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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北史八十五

北史卷八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98–701 段

长孙虑等阙稽古之学,无俊伟之才。或任其自然,情无矫饰;或笃于天性,勤其四体。并竭股肱之力,咸尽爱敬之心,自足膝下之欢,忘怀轩冕之贵。不言而化,人神通感。虽或位登台辅,爵列王侯,禄积万钟,马迹千驷,死之日曾不得与斯人之徒隶齿。孝之大也,不其然乎。

案《魏书》列赵琰、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为《孝感传》,《周书》列李棠、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为《孝义传》,《隋书》列陆彦师、田德懋、薛浚、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俊、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为《孝义传》。今赵琰、李棠、柳桧、杜叔毗、陵彦师、李德饶入别传及其家传,其余并从此编缉,以备《孝行传》云。

长孙虑,代人也。母因饮酒,其父真呵叱之,误以杖击,便即致死。真为县囚执,处以重坐。虑列辞尚书云:「父母忿争,本无余恶,直以谬误,一朝横祸。今母丧未殡,父命旦夕,虑兄弟五人并冲幼。虑身居长,今年十五,有一女弟,向始四岁。更相鞠养,不能保全,父若就刑,交坠沟壑。乞以身代老父命,使婴弱众孤,得蒙存立。」尚书奏云:「虑于父为孝子,于弟为仁兄,寻情究状,特可矜感。」孝文帝诏特恕其父死罪,以从远流。

乞伏保,高车部人也。父居,献文时为散骑常侍,领牧曹尚书,赐爵宁国侯。以忠谨慎密,常在左右,出内诏命。赐宫人河南宗氏,亡后,赐以宫人申氏,宋太子左率申坦兄女也。岁余,居卒。申抚养伏保,性严肃,捶骂切至,而伏保奉事孝谨,初无恨色。袭父侯爵,例降为伯。稍迁左中郎将。每请禄赐,在外公私尺丈所用,无不白知。出为鄯善镇将。申年逾八十,伏保手制马车,亲自扶接,申欣然随之。申亡,伏保解官,奉丧还洛。复为长兼南中郎将,卒。

孙益德,乐安人也。其母为人所害。益德童幼,为母复仇,还家哭于殡,以待县官。孝文、文明太后以其幼而孝决,又不逃罪,特免之。

董洛生,代人也。居父丧过礼,诏遣秘书中散温绍伯奉玺书慰之,令自抑割,以全孝道。又诏其宗亲,使相喻奖,勿令有灭性之讥。

杨引,乡郡襄垣人也。三岁丧父,为叔所养。母年九十二终,引年七十五,哀毁过礼。三年服毕,恨不识父,追服斩衰,食粥粗服,誓终身命。经十三年,哀慕不改,为郡县乡闾三百余人上状称美。有司奏宜旌赏,复其一门,树其纯孝。诏别敕集书标扬引至行,又可假以散员之名。

阎元明,河东安邑人也。少而至孝,行著乡闾。太和五年,除北随郡太守。元明以违离亲养,兴言悲慕。母亦慈念,泣泪丧明。悲号上诉,许归奉养。一见其母,母目便开。刺史吕寿恩列状上闻,诏下州郡,表为孝门,复其租调兵役,令终母年。母亡服终,心丧积载,每忌日,悲动傍邻。昆弟雍和,尊卑谐穆,安贫乐道,白首同归。

又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丧父,泣慕十载,奉养其母,孝著乡邑。而力田积粟,博施不已。

又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列称乐户皇甫奴兄弟,虽沉屈兵伍,而操尚弥高,奉养继亲,甚著恭孝之称。

又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兄养,事亲至孝,三世同居,闺门有礼。景明初,畿内大使王凝奏请标异,诏从之。

吴悉达,河东闻喜人也。兄弟三人,年并幼小,父母为人所杀。四时号慕,悲感乡邻。及长报仇,避地永安。昆弟同居四十余载,闺门和睦,让逸竞劳。虽于俭年,糊饘不继,宾客经过,必倾所有。每守宰殡丧,私办车牛,送终葬所。邻人孤贫窘困者,莫不解衣辍粮,以相赈恤。乡闾五百余人诣州称颂焉。刺史以悉达兄弟行著乡里,板赠悉达父勃海太守。悉达后欲改葬,亡失坟墓,推寻弗获。号哭之声,昼夜不止,叫诉神祇。忽于悉达足下地陷,得父铭记,因迁葬曾祖已下三世九丧。倾尽资业,不假于人,哀感毁悴,有过初丧。有司奏闻,标闾复役,以彰孝义。

时有齐州人崔承宗,其父于宋世仕汉中,母丧因殡彼。后青、徐归魏,遂为隔绝。承宗性至孝,万里投险,偷路负丧还京师。黄门侍郎孙惠蔚闻之,曰:「吾于斯人,见廉范之情矣。」于是吊赠尽礼,如旧相识。

