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96–403 段

臣谨案《汉书·五行志》宣帝黄龙元年,未央殿路軨中雌鸡化为雄,毛变而不鸣不将无距。元帝初元中,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永光中,有献雄鸡生角。刘向以为鸡者小畜,主司时起居,小臣执事为政之象也,言小臣将乘君之威,以害政事,犹石显也。竟宁元年,石显伏辜,此共效也。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雌鸡欲化为雄,一身皆似雄,但头冠上未变,诏以问议郎蔡邕。邕对曰:「貌之不恭,则有鸡祸。臣窃推之,头为元首,人君之象也。今鸡一身已变,未至于头,而上知之,是将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政无所改,头冠或成,为患滋大。」是后张角作乱,称黄巾贼,遂破坏四方,疲于赋役,人多叛者。上不改政,遂至天下大乱。今之鸡状不同,其应颇相类矣。向、邕并博达之士,考物验事,信而有证,诚可畏也。臣以邕言推之,翅足众多,亦群下相扇助之象。雏而未大,脚羽差小,亦其势尚微,易制御也。

臣闻灾异之见,皆所以示吉凶。明君睹之而惧,乃能招福,闇主视之弥慢,所用致祸。《诗》、《书》、《春秋》、秦、汉之事多矣,此皆陛下所观者。今或有自贱而贵,关预政事,殆亦前代君房之匹。比者南境死亡千计,白骨横野,存有酷恨之痛,殁为怨伤之魂。义阳屯师,盛夏未反;荆蛮狡猾,征人淹次。东州转输,多往无还,百姓困穷,绞缢以殒。北方霜降,蚕妇辍事。群生憔悴,莫甚于今。此亦贾谊哭叹,谷永切谏之时。司寇行戮,君为之不举,陛下为人父母,所宜矜恤。国重戎战,用兵犹火,内外怨弊,易以乱离。陛下纵欲忽天下,岂不仰念太祖取之艰难,先帝经营劬劳也?诚愿陛下留聪明之鉴,警天地之意,礼处左右,节其贵越。往者邓通、董贤之盛,爱之正所以害之。又躬飨如罕,宴宗或阙,时应亲享郊庙,延敬诸父。检访四方,务加休息,爰发慈旨,抚振贫瘼。简费山池,减撤声饮,昼存政道,夜以安身。博采刍荛,进贤黜佞,则兆庶幸甚,妖弭庆进,祯祥集矣。

帝览之大悦。后数日而茹皓等并以罪失伏法,于是礼光逾重。

二年八月,光表曰:「去二十八日,有物出于太朽之西序,敕以示臣。臣案其形,即《庄子》所谓'蒸成菌'者也。又云'朝菌不终晦朔'。雍门周所称「磨萧斧而伐朝菌」,指言蒸气郁长,非有根种,柔脆之质,雕殒速易,不延旬月,无拟萧斧。又多生墟落秽湿之地,罕起殿堂高华之所。今极宇崇丽,坛筑工密,翼朽弗加,沾濡不及,而兹菌欻构,厥状扶疏,诚足异也。夫野木生朝,野鸟入庙,古人以为败亡之象。然惧灾修德,咸致休庆,所谓家利而怪先,国兴而妖豫。是故桑穀拱庭,太戊以昌;雊雉集鼎,武丁用熙。自比鸱鹊巢于庙殿,枭鵩鸣于宫寝,菌生宾阶轩坐之正,准诸往记,信可为诫。且东南未静,兵革不息,郊甸之内,大旱跨时,人劳物悴,莫此之甚。承天子育者所宜矜恤。伏愿陛下追殷二宗感变之意,侧躬耸诚,惟新圣道,节夜饮之忻,强朝御之膳,养方富之年,保金玉之性,则魏祚可以永隆,皇寿等于山岳。」

四年,除中书舍人。永平元年秋,将诛元愉妾李氏,群官无敢言者。敕光为诏,光逡巡不作,奏曰:「伏闻当刑元愉妾李,加之屠割。妖惑扇乱,诚合此罪。但外人窃云,李今怀妊,例待分产。且臣寻诸旧典,兼推近事,戮至刳胎,谓之虐刑,桀、纣之主,乃行斯事。君举必书,义无隐讳,酷而乖法,何以示后?陛下春秋已长,未有储体,皇子襁褓,至有夭失。臣之愚识,知无不言,乞停李狱,以俟育孕。」帝纳之。

延昌元年,迁中书监,侍中如故。二年,宣武幸东宫,召光与黄门甄琛、广阳王深等并赐坐,诏光曰:「卿是朕西台大臣,当令为太子师傅。」光起拜固辞,诏不许。即令明帝出焉,从者十余人,敕以光为傅之意,令明帝拜光。光又拜辞,不当受太子拜,复不蒙许。明帝遂南面再拜。詹事王显启请从太子拜,于是宫臣毕拜。光北面立,不敢答拜,唯西面拜谢而出。于是赐光绣采一百匹,琛、深各有差。寻授太子少傅,迁右光禄大夫,侍中、监如故。

四年正月,宣武夜崩,光与侍中、领军将军于忠迎明帝于东宫,安抚内外,光有力焉。帝崩后二日,广平王怀扶疾入临,以母弟之亲,径至太极西庑,哀恸禁内。呼侍中、黄门、领军二卫,云身欲上殿哭大行,又须入见主上。诸人皆愕然相视,无敢抗对者。光独攘衰振杖,引汉光武初崩,太尉赵熹横剑当阶,推下亲王故事,辞色甚厉。闻者莫不称善,壮光理义有据。怀声泪俱止,云:「侍中以古事裁我,我不敢不服。」于是遂还,频遣左右致谢。

译臣谨按《汉书·五行志》记载,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殿道路的车棚中有一只雌鸡变成雄鸡,羽毛改变,却不鸣叫,也不交配,没有距。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的属吏家中有雌鸡孵出小鸡,逐渐变成雄鸡,长出鸡冠和距,能够鸣叫并交配。永光年间,有人献上长角的雄鸡。刘向认为,鸡是小牲畜,主管按时起居,象征小臣掌管政事,说的是小臣将要凭借君主的威势危害政事,就像石显一样。竟宁元年,石显伏罪,这就是应验。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中有一只雌鸡将要变成雄鸡,身体全都像雄鸡,只有头上的鸡冠尚未改变,诏令拿这件事询问议郎蔡邕。蔡邕回答说:“容貌举止不恭敬,就会发生鸡的灾异。臣私下推究,头是首要之处,象征君主。如今这只鸡的身体已经改变,还没有变到头部,而上天已经让人知道,这是将有其事却没有最终形成的征兆。如果政事不加改变,头上的鸡冠也许会形成,祸患就会更加严重。”此后张角作乱,号称黄巾贼,于是破坏四方,使百姓疲于赋税徭役,许多人背叛。皇帝不改变政事,终于导致天下大乱。如今这只鸡的形状虽然不同,但它所对应的征兆与此颇为相似。刘向、蔡邕都是博学通达的人,考察事物、验证事情,确实可信而有证据,实在值得畏惧。臣根据蔡邕的话推论,这只鸡翅膀和脚很多,也是群臣互相煽动、相互帮助的象征。它还是雏鸡,尚未长大,脚和羽毛也还较小,说明这种势力还很微弱,容易控制。臣听说灾异出现,都是用来显示吉凶的。英明的君主看到它就感到恐惧,于是能够招来福祉;昏暗的君主越看越轻慢,便会因此招致祸患。《诗经》《尚书》《春秋》以及秦、汉的事情很多,这些都是陛下所读所见的。如今有人从卑贱而变得尊贵,参与政事,大概也是前代君房一类的人。近来南方边境死亡者以千计,白骨横陈荒野;活着的人承受酷烈怨恨的痛苦,死去的人成为含怨受伤的鬼魂。义阳驻军,盛夏还没有返回;荆蛮狡猾,出征的人长期滞留。东州转运的物资,大多有去无回,百姓困苦贫穷,以至于上吊而死。北方霜降,养蚕妇女停止了劳作。众生憔悴,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这正是贾谊痛哭叹息、谷永恳切进谏的时候。司寇执行杀戮时,君主应为此停止音乐宴饮;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正应当怜悯救济他们。国家重视战争,用兵就像玩火,内外怨恨困弊,很容易造成动乱离散。陛下纵情享乐而忽略天下,难道不应仰念太祖取得天下的艰难,以及先帝经营劳苦吗?诚愿陛下留意以明察来鉴戒自己,警惕天地显示的意旨,礼待左右近臣,节制他们过分的尊贵。过去邓通、董贤极受宠信,爱他们正是害了他们。近来亲自祭祀却常常缺少礼数,宴请宗室有时也不举行,正应当按时亲自祭享郊庙,并延请、敬重诸位叔父。考察四方情况,务必多加休养生息;发布慈爱的诏旨,抚慰救济贫困和疾苦。节省山池游乐的费用,减少撤除声色饮宴;白天存心于政道,夜晚用来安养身心。广泛采纳平民的意见,进用贤能、贬退奸佞,那么百姓就非常幸运,妖异会消除,福庆会到来,祥瑞也会聚集。宣武帝看了上表非常高兴。几天后,茹皓等人都因犯罪伏法,于是更加礼遇崔光。二年八月,崔光上表说:“前月二十八日,有东西从太朽的西序中长出,陛下命人拿来给臣看。臣考察它的形状,就是《庄子》所说的‘蒸气凝成的菌’。又说‘朝菌活不到一个晦朔’。雍门周所说的‘磨利萧斧来砍朝菌’,是说它由蒸气郁积而生长,并没有根和种子,质地柔弱脆嫩,凋零迅速,容易消亡,不能延续十天一个月,也用不着萧斧。它又多生长在荒地、村落等污秽潮湿的地方,很少生在宫殿厅堂等高大华美之处。如今宫宇极其崇高华丽,坛场建筑精密,梁柱朽坏处没有增加,水湿也不能沾染到这里,而这种菌却突然生长,形状又繁茂舒展,确实值得奇异。野外的树木长到朝廷,野鸟飞入宗庙,古人认为这是败亡的征象。然而畏惧灾异而修养德行,都能招来福庆,所谓家庭将获利而先出现怪异,国家将兴盛而预先出现妖异。因此,桑树和谷树在庭院中长大到合抱,太戊因此昌盛;野鸡鸣叫而聚集在鼎上,武丁因此兴盛。近来猫头鹰和喜鹊在庙殿筑巢,鸱枭和鵩鸟在宫寝鸣叫,菌生在宾阶、轩坐等正当之处,按照过去的记载,确实可以作为警戒。况且东南尚未安定,战争不停;郊外境内长期大旱,百姓劳苦、万物憔悴,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凡是承受天子养育的人,都应当得到怜恤。伏愿陛下追慕殷代太戊、武丁二宗感应灾变的用意,侧身自省,振作诚心,革新圣道,节制夜间饮宴的欢乐,勉强增加早朝时的膳食,保养正在成长的年岁,保全如金玉般的性命,这样魏朝的国运就可以长久兴隆,皇帝的寿命也可与山岳相等。” 四年,授任中书舍人。永平元年秋天,将要诛杀元愉的妾李氏,群臣没有敢进言的。诏令崔光起草诏书,崔光迟疑着不肯写,上奏说:“臣听说要对元愉的妾李氏施刑,还要对她剖割。她以妖言迷惑人、煽动叛乱,确实合该有此罪。但外间私下传说,李氏如今怀孕,按惯例应等到生产以后再处理。况且臣查考过去的典章,又推究近来的事例,杀戮以至于剖取胎儿,称为虐刑,只有桀、纣那样的君主才实行这种事。君主的举动一定会被记录,按义理没有什么可以隐讳;如果残酷而违反法令,将来拿什么给后人看?陛下年纪已经不小,却还没有储君;皇子尚在襁褓之中,也可能夭折。臣愚昧,但所知道的没有不说出来的,请求停止对李氏的审判,等她生育之后再处理。”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延昌元年,升任中书监,侍中仍旧担任。二年,宣武帝驾临东宫,召崔光与黄门甄琛、广阳王元深等人一起赐座,并对崔光下诏说:“卿是我的西台大臣,应当让你做太子的师傅。”崔光起身拜谢,坚决推辞,诏令不许。随即命明帝出来,向他说明任崔光为师傅的意思,令明帝拜见崔光。崔光又拜谢辞让,认为自己不应接受太子的拜礼,仍未获准。明帝于是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詹事王显启奏请求随太子一起拜,于是宫中群臣全都拜见。崔光面向北站立,不敢答拜,只向西拜谢后退出。于是赐给崔光绣彩一百匹,甄琛、元深各有不同数量。不久授任太子少傅,升为右光禄大夫,侍中、中书监仍旧担任。四年正月,宣武帝夜间去世,崔光与侍中、领军将军于忠到东宫迎接明帝,安抚内外,崔光出了很大力。皇帝去世两天后,广平王元怀扶病入宫哭临,凭着同母弟弟的亲属关系,直接来到太极殿西廊,在禁宫内悲痛号哭。他召来侍中、黄门、领军以及二卫,说自己要上殿哭吊大行皇帝,还要进去拜见新君。众人都惊愕地互相对视,没有人敢抗拒回答。只有崔光撩起丧服,振动手杖,引用汉光武帝初丧时太尉赵熹横剑挡在台阶前、推下亲王的旧事,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听到的人无不称善,赞叹崔光所据的道理正大而有根据。元怀顿时止住了声音和眼泪,说:“侍中用古事裁断我,我不敢不服。”于是返回,接连派身边人来致谢。

