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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04–413 段

景明元年正月,宣武诏授叔业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刺史、征南将军,封兰陵郡公。又赐叔业玺书,遣彭城王勰、尚书令王肃赴接。军未度淮,叔业病卒,李元护、席法友等推叔业兄子植监州事。诏赠叔业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忠武公,给东园温明秘器。

子蒨之,字文德,仕齐,随郡王左常侍,先卒。

子谭绍封。谭粗险好杀,所乘牛马为小惊逸,手自杀之。然孝事诸叔,尽于子道,国禄岁入,每以分赡,世以此称之。位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卒,赠南豫州刺史,谥曰敬。

子测,字伯源,袭。历通直散骑侍郎,天平中,走于关中。

蒨之弟芬之,字文馥,长者好施,笃爱诸弟。仕齐,位羽林监。入魏,以父勋封上蔡伯。为东秦州刺史,在州有清静称。后徙封山茌县,迁岐州刺史。为陇贼所围,城陷,贼以送上邽,为莫折念生所害,赠青州刺史。

芬之弟蔼之,字幼重,性轻率,好琴书。其内弟柳谐善鼓琴,蔼之师而微不及也。位汝阳太守。

叔业长兄子彦先,少有志尚。叔业以寿春入魏,彦先封雍丘县子,位勃海相。卒,谥曰惠恭。

彦先子约,字元俭,性颇刚鲠,后袭爵。冀州大乘贼起,敕为别将,行勃海郡事,城陷见害。

长子英起,武定末洛州刺史。英起弟威起,卒于齐王府中兵参军,赠鸿胪少卿。

彦先弟绚,扬州中从事。时扬州霖雨,水入城,刺史李崇居城上,系船凭焉。绚率城南人数千家氵凡舟南走高原。谓崇还北,遂与别驾郑祖起等送子十四人于梁。崇勒水军讨之,众溃见获,投水而死。

植字文远,叔业兄叔宝子也。少而好学,览综经史,尤长释典,善谈理义。随叔业在寿春。叔业卒,席法友、柳玄达等共举植监州。秘叔业丧问,教命处分,皆出于植。于是开门纳魏军。诏以植为衮州刺史、崇义县侯,入为大鸿胪卿。后以长子昕南叛,有司处之大辟,诏特恕其罪,以表勋诚。寻除授扬州大中正,出为瀛州刺史,再迁度支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

植性非柱石,所为无恆。衮州之还也,表请解官,隐于嵩山,宣武不许,深以为怪。然公私集论,自言人门不后王肃,怪朝廷处之不高。及为尚书,志意颇满,欲以政事为己任,谓人曰:「非我须尚书,尚书亦须我。」辞气激扬,见于言色。及入参议论,时对众官,面有讥毁。又表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言华夷异类,不应在百世衣冠之上。率多侵侮,皆此类也。侍中于忠、黄门元昭览之切齿,寝而不奏。韦伯昕告植欲谋废黜。尚书又奏,羊祉告植姑子皇甫仲达,云受植旨,遂诈称被诏,率合部曲,欲图领军于忠。时忠专权,既构成其祸,又矫诏杀之,朝野称冤。临终,神志自若,遗令子弟,命尽之后,剪落须发,被以法服,以沙门礼葬于嵩高之阴。

初,植与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俊等同时见害。后祚、俊事雪加赠,而植追复封爵而已。植故吏勃海刁冲上疏讼之,于是赠尚书仆射、扬州刺史,乃改葬。

植母,夏侯道迁姊也。性甚刚峻,于诸子皆如严君。长成后,非衣幍不见,小有罪过,必束带伏门,经五三日乃引见之,督以严训。唯少子衍得以常服见之,旦夕温凊。植在瀛州也,其母年逾七十,以身为婢,自施三宝,布衣麻菲,手执箕帚于沙门寺扫洒。植弟瑜、粲、衍并亦奴仆之服,泣涕而从,有感道俗。诸子各以布帛数百赎免其母,于是出家为比丘。入嵩高积岁,乃还家。植既长嫡,母又年老,其在州数岁,以妻子自随。虽自州送禄奉母及赡诸弟,而各别资财,同居异爨,一门数灶,盖亦染江南之俗也。论者讥焉。

植弟飏,壮果有谋略。在齐,以军功位骁骑将军。入魏,为南司州刺史,封义阳县伯。诏命未至,为贼所杀,进爵为侯。宣武以飏勋效未立而卒,其子烱不得袭封。明帝初,烱行货于执事,乃封城平县伯。

烱字休光,小字黄头,颇有文学,善事权门。领军元叉纳其金帛,除镇远将军、散骑常侍、扬州大中正,进爵为侯,改封高城。寻兼尚书右丞,出为东郡太守,为城人所害。赠散骑常侍、青州刺史,谥曰简。

飏弟瑜,字文琬,封下密县子,试守荥阳郡,坐虐暴杀人免官。后徙封灌津子,卒于勃海太守,赠豫州刺史,谥曰定。

译景明元年正月,宣武帝诏令授予叔业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刺史、征南将军之职,封兰陵郡公。又赐给叔业亲笔诏书,派彭城王元勰、尚书令王肃前往迎接。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河,叔业便病死了,李元护、席法友等推举叔业哥哥的儿子植代理州事。诏令追赠叔业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忠武公,赐给东园温明秘器。儿子蒨之,字文德,在齐朝做官,任随郡王左常侍,先于父亲去世。儿子谭绍承袭爵位。谭绍粗鲁凶险,喜欢杀戮,所骑的牛马稍有受惊逃逸,便亲手杀掉。但他孝敬各位叔父,完全尽到了为子之道;国家每年给他的俸禄收入,他总是拿出来分给叔父们供养,世人因此称赞他。官至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南豫州刺史,谥号为敬。儿子测,字伯源,承袭爵位。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天平年间逃往关中。蒨之的弟弟芬之,字文馥,为人宽厚,喜欢施舍,深深爱护各位弟弟。在齐朝做官,官至羽林监。进入北魏后,因父亲的功勋封上蔡伯。任东秦州刺史时,在州中以清静治理著称。后来改封山茌县,升任岐州刺史。被陇地贼军包围,城池陷落,贼人把他送到上邽,被莫折念生杀害,追赠青州刺史。芬之的弟弟蔼之,字幼重,性情轻率,喜欢琴和书。他的妻弟柳谐善于弹琴,蔼之拜他为师,但技艺稍稍不如他。官至汝阳太守。叔业的大哥之子彦先,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叔业以寿春归附北魏后,彦先封雍丘县子,官至勃海相。去世后,谥号惠恭。彦先的儿子约,字元俭,性情颇为刚强耿直,后来承袭爵位。冀州大乘贼起兵,朝廷敕令他任别将,代理勃海郡事务,城池陷落后被杀。长子英起,武定末年任洛州刺史。英起的弟弟威起,死于齐王府中兵参军任上,追赠鸿胪少卿。彦先的弟弟绚,任扬州中从事。当时扬州连降大雨,洪水流入城中,刺史李崇住在城墙上,拴着船作为凭依。绚率领城南数千家乘船向南逃往高地。他对李崇说要返回北方,于是便和别驾郑祖起等人把十四个儿子送到梁朝。李崇率水军讨伐他们,众人溃散被擒,绚投水而死。植字文远,是叔业哥哥叔宝的儿子。年轻时喜欢学习,博览综合经史,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善于谈论义理。随叔业在寿春。叔业死后,席法友、柳玄达等共同推举植代理州事。他秘不发丧,叔业的命令和政务处理都出自植手。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北魏军队。诏令任植为兖州刺史、崇义县侯,入朝任大鸿胪卿。后来因长子昕向南叛逃,有司判处植死刑,诏令特意赦免他的罪,以表彰他的功勋和忠诚。不久任扬州大中正,出任瀛州刺史,再升为度支尚书,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植的性格并非堪当重任,行为没有定性。他从兖州返回时,上表请求解除官职,隐居嵩山,宣武帝不准,植对此深感奇怪。然而在公私聚会讨论时,他自称家族门第不在王肃之后,奇怪朝廷没有把他安排到更高职位。等到任尚书后,志意颇为满足,想把政事当作自己的责任,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之职,而是尚书之职也需要我。”辞气激昂,言语神色间都表现出来了。及至入朝参与议论,有时当着众官的面讥刺诋毁别人。又上表诋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夏人与夷狄是不同族类,不应处在世代衣冠之族的上面。他大多这样侵犯侮辱别人。侍中于忠、黄门元昭看了都恨得咬牙切齿,把奏表压下没有上奏。韦伯昕告发植想要谋划废立。尚书又上奏,羊祉告发植的姑表兄弟皇甫仲达,说他接受植的旨意,于是诈称奉诏,率领全部部曲,想要谋害领军于忠。当时于忠专擅权力,既然已经构成了植的祸事,又假传诏令杀了植,朝廷内外都称其冤枉。临死时,植神志自若,留下遗命给子弟:死后剪掉须发,穿上僧人的法服,按照沙门礼仪葬在嵩高山南面。当初,植和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俊同时被杀。后来郭祚、韦俊的案件得到昭雪并加以追赠,而植只是恢复了原有爵位。植过去的属吏勃海人刁冲上疏为他申诉,于是追赠尚书仆射、扬州刺史,才改葬。植的母亲是夏侯道迁的姐姐。她性情非常刚严,对几个儿子都像严厉的君主一样。儿子们长大后,不穿戴整齐的衣帽便不许进见;稍有罪过,必定束好衣带伏在门外,过三五天才召见,严加训诫。只有小儿子衍可以穿平常衣服见她,早晚侍奉她起居。植在瀛州时,他的母亲年过七十,便把自己作为婢女,亲自供奉佛、法、僧三宝,穿布衣麻鞋,手拿簸箕扫帚,在沙门寺中洒扫。植的弟弟瑜、粲、衍也都穿奴仆的衣服,哭泣着跟随,感动了僧俗众人。几个儿子各拿数百匹布帛赎回母亲,于是她出家做了比丘尼。住在嵩高山多年,才还俗回家。植既是嫡长子,母亲又年老,他在州任职数年,便把妻子儿女带在身边。虽然从州中送俸禄供养母亲和弟弟们,却各自另有财产,同住而分灶,一家之中设置了好几个灶台,大概也是受了江南风俗的影响。评论者讥讽他。植的弟弟飏,壮健果断而有谋略。在齐朝时,因军功官至骁骑将军。进入北魏后,任南司州刺史,封义阳县伯。诏命尚未送到,便被贼人杀害,追进爵位为侯。宣武帝认为飏功勋尚未建立便去世,儿子烱不得承袭封爵。明帝初年,烱向掌权官员行贿,于是被封为城平县伯。烱字休光,小字黄头,很有文学才华,善于侍奉权贵。领军元叉收受他的金帛,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散骑常侍、扬州大中正,进爵为侯,改封高城。不久兼任尚书右丞,出任东郡太守,被城中人杀害。追赠散骑常侍、青州刺史,谥号为简。飏的弟弟瑜,字文琬,封下密县子,试任荥阳郡守,因暴虐杀人获罪而免官。后来改封灌津子,死于勃海太守任上,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定。

瑜弟粲,字文亮,封舒县子。沉重善风仪,颇以骄豪为失。历正平、恆农二郡太守。高阳王雍曾以事属粲,粲不从,雍甚为恨。后因九日马射,敕畿内太守皆赴京师,雍时为州牧,粲修谒,雍含怒待之。粲神情闲迈,举止抑扬,雍目而不觉解颜。及坐定,谓粲曰:「可更为一行。」粲便下席为行,从容而出。坐事免。后宣武闻粲善自标置,欲观其风度,令传诏就家急召之,须臾间,使者相属,合家恇惧,不测所以,粲更恬然,神色不变。帝叹异之。时仆射高肇以外戚之贵,势倾一时,朝士见者,咸望尘拜谒。粲候肇,唯长揖而已。及还,家人尤责之,粲曰:「何可自同凡俗也。」又曾诣清河王怿,下车始进,便属暴雨,粲容步舒雅,不以霑、濡改节。怿乃令人持盖覆之,叹谓左右曰:「何代无奇人!」性好释学,亲升讲座,虽持义未精,而风韵可重。但不涉经史,终为知音所轻。

后为扬州大中正、中书令。明帝释奠,以为侍讲,转金紫光禄大夫。元颢入洛,以粲为西衮州刺史,寻为濮阳太守崔巨伦所逐,弃州入嵩高山。节闵帝初,复为中书令。后正月晦,帝出临洛滨,粲起御前,再拜上寿酒。帝曰:「昔北海入朝,暂窃神器,尔日卿戒之以酒;今欲我饮,何异于往情?」粲曰:「北海志在沈湎,故谏其所失,陛下齐圣温克,臣敢献微诚。」帝曰:「甚愧来誉。」仍为命酌。孝武初,出为骠骑大将军、胶州刺史。属时亢旱,土人劝令祷于海神。粲惮违众人,乃为祈请,直据胡床,举杯曰:「仆白君。」左右云:「前后例皆拜谒。」粲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安有方伯致礼海神。」卒不肯拜。时青州叛贼耿翔寇乱三齐,粲唯高谭虚论,不事防御之术。翔乘其无备,掩袭州城。左右白言贼至,粲云:「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徐云:「耿王可引上听事,自余部众,且付城人。」不达时变如此。寻为翔害,送首于梁。

子含,字文若,员外散骑侍郎。

粲弟衍,字文舒,学识优于诸兄,才亦过之。事亲以孝闻,兼有将略。仕齐,位阴平太守。归魏,授通直郎,衍坚辞朝命,上表请隐嵩高。诏从之。宣武末稍以出山,干禄执事。从历建兴、河内二郡太守。历二郡,廉贞寡欲,善抚百姓,人吏追思之。孝昌初,梁将曹敬宗寇荆州。诏衍为别将,与恆农太守王罴救荆州。衍大破之,荆州围解。除北道都督,镇鄴西之武城,封安阳县子。时相州刺史安乐王鉴潜图叛逆,衍觉其有异,密表陈之。寻而鉴所部别将嵇宗驰驿告变,乃诏衍与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讨鉴,平之。除相州刺史、北道大都督,进封临汝县公。诏衍与子邕北讨葛荣,军败见害。赠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子嵩袭。

叔业之归魏,又有尹挺、柳玄达、韦伯昕、皇甫光、梁祐、崔高容、阎庆胤、柳僧习并预其功。

尹挺,天水冀人,仕齐,位陈郡太守。与叔业参谋归诚,历南司州刺史。

柳玄达,河东解人,颇涉经史,仕齐,诸王参军。与叔业姻娅周旋。叔业献款,玄达赞成其计。入魏,除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子。卒,改封夏阳县,子绛袭。绛弟远,字季云,性粗放无拘检,时人或谓之柳癫。好弹琴耽酒,时有文咏。孝武初,除仪同、开府参军事。情琴酒之间,每出行返,家人或问消息,答云:「无所闻,纵闻亦不解。」后客游卒。玄达弟玄瑜,位阴平太守,卒。子谐,颇有文学,善鼓琴,以新声手势,京师士子翕然从学。除著作佐郎,于河阴遇害。