王续生,荥阳京县人也。遭继母忧,居丧,杖而后起。乃终礼制,鬓发尽落。有司奏闻,宣武诏标旌门闾,甄其徭役。

李显达,颍川阳翟人也。父丧,水浆不入口七日,鬓发堕落,形体枯悴。六年庐于墓侧,哭不绝声,殆于灭性。州牧高阳王雍以状奏,灵太后诏表其门闾。

仓跋,荥阳京县人也。丧母,水浆不入口五日,吐血数升,居忧毁瘠,见称州里。有司奏闻,孝武帝诏标门闾。

译长孙虑等人缺少考察古事的学问,也没有杰出的才华。有的人任其天性自然流露,感情毫不矫饰;有的人深厚地秉承天性,勤勉地操劳四肢。他们都竭尽辅佐之力,完全尽到爱亲敬亲的心意,只满足于膝下亲人的欢悦,忘却高官厚禄的尊贵。孝行感化了人而不必言说,人与神也相互感通。即使有的人官位登上三公宰辅,爵位列于王侯,俸禄积累到万钟,车马多达千驷,但在死的时候,尚且不能同这些孝子孝行之人的徒众相提并论。孝的伟大,不就是这样吗?考察《魏书》,其中列举赵琰、长孙虑、乞伏保、孙益德、董洛生、杨引、阎元明、吴悉达、王续生、李显达、仓跋、张升、王崇、郭文恭为《孝感传》;《周书》列举李棠、柳桧、杜叔毗、荆可、秦族、皇甫遐、张元为《孝义传》;《隋书》列举陆彦师、田德懋、薛浚、王颁、田翼、杨庆、郭世俊、纽因、刘仕俊、郎方贵、翟普林、李德饶、华秋、徐孝肃为《孝义传》。如今赵琰、李棠、柳桧、杜叔毗、陆彦师、李德饶收入别传以及他们的家传,其余人物都依从这些材料编纂,以备《孝行传》之用。长孙虑是代人。他的母亲因为喝酒,他的父亲长孙真斥责她,失误用杖击打,竟然立即导致她死亡。长孙真被县吏拘捕,被判处重罪。长孙虑向尚书陈述说:“父母争执,本来没有其他恶意,只因一时失误,突然遭遇横祸。如今母亲的丧事还没有出殡,父亲的性命早晚难保;我们兄弟五人都年幼。虑是长子,今年十五岁;还有一个妹妹,刚刚四岁。兄弟相互抚养,不能保证她平安长大;父亲如果接受刑罚,我们也会相继掉入沟壑。请允许我用自己的身体代替老父去死,使众多幼弱的孤儿能够得到保全、存活下来。”尚书上奏说:“长孙虑对于父亲是孝子,对于弟妹是仁厚的兄长。考察他的情理和事情经过,特别值得怜悯和感动。”孝文帝下诏,特意赦免长孙真死罪,改为远地流放。乞伏保是高车部人。他的父亲乞伏居,在献文帝时任散骑常侍,兼领牧曹尚书,赐爵宁国侯。因为忠诚谨慎、缜密可靠,常在皇帝左右,负责出纳诏令。皇帝把宫人河南宗氏赐给他;宗氏死后,又把宫人申氏赐给他,申氏是宋太子左率申坦哥哥的女儿。一年多后,乞伏居去世。申氏抚养乞伏保,性情严肃,责打辱骂十分严厉,但乞伏保侍奉她孝顺谨慎,从来没有怨恨的脸色。乞伏保承袭父亲的侯爵,按例降为伯爵。逐渐升任左中郎将。每次请领俸禄赏赐,以及在外办理公私事务所使用的尺丈等物,没有不先禀告申氏、让她知道的。他出任鄯善镇将。申氏年过八十时,乞伏保亲手制作马车,亲自扶她上车接她同行,申氏高兴地跟随他。申氏去世后,乞伏保解去官职,护送丧事回到洛阳。后来复任长兼南中郎将,去世。孙益德是乐安人。他的母亲被人杀害。孙益德当时年幼,却为母亲报仇,回家后在灵柩前哭泣,等待县官来处理。孝文帝和文明太后因为他年幼而有孝心,又没有逃避罪责,特意赦免了他。董洛生是代人。他为父亲服丧时悲痛超过礼制,孝文帝下诏派秘书中散温绍伯带着玺书慰问他,命他自己节制哀痛,以保全孝道。又下诏给他的宗族亲属,让他们相互劝告、勉励,不要使他受到因哀痛过度而伤害生命的讥讽。杨引是乡郡襄垣人。三岁时父亲去世,由叔父抚养。母亲九十二岁去世时,杨引七十五岁,悲伤憔悴超过礼制。三年服丧期满后,他遗憾自己没有见过父亲,便追服斩衰,吃粥、穿粗布衣服,发誓终身如此。过了十三年,他哀痛仰慕之情仍未改变,郡、县、乡、里三百多人上表称赞他。有关官员奏请应当表彰赏赐他,免除他一家人的赋役,以树立他纯厚的孝行。皇帝另下诏令,召集文书官员彰扬杨引最高的孝行,又可以借授散员的名义给他官职。阎元明是河东安邑人。年少时就极其孝顺,孝行在乡里显著。太和五年,任北随郡太守。阎元明因为离开父母、不能奉养而悲伤思念。母亲也慈爱思念他,哭泣到双目失明。阎元明悲痛号哭,上诉朝廷,获准回家奉养母亲。他一见到母亲,母亲的眼睛便睁开了。刺史吕寿恩上报了这件事,皇帝下诏州郡,表彰他们为孝门,免除他们的租调和兵役,直到母亲去世。母亲去世后,服丧期满,他内心的哀痛仍积累多年;每到忌日,悲声震动邻里。兄弟之间和睦相处,尊卑之间融洽协调,安于贫困而以守道为乐,直到白头仍共同生活。又有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年丧父,哭泣思念父亲十年,奉养母亲,孝行在乡邑中著名。他们还努力耕田、积聚粮食,不断广泛施舍。又有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上表称说乐户皇甫奴兄弟,虽然沉沦屈居于军伍之中,但操守志尚更加高尚,奉养继母,恭敬孝顺的名声非常显著。又有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和他的兄长,侍奉父母极其孝顺,三代同住,内宅之中很有礼法。景明初年,畿内大使王凝奏请表彰他们的特殊孝行,皇帝下诏准许。吴悉达是河东闻喜人。兄弟三人,年龄都还幼小时,父母被人杀害。他们四时都号哭思念,悲痛感动乡亲邻里。长大后为父母报仇,躲避到永安。兄弟共同生活四十多年,内宅和睦,彼此谦让安逸、争相劳作。即使遇到歉收之年,连糊粥也不能持续供应,但有宾客经过,一定拿出所有东西招待。每逢地方长官办理丧事,他们都私下准备车马牛只,送到下葬的地方。邻里中有孤独贫困、困窘无助的人,没有不脱下衣服、节省粮食来救济他们的。乡里五百多人到州府称颂他们。刺史因为吴悉达兄弟的品行在乡里著名,便用官府文书追赠悉达的父亲为勃海太守。后来悉达想改葬父亲,却丢失了坟墓的位置,推寻也没有找到。他昼夜不停地号哭,向神明呼告申诉。忽然在悉达脚下地面塌陷,发现了父亲的墓志铭,于是迁葬曾祖以下三代共九位亲人的丧柩。他耗尽全部家产,不向别人借贷,因悲哀感伤而憔悴,超过了当初父母去世时的状态。有关官员上奏此事,表彰其乡里并免除徭役,以彰显孝义。当时有齐州人崔承宗,他的父亲在宋朝时任职于汉中,母亲去世后便葬在那里。后来青州、徐州归附北魏,双方于是隔绝。崔承宗性情极其孝顺,跋涉万里、冒险偷行,背负母亲的灵柩返回京师。黄门侍郎孙惠蔚听说后,说:“我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廉范那样的深厚情感。”于是按照旧日相识的礼数,尽礼吊唁赠送。王续生是荥阳京县人。遭逢继母丧事,服丧期间扶杖才能起身,直到礼制规定的丧期结束,鬓发全都脱落。有关官员上奏此事,宣武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并酌情减免他的徭役。李显达是颍川阳翟人。父亲去世后,七天水浆不进,鬓发脱落,身体枯瘦憔悴。他在墓旁结庐六年,哭声不断,几乎伤害了自己的生命。州牧高阳王元雍把事情上奏,灵太后下诏表彰他的门闾。仓跋是荥阳京县人。母亲去世后,五天水浆不进,吐血数升,服丧期间悲伤憔悴,受到州里人的称赞。有关官员上奏此事,孝武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