初,永平四年,以黄门郎孙惠蔚代光领著作。惠蔚首尾五岁,无所厝怀。至是,尚书令、任城王澄表光宜还史任。于是诏光还领著作,迁特进。以奉迎明帝功,封博平县公,领国子祭酒,诏乘步挽于云龙门出入。寻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灵太后临朝后,光累表逊位。于忠擅权,光依附之。及忠稍被疏黜,光并送章绶冠服茅土,表至十余上,灵太后优答不许。有司奏追于忠及光封邑。熙平元年二月,太师、高阳王雍等奏举光授明帝经。初,光有德于灵太后。四月,更封光平恩县侯,以朝阳伯转授第三子勖。其月,敕赐羊车一乘。

时灵太后临朝,每于后园亲执弓矢,光乃表上中古妇人文章,因以致谏。是秋,灵太后频幸王公第宅,光表谏曰:「《礼记》云:诸侯非问疾吊丧,入诸臣之家,谓之君臣为谑。不言王后夫人,明无适臣家之义。夫人父母在,有时归宁;亲没,使卿大夫聘。《春秋》纪陈、宋、齐之女并为周王后,无适本国之事。是制深于士大夫。许嫁唁兄,又义不得,卫女思归,以礼自抑,《载驰》、《竹竿》所为作也。汉上官皇后将废昌邑,霍光外祖也,亲为宰辅,后犹御武帷以接群臣,示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伯姬待姆,安就炎燎;樊姜候命,忍赴洪流。《传》皆缀集,以垂来训。昨轩驾频出,幸冯翊君、任城王第。虽渐中秋,余热尚蒸。衡盖往还,圣躬烦倦。左右仆侍,众过千百,扶卫跋涉,袍钾在身。昔人称陛下甚乐,臣等至苦,或其事也。但帝族方衍,勋贵增迁,祗请遂多,将成彝式。陛下遵酌前王,贻厥后矩,天下为公,亿兆己任。专荐郊庙,止决大政,辅神养和,简息游幸,则率土属赖,令生仰悦矣。」

神龟元年,光表曰:「寻石经之作,起自炎刘,昔来虽屡经戎乱,犹未大崩侵。如闻往者刺史临州,多构图寺,官私显隐,渐加肃撤。由是经石弥减,文字增缺。今求遣国子博士一人堪任干事者,专主周视,驱禁田牧,制其践秽,料阅碑牒所失次第,量厥补缀。」诏曰:「此乃学者之根原,不朽之永格,便可一依公表。」光乃令国子博士李郁与助教韩神固、刘燮等勘校石经,其残缺,计料石功,并字多少,欲补修之。后灵太后废,遂寝。

二年八月,灵太后幸永宁寺,躬登九层佛图。光表谏曰:「伏见亲升上级,伫跸表刹之下,祗心图构,诚为福善,圣躬玉趾,非所践陟。臣庶恇惶,窃谓未可。」九月,灵太后幸嵩山佛寺,光上表谏,不从。

正光元年冬,赐光几杖衣服。二年春,明帝亲释奠国学,光执经南面,百寮陪列。司徒、京兆王继频上表以位让光。四月,以光为司徒,侍中、国子祭酒、领著作如故。光表固辞,历年终不肯受。

八月,获秃鹙于宫内,诏以示光。光表曰:「此即《诗》所谓'有鹙在梁'。解云「秃鹙也」,贪恶之鸟,野泽所育,不应入于殿廷。昔魏氏黄初中,有鹈鹕集于灵芝池,文帝下诏,以曹恭公远君子,近小人,博求贤俊,太尉华歆由此逊位而让管宁者也。臣闻野物入舍,古人以为不善。是以张臶恶任▯,贾谊忌鵩。鹈鹕暂集而去,前王犹为至诚,况今亲入宫禁,为人所获,方被畜养,晏然不以为惧。准诸往义,信有殊矣。饕餮之禽,必资鱼肉,菽麦稻粱,时或飡啄,一食之费,容过斤镒。今春夏阳旱,谷籴稍贵,穷窘之家,时有菜色。陛下为人父母,抚之如伤,岂可弃人养鸟,留意于丑形恶声哉!卫侯好鹤,曹伯爱雁,身死国灭,可为寒心。愿远师殷宗,近法魏祖,修德进贤,消灾集庆,放无用之物,委之川泽,取乐琴书,颐养神性。」明帝览表大悦,即弃之池泽。

冬,诏光与安丰王延明议定服章。三年六月,诏光乘步挽至东西上阁。九月,进位太保,光又固辞。光年耆多务,病疾稍增。而自强不已,常在著作,疾笃不归。四年十月,帝亲临光疾,诏断宾客,中使相望,为止声乐,罢诸游眺,拜长子励为齐州刺史。十一月,疾甚,敕子侄等曰:「吾荷先帝厚恩,位至于此,史功不成,殁有遗恨。汝等速可送我还宅。」气力虽微,神明不乱,至第而薨,年七十三。明帝闻而悲泣,中使相寻,诏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六十万、布一千匹、蜡匹百斤,大鸿胪监护丧事。车驾亲临,抚尸恸哭,御辇还宫,流涕于路,为减常膳,言则追伤,每至光坐讲读之处,未曾不改容凄悼。赠太傅,领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冀州刺史,侍中如故。又敕加后部鼓吹、班剑,依太保广阳王故事,谥文宣。明帝祖丧建春门外,望轜哀感,儒者荣之。

初,光太和中依宫商角徵羽本音而为五韵诗,以赠李彪。彪为十二次诗以报光。光又为百三郡国诗以答之。国别为卷,为百三卷焉。

译起初,永平四年,朝廷用黄门郎孙惠蔚代替崔光统领著作事务。孙惠蔚前后五年,毫无建树。到这时,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表说崔光应当恢复史官职务。于是诏令崔光回来统领著作事务,升任特进。因迎接明帝有功,封为博平县公,兼任国子祭酒,诏令他乘坐步挽车从云龙门出入。不久升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灵太后临朝以后,崔光多次上表请求退位。于忠专擅权力,崔光依附于他。等到于忠逐渐被疏远贬黜,崔光也一并送还章、绶、冠服和茅土,多次上表,达十余次,灵太后优厚答复但不准许。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追夺于忠和崔光的封邑。熙平元年二月,太师、高阳王元雍等上奏推举崔光为明帝讲授经书。起初,崔光对灵太后有恩。四月,改封崔光为平恩县侯,把朝阳伯的爵位转授给他的第三子崔勖。同月,诏令赐给他羊车一乘。当时灵太后临朝听政,常常在后园亲自拿弓箭射箭,崔光于是上表献上古代妇人的文章,借此进谏。这年秋天,灵太后频繁到王公的宅第,崔光上表劝谏说:“《礼记》说:诸侯如果不是去问疾、吊丧,却进入臣下之家,就称作君臣之间嬉戏。经文不说王后、夫人,说明没有到臣下家中的道理。夫人的父母在世时,有时可以回家省亲;父母去世后,就派卿大夫前往聘问。《春秋》记载陈、宋、齐的女子都成为周王后,却没有回本国的事情。这种制度对士大夫更加严格。即使已经许嫁,想去慰问兄长也不合礼义;卫国女子思念归宁,也以礼法自我克制,《载驰》《竹竿》就是因此而作。汉代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时,霍光的外孙女虽然亲属霍光是宰辅,皇后仍然在武帐中接见群臣,以显示男女有别,这是国家的大节。伯姬等待保姆而不肯离开,最终赴火而死;樊姜等待君命,忍心赴入洪流。《左传》都把这些事编录下来,用来垂示后世的教训。昨天车驾多次出行,驾临冯翊君、任城王的宅第。虽然已渐入中秋,余热仍然蒸腾。车盖往返,圣上的身体劳累疲倦。左右侍从人数超过千百,扶卫跋涉,身上还穿着袍铠。古人说陛下十分快乐,而臣等极其劳苦,也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只是如今帝族正在繁衍,勋贵不断升迁,恭敬请求的人会越来越多,最终将形成常规。陛下遵循斟酌前代君王的制度,为后世留下法则;天下是公共的,亿万百姓都是您的责任。专心祭祀郊庙,停止亲自裁决一般政务,辅佐神明、调养和气,减少游幸,那么天下都会依赖并感戴您,百姓也会仰慕喜悦。” 神龟元年,崔光上表说:“考察石经的制作,始于炎汉刘氏。过去虽然多次经历战乱,石经还没有大规模崩坏侵损。听说从前刺史到任州郡,多建造图寺,官府和民间的石经,无论显露还是隐蔽,都逐渐被肃清撤毁。因此经石越来越少,文字缺失越来越多。如今请求派遣一名能够胜任事务的国子博士,专门负责巡行查看,驱逐禁止在石经附近放牧耕作,制止践踏污秽,核查碑刻文牒缺失和次序错乱的情况,估量需要补缀的部分。”诏令说:“这是学者的根本,是永远不朽的法则,可以完全依照你的上表办理。”崔光于是命国子博士李郁与助教韩神固、刘燮等人勘验校订石经,计算残缺部分所需的石料和工役,并统计缺少的字数,准备加以补修。后来灵太后被废,这件事便搁置了。二年八月,灵太后驾临永宁寺,亲自登上九层佛塔。崔光上表劝谏说:“臣看到太后亲自登上高层,停留在佛塔之下,恭敬地构筑佛像建筑,确实是求福行善;但圣上的身体和玉趾,不应践踏攀登这样的地方。臣民都感到惶恐,私下认为不可以这样做。”九月,灵太后驾临嵩山佛寺,崔光又上表劝谏,灵太后没有听从。正光元年冬天,赐给崔光几案、手杖和衣服。二年春天,明帝亲自到国学举行释奠礼,崔光手执经书面向南站立,百官陪列。司徒、京兆王元继多次上表要把职位让给崔光。四月,任命崔光为司徒,侍中、国子祭酒、领著作等职仍旧担任。崔光上表坚决推辞,历经多年始终不肯接受。八月,宫中捕获一只秃鹙,诏令拿来给崔光看。崔光上表说:“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有鹙在梁’。解释说‘是秃鹙’,它是贪婪凶恶的鸟,在野泽中生长,不应进入宫殿朝廷。过去魏氏黄初年间,有鹈鹕聚集在灵芝池,文帝下诏,认为曹恭公疏远君子、亲近小人,于是广泛求访贤能俊才,太尉华歆也因此退位让给管宁。臣听说野外的动物进入屋舍,古人认为是不祥。所以张臶厌恶▯,贾谊忌讳鵩鸟。鹈鹕只是暂时聚集后离去,前代君王尚且因此表现出极大的诚意,何况如今这只鸟亲自进入宫禁,被人捕获,正要被圈养,却安然自得,不以此为恐惧。按照过去的义理衡量,确实大不相同。贪食的鸟,必定需要鱼肉,有时也啄食豆、麦、稻、粱,每次进食的费用恐怕超过一斤一镒。如今春夏大旱,粮价稍贵,贫困之家常常面带菜色。陛下作为百姓的父母,抚养他们就像救治受伤者一样,怎么可以舍弃百姓而养鸟,把心思放在这种丑陋的形体和难听的叫声上呢!卫侯喜爱鹤,曹伯喜爱雁,结果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实在令人寒心。愿陛下远学殷代太戊,近效魏氏先祖,修养德行、进用贤能,消除灾祸、聚集福庆;放掉无用的东西,把它交给河川湖泽,转而以琴书取乐,保养精神性情。” 明帝看了上表非常高兴,立即把这只鸟放入池泽。冬天,诏令崔光与安丰王元延明商议确定服饰制度。三年六月,诏令崔光乘步挽车到东西上阁。九月,进位太保,崔光又坚决推辞。崔光年老而事务繁多,疾病逐渐加重,但仍勉强自己不停工作,常在著作处,病重了也不回家。四年十月,皇帝亲自到崔光住处探视病情,诏令停止宾客来访,中使接连不断地前来,停止奏乐,取消各种游览眺望活动,并授崔光的长子崔励为齐州刺史。十一月,病势严重,崔光告诫子侄说:“我承受先帝的深厚恩德,官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史书功业没有完成,死后会留下遗憾。你们赶快把我送回家。”他的气力虽然微弱,神志却没有混乱,回到家后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明帝听说后悲伤哭泣,中使接连前来,诏令赐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六十万、布一千匹、蜡一百斤,由大鸿胪监督料理丧事。皇帝亲自临丧,抚尸痛哭,乘车回宫时一路流泪,因此减少平常膳食,一说话就追念悲伤,每次到崔光讲读的地方,没有不改变脸色、凄然哀悼的。追赠太傅,兼领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冀州刺史,侍中仍旧。又诏令增加后部鼓吹和班剑,依照太保广阳王的旧例,谥号文宣。明帝在建春门外为崔光送葬,望着灵车悲伤感动,儒者以此为荣。起初,崔光在太和年间依照宫、商、角、徵、羽五种本音创作五韵诗,赠给李彪。李彪作十二首组诗答谢崔光。崔光又作《百三郡国诗》答复他。每个国家分别编为一卷,共一百三卷。