韦伯昕,京兆杜陵人,学尚有壮气。自以才智优于裴植,常轻之,植嫉之如仇。即彦先之妹夫也。叔业以其有大志,故遣子芬之为质。入魏,封零陵县男,历南阳太守,坐事免。后拜员外散骑常侍,加中垒将军。告裴植谋为废黜,植坐死。后百余日,伯昕亦病卒。临亡,见植为祟,口云:「裴尚书死,不独见由,何以见怒?」

皇甫光,安定人,美须髯,善言笑。入魏,卒于勃海太守。兄椿龄,从薛安都于彭城内附,除岐州刺史。椿龄子璋,乡郡相。璋弟枿,位吏部郎,性贪婪,多所受纳,鬻卖吏官,皆有定价。后以丞相、高阳王雍之婿,为豫州刺史。为政残暴,百姓患之。卒于安南将军、光禄大夫、赠尚书左仆射。子长卿,太尉司马。

梁祐,北地人,叔业从姑子也。好学,便弓马,随叔业征伐,身被五十余创。景明初,赐爵山桑子。出为北地太守,清身率下,甚有声称。历大中大夫。从容风雅,好为谈咏,常与朝廷名贤,泛舟洛水,以诗酒自娱。迁光禄大夫,端然养志,不历权门,卒于京兆内史。

崔高容,清河人,博学善文辞,美风彩。景明初,位散骑侍郎,出为扬州开府掾,带陈留太守,卒官。

阎庆胤,天水人,博识洽闻,善于谈论,听其言说,不觉忘疲。卒于敷城太守。

译瑜的弟弟粲,字文亮,封舒县子。他沉稳庄重,仪表风度很好,却颇以骄傲豪纵为缺点。历任正平、恒农二郡太守。高阳王元雍曾因事情托付粲,粲没有听从,元雍非常怨恨。后来因九月九日举行骑马射箭,朝廷敕令京畿以内的太守都到京师,元雍当时任州牧,粲前去拜谒,元雍含怒接待他。粲神情闲逸豪迈,举止抑扬有度,元雍注视着他,不知不觉便舒展了怒容。等到坐定,元雍对粲说:“可以再走一趟吗?”粲便离席行礼,从容地走了出去。后来因事获罪免官。宣武帝听说粲善于自我标榜,想观察他的风度,便命传诏使者到家中急召他;短时间内,使者一个接一个到来,全家惊恐,不知是什么原因,粲却更加安然,神色不变,宣武帝为此惊叹诧异。当时仆射高肇凭借外戚的尊贵,权势压倒一时,朝廷官员见到他,都望着他的车尘下拜求见。粲去拜访高肇,只作长揖而已。回来后,家人更加责备他,粲说:“怎么能把自己和普通人混同呢?”他又曾到清河王元怿那里,刚下车进去便遇到暴雨,粲容貌步态舒缓雅正,不因沾湿而改变仪态。元怿于是让人拿伞盖替他遮雨,并感叹着对左右说:“哪个时代没有奇异之人呢!”粲性情喜欢佛学,亲自登上讲席,虽然所持的义理还不精深,但风度韵致值得看重。只是他不涉猎经史,最终被知音之士轻视。后来任扬州大中正、中书令。明帝举行释奠礼时,让他担任侍讲,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元颢进入洛阳后,任粲为西兖州刺史,不久被濮阳太守崔巨伦驱逐,只得弃守州城,进入嵩高山。节闵帝初年,重新任中书令。后来正月末,皇帝出行到洛水边,粲在御前起身,拜了两拜,献上祝寿酒。皇帝说:“从前北海王元颢入朝,暂时窃取皇位,那天你还以酒劝诫他;今天却想让我饮酒,和从前的情形有什么不同?”粲说:“北海王的志向在于沉溺饮酒,所以我劝谏他所犯的过失;陛下圣明温和而能自我约束,臣怎敢不献上一点微薄的诚意。”皇帝说:“很惭愧承受你的赞誉。”于是命人斟酒。孝武帝初年,出任骠骑大将军、胶州刺史。正逢天旱,土人劝他向海神祈祷。粲害怕违背众人的愿望,于是代为祈请,只坐在胡床上,举杯说:“我来向您敬酒。”身边人说:“按照前后惯例,都要下拜行礼。”粲说:“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哪有一方长官向海神行礼的道理。”最终不肯下拜。当时青州叛贼耿翔侵扰三齐,粲只喜欢高谈空论,不采取防御办法。耿翔趁他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州城。左右报告说贼兵到了,粲说:“哪有这样的道理!” 左右又说:“贼兵已经进入州门了!”粲才慢慢说道:“可以把耿王领到厅堂来听命,其余部众暂且交给城中人处理。”他对时势变化的无知竟到了这种程度。不久被耿翔杀害,首级送给梁朝。儿子含,字文若,任员外散骑侍郎。粲的弟弟衍,字文舒,学问见识超过各位兄长,才能也胜过他们。他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同时有将帅谋略。在齐朝任阴平太守。归附北魏后,授通直郎,衍坚决推辞朝廷任命,上表请求隐居嵩高山,诏令答应了。宣武末年,才渐渐出山,求取俸禄,任职办事。先后担任建兴、河内二郡太守。历任两郡期间,廉洁正直,少有欲望,善于安抚百姓,百姓和官吏都追念他。孝昌初年,梁将曹敬宗进犯荆州,诏令衍任别将,和恒农太守王罴一起救援荆州。衍大败梁军,荆州之围解除。任北道都督,镇守邺城西面的武城,封安阳县子。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暗中图谋反叛,衍察觉他有异常,秘密上表陈奏。不久元鉴部下别将嵇宗骑驿马报告变乱,于是诏令衍和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讨伐元鉴,平定了叛乱。任相州刺史、北道大都督,进封临汝县公。诏令衍和源子邕北伐葛荣,军队失败,衍被杀害。追赠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儿子嵩承袭爵位。叔业归附北魏时,还有尹挺、柳玄达、韦伯昕、皇甫光、梁祐、崔高容、阎庆胤、柳僧习等人共同参与并立有功劳。尹挺是天水郡冀县人,在齐朝任陈郡太守。他和叔业共同谋划归诚北魏,历任南司州刺史。柳玄达是河东郡解县人,颇为涉猎经史,在齐朝任诸王参军。他和叔业是姻亲,往来密切。叔业献出诚款时,玄达赞成他的计划。进入北魏后,任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子。去世后,改封夏阳县,儿子绛承袭。绛的弟弟远,字季云,性情粗疏放纵,没有拘束检点,当时人有时称他为柳癫。他喜欢弹琴、沉溺饮酒,时常作诗。孝武帝初年,任仪同、开府参军事。他沉醉于琴酒之间,每次外出回来,家人有时问他外面的消息,他回答说:“没有听到什么,即使听到了也不明白。”后来客居游历时去世。玄达的弟弟玄瑜,官至阴平太守,去世。儿子谐,很有文学才华,善于弹琴,凭借新曲调和指法,京城士子都争相跟随他学习。任著作佐郎,在河阴遇害。韦伯昕是京兆郡杜陵县人,崇尚学问而有壮志。他自认为才智胜过裴植,常常轻视裴植,裴植也像仇敌一样嫉恨他。他就是彦先的妹夫。叔业认为他有远大志向,所以派儿子芬之作为人质。进入北魏后,封零陵县男,历任南阳太守,因事获罪免官。后来任员外散骑常侍,加授中垒将军。他告发裴植图谋废黜,裴植因此获死罪。过了一百多天,伯昕也病死。临死时,梦见裴植作祟,口中说:“裴尚书的死,不只是因为我,为什么还要向我发怒呢?” 皇甫光是安定人,胡须修美,善于谈笑。进入北魏后,死于勃海太守任上。哥哥椿龄跟随薛安都在彭城归附北魏,任岐州刺史。椿龄的儿子璋,任乡郡相。璋的弟弟枿,官至吏部郎,性情贪婪,接受了很多贿赂,甚至出卖官职,所有官职都有固定价钱。后来因为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婿,任豫州刺史。他治理残暴,百姓以他为患。死于安南将军、光禄大夫任上,追赠尚书左仆射。儿子长卿,任太尉司马。梁祐是北地人,是叔业堂姑的儿子。他喜欢学习,熟悉弓马,跟随叔业征战,身上受了五十多处创伤。景明初年,赐爵山桑子。出任北地太守,约束自身并率先垂范,声誉很好。历任大中大夫。他举止从容,风度雅正,喜欢谈论吟咏,常和朝廷名士泛舟洛水,以诗酒自娱。升任光禄大夫后,端正自守,养志守节,不拜访权贵,死于京兆内史任上。崔高容是清河人,博学,擅长文辞,风采俊美。景明初年,任散骑侍郎,出任扬州开府掾,兼任陈留太守,死于任上。阎庆胤是天水人,见识广博,学问丰富,善于谈论。听他讲话,不知不觉便忘记疲倦。死于敷城太守任上。

柳僧习见其子虬传。

夏侯道迁,谯国人也。少有志操。年十七,父母为结婚韦氏,道迁云:「欲怀四方之志,不愿取妇。」家人咸谓戏言。及婚,求觅不知所在。访问,乃云逃入益州。后随裴叔业于寿春,为南谯太守。二家虽为姻好,亲情不协,遂单骑归魏,拜骁骑将军,随王肃至寿春。肃薨,道迁弃戍南叛。

会梁以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南郑。黑请道迁为长史,带汉中郡。会黑死,而道迁阴图归顺。先是,仇池镇将杨灵珍反叛南奔,梁以灵珍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助戍汉中。道迁乃击灵珍,斩其父子,送首于京师。江悦之等推道迁为梁、秦二州刺史。道迁遣表归阙,诏玺书慰勉,授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封丰县侯,遣尚书邢峦指授节度。道迁表受平南、常侍,而辞豫州、丰县侯,引裴叔业公爵为例。宣武不许。

道迁自南郑来朝京师,引见于太极东堂,免冠徒跣谢曰:「比在寿春,遭韦缵之酷,申控无所,致此猖狂。是段之来,希酬昔遇。」宣武曰:「卿建为山之功,一篑之玷,何足谢也。」道迁以赏报为微,逡巡不拜,寻改封濮阳县侯。岁余,频表解州,宣武许之。除南衮州大中正,不拜。

道迁虽学不深洽,而历览书史,闲习尺牍。好言宴,务口实,京师珍羞,罔不毕有。于京城西水次市地,大起园池,殖列蔬果,延致秀彦,时往游适。妓妾十余,常自娱乐,国秩岁入三千余匹,专供酒馔,不营家产。每诵孔融语曰:「坐上客恆满,樽中酒不空,余非吾事也。」识者多之。历华、瀛二州刺史,为政清严,善禁盗贼。卒,赠雍州刺史,谥明侯。初,道迁以拔汉中归诚本由王颍兴之计,求分邑户五百封之,宣武不许。灵太后临朝,道迁重求分封,太后大奇之,议欲更以三百户封颍兴,会卒,遂寝。道迁不聘正室,唯有庶子数人。

长子夬、,字元廷,历镇远将军、南衮州大中正。夬性好酒,居丧不戚,醇醪肥鲜,不离于口,沽买饮啖,多所费用。父时田园,货卖略尽,人间债犹数千余匹,谷食至常不足,弟妹不免饥寒。

初,道迁知夬好酒,不欲传授国封。夬未亡前,忽梦见征虏将军房世宝至其家听事,与其父坐,屏人密言。夬心惊惧,谓人曰:「世宝为官,少间必击我也。」寻有人至,云:「官呼郎」,随召即去,遣左右杖之二百,不胜楚痛,大叫。良久乃悟,流汗彻于寝具。至明,前京城太守赵卓诣之,见其衣湿,谓夬曰:「卿昨夜当大饮,溺衣如此。」夬乃具陈所梦。先是旬余,秘书监郑道昭暴病卒,夬闻,谓卓曰:「人生何常,唯当纵饮。」于是昏酣遂甚。梦后,二日不能言,针之,乃得语,而犹虚劣。俄而心闷而死。洗浴者视其尸体,大有杖处,青赤隐起,二百下许。赠钜鹿太守。

初,夬与南人辛谌、庾遵、江文遥等终日游聚。酣饮之际,恆相谓曰:「人生局促,何殊朝露,坐上相看,先后间耳。脱有先亡者,于良辰美景,灵前饮宴,傥或有知,庶共歆飨。」及夬亡后,三月上巳,诸人相率至夬灵前,仍共酌饮。时日晚天阴,室中微暗,咸见夬在坐,衣服形容,不异平昔,时执杯酒,似若献酬,但无语耳。夬家客雍僧明心有畏恐,披帘欲出,便即僵仆,状若被殴。夬从兄欣宗云:「今是节日,诸人忆弟畴昔之言,故来共饮。僧明何罪,而被嗔责?」僧明便悟。而欣宗鬼语如夬平生,并怒家人,皆得其罪,又发阴私窃盗,咸有次绪。

夬妻,裴植之女也,与道迁诸妾不睦,讼阋彻于公庭。子籍,年十余岁,袭祖封已数年,而夬弟翙等言其眇目IT疾,不任承继,自以与夬同庶,己应绍袭。尚书奏籍承封。

道迁兄子IS,位咸阳太守。

道迁之谋,又襄阳罗道珍、北海王安世、颍川辛谌、汉中姜永等皆参其勋末。道珍为齐州东平原相,有能名。安世,苻坚丞相王猛玄孙也。历涉书传,位北华州刺史。谌,魏卫尉辛毗后也,有文学,位濮阳、上党二郡太守。永善弹琴,有文学,位汉中太守。永弟漾,亦善士,性至孝。时颍川庾道者,亦与道迁俱入国,虽不参勋谋,亦为奇士。历览史传,善草隶书,轻财重义。仕梁,右中郎将。及至洛阳,环堵弊庐,多与俊秀交旧,积二十余岁,殊无宦情。后为饶安县令,罢,卒。