张升,荥阳京县人也。丧父,饮水绝盐,哀毁过度,形骸枯悴,骨立而已,发落殆尽。声闻乡里,盗贼不侵其闾。州表以闻,标其门闾。

王崇,字乾邕,阳夏雍人也。兄弟并以孝称,身勤稼穑,以养二亲。仕梁州镇南府主簿。母亡,杖而后起,鬓发堕落。未及葬,权殡宅西。崇庐于殡所,昼夜哭泣,鸠鸽群至。有一小鸟,素质黑眸,形大于雀,栖于崇庐,朝夕不去。母丧阕,复丁父忧,哀毁过礼。是年夏,风雹,所经处,禽兽暴死,草木摧折。至崇田畔,风雹便止,禾麦十顷,竟无损落。及过崇地,风雹如初。咸称至行所感。崇虽除服,仍居墓侧。于其室前,生草一根,茎叶甚茂,人莫能识。至冬中,复有鸟巢崇屋,乳养三子,毛羽成长,驯而不惊。守令闻之,亲自临视。州以闻奏,标其门闾。

郭文恭,太原平遥人也。仕为太平县令。年逾七十,父母丧亡。文恭孝慕罔极,乃居祖父墓次,晨夕拜跪。跣足负土,培祖父二墓,寒暑竭力,积年不已。见者莫不哀叹。尚书闻奏,标其门闾。