光宽和慈善,不忤于物,进退沈浮,自得而已。常慕胡广、黄琼为人,故为气概者所不重。始领军于忠,以光旧德,事之。元叉于光亦深宗敬。及郭祚、裴植见杀,清河王怿遇祸,光随时俯仰,竟不匡救,于是天下讥之。自从贵达,罕所申荐,曾启其女婿彭城刘敬徽,云敬徽为荆州五陇戍主,女随夫行,常虑寇抄,南北分张,乞为徐州长兼别驾,暂集京师。明帝许之。时人比之张禹。光初为黄门则让宋弁;为中书监让汝南王悦;为太常让刘芳;为少傅让元晖、穆绍、甄琛;为国子祭酒让清河王怿、任城王澄;为车骑、仪同让江阳王继,又让灵太后父胡国珍,皆顾望时情,议者以为矫饰。

崇信佛法,礼拜读诵,老而逾甚。终日怡怡,未曾恚忿。曾于门下省昼坐读经,有鸽飞集膝前,遂入于怀。缘臂上肩,久之乃去。道俗赞咏诗颂者数十人。每为沙门、朝贵请讲《维摩》、《十地经》,听者常数百人。即为二经义疏三十余卷,识者知其疏略。凡所为诗赋铭赞诔颂表启数百篇,五十余卷,别有集。

光子励,字彦德。器学才德,最有父风。举秀才,中军彭城王参军、秘书郎中,以父光为著作,固辞不拜。后除中书侍郎。领军将军元叉为明堂大将,以励为长史。与从兄鸿俱有名于世。父光疾甚,拜征虏将军、齐州刺史。侍父疾,衣不解带;及薨,孝明每加存慰。光葬本乡,诏遣主书张文伯宣吊。孝昌元年,除太尉长史,袭父爵。建义初,遇害河阴。赠侍中、卫将军、青州刺史。励弟劼。

劼字彦玄,少清虚寡欲,好学有家风。魏末,累迁中书侍郎。兴和三年,兼通直散骑常侍,使于梁。天保初,以议禅代,除给事黄门侍郎,加国子祭酒,直内省,典机密。清俭勤慎,甚为齐文宣所知。拜南青州刺史,有政绩。入为秘书监、齐州大中正,迁并省度支尚书,俄授京省。寻转五兵尚书,监国史。台阁之中,见称简正。武成之将禅后主,先以问劼,劼谏以为不可。由是忤意,出为南兗州刺史。代还,重为度支尚书、仪同三司,食文登县干。寻除中书令,加开府,待诏文林馆,监修撰新书。卒,赠齐州刺史、尚书左仆射,谥文贞。

初,和士开擅朝,曲求物誉,诸公因此颇为子弟干禄。世门之胄。多处京官,而劼二子拱、捴并为外任。弟廓之从容谓劼曰:「拱幸得不凡,何不在省府中清华之所,而并出外籓?」劼曰:「立身来,耻以言自达。今若进兒,与身何异!」卒无所求。闻者莫不叹服。劼常恨魏收书,欲更作编年纪,而才思竟不能就。

光弟敬友,本州从事。颇有受纳,御史案之。乃与守者俱逃。后除梁郡太守,会遭所生忧,不拜。敬友精心佛道,昼夜诵经,免丧之后,遂菜食终身。恭宽接下,修身厉节。自景明已降,频岁不登,饥寒请丐者,皆取足而去。又置逆旅于肃然山南大路之北,设食以供行者。卒于家。弟子鸿。

鸿字彦鸾,少好读书,博综经史,稍迁尚书都兵郎中。诏太师、彭城王勰以下公卿朝士儒学才明者三十人,议定律令于尚书上省,鸿与光俱在其中,时论荣之。后为三公郎中,加员外散骑常侍。

延昌二年,将大考百寮,鸿以考令于体例不通,乃建议曰:「窃惟昔者为官求才,使人以器,黜陟幽明,扬清激浊。故绩效能官,才必称位者,朝升夕进,岂拘一阶半级者哉。二汉以降,太和以前,苟必官须此人,人称此职,或超腾升陟,数岁而至公卿,或长兼、试守称允当迁进者,披卷则人人而是,举目则朝贵皆然。故能时收多士之誉,国号丰贤之美。窃见景明以来考格,三年成一考,一考转一阶。贵贱内外,万有余人,自非犯罪,不问贤愚,莫不上中,才与不肖,比肩同转。虽有善政如黄、龚,儒学如王、郑,才史如班、马,文章如张、蔡,得一分一寸,必为常流所攀,选曹亦抑为一概,不曾甄别。琴瑟不调,改而更张,虽明旨已行,犹宜消息。」武帝不从。

三年,鸿以父忧解任,甘露降其庐前树。十一月,宣武以本官征鸿。四年,复有甘露降其京兆宅之庭树。后迁中散大夫、高阳王友,仍领郎中。正光元年,加前将军,修孝文、宣武《起居注》。

光撰魏史,徒有卷目,初未考正,阙略尤多,每云:「此史会非我世所成,但须记录时事,以待后人。」临薨,言鸿于孝明。五年,诏鸿以本官修缉国史。孝昌初,拜给事黄门侍郎,寻加散骑常侍、齐州大中正。鸿在史甫尔,未有所就。寻卒,赠镇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

译崔光宽厚温和、慈爱善良,不与外物相违逆,仕途升降沉浮,只求自得而已。他常常仰慕胡广、黄琼的为人,所以不受有气概之人的重视。起初,领军于忠因为崔光旧日的德望而侍奉他。元叉对崔光也非常尊敬。等到郭祚、裴植被杀,清河王元怿遭祸,崔光随时俯仰逢迎,最终没有匡救他们,于是天下人讥笑他。自从显贵通达以后,他很少推荐别人,曾经为女婿彭城人刘敬徽启奏,说刘敬徽任荆州五陇戍主,女儿随丈夫前往,常担心遭受寇盗劫掠,夫妻南北分离,请求授刘敬徽为徐州长兼别驾,暂时召集到京师。明帝答应了。当时人把他比作张禹。崔光起初任黄门侍郎时,就把职位让给宋弁;任中书监时让给汝南王元悦;任太常时让给刘芳;任太子少傅时让给元晖、穆绍、甄琛;任国子祭酒时让给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让给江阳王元继,又让给灵太后的父亲胡国珍。这些行为都是观望当时的情势,议论的人认为是矫饰。崔光崇尚信奉佛法,礼拜、诵读经文,年老以后更加厉害。他整天和悦愉快,从未发怒怨恨。曾经白天在门下省坐着读经,有鸽子飞来停在他膝前,后来钻进他的怀里,沿着手臂爬上肩膀,过了很久才离去。佛教徒和世俗人士为此作诗作颂赞咏的有几十人。他常常应僧人和朝廷贵族的请求讲授《维摩经》《十地经》,听讲的人常有几百人。于是为这两部经书作义疏三十多卷,懂得的人认为他的义疏简略。其所作诗、赋、铭、赞、诔、颂、表、启等数百篇,共五十多卷,另有文集。崔光的儿子崔励,字彦德。他的器量、学问、才华和品德,最有父亲的风范。被举为秀才,任中军彭城王参军、秘书郎中,因为父亲崔光任著作郎,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后来授任中书侍郎。领军将军元叉担任明堂大将时,任命崔励为长史。他与堂兄崔鸿都在当时很有名望。崔光病重时,授崔励征虏将军、齐州刺史。崔励侍奉父亲治病,衣带都没有解开;崔光去世后,孝明帝常常加以慰问。崔光葬在本乡,诏令派主书张文伯前往宣读吊唁。孝昌元年,授任太尉长史,承袭父亲的爵位。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侍中、卫将军、青州刺史。崔励的弟弟是崔劼。崔劼字彦玄,年轻时清静淡泊、少有欲望,喜好学习,有家族的风范。北魏末年,多次升迁为中书侍郎。兴和三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朝。天保初年,因参与讨论禅让代替之事,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加授国子祭酒,入直内省,掌管机密事务。他清廉节俭、勤勉谨慎,很受齐文宣帝了解器重。授南青州刺史,有政绩。入朝任秘书监、齐州大中正,升任并省度支尚书,不久又授京省职务。随即转任五兵尚书,监修国史。在台阁之中,以简约正直著称。武成帝将要把帝位禅让给后主时,先拿这件事询问崔劼,崔劼劝谏认为不可。因此触犯皇帝心意,出任南兖州刺史。任期届满回京后,重新担任度支尚书、仪同三司,食文登县干。随即授任中书令,加开府,待诏文林馆,监修新书。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尚书左仆射,谥号文贞。起初,和士开专擅朝政,曲意求取各种人的赞誉,众公卿因此多为子弟谋求官禄。世家大族的子弟大多任京官,但崔劼的两个儿子崔拱、崔捴都任外地官。崔劼的弟弟崔廓从容地对他说:“崔拱幸而有非凡才能,为什么不让他留在尚书省、府署等清显之处,反而都派到外藩?”崔劼说:“自立身以来,我以靠言语求取显达为耻。现在如果为儿子求进身,和我自己求取有什么不同!”最终没有提出任何请求。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赞叹佩服。崔劼常常遗憾魏收所作的史书,想重新编写编年史,但才思终究不能完成。崔光的弟弟崔敬友,任本州从事。他收受了不少财物,御史查办他,于是与守卫一起逃跑。后来授任梁郡太守,恰逢遭逢生母丧事,没有接受任命。崔敬友精心信奉佛道,昼夜诵经,服丧期满后,终身吃素。他恭敬宽厚地对待下属,修养自身、磨炼节操。自景明以来,连年歉收,凡是因饥寒来请求救济的人,都从他那里取足所需才离开。他又在肃然山南面大路北边设置旅舍,供给食物来救济行人。死在家中。他的弟弟是崔鸿。崔鸿字彦鸾,年轻时喜好读书,广泛通晓经史,逐渐升任尚书都兵郎中。诏令太师、彭城王元勰以下的公卿朝士中有儒学才智、见识明达的人三十人,在尚书上省商议确定律令,崔鸿与崔光都在其中,时论以此为荣。后来任三公郎中,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延昌二年,将要对百官进行大考核,鸿认为考核令在体例上行不通,于是建议说:“我私下认为,古代设置官职是为了寻求人才,任用人是根据他们的才器,考察政绩以区别贤能与昏庸,褒扬清正、抑制贪浊。因此,政绩卓著、才能与职位相称的人,早晨升任,晚上就可以进用,哪里会拘泥于只升一阶半级呢?自二汉以来,直到太和以前,只要某个官职非此人不可,某人的才德又确实适合这个职位,有的便越级升迁,几年之间就做到公卿;有的长期兼任或试任守职,考核后确认为相称,应当升迁的,翻阅文卷,人人都是这样;放眼看去,朝廷中的显贵也全都如此。因此,才能经常获得广泛选拔众多人才的美誉,国家也享有贤才众多的美名。我私下看到景明以来的考核标准,三年完成一次考核,每次考核只转升一阶。无论贵贱、内外,官员有一万多人,只要不是犯了罪,不论贤能还是愚劣,没有不被评为中等以上的;有才与无才的人,肩并肩一同转升。即使有黄霸、龚遂那样的善政,王充、郑玄那样的儒学,班固、司马迁那样的才史,张衡、蔡邕那样的文章,得到一分一寸,也必定被庸常之流攀比牵连,选曹也把他们压低为一概而论,从来没有加以甄别。琴瑟声音不协调,就应当改变弦的安排;即使明确的诏旨已经施行,仍然应当斟酌变通。”武帝没有采纳。三年,崔鸿因父亲去世而离职服丧,他的庐舍前树上降下甘露。十一月,宣武帝以原官征召崔鸿。四年,京兆宅院中的庭树上又降下甘露。后来升任中散大夫、高阳王友,仍兼任郎中。正光元年,加授前将军,修撰孝文帝、宣武帝的《起居注》。崔光编撰魏史,只有卷目,起初并未考订校正,缺略尤其多,常说:“这部史书恐怕不是我这一代能够完成的,只须记录当时的事情,留待后人。”临死时,他向孝明帝推荐崔鸿。正光五年,诏令崔鸿以原官修撰、整理国史。孝昌初年,授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授散骑常侍、齐州大中正。崔鸿开始主持史事不久,还没有完成什么。随即去世,追赠镇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

