无所顾也。」

译封述字君义,有才干和实际办事能力。天平年间,任三公郎中。当时增删旧有制度,制定《麟趾新格》,其中法律名目和条文大多由封述删定。齐朝接受禅让建立后,屡次升迁为大理卿。河清三年,敕令他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人共同议定律令。历任度支、五兵、殿中三尚书。述,字君义,有办事才干。天平年间,任三公郎中。当时朝廷增删旧有制度,制定《麟趾新格》,其中的名称、法令和科条,都由述删定。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后,屡次升迁至大理卿。河清三年,皇帝下诏命他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人共同议定律令。历任度支、五兵、殿中三部尚书。封述的弟弟封询,字景文,略微涉猎经史,以清白朴素自守。官至尚书左丞、济南太守。历任官职都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任郡守时尤其著有声誉功绩。隋开皇年间去世。史臣评论说:崔逞有文学、才器和见识,是当时的俊杰;崔休忽视细微而谋虑长远,二人都因此遭灾。封休立身有根本,任官时声誉显著。封长儒才华声望都很美好,却因骄傲轻视他人而遭祸;即使有周公那样的才干,尚且成为牵累,何况才干还不足以比拟周公,怎么能不遭祸呢?崔赡文辞声韵温润雅正,风采神情秀美焕发,本来就是众望所归。王宪是名公的孙子,年老时仍被认为卓异。王元景兄弟都能履行正道,在人伦中光彩照人,多么美好啊!封回能够光大家世,封隆之勤劳于霸业,封子绘确实继承并兴隆了家业,可以说都是承载德业的人。封君义聚敛财物、吝啬小气,难道不是鄙陋吗!” 《北史》卷二十五。列传第十三:古弼、张黎、刘洁、丘堆、娥清、伊乙瑰、周几、豆代田、车伊洛、王洛儿、车路头、卢鲁元、陈建、来大干、宿石、万安国、周观、尉拨、陆真、吕洛。拔薛彪子、子琡、尉元、慕容白曜、和其奴、苟颓、宇文福。拔:薛彪子、子琡、尉元、慕容白曜,以及他的奴仆苟颓、宇文福。古弼,是代地人。年轻时忠诚谨慎,善于骑马射箭。起初任猎郎,在门下负责奏事,以机敏正直著称。明元帝赞赏他的正直而且认为他有用,赐名为“笔”。后来改名为弼,意思是说他有辅佐之才。令他掌管西部事务,与刘洁等人分掌机要,向皇帝陈奏百官政务。太武帝即位后,因功授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历任侍中、吏部尚书,掌管南部奏事。后来征讨冯弘。冯弘将要逃奔高丽,高丽的救兵到达,冯弘便随他们逃走,并命妇女披甲居中,精锐士卒和高丽军列在外围。古弼部将高苟子进攻敌军。古弼因喝醉了酒,拔刀制止他,所以冯弘得以向东逃奔。太武帝大怒,将古弼贬为广夏门卒。不久又恢复他侍中的职位,与尚书李顺出使凉州。赐爵建兴公,镇守长安,很有威名。等到商议征讨凉州时,古弼和李顺都说凉州缺少水草,不宜出兵,皇帝没有听从。姑臧攻克后,皇帝对这件事略有不满,但认为他有将帅谋略,便没有责罚他。宋将裴方明攻克仇池,拥立杨玄的庶子杨保炽。于是朝廷借给古弼节杖,督率陇右各军讨伐仇池,将其平定。不久,各部氐人又拥立杨文德为首领,包围仇池。古弼进攻并解除了仇池之围,杨文德逃往汉川。当时东道将领皮豹子听说仇池之围已经解除,商议想要撤军。古弼派人对他说:“如果现在撤军,敌军很快又会到来,以后再出兵就困难了。不出秋冬,南方敌寇一定会来;我们以逸待劳,这是百战百胜的策略。”皮豹子于是停止撤军。太武帝听说后说:“古弼说的是长远谋略。能够控制南秦,是古弼的谋划很多啊。”景穆太子总摄国家政务时,征召古弼担任东宫四辅之一,与宜都王穆寿共同参与政事。后来升任尚书令。古弼虽然事务繁多,仍不停地读书。他端正谨慎,严守秘密,从不谈论宫中的事情。他的功名与张黎相当,但廉洁不如张黎。上谷人上书说,皇家苑囿设置过多,百姓没有田地产业,应当减去大半,把土地赐给贫苦百姓。古弼入宫想要陈奏,正遇到皇帝与给事中刘树下棋,皇帝专心下棋,不想听政事。古弼侍坐了很久,也没能把事情禀报上去。于是起身,在皇帝面前揪住刘树的头,把他从床上拖下来,用手打落棋子,又用拳头捶打他的背,说:“朝廷不理政事,实在是你的罪过!”皇帝大惊失色,放下棋子说:“不听奏事,过错在朕,刘树有什么罪?放开他!”古弼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禀报。皇帝惊奇于古弼的公正正直,把他的奏议全部批准,拿出苑囿土地分给百姓。古弼说:“作为臣子在君主面前任意发泄自己的意志,不可能没有罪。”于是到公车门,脱去帽子,赤脚行走,自我弹劾请求治罪。皇帝召见他,说:“你把帽子和鞋穿好。我听说筑社坛时,有人跌跌撞撞地筑造它,后来却戴着端正的礼冠来主持祭祀,神灵便会降福给他。既然如此,你有什么罪呢?从今以后,只要有利于国家、有益于国事和百姓,即使再颠沛仓促,你也应当去做,不必有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