荆可,河东猗氏人也。性质朴,容止有异于人。能苦身勤力,供养其母,随时甘旨,终无匮乏。母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悲号擗踊,绝而后苏者数四。葬母之后,遂庐于墓侧,昼夜悲哭,负土成坟,蓬发不栉,菜食饮水而已。然可家旧墓,茔域极大,榛芜至深,去家十余里。而可独宿其中,与禽兽杂处,哀感远近,邑里称之。大统中,可乡人以可孝行足以劝励风俗,乃上言焉。周文令州县表异之。及服终之后,犹若居丧。大冢宰、晋公护闻可孝行,特引见焉。与可言论,时有会于护意。而护亦至孝,其母阎氏,没于敌境,不测存亡。每见可,自伤久乖膝下,而重可至性。可卒后,护犹思其纯孝,收可妻子于京城,恆给其衣食。

秦族,上郡洛川人也。祖白、父雚,并有至性,闻于闾里。魏太和中,板白颍州刺史。大统中,板雚郦城郡守。族性至孝,事亲竭力。及父丧,哀毁过礼,每一恸哭,酸感行路。既以母在,恆抑割哀情,以慰其母意。四时珍羞,未尝匮乏。与弟荣先,复相友爱,闺门之中,怡怡如也。寻而其母又没,哭泣无时,唯饮水食菜而已。终丧之后,犹蔬食,不入房室二十许年。乡里咸叹异之。其邑人王元达等七十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荣先亦至孝,遭父丧,哀慕不已,遂以毁卒。邑里化其孝行。周文嘉之,乃下诏褒美其行,赠沧州刺史,以旌厥异。

皇甫遐,字永贤,河东汾阴人也。累世寒微,而乡里称其和睦。遐性纯至,少丧父,事母以孝闻。后遭母丧,乃庐于墓侧,负土为坟。复于墓南作一禅窟,阴雨则穿窟,晴霁则营墓。晓夕勤力,未尝暂停。积以岁年,坟高数丈,周回五十余步,禅窟重台两匝,总成十有二室,中间行道,可容百人。遐食粥枕塊,栉风沐雨,形容枯悴,家人不识。当其营墓之初,乃有鸱鸟各一,徘徊悲鸣,不离墓侧,若助遐者,经月余日乃去。远近闻其至孝,竞以米面遗之,遐皆受而不食,悉以营佛斋焉。郡县表上其状,有诏旌异之。

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也。祖成,假平阳郡守。父延俊,仕州郡,累为功曹主簿。并以纯至为乡里所推。元性谦谨,有孝行,微涉经史,然精释典。年六岁,其祖以其夏中热,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从,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为不肯浴?」元对曰:「衣以盖形,为覆其亵。元不能亵露其体于白日之下。」祖异而舍之。

南邻有二杏树,杏熟多落元园中。诸小兒竞取而食之。元所得者,送还其主。树陌有狗子为人所弃者,元即收而养之。其叔父怒曰:「何用此为!」将欲更弃之。元对曰:「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若天生天杀,自然之理。今为人所弃而死,非其道也。若见而不收养,无仁心也。是以收而养之。」叔父感其言,遂许焉。未几,乃有狗母衔一死兔置元前而去。

及元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恆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祐。后读《药师经》,见「盲者得视」之言。遂请七僧,然七灯,七日七夜转《药师经》行道。每言:「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以灯光普施法界,愿祖目见明,元求代暗。」如此经七日,其夜梦见一老翁,以金镵疗其祖目,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三日,祖目果明。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恆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没,号踊绝而后苏。随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杨轨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