鸿弱冠便有著述志。见晋、魏前史,皆成一家,无所措意。以刘元海、石勒、慕容俊、苻健、慕容垂、姚苌、慕容德、赫连屈孑、张轨、李雄、吕光、乞伏国仁、秃发乌孤、李皓、沮渠蒙逊、冯跋等并因世故,跨僭一方,各有国书,未有统一,鸿乃撰为《十六国春秋》,勒成百卷,因其旧记,时有增损褒贬焉。鸿二世仕江左,故不录僭晋、刘、萧之书,又恐识者责之,未敢出行于外。宣武闻其撰录,遣散骑常侍赵邕诏鸿曰:「闻卿撰定诸史,甚有条贯,便可随成者送至,朕当于机事之暇览之。」鸿以其书有与国初相涉,言多失体,且既讫,不奏闻。鸿后典起居,乃妄载其表曰:

臣闻帝王之兴也,虽诞应图箓,然必有驱除,盖所以翦彼厌政,成此乐推。故战国纷纭,年过十纪,而汉祖夷殄群豪,开四百之业。历文、景之怀柔蛮夏,世宗之奋扬威武,始得凉、朔同文,▯、越一轨。于是谈、迁感汉德之盛,痛诸史放绝,乃钤括旧书,著成《太史》,所谓缉兹人事,光彼天时之义也。

昔晋惠不竞,华戎乱起,三帝受制于奸臣,二皇晏驾于非所,五都萧条,鞠为煨烬。赵、燕既为长蛇,辽海缅成殊域,中原无主,八十余年。遗晋僻远,势略孤微,人残兵革,靡所归控。皇魏龙潜幽、代,内修德政,外抗诸伪,并、冀之人,怀宝之士,襁负而至者日月相寻。太祖道武皇帝以神武之姿,接金行之运,应天顺人,龙飞受命。太宗必世重光,业隆玄默。世祖雄才力睿略,阐曜威灵,农战兼修,扫清氛秽。岁垂四纪,而寰宇一同,百姓始得陶然苏息,欣于尧、舜之代。

自晋永宁以后,虽所在称兵,竞自尊树,而能建邦命氏,成为战国者,十有六家。善恶兴灭之形,用兵乖会之道,亦足以垂之将来,昭明劝戒。但诸史残缺,体例全亏,编录纷谬,繁略失所,宜审正同异,定为一书。诚知敏谢允南,才非承祚,然《国志》、《史考》之美,窃亦辄所庶几。始自景明之初,搜集诸国旧史,属迁京甫尔,率多分散,求诸公私,驱驰数岁。及臣家贫禄微,唯任孤力,至于书写所资,每不周接。暨正始元年,写乃向备。谨于吏案之暇,草构此书,区分时事,各系本录。稽以长历,考诸旧志,删正差谬,定为实录,商较大略,著《春秋》百篇。至三年之末,草成九十五卷。唯常琚所撰李雄父子据蜀时书,寻访不获,所以未及善成。辍笔私求,七载于今。此书本江南撰录,恐中国所无,非臣私力所能终得。其起兵僭号,事之始末,乃亦颇有,但不得此书,惧简略不成。久思陈奏,乞敕缘边求采,但愚贱无因,不敢轻辄。散骑常侍、太常少卿、荆州大中正赵邕忽宣明旨,敕臣送呈,不悟九皋微志,乃得上闻。奉敕欣惶,庆惧兼至。今谨以所讫者附臣邕呈奏。

臣又别作《序例》一卷、《年志》一卷,仰表皇朝统括大义,俯明愚臣著录微体。徒窃慕古人立言美意,文致疏鄙,无一可观,简御之日,伏深惭悸。

鸿意如此。自正光以前,不敢显行其书。自后以其伯光贵重当朝,知时人未能发明其事,乃颇传读。然鸿经综既广,多有违谬。至道武天兴二年,姚兴改号鸿始,而鸿以为改在元年;明元永兴二年,慕容超禽于广固,鸿又以为在元年;太常二年,姚泓败于长安,而鸿亦以为灭在元年。如此之失,多不考正。

子子元,秘书郎。后永安中,乃奏其父书,称:「臣亡考散骑常侍、黄门侍郎、前将军、齐州大中正鸿,正始之末,任属记言,撰缉余暇,乃刊著赵、燕、秦、夏、西凉、乞伏、西蜀等遗载,为之赞序,褒贬评论。先朝之日,草构悉了,唯有李雄蜀书,搜索未获,阙兹一国,迟留未成。去正光三年,购访始得,讨论适讫,而先臣弃世。凡十六国,名为《春秋》,一百二卷,近代之事,最为备悉。未曾奏上,弗敢宣流。今缮写一本,敢以仰呈,乞藏秘阁,以广异家。」子元后谋反,事发逃窜,会赦免,寻为其叔鹍所杀。

光从祖弟长文,字景翰。少亦徙于代都,聪敏有学识。永安中,累迁平州刺史,以老还家,专读佛经,不关世事。卒,赠齐州刺史,谥曰贞。子懋,字德林,徐州征东府长史。

长文从弟庠,字文序,有干用。为东郡太守,元颢寇逼郡界,庠拒不从命,弃郡走还乡里。孝庄还宫,赐爵平原伯,拜颍川太守,颇有政绩。永熙初,除东徐州刺史。二年,为城人王早、兰宝等所害。后赠骠骑将军、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子罕袭爵,齐受禅,例降。

光族弟荣先,字隆祖。涉历经史,州辟主簿。子铎,有文才,位中散大夫。铎弟觐,羽林监。

译崔鸿刚到二十岁就有著述的志向。他看到晋、魏以前的史书,都各自成一家,没有能够让他满意的。由于刘元海、石勒、慕容俊、苻健、慕容垂、姚苌、慕容德、赫连屈孑、张轨、李雄、吕光、乞伏国仁、秃发乌孤、李皓、沮渠蒙逊、冯跋等人都因时局而起,割据一方,僭号建国,各有国书,却没有统一的记载,崔鸿于是编撰《十六国春秋》,完成一百卷,依据旧有记载,时常有所增删褒贬。崔鸿两代人在江左做官,所以没有收入僭晋、刘宋、萧齐的史书;又怕有见识的人责怪他,不敢把书公开流传。宣武帝听说他在编撰史书,派散骑常侍赵邕传诏给崔鸿说:“听说卿编定各国史书,很有条理,可以随写成的部分送来,朕将在处理机密政务的空暇阅览。”崔鸿因为书中有涉及魏国开国的内容,言辞多有失当,而且全书已经写完,没有上奏报告。崔鸿后来掌管起居记录,才虚构地记载自己曾上表说:臣听说帝王兴起,虽然有神异的图谶符命作为征兆,但必定还要经过驱逐、征伐,这大概是为了剪除那些厌弃政事的人,使天下形成乐于推戴的局面。所以战国纷乱,年数超过六十年,而汉高祖消灭群雄,开创了四百年的基业。经过文帝、景帝对夷狄和华夏实行怀柔,以及世宗奋扬威武,才使凉州、朔方使用同一种文字,使▯、越等地遵循同一轨制。于是司马谈、司马迁感慨汉朝德业的盛大,痛惜各国史事散失断绝,便收集整理旧书,著成《太史公书》,这就是所谓整理人事、彰显天时的道理。从前晋惠帝不能振作,华夏和戎狄纷纷作乱,三位皇帝受制于奸臣,二位皇帝在不应去世的地方驾崩,五都萧条,全都化为灰烬。赵、燕既已成为长蛇般的强敌,辽海遥远地成为不同的地域,中原没有君主,达八十多年。残余的晋朝偏处远方,势力大致孤立微弱,百姓饱受战争摧残,没有地方可以归附依靠。大魏潜藏发展于幽州、代地,内修德政,外抗各个伪国,并州、冀州的百姓以及怀才抱德之士,背负婴儿前来归附,接连不断。太祖道武皇帝凭借神武的姿态,承接金德之运,顺应天命和人心,飞龙腾起而接受帝命。太宗继承大业,光明显著,功业在沉静无为中兴盛。世祖有雄才大略,发扬威势,兼修农业和军事,扫清乱象污秽。将近四十年,天下归于统一,百姓才得以安乐休息,欣喜如同生活在尧、舜时代。自晋永宁以后,虽然各地都起兵,争相自立尊号,但能够建立国家、制定国号,成为战国局面的共有十六家。它们善恶、兴亡的形势,以及用兵得失的道理,也足以流传给后世,昭示劝善惩恶的教训。但各国史书残缺,体例完全破坏,编录错误纷乱,繁简失当,应当仔细审定异同,编成一部书。臣诚知自己的敏捷才思比不上允南,才华也比不上陈寿,但《国志》《史考》的美善之处,臣私下也希望能够有所接近。景明初年,臣开始搜集各国旧史,恰逢迁都不久,资料大多散失,只得从公私藏书中寻找,奔走了好几年。后来臣家贫、俸禄微薄,只能依靠个人力量;至于抄写所需的资费,常常不能接济。到正始元年,抄写工作才将近完备。臣谨在处理官府事务的空暇草拟此书,区分各时代的事情,分别附在原有记录之下。根据长历考察,参照旧志,删削订正差错,定为实录,斟酌比较大略,编成《春秋》一百篇。到正始三年末,草稿完成九十五卷。只是常琚所撰写的记载李雄父子据有蜀地时的史书,多方寻访也没有得到,所以未能完善。停笔私下寻求,至今已有七年。这部书原是江南所编的记录,恐怕中原没有,凭臣个人力量无法最终获得。关于他们起兵、僭越称号以及事情始末,臣也已经有了不少记载,只是得不到这部书,担心内容简略而不能完整。臣很久以来想上奏陈述,请求下令沿边地区搜求采集,但臣身份卑微,没有机会,不敢轻率行事。散骑常侍、太常少卿、荆州大中正赵邕忽然传达圣旨,命臣送呈,没想到臣在深处的微小志向竟能被皇帝听闻。奉诏后欣喜而惶恐,庆幸与畏惧同时而来。如今谨把已经完成的部分交给臣赵邕,附在他的上奏中呈上。臣又另作《序例》一卷、《年志》一卷,向上表明皇朝统括大义,向下说明臣愚昧之人著录的简略体例。只是私下仰慕古人立言的美好用意,文辞粗疏浅陋,没有一处值得观看;将要呈给皇帝阅读时,臣内心实在惭愧恐惧。崔鸿的用意就是这样。正光以前,不敢公开流传这部书。后来因为他的伯父崔光在朝廷显贵,知道当时人不能辨明其中的事实,于是才颇为传阅。然而崔鸿虽然博通经史,仍有很多错误。道武帝天兴二年,姚兴改换年号,崔鸿却认为是在天兴元年;明元帝永兴二年,慕容超在广固被擒,崔鸿又认为是在永兴元年;太常二年,姚泓在长安败亡,崔鸿也认为是在太常元年。像这样的错误很多,都没有考察订正。他的儿子崔子元,任秘书郎。后来永安年间,才上奏呈献父亲的书,说:“臣已故父亲散骑常侍、黄门侍郎、前将军、齐州大中正崔鸿,在正始末年,任职掌管记言,利用编修之余,刊著赵、燕、秦、夏、西凉、乞伏、西蜀等国的遗留记载,为它们作赞、序,进行褒贬评论。先朝时期,草稿全部完成,只有李雄的蜀国史书,搜求没有得到,缺少这一国,迟迟不能完成。正光三年以后,访求购买才得到,讨论恰好完成,而先臣去世。十六国全部编成《春秋》,共一百二卷,近代的事情,记载最为完备详细。过去没有上奏,也不敢公开流传。如今抄写一部,冒昧仰呈,请求收藏在秘阁,以扩大不同史家的著述。”崔子元后来谋反,事情败露后逃跑,恰逢遇到赦免,不久被他的叔父崔鹍杀死。崔光的堂叔弟崔长文,字景翰。年轻时也迁居代都,聪明敏捷而有学识。永安年间,多次升迁为平州刺史,年老后回到家乡,专心读佛经,不再过问世事。去世后,追赠齐州刺史,谥号贞。儿子崔懋,字德林,任徐州征东府长史。崔长文的堂弟崔庠,字文序,有办事才能。任东郡太守时,元颢的军队进犯逼近郡界,崔庠拒不听命,弃郡逃回乡里。孝庄帝返回宫中后,赐爵平原伯,授任颍川太守,颇有政绩。永熙初年,授任东徐州刺史。二年,被城中人王早、兰宝等杀害。后来追赠骠骑将军、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儿子崔罕承袭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后,按照惯例降爵。崔光的族弟崔荣先,字隆祖。涉猎通晓经史,州府征召为主簿。儿子崔铎,有文才,官至中散大夫。崔铎的弟弟崔觐,任羽林监。