译柳僧习的事迹见于他的儿子柳虬的传记。夏侯道迁是谯国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十七岁时,父母替他和韦氏订婚,道迁说:“我想怀有四方的志向,不愿意娶妻。”家人都认为这是玩笑话。到了婚期,寻找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打听后,才知道他逃到了益州。后来跟随裴叔业在寿春,任南谯太守。两家虽然是姻亲,亲情却不和,于是道迁单骑归附北魏,授骁骑将军,跟随王肃到寿春。王肃去世后,道迁弃守军营,向南叛逃。正逢梁朝任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守南郑。庄丘黑请求任道迁为长史,兼领汉中郡。恰逢庄丘黑去世,道迁暗中谋划归顺北魏。此前,仇池镇将杨灵珍反叛向南投奔,梁朝任杨灵珍为征虏将军,代理武都王,协助镇守汉中。道迁于是攻击杨灵珍,杀了他的父子,把首级送到京师。江悦之等推举道迁为梁、秦二州刺史。道迁派使者上表归附朝廷,诏令赐玺书慰劳勉励,授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封丰县侯,并派尚书邢峦前去宣布授予节钺、指示军政节度。道迁上表说接受平南将军、散骑常侍之职,却推辞豫州刺史和丰县侯的封爵,并以裴叔业封公爵为先例。宣武帝不准许。道迁从南郑来朝见京师,宣武帝在太极东堂召见他。道迁脱帽赤脚谢罪说:“我先前在寿春,遭受韦缵的残酷迫害,申诉无门,才导致如此狂悖。这次段氏前来,我希望报答他昔日的相知相助。”宣武帝说:“你建立了攻取北魏的功劳,即使有‘一篑’未成的小过失,又有什么值得谢罪的呢?”道迁认为赏赐报答太少,徘徊不肯拜谢。不久改封为濮阳县侯。一年多后,他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职,宣武帝答应了。授任南衮州大中正,他没有接受。道迁虽然学问不深广,但博览书史,熟悉书信文牍。他喜欢设宴,务求饮食丰盛,京城中的珍馐美味,没有一样不具备。他在京城西边水滨买地,大规模修建园林池沼,种植各种蔬菜水果,延请才俊,时常前往游玩。家中有十多个歌妓姬妾,常以此自娱;国家俸禄每年收入三千多匹绢,专门用来供应酒食,不经营家产。他常诵读孔融的话:“座上客人总是坐满,酒樽中的酒总不空,其他事情都不是我的事。”有见识的人大多认为他有孔融之风。历任华州、瀛州刺史,治理清廉严明,善于禁止盗贼。死后追赠雍州刺史,谥号明侯。起初,道迁认为攻取汉中归顺魏国本是王颍兴的谋划,便请求分出五百户封给他,宣武帝没有答应。灵太后临朝后,道迁再次请求分封,太后对此十分惊异,商议想改以三百户封给颍兴,恰逢道迁去世,此事于是搁置。道迁没有迎娶嫡妻,只有几个庶子。长子夬(姓名有缺字),字元廷,历任镇远将军、南衮州大中正。夬生性嗜酒,居丧时也不悲伤,浓酒肥肉从不离口,买酒饮食,花费很多。父亲留下的田园几乎卖光了,民间债务还欠着数千匹绢,粮食常常不够吃,弟弟妹妹也免不了饥寒。起初,道迁知道夬嗜酒,不想把国封传给他。夬去世前,忽然梦见征虏将军房世宝来到他家听事厅,和他的父亲坐在一起,屏退旁人秘密交谈。夬心中惊恐,对人说:“世宝做官,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攻击我。”不久有人来传话说:“官府召郎君。”他随即被召走,身边人奉命打了他二百杖,承受不住疼痛,大声惨叫。过了很久才醒悟过来,汗水浸透了寝具。天亮后,前京城太守赵卓来拜访,见他衣服湿透,便对夬说:“你昨夜一定喝得太多,把衣服都尿湿了。”夬于是详细说了梦境。此前十多天,秘书监郑道昭突然病死,夬听说后对赵卓说:“人生无常,只应放纵饮酒。”于是醉得更加厉害。梦醒后,两天不能说话,针灸后才恢复语言,但仍然虚弱。不久因心中烦闷而死。洗浴尸体的人看见他身上有很多杖打的痕迹,青红色隐约隆起,约有二百下。追赠钜鹿太守。起初,夬和南方人辛谌、庾遵、江文遥等人整日游乐聚会。酒喝得酣畅时,常互相说:“人生短促,和早晨的露水有什么不同?我们今天坐在一起相互看着,不过是有先有后的事罢了。假如有人先死了,在良辰美景之时,大家到他的灵前饮酒宴饮,如果他有知觉,希望还能共同享用。”夬死后,三月上巳日,众人一起到夬的灵前,仍然共同饮酒。当时天晚而阴,屋里有些昏暗,众人都看见夬坐在那里,衣服容貌与平时没有不同;他不时拿着酒杯,好像在向众人敬酒回敬,只是没有说话。夬家的宾客雍僧明心中害怕,掀帘想出去,随即僵直倒地,样子像被殴打了一样。夬的堂兄欣宗说:“今天是节日,大家想起弟弟从前的话,所以来共同饮酒。僧明有什么罪过,竟受到责怒?”僧明于是明白过来。可是欣宗的鬼魂用夬生前的语气说话,又责怒家人,家人的罪过都被他说中,还揭发了阴私和偷盗之事,一件件都有条理。夬的妻子是裴植的女儿,和道迁的各个姬妾不和,争讼喧闹甚至闹到公堂。儿子籍十多岁,已经承袭祖父的爵封好几年了,但夬的弟弟翙等人说他一只眼睛有残疾,不能承继爵位,认为自己和夬同为庶出,自己应当承袭。尚书上奏请求让籍承袭爵位。道迁的兄长之子(姓名有缺字),官至咸阳太守。参与道迁谋划的,还有襄阳人罗道珍、北海人王安世、颍川人辛谌、汉中人姜永等,他们都在功劳的末等。道珍任齐州东平原相,有能干的名声。安世是苻坚丞相王猛的玄孙,博览经书史传,官至北华州刺史。辛谌是魏卫尉辛毗的后代,有文学才华,官至濮阳、上党二郡太守。姜永善于弹琴,有文学才华,官至汉中太守。姜永的弟弟姜漾也是有品德的人,生性极为孝顺。当时颍川人庾道者也和道迁一起归入魏国;虽然没有参与谋划功勋,也是一位奇才。他博览史书传记,擅长草书、隶书,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仕于梁,任右中郎将。到洛阳后,住在四壁狭小破旧的房屋中,多和才俊旧交来往,二十多年没有做官的心思。后来任饶安县令,罢官后去世。

李元护,辽东襄平人,晋司徒胤之八世孙也。胤子顺、璠及孙沉、志皆有名宦。沉孙根,仕慕容宝,为中书监。根子后智等随慕容德南渡河,居青州,数世无名,三齐豪门多轻之。元护以魏平齐后,随父怀庆南奔。身长八尺,美须髯,少有武力。仕齐,位马头太守,虽以将用自达,然亦颇览文史,习于简牍。后为裴叔业司马,带汝阴太守。叔业归顺,元护赞同其谋。叔业疾病,元护督率上下以俟援军。寿春克定,元护颇有力焉。景明初,以元护为齐州刺史、广饶县伯。寻以州人柳世明图为不轨,元护诛戮所加,微为滥酷。州内饥俭,表请赈贷,蠲其赋役。但多有部曲,时为侵扰,城邑苦之,故不得为良刺史也。三年卒。病前月余,京师无故传其凶问。又城外送客亭柱有人书曰「李齐州死」,纲佐饯别者见而拭之,后复如此。元护妾妓十余,声色自纵。情欲既甚,支骨稍消,须长二尺,一时落尽。赠青州刺史。元护为齐州,经拜旧墓,巡省故宅,飨赐村老,莫不欣暢。及将亡,谓左右曰:「吾尝以方伯簿伍至青州,士女属目。若丧过东阳,不可不好设仪卫,哭泣尽哀,令观者改容也。」家人遵其诫。

子会袭,正始中降爵为子。会顽騃好酒,其妻南阳太守清河房伯玉女也,甚有姿色,会不答之。房乃通其弟机,因会醉,杀之。子景宣袭。机与房遂如夫妇,积十余年,房氏色衰,乃更婚娶。

元护弟静,性贪忍,兄亡未敛,便剥妓服玩及余物。历齐郡内史。

席法友,安定人也,祖、父南奔。法友仕齐,以膂力自效,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建安戍主。后与裴叔业同谋归魏,拜豫州刺史、苞信县伯。叔业卒后,法友与裴植追成业志,淮南克定,法友有力焉。历华、并二州刺史。后为别将出淮南,欲解朐山之围。法友始渡淮而朐山败没,遂停十年。恬静自安,不竞世利。宣武末,除济州刺史,廉和著称。又徙封乘氏。后卒于光禄大夫,赠秦州刺史,谥襄侯。

子景通袭,善事元叉,兼赂叉父继。继为司空,引景通为掾。卒,赠卫尉少卿。子郾袭,走关西。

王世弼,京兆霸城人也。姚泓之灭,其祖、父南迁。世弼身长七尺八寸,魁岸有壮气,善草隶书,好爱坟典。仕齐为军主,助戍寿春,遂与裴叔业同谋归诚。除南徐州刺史,封慎县伯。后除东秦州刺史,政任于刑,为人所怨,有受纳之响,为御史中尉李平所弹,会赦免。后为河北太守,有清称。再迁中山内史,加平北将军。直阁元罗,领军元叉弟也,曾过中山,谓曰:「二州刺史,翻复为郡,当恨恨耳。」世弼曰:「仪同之号,起自邓骘,平北为郡,始在下官。」卒,赠豫州刺史,谥曰康。

长子会,汝阳太守。次子由,字茂道,好学有文才,尤善草隶书,性方厚,有名士风,又工摹书,为时人所服。位东莱太守,罢郡寓居颍川。天平初,元洪威构逆,大军攻讨,为乱兵所害。名流悼惜之。

江悦之,字彦和,济阳考城人也。七世祖统,晋散骑常侍,避刘、石之乱,南渡。祖兴之,父范之,并为宋武所诛。悦之少孤,仕宋,历诸王参军。好兵书,有将略,善待士,有部曲数百人。仕齐,为后军将军,部曲称众,千有余人。梁初,以讨灭刘季连功,进号冠军将军。武兴氐攻破白马,进图南郑,悦之大破氐众,还复白马。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死,夏侯道迁与悦之及庞树,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谋以梁州内附。梁华阳太守尹天宝率众向州城,遂围南郑。悦之昼夜督战,会武兴军至,天宝败。道迁克全勋款,悦之实有力焉。与道迁俱至洛阳。寻卒,赠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子,谥曰庄。

悦之二子,文遥、文远。文遥少有大度,轻财好士,士多归之。道迁之图杨灵珍,文遥奋剑请行,遂手斩灵珍。袭父封,拜咸阳太守。勤于礼接,终日坐听事。至者见之,假以恩颜,屏人密问,于是人所疾苦,大盗姓名,奸猾吏长,无不知悉。郡中震肃,奸劫息止,政为雍州诸郡之最。后为安州刺史,善于绥纳,甚得物情。时杜洛周、葛荣等相继叛逆,幽、燕已南悉没,唯文遥介在群贼之外,孤城独守,鸠集荒余,且耕且战,百姓皆乐为用。卒官,长史许思祖等以文遥有遗爱,复推其子果行州事。既摄州事,乃遣使奉表。庄帝嘉之,除果通直散骑侍郎,行安州事。既而贼势转盛,救援不接,果乃携诸弟并率城人东奔高丽。天平中,诏高丽送果等。元象中,乃得还朝。文远善骑射,勇于攻战,以军功位中散大夫、龙骧将军。

译李元护,辽东襄平人,是晋司徒李胤的八世孙。李胤的儿子李顺、李璠以及孙子李沉、李志,都有显达的仕宦经历。李沉的孙子李根,仕于慕容宝,任中书监。李根的儿子李后智等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居住在青州,几代都没有显名,三齐的豪门大多轻视他们。魏国平定齐国后,元护跟随父亲李怀庆向南奔逃。他身高八尺,须髯美好,年轻时就有武力。仕于齐,任马头太守;虽然凭将领身份显达,也颇为阅读文史,熟悉文书。后来任裴叔业的司马,兼任汝阴太守。裴叔业归顺魏国,元护赞同他的谋划。叔业生病后,元护督率上下官兵等待援军。寿春攻克平定,元护出了很大力气。景明初年,任命元护为齐州刺史、广饶县伯。不久因州人柳世明图谋不轨,元护加以诛杀,稍有滥杀严酷之处。州内遭遇饥荒,他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免除赋税徭役。但他的部曲很多,时常侵扰百姓,城镇都以此为苦,所以不能算是良好的刺史。三年后去世。他患病前一个多月,京师无缘无故传出了他的死讯。又有人在城外送客亭的柱子上写着“李齐州死”,负责饯别的纲佐看见后擦掉了,后来又出现了同样的话。元护有十多个姬妾歌妓,纵情声色。情欲过度后,筋骨渐渐消瘦,胡须长达二尺,后来一时间全部脱落。追赠青州刺史。元护任齐州刺史时,曾拜祭旧墓,巡视故宅,设宴赏赐乡村老人,众人无不欣喜畅快。临死前,他对身边人说:“我曾经以方伯的身份带着属官来到青州,男女老少都注目观看。如果我的丧车经过东阳,一定要好好设置仪仗卫队,哭泣尽哀,使观看的人改变脸色。”家人遵照了他的遗言。儿子会承袭爵位,正始年间降爵为子。会愚顽痴呆而嗜酒,他的妻子是南阳太守、清河人房伯玉的女儿,姿色很美,但会不理睬她。房氏于是和会的弟弟房机私通,趁会醉酒时杀死了他。儿子景宣承袭爵位。房机和房氏于是像夫妻一样生活了十多年,后来房氏年老色衰,房机便重新娶妻。元护的弟弟李静,生性贪婪残忍,哥哥尸体还没有入殓,便剥取姬妾的衣服、玩物以及其他财物。历任齐郡内史。席法友,安定人,祖父和父亲向南逃奔。法友仕于齐,凭借力气效力,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和建安戍主。后来和裴叔业共同谋划归顺魏国,授任豫州刺史,封苞信县伯。叔业死后,法友和裴植继续完成叔业的遗志,淮南平定,法友出了力。历任华州、并州刺史。后来作为别将出兵淮南,想解除朐山之围。法友刚渡过淮水,朐山便败亡,于是停留了十年。他安静自守,不争逐世俗利益。宣武帝末年,授任济州刺史,以清廉和善著称。又改封乘氏。后来以光禄大夫身份去世,追赠秦州刺史,谥号襄侯。儿子景通承袭爵位,善于侍奉元叉,还贿赂元叉的父亲元继。元继任司空时,便引荐景通为属官。景通死后,追赠卫尉少卿。儿子郾承袭爵位,逃往关西。王世弼,京兆霸城人。姚泓灭亡时,他的祖父和父亲南迁。世弼身高七尺八寸,身材魁梧,气概雄壮,擅长草书、隶书,喜爱古代典籍。仕于齐,任军主,帮助守卫寿春,于是和裴叔业共同谋划归顺魏国。授任南徐州刺史,封慎县伯。后来任东秦州刺史,治理专凭刑罚,受到民众怨恨,并有收受贿赂的传闻,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恰逢赦免而获免。后来任河北太守,有清廉的声誉。再次升任中山内史,加授平北将军。直阁元罗是领军元叉的弟弟,曾经过中山,对他说:“你由二州刺史反复降为郡守,想必很怨恨吧。”世弼说:“仪同的称号始自邓骘,平北将军降为郡守,则始自我这个下官。”去世后追赠豫州刺史,谥号康。长子会,任汝阳太守。次子由,字茂道,喜欢学习,有文学才华,尤其擅长草书、隶书;性情正直厚道,有名士风度,又精于临摹书法,受到当时人的敬服。官至东莱太守,罢官后寄居颍川。天平初年,元洪威发动叛乱,大军讨伐时,由被乱兵杀害,名流都为他哀悼惋惜。江悦之,字彦和,济阳考城人。七世祖江统任晋散骑常侍,躲避刘氏、石氏之乱,南渡长江。祖父江兴之、父亲江范之都被宋武帝杀害。悦之幼年丧父,仕于宋,历任诸王参军。他喜爱兵书,有将领谋略,善于礼待士人,拥有数百名部曲。仕于齐,任后军将军,部曲众多,达到一千多人。梁初,因为讨平刘季连有功,进号冠军将军。武兴氐人攻破白马,进而图谋南郑,悦之大败氐军,收复白马。梁州、秦州二州刺史庄丘黑去世,夏侯道迁和悦之、庞树,以及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人谋划让梁州归附魏国。梁华阳太守尹天宝率军进逼州城,于是包围南郑。悦之昼夜督战,恰逢武兴援军到来,天宝败逃。道迁得以成就完整功勋,悦之确实出了很大力气。悦之和道迁一同来到洛阳。不久去世,追赠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子,谥号庄。悦之有两个儿子,文遥、文远。文遥年轻时就有宽宏的气度,轻视钱财而喜爱士人,士人多归附他。道迁谋划攻取杨灵珍时,文遥拔剑请求前往,便亲手斩杀了灵珍。承袭父亲的爵位,授任咸阳太守。他勤于礼接宾客,整天坐在听事厅。来访者见到他,他便以和颜悦色相待,屏退旁人秘密询问,因此郡中百姓的疾苦、大盗的姓名、奸猾官吏和豪强,无不知晓。郡中震动肃然,奸盗抢劫全都停止,政绩为雍州各郡之最。后来任安州刺史,善于安抚接纳,深得民心。当时杜洛周、葛荣等相继叛乱,幽州、燕州以南的地区全部沦陷,只有文遥处在群贼之外,独自守卫孤城,聚集荒乱后残余的百姓,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百姓都乐意为他效力。文遥死于任上,长史许思祖等人认为文遥遗留的恩德深厚,又推举他的儿子果代理州事。果代理州事后,便派使者奉表入朝。庄帝嘉奖此事,授果通直散骑侍郎,代理安州事务。不久贼势转盛,救援又不能接应,果于是带着几个弟弟和全城百姓向东逃奔高丽。天平年间,诏令高丽送果等人回国。元象年间,才得以回到朝廷。文远善于骑马射箭,勇于进攻作战,因军功官至中散大夫、龙骧将军。