译张升是荥阳京县人。父亲去世后,只喝水而戒绝盐,因悲伤过度,身体枯瘦憔悴,瘦得只剩骨头,头发也几乎全部脱落。他的名声传到乡里,盗贼不侵犯他的乡闾。州府上表报告此事,表彰他的门闾。王崇,字乾邕,是阳夏雍人。兄弟都因孝顺著称,亲自勤劳耕作来奉养双亲。他在梁州镇南府任主簿。母亲去世后,他扶杖才能起身,鬓发脱落。还没有下葬,只得暂时把灵柩停放在住宅西边。王崇在停柩处结庐,昼夜哭泣,鸠鸽成群飞来。有一只小鸟,羽毛洁白、眼睛乌黑,体形比麻雀大,栖息在王崇的庐舍中,早晚都不离开。母亲的丧期结束后,他又遭逢父亲的丧事,悲伤憔悴超过礼制。这年夏天,刮风下冰雹,所经过的地方,禽兽暴死,草木摧折。到了王崇的田边,风雹便停止了;十顷禾麦,竟然没有受到一点损伤。经过王崇的土地后,风雹又像先前一样。人们都说这是他的至孝感动了天地。王崇虽然已经除服,仍然住在墓旁。在他住宅前长出一株草,茎叶十分茂盛,没人能认出是什么。到了冬天,又有鸟在王崇屋上筑巢,哺育三只幼鸟,羽毛长成后,仍然驯顺而不惊。地方长官听说后,亲自前去察看。州府上奏此事,表彰他的门闾。郭文恭是太原平遥人。出仕任太平县令。年过七十时,父母都已去世。郭文恭思念父母,孝心无边,于是住在祖父墓旁,早晚跪拜。他赤脚背土,培筑祖父的两座坟墓,不分寒暑竭尽力量,多年不停。见到的人没有不悲伤叹息的。尚书听说后上奏,表彰他的门闾。荆可是河东猗氏人。他性情质朴,仪容举止与常人不同。能够劳苦自身、勤勉用力,供养母亲,随时提供甘美的食物,始终没有缺乏。母亲去世后,三天水浆不进,悲痛号哭、捶胸顿足,多次昏厥后才苏醒。安葬母亲以后,他便在墓旁结庐,昼夜悲哭,背土筑坟,披散头发而不梳理,只吃蔬菜、喝水。可是荆可家族旧墓的墓地极大,荒草荆棘十分深密,距离家中十多里。荆可独自住在那里,与禽兽杂处,悲哀之情远近皆受感动,乡邑都称赞他。大统年间,荆可的乡人认为他的孝行足以劝勉激励风俗,便上报此事。周文帝命州县表彰他的特殊孝行。服丧期满后,他仍然像在服丧一样。大冢宰、晋公宇文护听说荆可的孝行,特意召见他。和荆可谈论时,他的言语有时符合宇文护的心意。宇文护自己也极其孝顺,他的母亲阎氏陷没在敌境,不知生死。每次见到荆可,宇文护都因长久不能侍奉母亲而自我伤感,同时更加敬重荆可的天性至孝。荆可去世后,宇文护仍然思念他的纯孝,把荆可的妻子儿女接到京城,常常供给他们衣食。秦族是上郡洛川人。祖父秦白、父亲秦雚,都有至孝的天性,在乡里闻名。魏太和年间,官府用板授秦白为颍州刺史。大统年间,又用板授秦雚为郦城郡守。秦族生性极其孝顺,侍奉父母竭尽全力。父亲去世后,悲伤憔悴超过礼制,每次放声痛哭,都使过路人感到酸楚悲伤。因为母亲还在世,他常常压抑、节制自己的哀情,以安慰母亲的心意。四时的珍贵食物,从没有缺乏。他与弟弟荣先又相互友爱,家庭内和乐融融。不久母亲也去世了,他哭泣没有定时,只喝水、吃蔬菜。丧期结束后,仍然吃素,不进入内室,二十多年如此。乡里人都惊叹并认为奇异。他的同乡王元达等七十多人上表陈述此事,皇帝下诏表彰他的门闾。荣先也极其孝顺,遭逢父亲丧事后,哀痛思念不止,终于因悲伤过度而去世。乡里受到他的孝行感化。周文帝嘉奖他,于是下诏褒美他的行为,追赠沧州刺史,以表彰他的非凡孝行。皇甫遐,字永贤,是河东汾阴人。家族世代寒微,但乡里称赞他们和睦。皇甫遐性情纯厚至诚,年少时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后来母亲去世,他便在墓旁结庐,背土筑坟。又在墓南挖造一处禅窟,阴雨时进入窟中,天气晴朗时就修筑坟墓。早晚勤劳用力,从不停止。年复一年,坟墓高达数丈,周长五十多步;禅窟有两层台阶、两重环绕,共建成十二间,中间有通道,能够容纳一百人。皇甫遐喝粥、以土块为枕,任凭风吹雨淋,形貌枯瘦憔悴,家人都认不出他来。他开始修筑坟墓时,来了两只鸱鸟,各自徘徊悲鸣,不离开墓旁,仿佛在帮助皇甫遐,过了一个多月才离去。远近的人听说他极其孝顺,争相把米面送给他;皇甫遐都接受下来却不吃,全用来供办佛教斋食。郡县把他的事迹上报,皇帝下诏表彰他的特殊孝行。张元,字孝始,是河北芮城人。祖父张成,代理平阳郡守。父亲张延俊,在州郡任职,多次担任功曹主簿。他们都因纯厚至孝而受到乡里推重。张元性情谦逊谨慎,有孝行,稍微涉猎经书史籍,但精通佛教经典。他六岁时,祖父认为夏天正热,想带张元到井边洗澡。张元坚持不肯跟从,祖父认为他贪玩,便用杖打他的头说:“你为什么不肯洗澡?”张元回答说:“衣服是用来遮盖身体、覆盖隐私的。我不能在大白天让身体暴露。”祖父感到惊异,便放弃了强迫他的打算。南边邻家有两棵杏树,杏子成熟后大多落到元家的园子里。几个小孩子争着捡来吃,元捡到的杏子,都送还给树的主人。树旁的路边有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元便把它收养了。他的叔父生气地说:“要它做什么!”将要再把它丢弃。元回答说:“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没有不看重自己性命的。如果是上天生它、上天杀它,那是自然的道理。如今它被人遗弃而死,不合乎道理。看见了却不收养,是没有仁爱之心。因此我把它收养了。”叔父被他的话感动,于是答应了。不久,竟有一只母狗衔着一只死兔子放在元面前,然后离去。元十六岁时,他的祖父已经失明三年了。元一直忧愁哭泣,日夜诵读佛经,礼拜祈求福佑。后来读《药师经》,看到“盲人能够复明”的话,便请来七名僧人,点燃七盏灯,连续七日七夜诵读《药师经》并绕行礼拜。每每祷告说:“天人之师啊!元作为孙子不孝,使祖父失明。如今以灯光普遍施于法界,愿祖父的眼睛能够看见光明,元愿代替祖父承受黑暗。”这样经过七天,那天夜里他梦见一位老人用金针治疗祖父的眼睛,他在梦中高兴得跳跃起来,随即惊醒,便把梦告诉了所有家人。三天后,祖父的眼睛果然复明。此后,祖父卧病两年,元总是随着祖父吃多少饭,衣冠也不解下,早晚扶侍在旁。祖父去世时,他号哭跳跃,昏厥过去,过后才苏醒。他跟随父亲服丧,三天不进一滴水和一口浆。乡里人都惊叹认为奇异。县博士杨轨等二百多人上报了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