崔亮,字敬儒,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琰之后也。高祖琼,为慕容垂车骑属。曾祖辑,南徙青州,因仕宋为太山太守。祖修之,清河太守。父元孙,尚书郎。青州刺史沈文秀之叛,宋明帝使元孙讨之,为文秀所害。亮母房携亮依其叔祖冀州刺史道固于历城,及慕容白曜平三齐,内徙桑乾为平齐人。时年十岁,常依季父幼孙。居贫,佣书自业。

时陇西李冲当朝任事,亮族兄光往依之,谓亮曰:「安能久事笔砚而不往托李氏也?彼家饶书,因可得学。」亮曰:「弟妹饥寒,岂容独饱?自可观书于市,安能看人眉睫乎!」光言之于冲,冲召亮与语,因谓曰:「比见卿先人《相命论》,使人胸中无复怵迫之念。今遂亡本,卿能记之不?」亮即为诵之,涕泪交零,声韵不异。冲甚奇之,迎为馆客。冲谓其兄子彦曰:「大崔生宽和笃雅,汝宜友之;小崔生峭整清彻,汝宜敬之,二人终将大至。」冲荐之为中书博士,转议郎,寻迁尚书二千石。孝文在洛,欲创革旧制,选置百官,谓群臣曰:「与朕举一吏部郎,必使才望兼允者,给卿三日假。」又一日,孝文曰:「朕已得之,不烦卿辈也。」驿征亮兼吏部郎。俄为太子中舍人,迁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亮虽历显任,其妻不免亲事舂簸,孝文闻之,嘉其清贫,诏带野王令。

孝明亲政,迁给事黄门侍郎,仍兼吏部郎,领青州大中正。亮自参选事,垂将十年,廉慎明决,为尚书郭祚所委,每云:「非崔郎中选事不办。」寻除散骑常侍,仍为黄门。迁度支尚书,领御史中尉。白迁都之后,经略四方,又营洛邑,费用甚广。亮在度支,别立条格,岁省亿计。又议修汴、蔡三渠以通边运,公私赖焉。

侍中、广平王怀以母弟之亲,左右不遵宪法,敕亮推究。宣武禁怀不通宾客者久之。后因宴集,怀侍亲使忿,欲陵突亮。亮乃正色责之,即起于宣武前脱冠请罪,遂拜辞欲出。宣武曰:「广平粗疏,向来又醉,卿之所悉,何乃如此也!遂诏亮复坐,令怀谢焉。亮外虽方正,内亦承候时情。宣传左右郭神安颇被宣武识遇,以弟托亮,亮引为御史。及神安败后,因集禁中,宣武令兼侍中卢昶宣旨责亮曰:「在法官,何故受左右嘱请!」亮拜谢而已,无以上对。转都官尚书,又转七兵,领廷尉卿,加散骑常侍。徐州刺史元昞抚御失和,诏亮驰驿安抚。亮至,劾昞处以大辟,劳赉绥慰,百姓帖然。

除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城北渭水浅不通船,行人艰阻。亮谓寮佐曰:「昔杜预乃造河梁,况此有异长河,且魏、晋之日,亦自有桥。吾今决欲营之。」咸曰:「水浅,不可为浮桥;泛长无恆,又不可施柱。恐难成立。」亮曰:「昔秦居咸阳,横桥度渭,以像阁道,此即以柱为桥。今唯虑长柱不可得耳。」会天大雨,山水暴至,浮出长木数百根,籍此为用,桥遂成立。百姓利之,至今犹名崔公桥。亮性公清,敏于断决,所在并号称职,三辅服其德政。宣武嘉之,诏赐衣马被褥。后纳其女为九嫔,征为太常卿,摄吏部事。

孝明初,出为定州刺史。梁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众据硖石,诏亮假镇南将军,齐王萧宝夤镇东将军,章下王融安南将军,并使持节,督诸军以讨之。灵太后劳遣亮等,赐戎服杂物。亮至硖石,祖悦出城逆战,大破之。祖悦复于城外置二栅,欲拒军,亮焚击破之。亮与李崇为水陆之期,日日进攻,而崇不至。及李平至,崇乃进军,共平硖石。

灵太后赐亮玺书曰:「硖石既平,大势全举,淮堰孤危,自将奔遁。若仍敢游魂,此当易以立计。禽翦蚁徒,应在旦夕。将军推毂所冯,亲对其事,处分经略,宜共协齐,必令得扫荡之理,尽彼遗烬也。随便守御,及分度掠截,扼其咽喉,防塞走路,期之全获,无令漏逸。若畏威降首者,自加蠲宥,以仁为本,任之雅算。」以功进号镇北将军。

李平部分诸军,将水陆兼进,以讨堰贼。亮违平节度,以疾请还,随表而发。平表亮辄还京,失乘胜之机,阙水陆之会,今处亮死,上议。灵太后令曰:「亮去留自擅,违我经略,虽有小捷,岂免大咎。但吾摄御万机,庶兹恶杀,可特听以功补过。」及平至,亮与争功禁中,形于声色。

译崔亮,字敬儒,是清河东武城人,魏国中尉崔琰的后代。高祖崔琼,任慕容垂的车骑属官。曾祖崔辑南迁到青州,因而在宋朝做官,任太山太守。祖父崔修之,任清河太守。父亲崔元孙,任尚书郎。青州刺史沈文秀叛乱,宋明帝派崔元孙讨伐,被沈文秀杀害。崔亮的母亲房氏带着崔亮投靠他的叔祖、冀州刺史崔道固,住在历城。到慕容白曜平定三齐后,崔亮一家被迁到桑乾,成为平齐人。当时崔亮十岁,常依靠叔父崔幼孙。家中贫困,他靠替人抄书维持学业。当时陇西人李冲在朝廷掌权,崔亮的族兄崔光前去依附他,对崔亮说:“怎么能长久只埋头笔砚,却不去投靠李家呢?他家书籍丰富,借此可以得到学习机会。”崔亮说:“弟弟妹妹还在饥寒之中,怎么能让我独自吃饱?我自己可以在市场上看书,怎么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呢!”崔光把这话告诉李冲,李冲召崔亮来交谈,便对他说:“最近看到你先人所作的《相命论》,使人胸中不再有惊惧迫促的念头。如今原本已经亡失,你还能记得吗?”崔亮立即为他背诵,眼泪交错流下,声调韵律没有一点不同。李冲非常惊异,迎接他做馆客。李冲对哥哥的儿子李彦说:“大崔生宽厚温和、笃实高雅,你应当与他交友;小崔生峻峭端正、清明透彻,你应当敬重他,这两个人最终都会大有成就。”李冲推荐崔亮为中书博士,转任议郎,不久升任尚书二千石。孝文帝在洛阳时,想创立改革旧制度、选置百官,对群臣说:“你们替朕举荐一名吏部郎,一定要使他才干和声望都相称,给你们三天假期。”又过了一天,孝文帝说:“朕已经找到人了,不劳烦你们。”驿站传令征召崔亮兼任吏部郎。不久任太子中舍人,升任中书侍郎,兼任尚书左丞。崔亮虽然历任显要官职,他的妻子仍不能免除亲自舂米簸粮的劳作。孝文帝听说后,赞赏他清贫,下诏让他兼任野王令。孝明帝亲自处理政务后,崔亮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仍兼任吏部郎,兼领青州大中正。崔亮参与铨选事务,已经将近十年,廉洁谨慎,明察果断,受到尚书郭祚委任,郭祚常说:“没有崔郎中处理选官事务就办不成。”不久授任散骑常侍,仍任黄门侍郎。升任度支尚书,兼领御史中尉。迁都以后,朝廷经营四方,又营建洛邑,费用极其广大。崔亮任度支尚书时,另立条格,每年节省数以亿计的费用。又建议修治汴渠、蔡渠等三条水道,以通达边地运输,公私都因此受益。侍中、广平王元怀凭借同母弟弟的亲属关系,身边人不遵守法令,宣武帝命崔亮推究查办。宣武帝禁止元怀与宾客交往已经很久。后来一次宴会聚集时,元怀侍奉亲属的使者而发怒,想要凌辱冲撞崔亮。崔亮于是正色责备他,立即在宣武帝面前起身脱帽请罪,随后拜辞准备出去。宣武帝说:“广平王粗疏,刚才又喝醉了,卿是知道的,为什么竟然这样呢!”于是诏令崔亮重新入座,令元怀向他道歉。崔亮外表虽然方正,内心也会顺应权势、迎合时情。宣武帝身边的郭神安很受宣武帝知遇,把弟弟托付给崔亮,崔亮便荐引他为御史。郭神安败亡后,宣武帝在宫中宴集,命兼任侍中的卢昶传旨责备崔亮说:“你身在执掌法令的官署,为什么接受身边人的请托?”崔亮拜谢而已,无法回答。转任都官尚书,又转任七兵尚书,兼领廷尉卿,加授散骑常侍。徐州刺史元昞安抚治理不当,诏令崔亮乘驿车赶往安抚。崔亮到后,弹劾元昞,判处死刑;同时慰劳赏赐并安抚百姓,百姓于是安定下来。授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城北的渭水水浅,船只不能通行,行人艰难受阻。崔亮对属官说:“从前杜预尚且修造河桥,何况这里的河流不同于长河;而且魏、晋时期这里本来就有桥。我如今决意修建它。”众人说:“水浅,不能修浮桥;水势涨落没有定时,又不能立柱。恐怕很难建成。”崔亮说:“从前秦国居于咸阳,在渭水上横跨造桥,以它仿照阁道,这就是用柱子造桥。如今只是担心长柱难以取得罢了。”恰逢天降大雨,山洪暴发,冲出数百根长木,便借此使用,桥终于建成。百姓从中获利,直到今天仍称为崔公桥。崔亮性情公正清廉,办事敏捷果断,所到之处都被称为称职,三辅地区都佩服他的德政。宣武帝嘉奖他,诏令赐给衣服、马匹和被褥。后来纳他的女儿为九嫔,征召他任太常卿,代理吏部事务。孝明帝初年,崔亮出任定州刺史。梁朝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占据硖石,诏令崔亮代理镇南将军,齐王萧宝夤代理镇东将军,章下王融代理安南将军,并都持节,督率各军讨伐赵祖悦。灵太后慰劳并派遣崔亮等人,赐给军服及各种物品。崔亮到达硖石,赵祖悦出城迎战,被崔亮大败。赵祖悦又在城外设置两座栅栏,想抵抗官军,崔亮焚烧攻击,攻破了它们。崔亮与李崇约定水陆两路进军的日期,每天进攻,但李崇没有到。等到李平到来,李崇才进军,与李平共同平定硖石。灵太后赐给崔亮玺书说:“硖石已经平定,大局完全展开,淮堰孤立危急,敌军将自行逃奔。如果仍敢游魂般徘徊,这就容易制定计策了。擒获剪除这些蚂蚁般的徒众,应当就在早晚之间。将军凭借皇帝推毂任用的力量,亲自面对这件事,安排处置、筹划经营,应当共同协调一致,一定要把他们彻底扫荡干净,烧尽他们残余的灰烬。要随时做好守御,并分派兵力掠夺截击,扼住他们的咽喉,防堵逃跑的道路,期望将其全部擒获,不让一个漏网逃脱。畏惧威势而投降的人,可以由你自行加以赦免宽宥,以仁爱为根本,任凭你施展高明的谋略。”崔亮因功进号镇北将军。李平统率各路军队,水陆并进,讨伐堰贼。元亮违背李平的节度,以患病为由请求返回,随着自己的表章一同出发。李平上表说元亮擅自返回京城,失去了乘胜进击的机会,也错过了水陆军会合的时机,如今应当处死元亮,请朝廷议定。灵太后下令说:“元亮擅自决定去留,违背我的谋划,即使取得了一点小胜,难道能免除大罪吗?只是我代理处理国家政务,希望少杀人为宜,可以特别准许他以功劳抵过。”李平到达后,元亮在宫禁之中与他争功,言语神色间都表现出来了。