淳于诞,字灵远,其先太山博人也,后世居蜀汉,或家安固之桓陵县。父兴宗,齐南安太守。诞年十二,随父向扬州。父于路为群盗所害,诞虽幼而哀感奋发,倾资结客,旬朔之内,遂得复仇。州里之间,无不称叹。景明中,自汉中归魏,陈伐蜀计,宣武嘉纳之。延昌末,王旅大举,除骠骑将军、都督、别部司马,领乡导统军。诞不愿先受荣爵,乃固让实官,止参戎号。及奉辞之日,诏若克成都,即以益州许之。师次晋寿,蜀人大震。属宣武晏驾,不果而还。后以客例,起家羽林监。正光中,秦、陇反叛,诏诞为西南道军司马,与行台魏子建共参经略。时梁益州刺史萧深猷遣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众数万围小剑戍。子建遣诞勒兵驰赴,大败之,禽世澄等十一人,文炽先走获免。孝昌初,子建以诞行华阳郡,带白马戍。后卒于东梁州刺史,赠益州刺史,谥曰庄。

沈文秀,字仲远,吴兴武康人也。伯父庆之,《南史》有传。文秀仕宋,位青州刺史。和平六年,宋明帝杀其主子业,文秀与诸州推立子业弟子勋。子勋败,皇兴初,文秀与崔道固俱以州降魏。宋遣其弟文景来谕之,文秀复归宋,为刺史如故。后慕容白曜长驱至东阳,文秀始欲降,以军人虏掠,遂有悔心,乃婴城固守。白曜既下历城,乃并力攻讨,自夏至春始克。文秀取所持节,衣冠俨然,坐于斋内。乱兵入曰:「文秀何在!」文秀历声曰:「身是!」执而裸送于白曜。左右令拜,文秀曰:「各二国大臣,无相拜礼。」白曜忿之,因至挝挞。后还其衣,为之设馔,与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等锁送京师,面缚数罪,宥死,待为下客,给以粗衣蔬食。献文重其节义,稍亦嘉礼之,拜外都下大夫。太和三年,迁外都大官。孝文嘉其忠于其国,赐绢彩二百匹。后为南征都将,临发,赐以戎服。除怀州刺史,假吴郡公。守清贫而政宽,不能禁止盗贼。大兴水田,于公私颇有利益。卒官。

子保冲,后为徐州冠军长史,坐据连口退败,有司处之死刑。孝文诏:「保冲,文秀之子,可特原命,配洛阳作部终身。」宣武时,卒于下邳太守。

房天乐者,清河人,滑稽多智。文秀板为长史,督齐郡,州府事一以委之。卒于京师。弟子嘉庆,渔阳太守。

张谠,字处言,清河东武城人也。六世祖弘,晋长秋卿。父华,慕容超左仆射。谠仕宋,位东徐州刺史。及平徐、兗,谠乃归顺于尉元,亦表授东徐州刺史。遣中书侍郎高闾与谠对为刺史。后至京师,礼遇亚于薛、毕,赐爵平陆侯。谠性开通,笃于接恤,青、齐之士,虽疏族末姻,咸相敬视。李敷、李▯等宠要势家,亦推怀陈款,无所顾避。毕众敬等皆敬重之,高允之徒亦相器待。卒,赠青州刺史,谥康侯。

子敬伯,求致父丧,出葬冀州清河旧墓,久不被许,停柩在家积五六年。第四子敬叔,先在徐州,初闻父丧,不欲奔赴,而规南叛,为徐州所勒送。至乃自理,后得袭父爵。敬伯自以随父归国功,赐爵昌安侯,出为乐陵太守。敬叔,武邑太守。父丧得葬旧墓,还属清河。

初,谠兄弟十人。兄忠,字处顺,在南为合乡令。归降,赐爵新昌侯。卒于新兴太守,赠冀州刺史。谠妻皇甫氏被掠,赐中官为婢,皇甫遂诈痴,不能梳沐。后谠为宋冀州长史,因货千余匹,购求皇甫。文成怪其纳财之多,引见之,时皇甫年垂六十矣。文成曰:「南人奇好,能重室家之义。此老母复何所任,乃能如此致费也。」皇甫氏归,谠令诸妾境上奉迎。数年卒。后十年而谠入魏。

谠兄子安世,正始中,自梁汉同夏侯道迁归款,为客积年,出为东河间太守。卒。

李苗,字子宣,梓潼涪人也。父膺,梁太仆卿。苗出后叔父畎。畎为梁州刺史,大著威名。王足之伐蜀,梁武命畎拒足于涪,许其益州。及足退,梁武遂改授。畎怒,将有异图,事发被害。苗年十五,有报雪志。延昌中归魏,仍陈图蜀计。大将军高肇西伐,诏假苗龙骧将军乡导。次晋寿,宣武宴驾,班师。后以客例,除员外散骑侍郎。苗有文武才干,以大功不就,家耻未雪,常怀慷慨。乃上书陈平定江南之计,其文理甚切于时。明帝幼冲,无远略之意,竟不能纳。

正光末,三秦反叛,侵及三辅。时承平既久,人不习战。苗以陇兵强悍,且群聚无资,乃上书以为:「食少兵精,利于速战;粮多卒众,事宜持久。今陇贼猖狂,非有素蓄,虽据两城,本无德义,其势在于疾攻,日有降纳,迟则人情离阻,坐受崩溃。夫飙至风起,逆者求万一之功;高壁深垒,王师有全制之策。今且宜勒大将,深沟高垒,坚守勿战。别命偏师,精卒数千,出麦积崖以袭其后,则氵幵、岐之下,群妖自散。」于是诏苗为统军,与别将淳于诞出梁、益,隶行台魏子建。子建以苗为郎中,仍领统军,深见知待。

译淳于诞,字灵远,他的祖先是太山博县人,后世居住在蜀汉,有的家族居住在安固郡桓陵县。父亲淳于兴宗,任齐南安太守。淳于诞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前往扬州。父亲在路上被群盗杀害,淳于诞虽然年幼,却悲痛激发志气,倾尽家财结交宾客,在一旬一月之内就报了仇。州里乡间无不称赞惊叹。景明年间,他从汉中归顺魏国,陈述攻伐蜀地的谋略,宣武帝嘉许并采纳了它。延昌末年,大军大举出征,任命他为骠骑将军、都督、别部司马,兼领乡导统军。淳于诞不愿先接受荣显爵位,坚决推辞实职,只接受参戎的名号。临出发辞行那天,诏令说:“如果攻克成都,就把益州封给你。”军队驻扎晋寿,蜀人大为震动。正值宣武帝驾崩,军队没有成功便返回。后来按照归附者的惯例,起家任羽林监。正光年间,秦州、陇右反叛,诏令淳于诞任西南道军司马,和行台魏子建共同参与谋划经营。当时梁益州刺史萧深猷派遣樊文炽、萧世澄等率数万人包围小剑戍。魏子建派淳于诞统率军队急驰救援,大败梁军,俘获萧世澄等十一人,樊文炽先逃而幸免。孝昌初年,魏子建让淳于诞代理华阳郡事务,兼任白马戍主。后来淳于诞任东梁州刺史时去世,追赠益州刺史,谥号庄。沈文秀,字仲远,吴兴武康人。伯父沈庆之,《南史》中有传。文秀仕于宋,官至青州刺史。和平六年,宋明帝杀死他的君主子业,文秀和各州共同推立子业的弟弟子勋。子勋失败后,皇兴初年,文秀和崔道固一起以州归降魏国。宋朝派他的弟弟文景来劝告他,文秀又归还宋朝,仍任原来的刺史。后来慕容白曜长驱直入到达东阳,文秀起初想投降,但因为军人抢掠,于是产生悔意,便据城坚守。白曜攻下历城后,集中力量进攻,夏季到第二年春季才攻克。文秀拿着所持的符节,穿戴整齐庄严,坐在斋室内。乱兵进入后问:“文秀在哪里?”文秀厉声回答:“我就是!”乱兵把他抓住,剥光衣服送到白曜那里。白曜身边的人命令他下拜,文秀说:“我们分别是两国大臣,没有互相拜礼的规矩。”白曜因此愤怒,便让人鞭打他。后来白曜归还他的衣服,为他设宴,又和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等人锁送京师。文秀反绑双手,列举数项罪名;朝廷赦免了他的死罪,把他当作下等宾客,只供给粗衣蔬食。献文帝看重他的节义,后来逐渐以礼相待,授任外都下大夫。太和三年,升任外都大官。孝文帝赞赏他忠于本国,赐绢和彩帛二百匹。后来任南征都将,临出发时,赐给他军服。授任怀州刺史,借封吴郡公。他安守清贫,治理宽和,但不能禁止盗贼。大力兴修水田,对公家和私人都有不少益处。死于任上。儿子保冲后来任徐州冠军长史,因据守连口退败,有司判处他死刑。孝文帝下诏说:“保冲是文秀的儿子,可以特别免除死罪,发配到洛阳作部终身服役。”宣武帝时,保冲死于下邳太守任上。房天乐是清河人,诙谐机智。文秀任命他为长史,督理齐郡,州府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房天乐死于京师。他的弟弟之子嘉庆,任渔阳太守。张谠,字处言,清河东武城人。六世祖张弘任晋长秋卿。父亲张华任慕容超的左仆射。张谠仕于宋,官至东徐州刺史。徐州、兖州平定后,张谠便向尉元归顺,尉元也上表授他东徐州刺史。朝廷派中书侍郎高闾和张谠共同担任刺史。后来张谠到京师,礼遇仅次于薛、毕二人,赐爵平陆侯。张谠性情开朗通达,诚恳地接济抚恤他人;青州、齐州人士,即使是疏远的宗族和远亲,也都彼此敬重。李敷、李(字有疑误)等受宠显贵的势家,也推心置腹地向他陈述心意,无所顾忌。毕众敬等人都敬重他,高允一类的人也器重礼待他。死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康侯。儿子敬伯请求把父亲的灵柩运出安葬在冀州清河的旧墓地,长期没有获准,灵柩停放在家中达五六年。第四子敬叔先在徐州,刚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不想奔丧,反而图谋向南叛逃,被徐州方面拘押押送。到达后他自行申辩,后来得以承袭父亲的爵位。敬伯认为自己有跟随父亲归国的功劳,获赐昌安侯爵位,出任乐陵太守。敬叔任武邑太守。父亲的丧事获准安葬在旧墓地后,敬叔又隶属于清河。起初,张谠兄弟十人。哥哥张忠,字处顺,在南方任合乡县令。归降后,赐爵新昌侯。死于新兴太守任上,追赠冀州刺史。张谠的妻子皇甫氏被掳掠,赐给宦官作婢女。皇甫氏于是装疯,不能梳洗沐浴。后来张谠任宋朝冀州长史,便花费一千多匹绢,买来寻找皇甫氏。文成帝对他花钱如此之多感到奇怪,召见他;当时皇甫氏已经将近六十岁。文成帝说:“南方人真是奇特,竟能如此看重夫妻家庭的情义。这位老妇人又能做什么,竟值得这样花费?”皇甫氏归来后,张谠让各位姬妾到边境迎接她。几年后皇甫氏去世。又过了十年,张谠才归入魏国。张谠哥哥的儿子安世,正始年间从梁汉和夏侯道迁一起归顺魏国,在京城作为宾客居住多年,后来出任东河间太守。去世。李苗,字子宣,梓潼涪县人。父亲李膺,任梁太仆卿。李苗出继给叔父李畎为后。李畎任梁州刺史,威名很盛。王足攻伐蜀地时,梁武帝命李畎在涪县抵御王足,并答应把益州封给他。等王足退兵后,梁武帝却改变任命。李畎愤怒,准备另图谋划,事情败露后被杀。李苗十五岁时,就立下报仇雪恨的志向。延昌年间归顺魏国,仍然陈述攻取蜀地的谋略。大将军高肇向西征伐时,诏令假授李苗龙骧将军,任乡导。军队驻扎晋寿时,宣武帝驾崩,便班师回朝。后来按照归附者的惯例,授任员外散骑侍郎。李苗有文武才干,因为大功未能成就,家族的耻辱也未洗雪,常常心怀慷慨激愤。于是上书陈述平定江南的计策,文章条理清楚,切合当时形势。明帝年幼,没有远大的谋略,最终不能采纳。正光末年,三秦地区反叛,祸乱蔓延到三辅。当时太平日久,人们不熟悉战争。李苗认为陇地士兵强悍,而且叛军聚集却没有物资,于是上书说:“粮食少而士兵精锐,有利于迅速作战;粮食多而士卒众多,事情适宜持久进行。如今陇地叛贼猖狂,并没有长期储备,虽然占据两座城池,实际上没有德义,他们的形势在于迅速进攻;每天都有投降归附的人,拖延下去就会人心离散,坐等崩溃。狂风骤起时,叛逆者希望侥幸取得万一的功劳;高墙深壕之下,王师有全面制胜的策略。如今应当先命大将统率军队,深挖沟壕、筑高堡垒,坚守而不要出战;另行命令偏师,带领数千精兵,从麦积崖出兵袭击他们的后方,那么氵幵、岐水一带的群贼自然会自行溃散。”于是诏令李苗任统军,和别将淳于诞从梁州、益州出兵,隶属于行台魏子建。魏子建任李苗为郎中,仍兼领统军,对他十分了解并重用。