王颁,字景彦,太原祁人也。父僧辩,《南史》有传。颁少俶傥,有文武干局。僧辩平侯景,留颁荆州。遇梁元帝为周师所陷,颁因入关。闻其父为陈武帝所杀,号恸而绝,食顷乃苏,哭不绝声,毁瘠骨立。至服阕,常布衣蔬食,藉藁而卧。周明帝嘉之,召授左侍上士。累迁汉中太守,寻拜仪同三司。

隋开皇初,以平蛮功,加开府,封蛇丘县公。献取陈之策,上览而异之,召见,言毕歔欷,上为之改容。及大举伐陈,颁自请行。率兵数百人,从韩擒虎先锋夜济,力战被伤。恐不堪复斗,悲感呜咽。夜中睡,梦有人授药,比寤而疮不痛。时人以为孝感。

及陈灭,颁密召父在时士卒,得千余人,对之涕泣。其间壮士或问曰:「郎君仇耻已雪,而悲哀不止者,将不为霸先早死,不得手刃之邪?请发其丘陇,斗榇焚骨,亦可申孝心矣。」颁顿桑陈谢,额尽流血,答曰:「其为坟茔甚大,恐一宵发掘,不及其尸,更至明朝,事乃彰露。」诸人请具锹锸。于是夜发其陵,剖棺,见陈武帝须皆不落,其本皆出自骨中。颁遂焚骨取灰,投水饮之。既而自缚归罪。晋王表其状。文帝曰:「朕以义平陈。王颁所为,亦孝义之道,何忍罪之?」舍而不问。有司录其战功,将加柱国,赐物五千段。颁固辞曰:「臣缘国威灵,得雪怨耻,本心徇私,非是为国。所加官赏,终不敢当。」帝从之。拜代州刺史,甚有惠政。卒于齐州刺史。

弟頍,字景文。年数岁而江陵亡,同诸兄入关。少好游侠,年二十,尚不知书,为其兄颙所责怒。于是感激,始读《孝经》、《论语》,昼夜不倦,遂读《左传》、《礼》、《易》、《诗》、《书》,乃叹曰:「书无不可读者。」勤学累载,遂遍通《五经》,究其旨趣,大为儒者所称。解缀文,善谈话。年三十,周武帝引为露门学士,每有议决,多頍所为。性识甄明,精力不倦,好读诸子,遍记异书,以博物称。又晓兵法,益有从横之志,每叹不逢时,常以将相自许。

开皇五年,授著作佐郎,寻令于国子讲授。会帝亲临释奠。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頍与相论难,词义锋起,善往往见屈。帝大奇之,超授国子博士。后坐事解职,配防岭南。

数载,授汉王谅府谘议参军,王甚礼之。时谅见房陵及秦、蜀二王相次废黜,潜有异志。頍阴劝谅缮甲兵。及文帝崩,谅遂举兵反,多頍之计也。頍后数进奇策,谅不能用。杨素至蒿泽,将战。頍谓其子曰:「气候殊不佳,兵必败。汝可随从我。」既而兵败,頍将归突厥。至山中,径路断绝,知必不免。谓其子曰:「吾之计谋,不减杨素,但为言不见从,遂至于此。不能坐受禽执,以成竖子之名也。吾死后,汝慎勿过亲故!」于是自杀,瘗之石窟中。其子数日不得食,遂过其故人,竟为所禽。杨素求頍尸得之,斩首,枭于太原。所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有集二十卷,并因兵乱,无复存焉。

杨庆,字伯悦,河间人也。祖玄、父刚,并以至孝知名。庆美容止,性辩慧。年十六,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而异之。及长,颇涉书记。年二十五,郡察孝廉,以侍养不赴。母有疾,不解襟带者七旬。及居母忧,哀毁骨立,负土成坟。齐文宣表其门闾,赐帛及绵粟各有差。隋文帝受禅,屡加褒赏,擢授仪同三司,板平阳太守。卒于家。

田翼,不知何许人也。养母以孝闻。其后母卧疾岁余,翼亲易燥湿,母食则食,母不食则不食。隋开皇中,母患暴痢。翼谓中毒药,遂亲尝秽恶。母终,翼一恸而绝。妻亦不胜哀而死。乡人厚共葬之。