寻除殿中尚书,迁吏部尚书。时羽林新害张彝之后,灵太后令武官得依资入选。官员既少,应选者多,前尚书李韶循常擢人,百姓大为怨。亮乃奏为格制,不问士之贤愚,专以停解日月为断,虽复官须此人,停日后者终不得。庸才下品,年月久者灼然先用。沈滞者皆称其能。亮外甥司空谘义刘景安书规亮曰:「殷、周以乡塾贡士,两汉由州郡荐才,魏、晋因循,又置中正。谛观在昔,莫不审举,虽未尽美,足应十收六七。而朝廷贡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论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人才行业,空辨氏姓高下。至于取士之途不溥,沙汰之理未精。而舅属当铨衡,宜须改张易调。如何反为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谁复修厉名行哉?」亮答书曰:

汝所言乃有深致。吾乘时徼幸,得为吏部尚书。当其壮也,尚不如人,况今朽老,而居帝难之任。常思同升举直,以报明主之恩;尽忠竭力,不为贻厥之累。昨为此格,有由而然。今已为汝所怪,千载之后,谁知我哉!可静念吾言,当为汝论之。

吾兼正六为吏部郎,三为尚书,铨衡所宜,颇知之矣。但古今不同,时宜须异。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第,上之尚书,尚书据状,量人授职,此乃与天下群贤共爵人也。吾谓当尔之时,无遗才、无滥举矣,而当犹云十收六七。况今日之选,专归尚书,以一人之鉴,照察天下,刘毅所云一吏部、两郎中而欲究镜人物,何异以管窥天而求其博哉!今勋人甚多,又羽林入选。武夫崛起,不解书计,唯可彍弩前驱,指踪捕噬而已。忽令垂组乘轩,求其烹鲜之效,未曾操刀,而使专割。又武人至多,官员至少,不可周溥。设令十人共一官,犹无官可授,况一人望一官,何由可不怨哉?吾近面执,不宜使武人入选,请赐其爵,厚其禄。既不见从,是以权立此格,限以停年耳。

昔子产铸刑书以救敝,叔向讥之以正法,何异汝以古礼难权宜哉?仲尼云:「德我者《春秋》,罪我者亦《春秋》。」吾之此指,其由是也。但令当来君子,知吾意焉。

后甄琛、元修义、城阳王徽相继为吏部尚书,利其便己,踵而行之。自是贤愚同贯,泾、渭无别。魏之失才,从亮始也。

历侍中、太常卿、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时刘腾擅权,亮托妻刘氏,倾身事之。故频年之中,名位隆赫。有识者讥之。转尚书仆射,加散骑常侍。疽发于背,明帝遣舍人问疾,亮上表乞解仆射,诏不许。寻卒。诏给东园秘器,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谥曰贞烈。

亮在雍州,读《杜预传》,见其为八磨,嘉其有济时用,遂教人为碾。及为仆射,奏于张方桥东堰谷水,造硙磨数十区,其利十倍,国用便之。亮有三子,士安、士和、士泰,并强士,善于当世。

士安历尚书北部郎,卒于谏议大夫,赠左将军、光州刺史。无子,弟士和以子乾亨继。乾亨,武定中,尚书都兵郎中。

士和初为司空主簿。萧宝夤之在关中,高选寮佐,以为都督府长史。时莫折念生遣使诈降,宝夤表士和兼度支尚书为陇右行台,令入秦抚慰,为念生所害。

士泰历给事中、司空从事中郎、谏议大夫、司空司马。明帝末,荆蛮侵斥,以士泰为龙骧将军、征蛮别将。事平,以功赐爵五等男。建义初,遇害于河阴,赠都督、青州刺史,谥曰文肃。了肇师袭爵。

肇师少时疏放,长遂变节,更成谨厚。涉猎经史,颇有文思。天平初,以通直散骑侍郎为尉劳青州使,至齐州界,为土贼崔迦叶等拘,欲逼与同事。肇师执志不动,喻以祸福,贼遂舍之。仍巡慰青部而还。肇师以从弟乾亨同居,事伯母甚谨。齐文襄尝言肇师合诛,左右问其故,曰:「崔鸿《十六国春秋》述诸僭伪而不及江东。」左右曰:「肇师与鸿别族。」乃止。天保初,以参定浑代礼仪,封襄城县男,仍兼中书侍郎,卒。始鄴下有薛生者,能相人,言赵彦琛当大贵。肇师因问己,答曰:「公门望虽高,爵位不及赵。」终如其言。

亮弟敬默,奉朝请,卒于征虏长史,赠南阳太守。子思韶。从亮征硖石,以军功赐爵武城子,为冀州别驾。

敬默弟敬远,以其贱出,殊不经纪,论者讥焉。

译不久,元亮被任命为殿中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当时羽林军刚刚杀害张彝,灵太后下令武官可以按照资历参加铨选。官员职位少,而应选的人很多,前任尚书李韶按照常规选拔人才,百姓大为怨恨。元亮于是上奏制定资格条例,不问士人贤能还是愚劣,只以停留候选的年月作为决定标准;即使某个官职必须任用这个人,只要停留日期在后,也终究不能任用。庸劣的下等人才,只要年限久远,便明明白白地优先任用。积压不得升迁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元亮的外甥、司空谘议刘景安写信规劝元亮说:“殷、周通过乡塾贡举士人,两汉由州郡荐举人才,魏、晋沿袭旧制,又设置中正官。仔细考察过去,没有不认真选举的;虽然还不能尽善尽美,也足以十人中选取六七人。可是如今朝廷贡举人才,只求文章,不取其义理;考察孝廉只谈章句,不涉及治理国家的道理;设置中正官又不考查人才的品行操守,只是空谈士族姓氏的高下。至于取士的途径不够广泛,淘汰甄别的原则也不精当。舅父正主持铨衡,更应当改革调整。为什么反而制定按停年限额的条例来限制他们呢?天下士人谁还会修养磨炼自己的名声品行呢?”元亮回信说:你所说的话确实很有深意。我只是趁时机侥幸得到吏部尚书之职。正当壮年时,尚且比不上别人,何况如今已经衰老,却处在皇帝都认为困难的职位上。我常想着一同升用、举荐正直之士,来报答明主的恩德;竭尽忠诚和力量,不给后代留下祸患。昨天制定这个条例,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如今已经被你责怪了,千年以后,谁还会知道我的本意呢?你可以静心思考我的话,我应当为你说明其中的道理。我兼任正六品官职为吏部郎,三次任尚书,对于铨衡之事应当相当了解了。但古今不同,适合时势的办法也必须不同。为什么呢?过去有中正官品评人才的等级,把结果上报尚书;尚书依据记录,衡量人才而授予官职,这就是和天下众多贤才共同授予爵禄。我认为在那种时候,不会遗漏人才,也不会滥行荐举;然而当时还说十人只能选取六七人。何况如今的选举,完全归尚书掌管,凭一个人的鉴识来考察天下人才,刘毅所说一个吏部尚书、两个郎中就想全面鉴察人物,和从竹管孔中看天而想求得天的广大有什么不同呢?如今有功勋的人很多,又有羽林军参加铨选。武夫纷纷崛起,不懂得文书和计算,只能在前面张弩冲锋,指引踪迹、捕捉噬咬而已。忽然让他们垂挂印绶、乘坐轩车,却要求他们取得治理百姓的成效;他们还没有拿过刀,就让他们专门切割食物。况且武人极多,官职极少,不能普遍安排。假使十个人共同争一个官职,尚且没有官职可以授予,何况一人希望得到一个官职,怎么会不怨恨呢?我近来当面坚持认为,不应让武人参加铨选,请求只赐给他们爵位,优厚他们的俸禄。既然没有被采纳,所以权宜地制定这个条例,只用停留年限来限制他们罢了。过去子产铸造刑书来挽救弊端,叔向却讥讽他,说这会破坏正法;这和你拿古代礼制来责难权宜办法有什么不同呢?仲尼说过:“使我获得美名的是《春秋》,使我获罪的也是《春秋》。”我制定这个办法的用意,原因就在这里。只希望将来的君子能够知道我的心意。后来甄琛、元修义、城阳王元徽相继担任吏部尚书,都认为这种办法对自己有利,接着实行。从此贤能和愚劣被同样对待,泾水、渭水混在一起,毫无区别。北魏失去人才,是从元亮开始的。元亮历任侍中、太常卿、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当时刘腾专擅权力,元亮托靠妻子刘氏,竭力侍奉刘腾。因此在几年之内,名位显赫,了解内情的人都讥笑他。后来转任尚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背上生了毒疮,明帝派舍人前去问候病情,元亮上表请求解除仆射之职,诏令不准。不久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谥号为贞烈。元亮在雍州时,读《杜预传》,看到杜预制作八磨,赞赏它有助于时务,于是教人制造碾。后来任仆射,便上奏请求在张方桥东边拦堰谷水,制造水硙、水磨数十区,收益增加十倍,国家也因而得到便利。元亮有三个儿子:士安、士和、士泰,都是有才能的人,在当时很有名。士安历任尚书北部郎,死于谏议大夫任上,追赠左将军、光州刺史。他没有儿子,弟弟士和便让儿子乾亨承继。乾亨在武定年间任尚书都兵郎中。士和起初任司空主簿。萧宝夤在关中时,精选属官辅佐,任命士和为都督府长史。当时莫折念生派使者诈降,萧宝夤上表任命士和兼任度支尚书、陇右行台,命他进入秦地进行抚慰,士和被莫折念生杀害。士泰历任给事中、司空从事中郎、谏议大夫、司空司马。明帝末年,荆蛮侵扰扩张,任士泰为龙骧将军、征蛮别将。事情平定后,因功赐爵五等男。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都督、青州刺史,谥号为文肃。了肇师承袭爵位。肇师年轻时疏放不拘,长大后终于改变操守,变得谨慎厚重。他博览经史,很有文才。天平初年,以通直散骑侍郎身份任慰劳青州使,到了齐州境内,被土贼崔迦叶等拘捕,贼人想逼迫他与自己共事。肇师坚持志节不动摇,用祸福之理劝说他们,贼人于是放了他。他仍然巡视慰问青州各部后返回。肇师和堂弟乾亨同住,对伯母侍奉非常恭谨。齐文襄曾说肇师应当诛杀,左右近臣问原因,他说:“崔鸿的《十六国春秋》记述各个僭伪政权,却没有涉及江东。”左右近臣说:“肇师和崔鸿不是同族。”这才作罢。天保初年,因参与制定浑代礼仪,封襄城县男,仍兼任中书侍郎,后来去世。当初邺城有个薛生,善于给人相面,说赵彦琛将来会极其显贵。肇师于是问自己的命运,薛生回答说:“您的家族门望虽然高,爵位却比不上赵彦琛。”最终果然如他所说。元亮的弟弟敬默,任奉朝请,死于征虏长史任上,追赠南阳太守。他的儿子思韶跟随元亮征讨硖石,因军功赐爵武城子,任冀州别驾。敬默的弟弟敬远,因为是庶出,行为特别不守法纪,评论他的人都讥讽此事。

光韶,亮从父弟也。父幼孙,太原太守。光韶事亲以孝悌。初除奉朝请,光韶与弟光伯孪生,操业相侔,特相友爱,遂经吏部尚书李冲,让官于光伯,辞色恳至。冲为奏闻,孝文嘉而许之。太和二十年,以光韶为司空行参军,复请让从叔和,曰:「臣诚微贱,未登让品,属逢皇朝,耻无让德。」和亦谦退,辞而不当。孝文善之,遂以和为广陵王国常侍。寻敕光韶秘书郎,掌校华林御书。累迁青州中从事。后为司空骑兵参军,又兼司徒户曹。出为济州辅国府司马,刺史高植甚知之,政事多委访焉。迁青州平东府长史。府解,敕知州事。光韶清直明断,吏人畏爱之。入为司空从事中郎,以母老解官归养,赋诗展意,朝士属和者数十人。久之,征为司徒谘议,固辞不拜。