孝昌中,兼尚书左丞,为西北道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汾、绛蜀贼,平之。及杀{人小}硃荣,荣从弟世隆拥部曲还逼都邑。孝庄幸大夏门,集群臣博议,百僚计无所出。苗独奋衣起曰:「今朝廷有不测之危,正是忠臣烈士效节之时,请以一旅之众,为陛下径断河梁。」庄帝壮而许焉。苗乃募人于马渚上流,以师夜下。去桥数里,放火烧船,俄然桥绝,贼没水死者甚众。官军不至,贼乃涉水与苗死斗,众寡不敌,苗浮河而没。帝闻,哀伤久之。赠都督、梁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河阳县侯,谥忠烈。

苗少有节操,志尚功名。每读《蜀书》,见魏延请出长安,诸葛不许,叹息谓亮无奇计。及览《周瑜传》,未曾不嗟咨绝倒。太保城阳王徽、司徒临淮王彧并重之。二王颇或不穆,苗每谏责。徽宠势隆极,猜忌弥甚,苗谓人曰:「城阳蜂目豺声,今转彰矣!」解鼓琴,善属文咏,工尺牍之敏,当世罕及。死之日,朝野悲壮之。及帝幽崩,世隆入洛,主者追苗赠封,以白世隆。世隆曰:「吾尔时群议,更三日便欲大纵兵士,烧燔都邑,任其采掠。赖苗,京师获全。天下之善一也,不宜追之。」子昙袭爵。

刘藻,字彦先,广平易阳人也。六世祖遐,从晋元帝南渡。父宗之,宋庐江太守。藻涉猎群籍,美谈笑,善与人交,饮酒至一石不乱。太安中,与姊夫李嶷俱来归魏,赐爵易阳子。擢拜南部主书,号为称职。

时北地诸羌,恃险作乱,前后宰守不能制。朝廷患之,以藻为北地太守。藻推诚布信,诸羌咸来归款,朝廷嘉之。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表乞藻为騃奴戍主,诏曰:「选曹已用人,藻有惠政,自宜他叙。」在任八年,迁离城镇将。太和中改镇为岐州,以藻为岐州刺史。转秦州刺史。秦人恃险,率多粗暴,或拒课输,或害吏长,自前守宰,皆遥领,不入郡县。藻开示恩信,诛戮豪横,羌、氐惮之,守宰于是始得居其旧所。遇车驾南伐,以藻为东道都督。秦人纷扰,诏藻还州,人情乃定。仍与安南元英征汉中,破贼军,长驱至南郑,垂平梁州,奉诏还军,乃不果克。

后车驾南伐,以藻为征虏将军,督统军高聪等四军为东道别将,辞于洛水之南。孝文曰:「与卿石头相见。」藻对曰:「臣虽才非古人,庶亦不留贼虏而遗陛下。辄当酾曲阿之酒以待百官。」帝大笑曰:「今未至曲阿,且以河东数石赐卿。」后与高聪等战败,俱徙平州。景明初,宣武追录旧功,拜藻为太尉司马。卒。

子绍珍,无他才用,善附会,好饮酒。结托刘腾,启为其国郎中令,袭子爵。永安中,历河北、黎阳二郡太守,所在无政绩。天平中,坐子洪业入于关中,率众侵扰,伏法。

傅永,字脩期,清河人也。幼随叔父洪仲与张幸自青州入魏,寻复南奔。有气干,拳勇过人,能手执鞍桥,倒立驰骋。年二十余,有友人与之书而不能答,请洪仲,洪仲深让之而不为报。永乃发愤读书,涉猎经史,兼有才干。为崔道固城局参军,与道固俱降,入为平齐百姓。父母并老,饥寒十数年,赖其强于人事,戮力佣丐,得以存立。晚为奉礼郎,诣长安拜文明太后父燕宣王庙,赐爵贝丘男,除中书博士。王肃之为豫州,又以永为王肃平南长史。咸阳王禧虑肃难信,言于孝文。曰:「已选傅脩期为其长史,虽威仪不足,而文武有余矣。」肃以永宿士,礼之甚厚;永亦以肃为帝眷遇,尽心事之,情义至穆。

齐将鲁康祖、赵公政侵豫州之太仓口,肃令永击之。永量吴、楚兵好以斫营为事,又贼若夜来,必于渡淮之所,以火记其浅处。永既设伏,仍密令人以瓠盛火,渡南岸,当深处置之,教云:「若有火起,即亦燃之。」其夜,康祖、公政等果亲率领来斫营。东西二伏夹击之,康祖等奔趋淮水。火既竞起,不能记其本济,遂望永所置火争渡。水深溺死,斩首者数千级,生禽公政。康祖人马坠淮,晓而获其尸,斩首并公政送京师。

时裴叔业率王茂先、李定等东侵楚王戍,肃复令永将伏兵,击其后军,破之,获叔业伞扇鼓幕甲仗万余。两月之中,遂献再捷。帝嘉之,遣谒者就豫州,策拜永安远将军、镇南府长史、汝南太守、贝丘县男。帝每叹曰:「上马能击贼,下马作露布,唯傅脩期耳。」

裴叔业又围涡阳,时帝在豫州,遣永为统军,与高聪、刘藻、成道益、任莫问等救之。永曰:「深沟固垒,然后图之。」聪等不从,一战而败。聪等弃甲奔悬瓠,永独收散卒徐还。贼追至,又设伏击之,挫其锐。藻徙边,永免官爵而已。不经旬,诏永为汝阴镇将,带汝阴太守。

译孝昌年间,兼任尚书左丞,任西北道行台,和大都督宗正珍孙讨伐汾州、绛州的蜀地叛贼,将其平定。等到杀死尔朱荣后,荣的堂弟尔朱世隆聚集部曲,返回来逼近都城。孝庄帝驾临大夏门,召集群臣广泛商议,百官都想不出办法。只有李苗振衣起身说:“如今朝廷有不可预测的危难,正是忠臣烈士效忠尽节的时候。请给我一旅之众,我为陛下直接截断河桥。”庄帝认为壮烈而答应了他。李苗于是到马渚上游招募士卒,带兵连夜顺流而下。距离桥几里时,放火烧毁船只,不久桥梁断绝,贼军落水淹死的很多。官军没有赶到,贼军便涉水和李苗死战。由于兵力悬殊,李苗随河漂没。皇帝听说后,悲伤了很久。追赠都督、梁州刺史、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河阳县侯,谥号忠烈。李苗年轻时就有节操,志向在于建立功名。每次读《蜀书》,看到魏延请求从子午谷出兵直取长安而诸葛亮不答应,便叹息说诸葛亮没有奇谋。读到《周瑜传》时,没有一次不赞叹得几乎跌倒。太保城阳王元徽、司徒临淮王元彧都器重他。两王之间有时很不和睦,李苗常常劝谏责备他们。元徽的宠势达到顶峰,猜忌也更加严重,李苗对人说:“城阳王长着蜂目,发出豺狼般的声音,如今这些特征更明显了!”他懂得弹琴,善于撰写诗文,精于写作书信,敏捷程度当世少有人能比。他死的那天,朝野都为之悲痛壮烈。孝庄帝被幽禁而死后,尔朱世隆进入洛阳,负责此事的人追议李苗的赠官封爵,把情况告诉世隆。世隆说:“当时我们群臣议论,再过三天便想大肆放纵士兵,焚烧都城,任他们抢掠。幸亏有李苗,京师才得以保全。保全天下是大善,不应再追究他。”儿子李昙承袭爵位。刘藻,字彦先,广平易阳人。六世祖刘遐跟随晋元帝南渡。父亲刘宗之,任宋庐江太守。刘藻博览各类书籍,善于谈笑,善于和人交往,饮酒至一石仍不醉乱。太安年间,他和姊夫李嶷一起归顺魏国,赐爵易阳子。提拔授任南部主书,号称称职。当时北地各部羌人凭借险要地势作乱,前后任职的太守和刺史都不能制服他们。朝廷以此为忧,任命刘藻为北地太守。刘藻推诚布信,各部羌人都来归顺,朝廷嘉奖他。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上表请求让刘藻担任騃奴戍主,诏令说:“选曹已经任用了别人;刘藻有惠民政绩,自然应当另行安排。”刘藻在任八年,升任离城镇将。太和年间改镇为岐州,任刘藻为岐州刺史。后来调任秦州刺史。秦州人凭险自恃,大多粗暴,有的拒绝缴纳赋税,有的杀害官吏和长官;从前的太守、刺史都只在远处遥领,不进入郡县。刘藻施以恩惠信义,诛杀豪强蛮横之徒,羌人、氐人都畏惧他,太守和县令于是才得以住在原来的治所。遇到皇帝南伐,任刘藻为东道都督。秦州人纷纷骚扰,诏令刘藻返回州中,人心才安定。又和安南将军元英征伐汉中,击破贼军,长驱直入南郑,眼看就要平定梁州,奉诏撤军,因而未能攻克。后来皇帝南伐,任刘藻为征虏将军,督率统军高聪等四军,作为东道别将,在洛水以南辞行。孝文帝说:“朕要和你在石头城相见。”刘藻回答:“臣虽然才干比不上古人,希望也不会留下贼虏而遗给陛下。臣将斟好曲阿的酒,等待百官。”皇帝大笑说:“如今还没到曲阿,暂且先赐给你河东的几石酒。”后来刘藻和高聪等人作战失败,一同迁徙到平州。景明初年,宣武帝追录他过去的功劳,授刘藻为太尉司马。去世。儿子绍珍没有其他才能,善于依附逢迎,喜欢饮酒。他结交依托刘腾,刘腾上奏让他担任本国郎中令,承袭子爵。永安年间,历任河北、黎阳二郡太守,任职之处都没有政绩。天平年间,因为儿子洪业进入关中,率众侵扰,绍珍获罪伏法。傅永,字脩期,清河人。幼年随叔父洪仲和张幸从青州进入魏国,不久又向南逃奔。他有气魄才干,拳脚勇力超过常人,能用手抓住马鞍桥倒立着奔驰。他二十多岁时,有朋友写信给他,他不能答复,便请教洪仲;洪仲严厉责备他,却不给他代写回信。傅永于是发奋读书,博览经史,也具备才干。任崔道固的城局参军,和道固一起归降,进入魏国后成为平齐百姓。父母都已年老,十多年处于饥寒之中,靠着他善于处理事务,尽力做雇工、乞讨,才得以维持生活。晚年任奉礼郎,前往长安拜谒文明太后父亲燕宣王的庙,赐爵贝丘男,授任中书博士。王肃任豫州刺史时,又任命傅永为王肃的平南长史。咸阳王元禧担心王肃不可靠,便向孝文帝进言。孝文帝说:“已经选定傅脩期做他的长史,他虽然仪表威严不足,但文武才干有余。”王肃认为傅永是久经仕途的老臣,对他礼遇非常优厚;傅永也因为王肃受到皇帝眷顾,尽心侍奉他,彼此情义十分和睦。齐将鲁康祖、赵公政侵入豫州的太仓口,王肃命傅永出击。傅永估计吴、楚军队喜欢以夜袭军营为战事,又认为贼军如果夜间来袭,一定会在渡淮的地方用火标记浅水处。傅永设置伏兵后,又秘密派人用葫芦装火,渡到南岸,在深水处放置,并吩咐说:“如果有火光燃起,你们也把火点燃。”当夜,鲁康祖、赵公政等果然亲自率军来劫营。东西两面的伏兵夹击他们,鲁康祖等奔向淮水。火光竞相燃起,他们无法辨认原来的渡口,便争着向傅永设置火光的地方渡河。因水深而淹死的人很多,被斩首的有数千人,赵公政也被生擒。鲁康祖和他的战马都坠入淮水,天亮后找到尸体,便将他的首级和赵公政一起送往京师。当时裴叔业率领王茂先、李定等向东进攻楚王戍,王肃又命傅永率伏兵攻击齐军后军,击败了他们,缴获裴叔业的伞、扇、鼓、帐幕、铠甲、兵仗等一万多件。两个月内,傅永接连献上两次胜利。皇帝嘉奖他,派谒者到豫州,策命授予傅永安远将军、镇南府长史、汝南太守、贝丘县男。皇帝常叹息说:“上马能击贼,下马能写露布,只有傅脩期啊!” 裴叔业又包围涡阳。当时皇帝在豫州,派傅永任统军,和高聪、刘藻、成道益、任莫问等人前去救援。傅永说:“应当先深挖沟壕、坚固营垒,然后再谋取胜利。”高聪等人不听,一战便失败。高聪等人丢弃铠甲逃往悬瓠,只有傅永收集散兵慢慢返回。贼军追来,他又设置伏兵攻击,挫败了贼军的锐气。刘藻被迁徙边地,傅永只免去官爵。不出十天,诏令傅永任汝阴镇将,兼任汝阴太守。

景明初,裴叔业将以寿春归魏,密通于永。及将迎纳,诏永为统军,与杨大眼、奚康生等诸军俱入寿春。同日而永在后,故康生、大眼二人并赏列士,永唯清河男。齐将陈伯之逼寿春,沿淮为寇。时司徒彭城王勰、广陵侯元衍同镇寿春,以九江初附,人情未洽,兼台援不至,深以为忧。诏遣永为统军,领汝阴三千人先援之。永至,勰令永引军入城。永曰:「若如教旨,便共殿下同被围守,岂是救援之意?」遂孤军城外,与勰并势以击伯之,频有克捷。

中山王英之征义阳,永为宁朔将军、统军,当长围遏其南门。齐将马仙琕连营稍进,规解城围。永乃分兵付长史贾思祖,令守营垒,自将马步千人,南逆仙琕。贼俯射永,洞其左股,永出箭复入,遂大破之。仙琕烧营卷甲而遁。英曰:「公伤矣!且还营。」永曰:「昔汉祖扪足,不欲人知。下官虽微,国家一帅,奈何使虏有伤将之名!」遂与诸军追之,极夜而返。时年七十余矣,三军莫不壮之。

义阳既平,英使司马陆希道为露布,意谓不可,令永改之。永亦不增文采,直与之改,陈列军仪,处置形要,而英深赏之。还京,除太中大夫。

后除恆农太守,非心所乐。时英东征钟离,表请永,求以为将,朝廷不听。永每言曰:「马援、充国,竟何人哉?吾独白首见拘此郡!」然于御人非其所长,故在任无多声称。后为南衮州刺史。年逾八十,犹能驰射,盘马奋槊,常讳言老,每自称六十九。还京,拜光禄大夫。卒,赠齐州刺史。