纽因,字孝政,河东安邑人也。性至孝。周武成中,父母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庐前生麻一株,高丈许,围之合拱,枝叶郁茂,冬夏恆青。有鸟栖上,因举声哭,鸟即悲鸣。时人异之。周武帝表其闾,擢授甘棠令。隋开皇初卒。

子士雄,少质直孝友。丧父,复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其庭前有一槐树,先甚郁茂,及士雄居丧,树遂枯死。服阕还宅,死槐复荣。隋文帝闻之,叹其父子至孝,下诏褒扬,号其居为累德里。

刘仕俊,彭城人也。性至孝。丁母丧,绝而复苏者数矣,勺饮不入口者七日。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列植松柏,虎狼驯扰,为之取食。隋文帝受禅,表其门闾。

翟普林,楚丘人也。事亲以孝闻。州郡辟皆不就,躬耕色养。乡闾谓为楚丘先生。后父母疾,亲易澡湿,不解衣者七旬。大业初,父母俱终,哀毁殆将灭性。庐于墓侧,负土成坟。盛冬不衣缯絮,唯著单缞而已。家有鸟犬,随其在墓,若普林哀临,犬亦悲号,见者嗟异。有二鹊巢其庐前柏树,入庐驯狎,无所惊惧。司隶巡察,奏其孝感,擢授孝阳令。

译王颁,字景彦,是太原祁县人。他的父亲王僧辩,《南史》中有传。王颁年轻时豪迈不羁,具有文武才干。王僧辩平定侯景后,把王颁留在荆州。后来梁元帝被周军攻陷,王颁于是进入关中。听说父亲被陈武帝杀害,他号哭悲痛而昏厥,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苏醒,哭声始终不断,因悲伤过度而身体消瘦,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他常穿布衣、吃粗蔬,以草垫为席睡觉。周明帝嘉奖他,召授左侍上士。多次升迁后任汉中太守,不久授仪同三司。隋文帝开皇初年,王颁因平定蛮族有功,加授开府,封蛇丘县公。他献上攻取陈国的策略,文帝看后认为奇异,召见他。王颁说完,抽泣起来,文帝也因此改变了容色。大举讨伐陈国时,王颁主动请求随军出征。他率领几百名士兵,跟随韩擒虎的先锋军在夜间渡江,奋力作战而受伤。他担心自己不能再战,悲伤感慨,呜咽不止。夜里睡觉时,梦见有人给他药,醒来后伤口便不疼了。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所致。陈国灭亡后,王颁秘密召集父亲在世时的士卒,得到一千多人,面对他们流泪。士卒中有壮士问道:“郎君的仇耻已经洗雪,却悲哀不止,莫非是因为霸先早死,没能亲手杀他吗?请允许我们挖开他的坟墓,劈开棺材焚烧尸骨,也可以表达您的孝心了。”王颁叩头在地请罪,额头流尽了血,回答说:“他的坟墓规模很大,恐怕一夜之间挖掘,来不及找到尸体;若拖到第二天早晨,事情就会暴露。”众人请求准备铁锹等工具。于是当夜挖开陈武帝的陵墓,剖开棺材,看见陈武帝的胡须一根也没有脱落,根部都从骨头里长出。王颁便焚烧尸骨,取灰投入水中喝下。随后把自己捆绑起来归罪。晋王上表报告此事。文帝说:“我是以义理平定陈国的。王颁的行为,也是孝与义的道理,我怎么忍心治他的罪呢?”于是赦免了他,不再追问。有关官员记录他的战功,将要加授柱国,赏赐物帛五千段。王颁坚决推辞说:“臣凭借国家的威势,得以洗雪怨耻;本意是徇私报仇,并不是为了国家。所加的官职和赏赐,我终究不敢接受。”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后来授任代州刺史,施政很有惠爱。死于齐州刺史任上。他的弟弟王頍,字景文。几岁时江陵灭亡,便和几个兄长一起进入关中。他年轻时喜欢游侠之事,二十岁了还不识字,被哥哥王颙责骂。于是受到激励,开始读《孝经》《论语》,日夜不倦,后来又读《左传》《礼》《易》《诗》《书》,感叹说:“书没有不可读的。”他勤学多年,于是通晓《五经》,探究其中的旨趣,大受儒者称赞。他懂得撰写文章,善于谈论。三十岁时,周武帝任用他为露门学士,每有议论决策,大多出自王頍之手。他天资聪敏明察,精力从不懈怠,喜爱阅读诸子百家,遍记各种奇书,以博学多闻著称。他又通晓兵法,更有纵横天下的志向,常常感叹生不逢时,常以将相之才自许。开皇五年,授任著作佐郎,不久又命他在国子监讲授。适逢文帝亲临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国子祭酒元善讲《孝经》,王頍与他辩论问难,言辞和义理锋利激烈,元善常常被驳倒。文帝大为惊异,越级授王頍为国子博士。后来因事获罪被免职,发配到岭南戍守。几年后,授任汉王杨谅府谘议参军,汉王对他十分礼敬。当时杨谅看到房陵王以及秦王、蜀王相继被废黜,暗中产生了异心。王頍暗中劝杨谅修治铠甲兵器。文帝去世后,杨谅于是起兵反叛,大多采用王頍的谋划。王頍后来多次进献奇策,杨谅却不能采用。杨素到了蒿泽,将要交战。王頍对儿子说:“气候非常不好,军队一定会失败。你可以跟随我。”不久军队战败,王頍准备投奔突厥。到了山中,道路断绝,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幸免,便对儿子说:“我的谋略并不比杨素差,只是我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所以才到了这个地步。我不能坐等被擒,成就小人的名声。我死后,你千万不要投奔亲友!”于是自杀,尸体埋在石窟中。他的儿子几天找不到食物,便投奔故人,最终被故人擒获。杨素寻找王頍的尸体,找到后斩下首级,悬挂在太原示众。他所撰《五经大义》三十卷、文集二十卷,都因战乱而不再留存。杨庆,字伯悦,是河间人。他的祖父杨玄、父亲杨刚,都因至孝而闻名。杨庆容貌举止俊美,性情机敏善辩。十六岁时,齐国子博士徐遵明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长大后,广泛涉猎书籍文牍。二十五岁时,郡里察举他为孝廉,他因奉养母亲没有赴任。母亲生病,他七十天不解衣带。母亲去世服丧时,他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背土筑成坟墓。齐文宣帝下诏表彰他的家门,按等级赐给帛、绵、粟。隋文帝受禅即位后,多次加以褒奖,提升授任仪同三司,授签板为平阳太守。他死在家中。田翼,不知是哪里人。他奉养母亲,以孝闻名。后来母亲卧病一年多,田翼亲自调换干湿之处;母亲吃饭他才吃,母亲不吃他也不吃。隋开皇年间,母亲突然患严重腹泻。田翼认为这是中毒,便亲自尝食秽物。母亲去世后,田翼悲痛号哭一声便昏厥过去。他的妻子也因无法承受悲哀而死。乡人共同厚葬了他们。纽因,字孝政,是河东安邑人。他天性极为孝顺。周武成年间,父母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草庐前长出一株麻,高一丈多,树围合起来有两手合抱那么粗,枝叶茂盛,冬夏常青。有鸟栖息在上面,他一举声哭泣,鸟便悲鸣。当时人们认为这很奇异。周武帝下诏表彰他的乡里,提升授任甘棠令。隋开皇初年去世。他的儿子纽士雄,年轻时质朴正直,孝顺友爱。父亲去世后,他又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他庭院前有一棵槐树,原本非常茂盛;等到士雄服丧居墓时,槐树便枯死了。服丧期满回到住宅后,死去的槐树又重新繁茂。隋文帝听说此事,感叹他们父子极为孝顺,下诏褒扬,将他们居住的地方命名为累德里。刘仕俊,是彭城人。他天性极为孝顺。母亲去世时,他多次因悲痛昏厥又苏醒,七天不进一勺饮料。他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排列种植松柏,虎狼都驯服地来往,还替他取食物。隋文帝受禅后,下诏表彰他的家门。翟普林,是楚丘人。他侍奉父母,以孝闻名。州郡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亲自耕作来奉养父母,使他们生活安适。乡里称他为“楚丘先生”。后来父母生病,他亲自调换干湿之处,七十天不解衣服。大业初年,父母相继去世,他悲伤憔悴得几乎丧失生命。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盛冬时不穿丝绵衣服,只穿单薄的丧服。家里养的鸟和狗跟随他住在墓旁;每当普林临墓哀哭,狗也悲号,见到的人都惊叹不已。有两只喜鹊在他草庐前的柏树上筑巢,飞入草庐也很驯服亲近,一点不受惊惧。司隶巡察使上奏说这是孝心感动所致,提升授任孝阳令。