光韶性严,声韵抗烈,与人平谈,常若震厉。至于兄弟议论,外闻谓为忿怒,然孔怀雍睦,人少逮之。孝庄初,河间邢杲率河北流人十余万众攻逼州郡,刺史元俊忧不自安。州人乞光韶为长史以镇之。时阳平路回寓居齐土,与杲潜相影响,引贼入郭,光韶临机处分,在难确然。贼退之后,刺史表光韶忠毅,朝廷嘉之,发使慰劳。寻为东道军司。及元颢入洛,自河以南,莫不风靡。刺史广陵王欣集文武以议所从,在坐之人,莫不失色。光韶独抗言曰:「元颢受制梁国,称兵本朝,乱臣贼子,旷代少畴。何但大王家事,所宜切齿。等荷朝眷,未敢仰从。」长史崔景茂、前瀛州刺史张烈、前郢州刺史房叔祖、征士张僧皓咸云:「军司议是。」欣乃斩颢使。

寻征辅国将军,再迁廷尉卿。秘书监祖莹以赃罪被劾。光韶必欲致之重法,太尉城阳王徽、尚书令临淮王彧、吏部尚书李神俊、侍中李彧并势望当时,皆为莹求宽。光韶正色曰:「朝贤执事,于舜之功,未闻其一,如何反为罪人言乎。」其执意不回如此。永安据乱,遂还乡里。

光韶博学强辩,尤好理论,至于人伦名教,得失之间,榷而论之,不以一毫假物。家足于财,而性俭吝,衣马敝瘦,食味粗薄。始光韶在都,同里人王蔓于夜遇盗,害其二子。孝庄诏黄门高道穆,令加检捕,一坊之内,家别搜索。至光韶宅,绫绢钱布匮箧充积。议者讥其矫啬。其家资产,皆光伯所营。光伯亡,悉焚其契。河间邢子才曾贷钱数万,后送还之。光韶曰:「此亡弟相贷,仆不知也。」竟不纳。

刺史元弼前妻,是光韶之继室兄女。弼贪婪不法,光韶以亲情亟相非责,弼衔之。时耻翔反于州界,弼诬光韶子通与贼连结,囚其合家,考掠非理。而光韶与之辨争,词色不屈。会樊子鹄为东道大使,知其见枉,理出之。时人劝令诣樊陈谢,光韶曰:「羊舌大夫已有成事,何劳往也!」子鹄亦叹尚之。后刺史侯深代下,疑惧,谋为不轨。夜劫光韶,以兵胁之,责以谋略。光韶曰:「凡起兵须有名义,使君今日举动,直是作贼耳,知复何计!」深虽恨之,敬而不敢害。寻除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起。

光韶以世道屯邅,朝廷屡变,闭门却扫,吉凶断绝。诫子孙曰:「吾自谓立身无惭古烈,但以禄命有限,无容希世取进。在官以来,不冒一级,官虽不达,经为九卿。且吾平生素业,足以遗汝,官阀亦何足言也。吾既运薄,便经三娶,而汝之兄弟各不同生。合葬非古,吾百年之后,不须合也。然赠谥之及,出自君恩,岂容子孙自求之也?勿须求赠。若违吾志,如有神灵,不享汝祀。吾兄弟自幼及老,衣服饮食未尝一片不同,至于兒女官婚,荣利之事,未尝不先以推弟。弟顷横祸,权作松榇,亦可为吾作松棺,使吾见之。」卒,年七十一。孝静初,侍中贾思申启,称述光韶,诏赠散骑常侍、骠骑将军、青州刺史。

光韶弟光伯。为青州别驾,后以族弟休临州,申牒求解。尚书奏:「案《礼》: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臣昆弟,不臣诸父;封君之孙,得尽臣。计始封之君,即是世继之祖,尚不得臣,况今刺史既非世继,而得行臣吏之节,执笏称名者乎?检光伯请解,率礼不愆,谓宜许遂。」灵太后令从之。寻除北海太守,有司以其更满,依例奏代。明帝诏曰:「光伯自莅海沂,清风远著,兼其兄光韶复能辞荣侍养,兄弟忠孝,宜有甄录,可更申三年,以广风化。」后历太傅谘议参军。

节闵帝时,崔祖螭、张僧皓起逆,攻东阳,旬日间,众十余万。刺史、东莱王贵平欲令光伯出城慰劳。兄光韶争之曰:「以下官观之,非可慰喻止也。」贵平逼之,不得已,光伯遂出城。未及晓喻,为飞天矢所中,卒,赠青州刺史。子滔,武定末殷州别驾。修之弟道固。

译光韶是元亮叔父的儿子。父亲幼孙,任太原太守。光韶侍奉双亲,以孝悌闻名。起初被任命为奉朝请,光韶和弟弟光伯是孪生兄弟,才学操守相当,彼此特别友爱,于是经过吏部尚书李冲,请求把官职让给光伯,辞色恳切。李冲替他上奏,孝文帝赞许并答应了。太和二十年,任光韶为司空行参军,他又请求把官职让给堂叔和,说:“臣确实卑微低贱,还没有达到可以让官的品级,恰逢皇朝盛世,却以没有让德为耻。”和也谦让退避,推辞而不肯接受。孝文帝赞赏他们,于是任和为广陵王国常侍。不久,敕令光韶任秘书郎,掌管校勘华林御书。多次升迁为青州中从事。后来任司空骑兵参军,又兼任司徒户曹。出任济州辅国府司马,刺史高植很了解他,政务多向他询问。升任青州平东府长史。府任解除后,敕令他主持州事。光韶清廉正直,明察决断,官吏百姓都敬畏而爱戴他。入朝任司空从事中郎,因为母亲年老,解除官职回家奉养,作诗抒发心意,朝廷士大夫应和的有几十人。过了很久,征召他任司徒谘议,他坚决推辞不就任。光韶性情严厉,声音高亢刚烈,和人平常交谈,常常也像震怒严厉一样。至于兄弟之间议论事情,外人听来以为是在愤怒争吵,然而他们兄弟情深和睦,这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孝庄帝初年,河间人邢杲率领河北流民十多万人进攻逼近州郡,刺史元俊忧虑得不能自安。州人请求让光韶担任长史来镇守。此时阳平人路回寄居齐地,暗中与邢杲相互呼应,引贼兵进入城郭;光韶临机处置,在危难中坚定不移。贼兵退去后,刺史上表称赞光韶忠诚坚毅,朝廷嘉奖他,派使者慰劳。不久,任东道军司。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无不闻风归附。刺史广陵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应当跟从谁,在座的人无不变色。只有光韶抗声说道:“元颢受梁国控制,却向本朝出兵,是乱臣贼子,历代少有。哪里只是大王一家的事情,实在应当切齿痛恨。我们都承受朝廷恩宠,不敢仰从他。”长史崔景茂、前瀛州刺史张烈、前郢州刺史房叔祖、征士张僧皓都说:“军司的意见是正确的。”元欣于是杀了元颢的使者。不久,光韶被征召为辅国将军,再升为廷尉卿。秘书监祖莹因贪赃罪被弹劾。光韶一定要依法重惩祖莹,太尉城阳王元徽、尚书令临淮王元彧、吏部尚书李神俊、侍中李彧都是当时有权势声望的人,都替祖莹请求宽免。光韶严肃地说:“朝廷贤臣掌管政事,对于舜的功业,没听说他们有一件可以相比,为什么反而替罪人说话呢?”他坚持己见,毫不改变就是如此。永安年间发生变乱,他便回到乡里。光韶博学善辩,尤其喜欢谈论义理;至于人伦名教的是非得失,他都加以权衡论述,丝毫不借助外物。他家中财产充足,却生性节俭吝啬,衣服马匹破旧瘦弱,食物粗糙寡淡。起初光韶在京城时,同里人王蔓夜间遇盗,盗贼杀害了他的两个儿子。孝庄帝诏令黄门高道穆加紧搜捕,在一坊之内逐户搜索。搜到光韶家时,绫绢、钱币、布帛装满箱柜。评论者讥笑他表面装作节俭吝啬。他家的财产都是光伯经营积累的。光伯死后,光韶把所有契约都烧掉。河间人邢子才曾借给他数万钱,后来送还,光韶说:“这是亡弟借给你的钱,我不知道。”最终没有收下。刺史元弼的前妻,是光韶继室的兄长之女。元弼贪婪违法,光韶因亲情屡次责备他,元弼因此怀恨。当时耻翔在州境反叛,元弼诬陷光韶的儿子与贼人相互勾结,把光韶全家囚禁起来,进行了不合道理的拷打。光韶和他争辩,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恰逢樊子鹄任东道大使,知道光韶受到冤枉,依法将他释放。当时人劝光韶到樊子鹄那里道谢,光韶说:“羊舌大夫已经把事情办成了,何必再去呢!”樊子鹄也感叹并推重他。后来刺史侯深接任下任,心中疑惧,谋划作乱。他夜间劫持光韶,用军队威胁他,责问他有什么谋略。光韶说:“凡是起兵都必须有名义,使君今天的举动,只是在做贼罢了,我还能知道什么计策!”侯深虽然恨他,却敬重他,不敢加害。不久,光韶被任命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但没有出仕。光韶认为世道艰难,朝廷屡次变乱,便闭门谢客,断绝一切吉凶往来。他告诫子孙说:“我自认为立身处世没有愧对古代贤烈,只是俸禄命运有限,不能迎合世俗以求进身。我做官以来,没有越级冒进过一级官职,虽然官位不显达,也曾经做到九卿。况且我平生一向的产业,足以留给你们,官位门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既然命运浅薄,便经历了三次婚娶,而你们兄弟又各不是同母所生。合葬不是古制,我百年之后,不必合葬。然而追赠和谥号,是出于君主的恩典,哪里容得子孙自行求取呢?不要请求追赠。如果违背我的意愿,即使有神灵,我也不享用你们的祭祀。我和兄弟从幼年到老年,衣服饮食从未有一件不同;至于儿女婚嫁和官职荣利之事,也从未不先推让给弟弟。弟弟近来遭遇横祸,暂且用松木做成棺材,也可以替我做一具松木棺,让我能够看见它。”去世时,七十一岁。孝静帝初年,侍中贾思申上奏称述光韶,诏令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将军、青州刺史。光韶的弟弟光伯,任青州别驾。后来宗族弟弟休到州任职,光伯上文书请求解除官职。尚书上奏说:“按照《礼》:始封的君主,不把父辈叔伯和兄弟当作臣下;受封君主的儿子,可以把兄弟当作臣下,却不把叔伯当作臣下;受封君主的孙子,才可以完全把他们当作臣下。考察始封君主,就是世代承继的始祖,尚且不能让父辈和兄弟为臣,何况如今的刺史既不是世袭承继的君主,怎么能让官吏执笏称名、行臣下之礼呢?考察光伯请求解除官职,完全合乎礼制,没有过错,应当准许。”灵太后下令依从。不久,任北海太守,有司因为任期已满,按照惯例上奏请求替换。明帝下诏说:“光伯自从治理海沂,清廉的声誉远播;加上他的兄长光韶又能辞去荣职奉养母亲,兄弟忠孝,应当予以甄别记录,可以再延长任期三年,以推广这种风化。”后来历任太傅谘议参军。节闵帝时,崔祖螭、张僧皓发动叛乱,进攻东阳,十多天内聚集了十多万人。刺史、东莱王元贵平想让光伯出城慰劳他们。哥哥光韶争辩说:“从下官看来,这些人不是用言语慰问劝止就能解决的。”元贵平逼迫他,光伯不得已便出城。还没来得及晓谕劝说,就被飞来的箭射中而死,追赠青州刺史。儿子滔,武定末年任殷州别驾。修的弟弟道固。