永尝登北芒,于平坦处奋矛跃马,盘旋瞻望,有终焉之志。远慕杜预,近好李冲、王肃,欲葬附墓。遂买左右地数顷,遗敕子叔伟:「此吾之永宅也。」永妻贾氏留本乡,永至代都,娶妾冯氏,生叔伟及数女。贾后归平城,无男,唯一女。冯恃子,事贾无礼,叔伟亦奉贾不顺,贾常忿之。冯先永卒,叔伟称父命欲葬北芒,贾疑叔伟将以冯合葬,遂求归葬永于所封贝丘县。事经司徒,司徒胡国珍感其所慕,许叔伟葬焉。贾乃邀诉灵太后,太后从贾意,乃葬于东清河。又永昔营宅兆,葬父母于旧乡,贾于此强徙之,与永同处,永宗亲不能抑。葬已数十年矣,棺为桑枣根所绕束,去地尺余,甚为周固。以斧斫,出之于坎,时人咸怪。

叔伟膂力过人,弯弓三百斤,左右驰射,能立马上与人角骋,见者以为得永武而不得永文。

傅竖眼,本清河人也。七世祖伷。伷子遘,石季龙太常。祖父融,南徙度河,家于磐阳,为乡闾所重。性豪侠,有三子,灵庆、灵根、灵越,并有才力。融以自负,谓足为一时之雄。尝谓人曰:「吾昨梦夜,有一骏马,无堪乘者,人曰'何由得人乘',有一人曰'唯傅灵庆堪乘此马';又有弓一张,亦无人堪引,人曰'唯有傅灵根可弯此弓';又有数纸文书,人皆读不能解,人曰'唯有傅灵越能解此文。'」融谓其三子文武才干足以驾驭当世,常从容谓乡人曰:「汝闻之不?鬲虫之子有三灵,此图谶文也。」好事者然之,故豪勇士多相归附。

宋将萧斌、王玄谟寇磝碻。时融始死,玄谟强引灵庆为军主。将攻城,攻车为城内所烧,灵庆惧军法,诈云伤重,令左右舆还营,遂与壮士数十骑遁还。斌、玄谟命追之。左右谏曰:「灵庆兄弟并有雄才,兼其部曲多是壮勇,如彭超、尸生之徒,皆一当数十人,援不虚发,不可逼也。」玄谟乃止。灵庆至家,遂与二弟匿山泽间。时灵庆从叔乾爱为斌法曹参军,斌遣乾爱诱呼之,以腰刀为信,密令壮健者随之。而乾爱不知斌之欲图灵庆。既至,斌所遣壮士执灵庆杀之。灵庆将死,与母崔氏诀,言:「法曹杀人,不可忘也。」

译景明初年,裴叔业准备以寿春归顺魏国,秘密和傅永联络。将要迎接纳降时,诏令傅永任统军,和杨大眼、奚康生等各路军队一同进入寿春。同一天傅永在后面,因此奚康生、杨大眼二人都按列等功臣受赏,傅永只封为清河男。齐将陈伯之逼近寿春,沿淮水作乱。当时司徒彭城王元勰、广陵侯元衍共同镇守寿春,因为九江刚归附,人心尚未融洽,加上朝廷的援军没有到达,深感忧虑。诏令派傅永任统军,率汝阴三千人先行援救。傅永到达后,元勰命他率军进入城中。傅永说:“如果依照您的命令,便是和殿下一起被围困防守,哪里是救援的意思?”于是他率孤军驻扎城外,和元勰合力攻击陈伯之,屡次取得胜利。中山王元英征伐义阳时,傅永任宁朔将军、统军,负责长期围困并阻挡义阳南门。齐将马仙琕连营逐渐推进,谋划解除义阳之围。傅永便分兵交给长史贾思祖,让他守卫营垒,自己率领一千名骑兵和步兵向南迎击马仙琕。贼军俯射傅永,箭射穿了他的左大腿。傅永拔出箭又重新上马,于是大败齐军。马仙琕烧掉营寨,卷起铠甲逃走。元英说:“您受伤了,暂且返回营寨吧。”傅永说:“从前汉高祖摸着脚,不想让别人知道。下官虽然地位卑微,也是国家的一员将领,怎么能让敌人留下伤害魏军将领的名声!”于是和各军追击齐军,直到深夜才返回。当时傅永已经七十多岁,三军将士无不认为他壮勇。义阳平定后,元英让司马陆希道撰写露布,傅永认为文意不妥,便命令他修改。傅永也没有增加文采,只是直接替他修改,陈列军队仪容,说明地势要害和部署,元英对此十分赞赏。回到京师后,授任太中大夫。后来授任恒农太守,这不是他心中所喜欢的职位。当时元英向东征伐钟离,上表请求任用傅永为将领,朝廷没有听从。傅永常说:“马援、赵充国,究竟算什么人物?唯独我白了头还被拘束在这个郡里!”但他并不擅长管理人,所以任职期间没有多少声誉。后来任南衮州刺史。年过八十,仍能奔驰骑射,策马挥槊;他常忌讳别人说自己老,每次都自称六十九岁。回京后,授光禄大夫。去世,追赠齐州刺史。傅永曾登上北芒山,在平坦处奋力挥矛跃马,盘旋驰骋,眺望四方,已有死后葬于此地的打算。他远远仰慕杜预,近来又喜爱李冲、王肃,想把自己的墓附在他们的墓旁,于是买下附近几顷土地,留下遗嘱给儿子叔伟:“这里就是我永久的住处。”傅永的妻子贾氏留在故乡;傅永到代都后,娶妾冯氏,生下叔伟和几个女儿。贾氏后来回到平城,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冯氏依仗儿子,对贾氏无礼;叔伟也不顺从贾氏,贾氏常常怨恨他们。冯氏先于傅永去世,叔伟声称遵照父亲遗命想把她葬在北芒山。贾氏怀疑叔伟想让冯氏和傅永合葬,于是请求把傅永归葬于他所封的贝丘县。事情报到司徒那里,司徒胡国珍同情他仰慕北芒山的心愿,答应叔伟在那里安葬。贾氏于是向灵太后申诉,太后依从贾氏的意思,便把傅永葬在东清河。又因为傅永过去营造墓地,把父母葬在故乡旧地,贾氏强行迁移他们的墓地,使他们和傅永葬在一起,傅永的宗亲也无法阻止。墓葬已经几十年,棺木被桑树、枣树的根缠绕束缚,离地一尺多,十分牢固。用斧头砍断树根,才把棺木从墓穴中取出,当时人们都感到奇怪。叔伟的臂力超过常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强弓,左右驰马射箭,能立在马上和人赛马奔驰。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继承了傅永的武勇,却没有继承傅永的文才。傅竖眼,本是清河人。七世祖傅伷。傅伷的儿子傅遘,任石季龙的太常。祖父傅融南迁渡过黄河,在磐阳安家,受到乡里人的敬重。他性情豪侠,有三个儿子:灵庆、灵根、灵越,都有才干和力量。傅融很自负,认为他们足以成为当时的豪杰。他曾对人说:“我昨天夜里梦见一匹骏马,却没有人能够骑它。有人说:‘怎样才能找到能骑它的人?’另一个人说:‘只有傅灵庆能骑这匹马。’又梦见一张弓,也没有人能拉开。有人说:‘只有傅灵根能弯开这张弓。’又梦见几张文书,人人都能读却不能理解,有人说:‘只有傅灵越能理解这些文章。’”傅融认为三个儿子的文武才干足以驾驭当世,常从容地对乡人说:“你们听说过吗?鬲虫的儿子有三个灵,这是图谶中的文字。”好事者认为他说得对,因此豪勇之士多来归附。宋将萧斌、王玄谟进犯磝碻。当时傅融刚死,王玄谟强行任命灵庆为军主。将要攻城时,攻城车被城内守军烧毁,灵庆害怕军法惩处,谎称伤势很重,让身边人抬回营寨,自己便和几十名壮士骑马逃走。萧斌、王玄谟命令追赶他。身边人劝谏说:“灵庆兄弟都有雄才,而且他们的部曲多是勇壮之士,如彭超、尸生一类人,一个能抵挡几十个敌人,箭无虚发,不可逼迫。”王玄谟于是停止追赶。灵庆回到家中,便和两个弟弟藏匿在山泽之间。当时灵庆的叔父乾爱任萧斌的法曹参军,萧斌派乾爱诱骗召唤灵庆,并以腰刀为信物,暗中命令壮健之士跟随。乾爱却不知道萧斌想图谋杀害灵庆。到达后,萧斌派来的壮士抓住灵庆并杀死了他。灵庆临死时和母亲崔氏诀别,说:“法曹杀人,这件事不能忘记。”

灵根、灵越奔河北。灵越至京师,因说齐人慕化,青州可平。文成大悦,拜灵越青州刺史、贝丘子,镇羊兰城;灵根为临齐副将,镇明潜垒。灵越北入之后,母崔氏遇赦免。宋恐灵越在边扰三齐,乃以灵越叔父琰为冀州中从事,乾爱为乐陵太守。乐陵与羊兰隔河相对,命琰遣其门生与灵越婢诈为夫妇,投化以招之。灵越与母分离思积,遂与灵根南走。灵越与羊兰奋兵相击,乾爱出,遣船迎之,得免。灵根差期,不得俱渡,临齐人知,剉斩杀之。乾爱出郡迎灵越,问灵根愆期状,灵越殊不应答。乾爱不以为恶,敕左右出匣中乌皮袴褶,令灵越代所常服。灵越言「不须」。乾爱云:「汝可着体上衣服见垣公也?」时垣护之为刺史。灵越奋声言:「垣公!垣公!着此当见南方国主,岂垣公也!」竟不肯着。及至丹阳,宋孝武见而礼之,拜衮州司马,而乾爱亦迁青、冀司马,带魏郡。后二人俱还建鄴。灵越意恆欲为兄复仇,而乾爱初不疑防。知乾爱嗜鸡肉葵菜食,乃为作之,下以毒药,乾爱饭还而卒。后数年,灵越为太原太守,戍升城。后举兵同孝武子子勋,子勋以灵越为前军将军。子勋败,灵越军众散亡,为明帝将王广之军人所擒,厉声曰:「我傅灵越也,汝得贼何不即杀!」广之生送诣宋辅国司马刘勔,勔躬自慰劳。灵越曰:「人生归于死,实无面求活。」勔壮其意,送诣建康。宋明帝欲加原宥,灵越辞对如一,乃杀之。

竖眼即灵越子也,沉毅壮烈,少有父风。入魏,镇南王肃见而异之,且奇其父节,倾身礼敬,表为参军。以军功累迁益州刺史。高肇伐蜀,假竖眼征虏将军、持节,领步兵三万,先讨巴北,所至克捷。竖眼性既清素,不营产业,衣食之外,俸禄粟帛皆以飨赐夷首,振恤士卒。抚蜀人以恩信为本,保境安人,不以小利侵窃。有掠蜀人入境者,皆移送还本。检勒部下,守宰肃然。远近杂夷相率款谒,仰其德化,思为魏人矣。宣武甚嘉之。

明帝初,屡请解州,乃以元法僧代之,益州人追随恋泣者数百里。梁将赵祖悦逼寿春,镇南将军崔亮讨之,以竖眼为持节、镇南军司。

法僧既至,大失人和。梁遣其衡州刺史张齐因人心怨入寇,进围州城。朝廷以西南为忧,乃驿征竖眼于淮南,以为益州刺史。寻加散骑常侍、西征都督,率步骑三千以讨齐。给铜印千余,须有假职者,听六品已下板之。竖眼既出梁州,梁军所在拒塞,竖眼三日中转战二百余里,甲不去身,频致九捷。蜀人闻竖眼复为刺史,人人喜悦,迎于路者日有百数。竖眼至州,白水已东,人皆宁业。张齐仍阻白水屯,寇葭萌。竖眼分遣诸将水陆讨之,大破其军。齐被重创,奔而退,小剑大剑贼亦捐城西走,益州平。灵太后玺书慰劳,赐骅骝马一匹,宝剑一口。

后转岐州刺史,仍转梁州刺史。梁州人既得竖眼为牧,人咸自贺。而竖眼至州遇患,不堪综理。其子敬绍嶮暴不仁,聚货耽色,甚为人害,远近怨望。寻假镇南将军,都督梁、西益、巴三州诸军事。梁遣其北梁州长史锡休儒等十军率众三万人寇直城,竖眼遣敬绍总众赴击,大破之。敬绍颇览书传,微有胆力,而奢淫倜傥,轻为残害,又见天下多事,阴怀异图,欲杜绝四方,擅据南郑。令其妾兄唐昆仑扇搅于外,聚众围城,敬绍谋为内应。贼围既合,事泄,在城兵执敬绍;白竖眼而杀之。竖眼恚,发疾卒。永安中,赠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孝武帝初,赠司空公、相州刺史。

长子敬和,次敬仲,并好酒薄行,倾侧势家。敬和,孝庄时以其父有遗惠于益州,复为益州刺史。至州,聚敛无已,好酒嗜色,远近失望。仍为梁将樊文炽攻围,城降,送于江南。后以齐神武威德日广,令敬和还北,以申和通之意。除北徐州刺史,复以耽酒为土贼掩袭,弃城走。遂废弃,卒于家。

张烈,字徽之,清河东武城人也,孝文帝赐名曰烈,仍以本名为字焉。高祖悕,为慕容俊尚书右仆射。曾祖恂,散骑常侍,随慕容德南度,因居齐郡之临淄县。

烈少孤贫,涉猎经史,有气概,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与烈并有令誉,时人号「三徽」。孝文时,入官代都,历侍御、主文中散。迁洛,为太子步兵校尉。

齐将陈显达谋将入寇,时顺阳太守王青石,世官江南,荆州刺史、广阳王嘉虑其有异,表请代之。诏侍臣各举所知,互有申荐者。帝曰:「太子步兵张烈,每论军国事,时有会人意处,朕欲用之如何?」彭城王勰称赞之,遂除顺阳太守。烈到郡二日,便为齐将崔慧景攻,围之七十余日,烈抚厉将士,甚得军人之和。会车驾南讨,慧景遁走。帝亲劳之曰:「卿果能不负所寄。」烈谢曰:「不遇銮舆亲驾,臣不免困于犬羊。自是陛上不负臣,非臣能不负陛下。」帝善其对。

译灵根、灵越逃往黄河以北。灵越到京师后,趁机劝说齐人仰慕教化,青州可以平定。文成帝大为高兴,授灵越为青州刺史、贝丘子,镇守羊兰城;任灵根为临齐副将,镇守明潜垒。灵越向北进入魏境后,母亲崔氏遇到赦免。宋朝担心灵越在边境扰乱三齐,便任命灵越的叔父琰为冀州中从事,任乾爱为乐陵太守。乐陵和羊兰隔河相对,宋朝命琰派他的门生与灵越的婢女假装夫妻,投奔魏国以招引灵越。灵越和母亲分离已久,思念深重,于是和灵根向南逃走。灵越在羊兰城奋力出兵迎战,乾爱出兵,派船迎接他们,灵越得以逃脱。灵根错过渡河时间,没能一起渡过;临齐人发现后,把他剁碎杀死。乾爱出郡迎接灵越,询问灵根延误的情况,灵越完全不回答。乾爱没有因此责怪他,命身边人拿出匣中的黑皮袴褶,让灵越替换平常穿的衣服。灵越说:“不需要。”乾爱说:“你难道能穿着身上的衣服去见垣公吗?”当时垣护之任刺史。灵越厉声说:“垣公!垣公!穿上这个去见南方的国主,难道是去见垣公吗!”最终不肯穿。到了丹阳,宋孝武帝见到他,对他以礼相待,授任衮州司马;乾爱也升任青州、冀州司马,兼领魏郡。后来两人一起返回建邺。灵越心中一直想为哥哥报仇,而乾爱起初没有怀疑防备。他知道乾爱喜欢吃鸡肉和葵菜,便做了这些食物,暗中放入毒药;乾爱吃饭回去后就死了。几年后,灵越任太原太守,戍守升城。后来他起兵响应宋孝武帝的儿子子勋,子勋任命灵越为前军将军。子勋失败后,灵越的军队四散败亡,被明帝部将王广之的士兵擒获。灵越厉声说:“我就是傅灵越,你们抓到了贼,为什么不立即杀掉!”王广之把他活着送到宋朝辅国司马刘勔那里,刘勔亲自安慰慰劳他。灵越说:“人生最终都归于死亡,实在没有脸面请求活命。”刘勔认为他的志气壮烈,便把他送到建康。宋明帝想加以赦免宽宥,灵越回答始终如一,于是杀了他。傅竖眼就是灵越的儿子,沉着坚毅而壮烈,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他进入魏国后,镇南王王肃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又惊异于他父亲的节义,便屈身以礼相敬,上表任命他为参军。因军功屡次升迁,官至益州刺史。高肇讨伐蜀地时,假授竖眼征虏将军、持节,率步兵三万人,先行讨伐巴郡以北的地区,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竖眼生性清廉朴素,不经营产业,衣食以外的俸禄、粮食、丝帛全都用来宴请赏赐夷族首领,救济抚恤士卒。他以恩惠信义安抚蜀人,保护边境、使百姓安定,不因小利侵扰掠夺。凡有掳掠蜀人进入辖境的,都移交送还本地。他检束统领部下,使守宰官吏都肃然奉法。远近各族夷人相继来归附拜见,仰慕他的德化,甚至想成为魏国人。宣武帝非常嘉奖他。明帝初年,竖眼多次请求解除州职,朝廷于是让元法僧代替他,益州人跟随相送、依恋哭泣达数百里。梁将赵祖悦逼近寿春,镇南将军崔亮讨伐他,任命竖眼为持节、镇南军司。法僧到任以后,大大失去了人心。梁朝派衡州刺史张齐趁着人心怨恨而入侵,进兵包围州城。朝廷把西南地区视为忧患,于是用驿马征召正在淮南的竖眼,任命他为益州刺史。不久又加授散骑常侍、西征都督,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讨伐张齐。赐给他一千多个铜印,凡是需要临时授予官职的人,允许他用板牒任命六品以下官员。竖眼出了梁州以后,梁军在各处设置阻塞拒守,竖眼三天内转战二百多里,铠甲不离身,接连取得九次胜利。蜀地百姓听说竖眼又任益州刺史,人人欢喜,每天在道路上迎接他的人都有几百人。竖眼到达州治时,白水以东的百姓都已经安居乐业。张齐仍然据守白水驻扎,并进攻葭萌。竖眼分派各位将领从水陆两路讨伐,大败张齐的军队。张齐身负重伤,逃跑退却;小剑、大剑两支贼军也放弃城池向西逃走,益州于是平定。灵太后下玺书慰劳他,赐给他骅骝马一匹、宝剑一口。后来竖眼调任岐州刺史,接着又调任梁州刺史。梁州人既然得到竖眼来做长官,全都自行庆贺。但竖眼到州后患病,不能处理政务。他的儿子敬绍凶险暴虐而不仁,聚敛财货,沉溺女色,给百姓造成了很大祸害,远近的人都怨恨他。不久,竖眼代理镇南将军,总督梁州、西益州、巴州三州军事。梁朝派北梁州长史锡休儒等十路军队,率领三万人入侵直城,竖眼派敬绍统兵迎击,大败梁军。敬绍颇能阅读书传,略有胆略,但奢侈淫逸、任性放纵,轻易残害百姓;又见天下多事,暗中怀有异志,想要隔绝四方,擅自占据南郑。他命令妾的哥哥唐昆仑在外煽动搅乱,聚集人众包围城池,敬绍准备作为内应。贼军包围城池以后,事情泄露,城中士兵抓住敬绍,报告竖眼后将他杀死。竖眼愤怒成疾,发病而死。永安年间,追赠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孝武帝初年,追赠司空公、相州刺史。竖眼的长子敬和,次子敬仲,都嗜好饮酒、品行轻薄,依附权势之家。敬和在孝庄帝时,因为他的父亲在益州留下了恩惠,又任益州刺史。他到任后无休止地搜刮财物,嗜酒贪色,远近百姓都很失望。后来又被梁将樊文炽进攻包围,城池投降,他被送往江南。后来齐神武帝的威势和恩德日益扩大,便命令敬和回到北方,以表示修好通好的意思。授任北徐州刺史,又因为沉溺饮酒被地方盗贼袭击,弃城逃走。于是被废弃不用,死在家中。张烈,字徽之,是清河东武城人。孝文帝赐名为“烈”,仍以本名作为他的字。高祖张悕,曾任慕容俊的尚书右仆射。曾祖张恂,任散骑常侍,随慕容德南渡,因此居住在齐郡临淄县。张烈年少时丧父,家境贫寒,广泛涉猎经史,颇有气概。当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和张烈都享有美誉,当时人称他们为“三徽”。孝文帝时,张烈入仕代都,历任侍御、主文中散。迁都洛阳后,任太子步兵校尉。齐将陈显达谋划入侵。当时顺阳太守王青石世代在江南做官,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担心他有异心,上表请求更换他。孝文帝下诏让侍臣各自举荐所知道的人,彼此都有申述推荐。皇帝说:“太子步兵张烈,每次谈论军国大事,常有切中人意的地方,我想任用他,你们看怎么样?”彭城王元勰称赞张烈,于是任命他为顺阳太守。张烈到郡仅两天,就被齐将崔慧景进攻,包围了七十多天。张烈安抚激励将士,很得军人的拥护。恰逢皇帝亲自南征,崔慧景逃走。孝文帝亲自慰劳张烈说:“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托付。”张烈谢道:“若不是陛下亲自驾临,臣就免不了困在这些犬羊般的敌军之中。这是陛下没有辜负臣,并不是臣能够不辜负陛下。”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

宣武即位,追录先勋,封清河县子。寻以母老归养,积十余年。频遇凶俭,烈为粥以食饥人,蒙济者甚众,乡党以此称之。

明帝即位,为司空长史。先是元叉父江阳王继曾为青州刺史,及叉当权,烈托故义之怀,遂相谄附。历给事黄门侍郎、光禄大夫。灵太后反政,以叉党出为青州刺史。时议者以烈家产畜殖,家僮甚多,虑其有异,恐不宜出为本州,改瀛州刺史。为政清静,吏人安之。后因辞老还乡,兄弟同居怡然,为亲类所慕。卒于家。

烈先为家诫千余言,并自叙志行及所历之官。临终,敕子侄不听求赠,但勒家诫立碣而已。其子质奉行焉。

质博学有才艺,位谏议大夫。

烈弟僧皓,字山容,历涉群书,工于谈说,有名于当世。以谏议大夫、国子博士、散骑侍郎徵,并不起,世号徵君焉。好营产业,孜孜不已,藏镪巨万,他资称是。兄弟自供俭约,车马瘦弊,身服布裳,而婢妾纨绮。僧皓尤好蒲弈,戏不择人,是以获讥于世。节闵帝时,崔祖螭举兵攻东阳城,僧皓与同事,事败,死于狱中。

李叔彪,勃海蓚人也。从祖金,神蒨中,与高允俱徵,位征南从事中郎。叔彪好学博闻,有识度,为乡闾所称。太和中,拜中书博士,与清河崔亮、河间邢峦并相亲友。三迁国子博士、本国中正,摄乐陵中正。性清直,甚有公平之称。历中书侍郎。太尉、高阳王雍以其器操重之。寻除假节,行华州事,为吏人所称。卒,赠南青州刺史,谥曰穆。

叔彪子述,字道兴,有学识,州举秀才,拜太常博士。使诣长安册祭燕宣王庙。还,除仪曹郎,赐爵蓚县男。稍迁兴平太守。卒。

子象,字孟则,清简有风概,博涉群书。袭爵,稍迁中书侍郎、光禄大夫,兼散骑常侍,使梁。卒,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象从容风素,有名于时,丧妻无子,终竟不娶,论者非之。

路恃庆,字伯瑞,阳平清泉人也。祖绰,阳平太守。恃庆有干用,与广平宋翻俱知名,为乡闾所称。太和中,除奉朝请,恃庆以从兄文举有才望,因推让之,孝文遂并拜焉。累迁定州河间王琛长史。琛贪暴肆意,恃庆每进苦言。卒,赠左将军、安州刺史,谥曰襄。子祖璧,给事中。

恃庆弟仲信、思令,并有令名官位。

房亮,字景高,清河人也。父法延,谯郡太守。亮好学有节操。太和中,举秀才,为奉朝请。后兼员外常侍,使高丽。高丽王托疾不拜。以亮辱命,坐白衣守郎中。历济北、平原二郡太守,以清严称。后为东荆州刺史,亮留心抚纳,夷夏安之。时边州刺史例得一子出身,亮不言其子而启弟子起为奉朝请,议者称之。卒于光禄大夫,赠抚军将军、齐州刺史。

弟诠、悦等,并历位清显。

曹世表,字景升,魏大司马休九世孙也。祖谟,父庆,并有学问。世表性雅正,工尺牍,涉猎群书。为司徒记室,与武威贾思伯、范阳卢同、陇西辛雄并相友善。侍中崔光,乡里贵达,每称美之。延昌中,除清河太守,临官省约,百姓安之。孝昌中,为尚书左丞,出行东豫州刺史,迁东南道行台。卒,赠齐州刺史。

潘永基,字绍业,长乐广宗人也。父灵乾,中书侍郎。永基性通率,轻财好施。为长乐太守。时葛荣攻信都,永基与刺史元孚同心防捍。力穷城陷,荣欲害孚,永基请以身代孚死。永安二年,除颍川太守,迁东徐州刺史。永熙中,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寻加卫大将军。复除东徐州刺史,前后在州,为吏人所爱。卒,赠尚书右仆射、司徒公、冀州刺史。

子子义、子智。子义学涉有父风,仕随,至尚书右丞。

硃元旭,字君升,本乐陵人也。颇涉子史,开解几案。稍迁尚书度支郎中。神龟末,以郎选不精,大加沙汰。元旭与陇西辛雄、范阳祖莹、太山羊深、西平源子恭并以才用见留。寻兼尚书右丞,仍郎中、本州中正。时关西都督萧宝夤启云所统十万,食唯一月。明帝大怒,诏问所由,录、令已下皆推罪元旭。入见御坐前,屈指校计,宝夤兵粮乃逾一年,事乃得释。后迁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中,复拜尚书左丞。既无风操,俛仰随俗,性多机数,自容而已。于时朝廷分汲郡河内二界挟河之地立义州,置关西归款户,除元旭义州刺史,卒官。

译宣武帝即位后,追录张烈先前的功勋,封他为清河县子。不久因母亲年老,张烈回家奉养母亲,前后十多年。屡逢灾荒年景,张烈熬粥给饥民吃,得到救济的人很多,乡亲们因此称赞他。明帝即位后,张烈任司空长史。此前元叉的父亲江阳王元继曾任青州刺史,等到元叉掌权,张烈借着过去的交情,便向他谄媚依附。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光禄大夫。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因为张烈是元叉的党羽,将他外放为青州刺史。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张烈家产丰厚、牲畜繁殖很多,家僮也很多,担心他另有企图,恐怕不适合外放到本州任职,于是改任瀛州刺史。他治理政务清明简静,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后来因以年老为由辞官回乡,兄弟共同居住,和乐融洽,受到亲族仰慕。死在家中。张烈先前写了千余字的家诫,并亲自叙述自己的志向、品行以及历任的官职。临终时,他命令子侄不许请求朝廷追赠,只刻写家诫、树立碑碣罢了。他的儿子张质遵照执行。张质博学多才,官至谏议大夫。张烈的弟弟僧皓,字山容,博览群书,长于谈论,在当时很有名声。朝廷以谏议大夫、国子博士、散骑侍郎征召他,他都没有出仕,世人称他为“征君”。他喜欢经营产业,勤勉不止,积藏的钱财有数万贯,其他资财也与此相当。兄弟们自己生活俭朴,车马瘦弱破旧,身穿布衣,而婢女和姬妾却穿着绫罗绸缎。僧皓尤其喜欢下围棋、弈棋,游戏时不挑选对象,因此受到世人的讥笑。节闵帝时,崔祖螭起兵攻打东阳城,僧皓参与了同谋,事情失败后死在狱中。李叔彪,是勃海蓚县人。从祖李金在神蒨年间和高允一起被征召,官至征南从事中郎。叔彪好学博闻,有见识和风度,受到乡里人的称赞。太和年间,授任中书博士,和清河崔亮、河间邢峦互相亲近友好。三次升迁后任国子博士、本国中正,并代理乐陵中正。他性情清正刚直,很有公平的声誉。历任中书侍郎。太尉、高阳王元雍看重他的才器操守。不久授假节,代理华州政务,受到官吏百姓的称赞。死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谥号穆。叔彪的儿子李述,字道兴,有学问见识,被州里举荐为秀才,授任太常博士。奉使命前往长安,在燕宣王庙主持册封祭祀。回来后,授任仪曹郎,赐爵蓚县男。逐渐升任兴平太守。后来去世。李述的儿子李象,字孟则,清正简约而有风度气概,广泛涉猎群书。承袭爵位,逐渐升任中书侍郎、光禄大夫,兼任散骑常侍,出使梁朝。死后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李象举止从容、风度清雅,在当时很有名声。他妻子去世后没有子女,终身不再娶妻,评论他的人非难此事。路恃庆,字伯瑞,是阳平清泉人。祖父路绰,任阳平太守。路恃庆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和广平宋翻一起知名,受到乡里称赞。太和年间,授任奉朝请。路恃庆因为堂兄路文举有才华声望,便推让给他,孝文帝于是把二人一并授官。多次升迁后任定州河间王元琛的长史。元琛贪婪暴虐、任意妄为,路恃庆常常直言劝谏。死后追赠左将军、安州刺史,谥号襄。他的儿子路祖璧,任给事中。路恃庆的弟弟仲信、思令,都有美好的名声和官位。房亮,字景高,是清河人。父亲房法延,任谯郡太守。房亮好学而有节操。太和年间,被举为秀才,任奉朝请。后来兼任员外常侍,出使高丽。高丽王假托有病而不下拜。房亮因辱没使命获罪,降为白衣守郎中。历任济北、平原二郡太守,以清廉严明著称。后来任东荆州刺史,房亮用心安抚接纳,夷人和汉人都安定。按当时惯例,边州刺史可以让一个儿子获得出身,房亮没有提及自己的儿子,反而上奏让弟弟的儿子房起任奉朝请,议论此事的人称赞他。死于光禄大夫任上,追赠抚军将军、齐州刺史。他的弟弟房诠、房悦等,都历任清要显贵的官职。曹世表,字景升,是魏国大司马曹休的九世孙。祖父曹谟、父亲曹庆,都有学问。曹世表性情雅正,擅长书札,广泛涉猎群书。任司徒记室时,和武威贾思伯、范阳卢同、陇西辛雄友好相处。侍中崔光是乡里显贵通达的人物,常常称赞他。延昌年间,授任清河太守,他任官时节省简约,百姓安定。孝昌年间,任尚书左丞,出任东豫州刺史,升任东南道行台。死后追赠齐州刺史。潘永基,字绍业,是长乐广宗人。父亲潘灵乾,任中书侍郎。潘永基性情开朗直率,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任长乐太守时,葛荣进攻信都,潘永基和刺史元孚同心协力防守。力量耗尽、城池陷落后,葛荣想杀元孚,潘永基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元孚去死。永安二年,授任颍川太守,调任东徐州刺史。永熙年间,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不久加授卫大将军。又任东徐州刺史,前后在东徐州任职,受到官吏百姓爱戴。死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司徒公、冀州刺史。他的儿子有子义、子智。子义学问广博,有父亲的风范,仕于北齐,官至尚书右丞。硃元旭,字君升,本是乐陵人。颇为涉猎诸子和史书,能够通晓处理文书案牍。逐渐升任尚书度支郎中。神龟末年,因为郎官选任不精,朝廷大加淘汰。硃元旭和陇西辛雄、范阳祖莹、太山羊深、西平源子恭,都因才干被留用。不久兼任尚书右丞,仍任郎中、本州中正。当时关西都督萧宝夤上奏说所统领的十万军队,粮食只能维持一个月。明帝大怒,下诏追问原因,录事、令史以下的官员都把罪责推给硃元旭。硃元旭入朝在御座前,屈指计算核对,发现萧宝夤军队的粮食竟超过一年,这件事才得到解释。后来升任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年间,又授任尚书左丞。他没有风操品格,只会俯仰随俗,性情多机巧权术,不过是求得自我容身而已。当时朝廷划分汲郡、河内两界之间夹在黄河两岸的地区,设置义州,安置关西归顺投降的民户,任命硃元旭为义州刺史,他死在任上。