道固字季坚,其母卑贱,嫡母兄攸之、目连等轻侮之。父辑谓攸之曰:「此兒姿识,或能兴人门户,汝等何以轻之?」攸之等遇之弥薄。辑乃资给道固,令其南仕。时宋孝武为徐、兗二州刺史,以道固为从事。道固美形貌,善举止,习武事,孝武嘉之。会青州刺史新除,过彭城,孝武谓曰:「崔道固人身如此,岂可为寒士?而世人以其偏庶侮之,可为叹息。」刺史至州,辟为主簿。后为宋诸王参军,被遣青州募人,长史以下并诣道固。道固诸兄等逼其所生自致酒炙于客前。道固惊起接取,谓客曰:「家无人力,老亲自执劬劳。」诸客皆知其兄所作,咸拜其母。母谓道固曰:「我贱,不足以报贵宾,汝宜答拜。」诸客皆叹美道固母子,贱其诸兄。后为冀州刺史,镇历城。

宋明帝立,徐州刺史薛安都与道固等立废帝子业弟子勋,败乃归魏。献文帝以为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宋明帝遣说道固,以为徐州刺史,复归宋。

皇兴初,献文诏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讨道固,道固面缚请罪。白曜送赴都,诏恕其死。乃徙齐土望共道固守城者数百家于桑乾,立平齐郡于平城西北北新城,以道固为太守,赐爵临淄子。寻徙居京城西南二百余里旧除馆之西。延兴中卒,子景徽袭爵。

初,道固之在客邸,与薛安都、毕众敬邻馆,时以公集相见。本既同由武达,颇结寮旧。时安都志已衰朽,于道固疏略,而众敬每尽殷勤。道固谓刘休宾、房法寿曰:「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都视人,殊自萧索,毕固依依也。」景徽字文睿,卒于平州刺史,谥曰定。子休纂袭爵。

道固兄曰连子僧祐。僧深坐兄僧祐与沙门法秀谋反,徙薄骨律镇。后位南青州刺史。元妻房氏生子伯驎、伯骥。后薄房氏,纳平原杜氏,与俱徙。生四子,伯凤、祖龙、祖螭、祖虬。僧深得还之后,绝房氏,遂与杜氏及四子寓青州。伯驎、伯骥与母房居冀州,虽往来父间,而心存母氏,孝慈之道,顿阻一门。僧深卒,伯驎奔赴,不敢入家,寄哭寺门。祖龙刚躁,与兄伯驎讼嫡庶,并以刀剑自卫,苦怨雠焉。祖螭小字社客,普泰初反,尔硃仲远讨斩之。祖虬,少好学,不驰竞。

僧深从弟和,位平昌太守。家巨富而性吝,埋钱数百斛,其母李春思堇,惜钱不买。子轨,字启则,盗钱百万,背和亡走。后至仪同、开府铠曹参军,坐贪伪,赐死晋阳。

论曰:崔光风素虚远,学业深长,孝文归其才博,许其大至,明主固知臣也。历事三朝,师训少主,不出宫省,坐致台傅,斯亦近世之所希有。但顾怀大雅,托迹中庸,其于容身之讥,斯乃胡广所不免也。鸿博综古今,立言为事,亦才志之士乎。崔亮既明达从事,动有名迹,于断年之选,失之逾远,救弊未闻,终为国蠹,无苟而已,其若是乎。光韶居雅仗正,有国士之风矣。

北史卷四十五

列传第三十三

裴叔业夏侯道迁李元护席法友王世弼江悦之淳于诞沈文秀张谠李苗刘藻傅永傅竖眼张烈李叔彪路恃庆房亮曹世表潘永基硃元旭

裴叔业,河东闻喜人。魏冀州刺史徽之后也。五世祖苞,晋秦州刺史。祖邕,自河东居于襄阳。父顺宗,兄叔宝,仕宋、齐,并有名位。叔业少有气干,颇以将略自许。宋元徽末,历官为羽林监、齐高帝骠骑行参军。齐受命,累迁为宁蛮长史、广平太守。叔业早与齐明帝同事。明帝辅政,以为心腹,使领军奄袭诸蕃镇,尽心用命。及即位,以为给事黄门侍郎,封武昌县伯。孝文南次钟离,拜叔业为徐州刺史,以水军入淮。帝令郎中裴聿往与之语,叔业盛饰左右服玩以夸之。聿曰:「伯父仪服诚为美丽,但恨不昼游耳。」

齐帝崩,废帝即位。诛大臣,都下屡有变发。叔业登寿春城,北望肥水,谓部下曰:「卿等欲富贵乎?我言富贵亦可办耳。」未几,见徙南衮州刺史。会陈显达围建鄴,叔业遣司马李元护应之,及显达败而还。叔业虑内难未已,不愿为南兗州。齐废主嬖臣茹法珍、王咺之等疑其有异,去来者并云叔业北入。叔业兄子植、IR、瑜、粲等弃母奔寿阳。法珍等以其既在疆场,且欲羁縻之,白齐主,遣中书舍人裴穆慰诱之,许不须回换。叔业虽得停,而忧惧不已。时梁武帝为雍州刺史,叔业遣亲人马文范以自安之计访之梁武帝,曰:「雍州若能坚据襄阳,辄当戮力自保。若不尔,回面向北,不失河南公。」梁武报曰:「唯应送家还都以安慰之,自然无患。若意外相逼,当勒马二万人,直出横江,以断其后,则天下事一举可定。若欲北向,彼必遣人相代,以河北一地相处,河南公宁复可得?如此,则南归望绝矣。」叔业沉疑未决,遣信诣豫州刺史薛真度,访入北之宜。真度答书,盛陈朝廷风化。叔业乃遣子芬之及兄女夫韦伯昕奉表内附。

译道固字季坚,他的母亲出身卑贱,嫡母的兄弟攸之、目连等轻视欺侮他。父亲辑对攸之说:“这个孩子的姿态见识,或许能够振兴家门,你们为什么轻视他?”攸之等人对他反而更加刻薄。辑于是资助道固,让他到南方求仕。当时宋孝武帝任徐、兖二州刺史,任道固为从事。道固容貌俊美,举止得体,学习武事,孝武帝很赞赏他。恰逢青州刺史新近任命,经过彭城,孝武帝对他说:“崔道固这样的人,难道可以作为寒士看待吗?可是世人因为他是偏房庶出而侮辱他,实在令人叹息。”刺史到了州里,征召道固为主簿。后来道固任宋朝诸王参军,被派到青州招募人员,长史以下的官员都到道固那里去。道固的几个兄长逼迫他的生母亲自把酒和肉送到客人面前。道固惊起接过来,对客人说:“家中没有人手,老母亲亲自操劳。”客人都知道这是他兄长所为,便一起向他的母亲行礼。母亲对道固说:“我身份卑贱,不足以答谢贵客,你应当回礼。”客人都赞叹道固母子的品德,鄙视他的几个兄长。后来道固任冀州刺史,镇守历城。宋明帝即位,徐州刺史薛安都和道固等人拥立废帝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失败后便归附北魏。献文帝任命道固为南冀州刺史、清河公。宋明帝派使者劝说道固,任命他为徐州刺史,道固又归附宋朝。皇兴初年,献文帝诏令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讨伐道固,道固反绑双手请罪。慕容白曜把他送到京城,诏令赦免他的死罪。于是把齐地有声望、曾和道固共同守城的数百家迁徙到桑乾,在平城西北的北新城设置平齐郡,任命道固为太守,赐爵临淄子。不久又迁居京城西南二百多里的旧除馆西边。延兴年间去世,儿子景徽承袭爵位。起初,道固住在客舍时,和薛安都、毕众敬的馆舍相邻,当时因公事聚集而相见。他们本来都因武功显达,颇有同僚旧交之情。当时薛安都志气已经衰败,对道固很疏略,而毕众敬总是对他十分殷勤。道固对刘休宾、房法寿说:“古人说:‘不是同族的人,必定心思不同。’薛安都看待别人,显得特别冷落;毕众敬却一直依依不舍。”景徽字文睿,死于平州刺史任上,谥号为定。儿子休纂承袭爵位。道固的兄长是连子僧祐。僧深因兄长僧祐和沙门法秀谋反获罪,被迁徙到薄骨律镇。后来任南青州刺史。原配房氏生有伯驎、伯骥。后来僧深疏远房氏,娶平原杜氏,和她一起迁徙。生了四个儿子:伯凤、祖龙、祖螭、祖虬。僧深获准返回后,和房氏断绝关系,于是和杜氏及四个儿子寄居青州。伯驎、伯骥和母亲房氏住在冀州,虽然在父亲和他们之间往来,但心里仍向着母亲,孝慈之道使一家人的关系完全阻隔。僧深死后,伯驎赶来奔丧,却不敢进入家门,只能在寺门寄托哭吊。祖龙刚强暴躁,和兄长伯驎争论嫡庶,并用刀剑自卫,彼此深深怨恨。祖螭小字社客,普泰初年起兵反叛,尔朱仲远将他讨伐斩杀。祖虬年轻时喜欢学习,不热衷于争名逐利。僧深的堂弟和,官至平昌太守。家里非常富有却生性吝啬,埋藏了数百斛钱,他的母亲李春思连一点钱也舍不得花。儿子轨,字启则,盗取钱财一百万,背弃父亲和而逃走。后来官至仪同、开府铠曹参军,因贪赃作伪获罪,在晋阳赐死。史臣评论说:崔光的风度清虚高远,学业深厚广博,孝文帝认为他的才学博大,许其有远大成就,明主确实了解臣下。他历事三朝,师训年少君主,不出宫禁之省便能使自己升至台傅之位,这也是近世少有的事。只是他顾念保全大雅,寄身于中庸之道,对于别人讥讽他只求容身这一点,正是胡广也不能免除的。崔鸿广博地综合古今,立言著述作为事业,也算是有才华、有志向的人吧。崔亮明达而能办事,行动常有声名功迹,但在按年限选官的事情上,错得太远;没有听说他真正挽救了弊端,最终反而成为国家的蛀虫,不过是苟且行事罢了,难道竟会如此吗?光韶处世高雅而坚持正道,确实有国士的风范。《北史》第四十五卷。列传第三十三。裴叔业、夏侯道迁、李元护、席法友、王世弼、江悦之、淳于诞、沈文秀、张谠、李苗、刘藻、傅永、傅竖眼、张烈、李叔彪、路恃庆、房亮、曹世表、潘永基、朱元旭。裴叔业是河东郡闻喜县人,是北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五世祖裴苞,任晋朝秦州刺史。祖父裴邕从河东迁居襄阳。父亲裴顺宗、哥哥裴叔宝,都在宋、齐做官,拥有名望地位。叔业年轻时就有气魄才干,很以将帅谋略自许。宋元徽末年,历任羽林监、齐高帝骠骑行参军。齐朝接受天命后,多次升迁为宁蛮长史、广平太守。叔业早年就和齐明帝共事。明帝辅政时,把他当作心腹,派他率军突然袭击各地藩镇,他尽心竭力听命行事。明帝即位后,任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封武昌县伯。孝文帝南巡驻军钟离,任命叔业为徐州刺史,让他率水军进入淮河。孝文帝派郎中裴聿前去和他交谈,叔业盛饰身边侍从和服饰器玩来向他夸耀。裴聿说:“伯父的仪容服饰确实华美,只可惜不能在白天出游罢了。” 齐帝去世,废帝即位。废帝诛杀大臣,京城中屡次发生变乱。叔业登上寿春城,向北望着肥水,对部下说:“你们想要富贵吗?我说富贵也是可以办到的。”不久,他被调任南兖州刺史。正赶上陈显达包围建邺,叔业派司马李元护前去响应,等到陈显达失败后才返回。叔业担心朝廷内部的祸难还没有结束,不愿意担任南兖州刺史。齐废帝的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怀疑他有异心,往来的人都说叔业将要向北归附。叔业哥哥的儿子植、IR、瑜、粲等抛弃母亲,逃奔寿阳。茹法珍等认为叔业既然身在边疆,正好想用羁縻办法控制他,便禀告齐主,派中书舍人裴穆前去慰问诱导他,答应不必调动他的任职。叔业虽然得以留任,却仍然忧惧不安。当时梁武帝任雍州刺史,叔业派亲信马文范前去向梁武帝询问自保之计,说:“如果雍州能够坚守襄阳,我就应当竭力自保;如果不能这样,我就掉头向北,也不失为河南公。”梁武帝答复说:“只应把家属送回京城来安抚他们,自然就没有忧患。如果发生意外而被逼迫,我当率领两万人马,直出横江,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大事一举便可决定。” “如果想向北归附,北魏一定会派人来替代你,把河北一带作为你的安置之地,那河南公的爵位难道还能得到吗?这样一来,你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叔业沉思疑虑,不能决定,于是派使者到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询问归入北魏是否合宜。薛真度回信,大力陈述朝廷的教化。叔业于是派儿子芬之以及兄长的女婿韦伯昕捧着表章归附北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