论曰:寿春形胜,南郑要险,乃建鄴之肩髀,成都之喉嗌。裴叔业、夏侯道迁体运知机,翻然鹊起,举地而来,功诚两茂,其以大启茅赋,兼列旄CM,固其宜矣。植不恆其德,器小志大,斯所以颠覆也。衍才行将略,不遂其终,惜哉!李、席、王、江虽复因人成事,亦为果决之士。淳于诞好立功名,有志竟不遂也。文秀不回,有死节之气,非直身蒙嘉礼,遂乃子免刑戮,在我欲其骂人,忠义可不勉也?张谠观机委质,笃恤流离,亦仁智矣。李苗以文武干局,沉毅过人,临难慨然,奋斯大节,蹈忠履义,没而后已,仁必有勇,其斯人之谓乎!刘藻、傅永,竖眼文武器干,知名于时。竖眼加以抚边导俗,风化尤美,方之二子,固已优乎,抑又魏世良牧。张烈早有气尚,名辈见知,趣舍沉浮,俱至显达,雅道正路,其殆病诸。李、路器尚所及,俱可观者。象风彩词涉,亦当年之俊乂。房亮、曹世表、潘永基、硃元旭拔萃从官,咸享名器,各有由也。

北史卷四十六

列传第三十四

孙绍张普惠成淹范绍刘桃符鹿悆张耀刘道斌董绍冯元兴

孙绍,字世庆,昌黎人也。少好学,通涉经史。初为校书郎,稍迁给事中,后为门下录事。好言得失,与常景共修律令。延昌中,绍表曰:

臣闻建国有计,虽危必安;施化能和,虽寡必盛;政乖人理,虽合必离;作用失机,虽成必败。此乃古今同然,百王之定法也。今二虢京门,了无严防;南北二中,复阙固守;长安、鄴城,股肱之寄;穰城、上党,腹背所冯。四军、五校之轨,领、护分事之式,徵兵储粟之要,舟车水陆之资,山河要害之权,缓急去来之用,持平赴救之方,节用应时之法,特宜修置,以固堂堂之基。持盈之体,何得而忽?且法开清浊,而清浊不平;申滞理望,而卑寒亦免。士庶同悲,兵徒怀怨。中正卖望于下里,主案舞笔于上台,真伪混淆,知而不纠,得者不欣,失者倍怨。使门齐身等而泾、渭奄殊,类应同役而苦乐县异,士人居职,不以为荣;兵士役苦,必不忘乱。故有竞弃本生,飘藏他土。或诡名托养,散没人间;或亡命山薮,渔猎为命;或投杖强豪,寄命衣食。又应迁之户,逐乐诸州;应留之徒,避寒归暖。职人子弟,随荣浮游,南北东西,卜居莫定。关禁不修,任意取适,如此之徒,不可胜数。爪牙不复为用,百工争弃其业。混一之计,事实阙如;考课之方,责办无日;流浪之徒,决须精校。今强敌窥时,边黎伺隙,内人不平,久戍怀怨。战国之势,窃谓危矣。必造祸源者,北边镇戍之人也。若夫一统之年,持平用之者,大道之计也;乱离之期,纵横作之者,行权之势也。故道不可久,须文质以换情;权不可恆,随污隆以牧物。文质应世,道形自安;污隆获衷,权势亦济。然则王者计法之趣,化物之规,圆方务得其境,人物不失其地。又先帝时,律、令并议,律寻施行,令独不出,十余年矣。臣以令之为体,即帝王之身,分处百揆之仪,安置九服之节,乃是有为之枢机,世法之大本也。然修令之人,亦皆博古,依古撰置,大体可观,比之前令,精粗有在。但主议之家,大用古制。若令依古,高祖之法,复须升降,谁敢措意有是非哉?以是争故,久废不理。然律、令相须,不可偏用,今律班令止,于事甚滞。若令不班,是无典法,臣下执事,何依而行?臣等修律,非无勤止,署下之日,臣乃无名,是谓农夫尽力,他食其秋,功名之所,实怀于悒。

正光初,兼中书侍郎。绍性抗直,每上封事,常至恳切,不惮犯忤。但天性疏脱,言乍高下,时人轻之,不见采览。绍兄世元善弹筝,早卒。绍后闻筝声,便涕泗鸣咽,舍之而去。后为太府少卿,曾因朝见,灵太后谓曰:「卿年稍老矣。」绍曰:「臣年虽老,臣卿乃少。」太后笑之。迁右将军、太中大夫。

绍曾与百僚赴朝,东掖未开,守门候旦。绍于众中引吏部郎中辛雄于众外,窃谓曰:「此中诸人,寻当死尽,唯吾与卿,犹享富贵。」未几,有河阴之难。绍善推禄命,事验甚多,知者异之。

永安中,拜太府卿,以前参议《正光壬子历》,赐爵新昌子。后卒于右光禄大夫,赠尚书左仆射,谥曰宣。子伯元袭爵。

张普惠,字洪赈,常山九门人也。身长八尺,容貌魁伟,精于《三礼》,兼善《春秋》、百家之说。太和十九年,为主书,带制局监,颇为孝文所知。转尚书都令史。任城王澄重其学业,为其声价。澄为雍州刺史,启普惠为府录事参军,寻行冯翊郡事。

澄功衰在身,欲七月七日集文武北园马射。普惠奏记于澄曰:

译史臣评论说:寿春地势险要,南郑是重要的险关,都是建邺的肩膀和大腿、成都的咽喉。裴叔业、夏侯道迁顺应时势、知道天机,突然奋起,如鸟雀高飞,带着土地前来归附,功劳确实都很卓著,给他们大启茅土的封赏,并列于旌旗显贵之列,本来就是应当的。元植不能长久保持他的德行,器量小而志向大,这就是他覆灭的原因。萧衍有才干、品行和将略,却不能善终,可惜啊!李、席、王、江四人虽然都借助他人成就事情,也都是果断有为之士。淳于诞喜欢建立功名,有志向却最终没有实现。文秀不改志节,具有以死守节的气概,不仅自己受到嘉礼礼遇,最终还使儿子免于刑戮;假如我在场,真想让他痛骂那些人。忠义之士难道可以不受到勉励吗?张谠能够观察时机、委身归附,又诚心救助流离之民,也算仁智兼备了。李苗凭借文才武略和办事能力,沉着坚毅超过常人,面对危难慨然奋发,成就大节,践行忠贞仁义,直到死去才停止;仁德必然有勇气,说的就是这种人吧!刘藻、傅永以及竖眼,文武才干都很出名。竖眼又能安抚边境、教导风俗,教化尤其美善;和刘藻、傅永相比,确实更胜一筹,又可说是魏代的贤能牧守。张烈早年就有气节和志向,受到同辈知遇;无论进退升沉,都达到显贵地位。他走的是雅正的道路,但大概也正是这一点成了他的缺憾。李氏、路氏的器量和志尚所达到的程度,都值得称道。李象的风采和文辞,也称得上当年的俊杰。房亮、曹世表、潘永基、硃元旭都是出类拔萃而任职于朝廷的人,都享有相应的声名和官爵,各自都有原因。《北史》第四十六卷。列传第三十四。孙绍、张普惠、成淹、范绍、刘桃符、鹿悆、张耀、刘道斌、董绍、冯元兴。孙绍,字世庆,是昌黎人。年轻时喜欢学习,通晓并涉猎经史。起初任校书郎,逐渐升任给事中,后来任门下录事。他喜欢谈论政事得失,和常景共同修订律令。延昌年间,孙绍上表说:臣听说,建立国家有谋略,即使处在危难中也必能转危为安;施行教化能够使人和睦,即使人口少也必能兴盛;政治违背人情事理,即使暂时统一也必然离散;行事用人错失时机,即使已经成功也必然失败。这是古今相同的道理,是历代帝王确定的法则。如今二虢位于京城门外,却完全没有严密防守;南北二中又缺少坚固守备;长安、邺城,是国家肩肱所托;穰城、上党,是腹背所凭。四军、五校的编制,领军、护军分掌事务的制度,征发兵员、储备粮食的要务,水陆运输的舟车资财,山河险要的控制权,缓急之时进退往来的使用办法,持平公断、迅速救援的方法,节约财用、顺应时令的制度,都特别应当修订设置,以巩固堂堂大业的根基。守成持盈的原则,怎么能忽视呢?况且法律把人分为清浊两等,实际上清浊并不公平;申明要疏通滞塞、满足士人愿望,却连卑微贫寒的人也被免除资格。士人百姓一同悲伤,士卒徒众都心怀怨恨。中正官在乡里收买声望,主案官在上级官署舞弄笔墨,真伪混杂,明知有问题却不纠正;获得者并不欣喜,失去者反而更加怨恨。于是门第相等、身份相同的人,竟像泾水、渭水一样突然分明;本来应当承担相同劳役的人,苦乐却悬殊不同。士人任职,不以此为荣耀;士兵服役辛苦,必然不会忘记作乱。因此有人争相抛弃本籍,漂泊隐藏在外地;有人伪造姓名,托付给他人收养,散居民间;有人逃亡山林,以捕鱼打猎为生;有人投靠强宗豪族,寄托性命以求得衣食。又有本应迁徙的民户,追逐安乐而流向各州;本应留下的人,则逃避寒冷而归向温暖之地。官员子弟随着荣势四处浮游,南北东西迁徙,选择居所而不能安定。关卡禁令没有修明,任凭人们随意选择适意之处,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国家的爪牙不再发挥作用,各种工匠争相放弃本业。统一天下的谋划,实际上空缺无着;考核官员的办法,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实行;流浪逃亡的人,必须认真核查。如今强敌窥伺时机,边境百姓等待间隙,内部人民不平,长期戍守的士卒心怀怨恨。战国般的局势,我私下认为已经危险了。必将制造祸患根源的,正是北方边境的镇守戍卒。至于天下一统的年代,持平公正地任用人才,是遵循常道的谋略;在动乱离散的时期,纵横权变地行事,是权宜之势。所以常道不能长久不变,必须以文治、质朴相互更替来适应人情;权变也不能固定不变,应随着政治的污隆盛衰来治理万物。文治与质朴适应时代,常道的形式自然安定;污隆升降能够合乎中道,权变之势也能取得成功。这样说来,帝王谋划法度的旨趣、教化万物的原则,就是使圆方各得其所,使人物各不失其位。又,先帝时曾一同讨论律令,律已经施行,令却单独没有颁布,至今十多年了。臣认为,令这种文书的体制,就如同帝王本身,分别规定百官的仪制,安置九服的法度,是有所作为的关键,也是世代法律的大根本。然而修订令的人,也都博通古事,依据古制撰写设置,大体上值得称道,比起从前的令,精粗确实有所不同。只是主持议论的人大量采用古制。如果令都依照古制,那么高祖制定的法令还必须有所增减升降,谁敢对此提出意见、说它是非呢?正因为这个争论,令才长期废置不理。然而律与令相互需要,不能偏用一方。如今只颁行律而停止颁行令,在事务处理上非常迟滞。如果令不颁布,就等于没有法典,臣下办理政事,依据什么来施行?我们这些人修订律令,并不是没有勤劳,只是到署名颁下的那一天,臣等却没有姓名,这就像农夫尽力耕作,别人享用他的秋收,想到功名归属,实在心中郁闷。正光初年,兼任中书侍郎。孙绍性情刚强正直,每次上密封奏事,常常说得恳切,不怕触犯和忤逆权贵。但他天性疏放脱略,言语忽高忽低,当时人轻视他,因而不被采纳。孙绍的哥哥世元善于弹筝,早年去世。孙绍后来听到筝声,便流泪哽咽,离开筝声传来的地方。后来任太府少卿,曾因朝见,灵太后对他说:“你的年纪渐渐老了。”孙绍说:“臣的年纪虽然老了,臣这个卿官却还年轻。”太后笑了。升任右将军、太中大夫。孙绍曾经和百官一起入朝,东门掖门还没有打开,大家守候到天亮。孙绍在众人中把吏部郎中辛雄拉到人群外,悄悄对他说:“这里的这些人,不久都将死尽,只有我和你还会享受富贵。”没过多久,发生了河阴之难。孙绍善于推算禄命,后来有很多事情得到验证,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感到奇异。永安年间,授任太府卿;因为先前参与修订《正光壬子历》,赐爵新昌子。后来死于右光禄大夫任上,追赠尚书左仆射,谥号宣。他的儿子伯元承袭爵位。张普惠,字洪赈,是常山九门人。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精通《三礼》,又擅长《春秋》和诸子百家的学说。太和十九年,任主书,兼任制局监,很受孝文帝了解和赏识。调任尚书都令史。任城王元澄看重他的学问,替他提高声望。元澄任雍州刺史时,上奏任命张普惠为府录事参军,不久又代理冯翊郡政务。元澄正处在服丧期间,想在七月七日召集文武官员到北园骑马射箭。张普惠给元澄写了一封奏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