华秋,汲郡临河人也。幼丧父,事母以孝闻。家贫,佣赁为养。其母患疾,秋容貌毁悴,鬓须尽改。母终,遂绝栉沐,发尽秃落。庐于墓侧,负土成坟。有人欲助之者,秋辄拜而止之。隋大业初,调狐皮,郡县大猎。有一兔,逐之,奔入秋庐中,匿秋膝下。猎人至庐所,异而免之。自尔,此兔常宿庐中,驯其左右。郡县嘉其孝感,具以状闻。降使劳问,而表其门闾。后群盗起,常往来庐之左右,咸相诫曰:「勿犯孝子乡。」赖秋全者甚众。

徐孝肃,汲郡人也。宗族数十家,多以豪侈相尚,唯孝肃俭约。事亲以孝闻。虽在幼小,宗党间每有争讼,皆至孝肃所平论,短者无不引咎而退。孝肃早孤,不识父。及长,问其母父状,因画工图其形,构庙置之而定省焉,朔望享祭。养母至孝,数十年家人未见其忿恚色。母老疾,孝肃视易燥湿,忧悴数年,见者莫不悲悼。母终,孝肃茹蔬饮水,盛冬单缞,毁瘠骨立。祖父母、父母墓,皆负土成坟。庐于墓所四十余载,被发徒跣,遂以终身。

其弟德备终,子处默,又庐于墓侧。弈世称孝焉。

论曰:塞天地而横四海者,唯孝而已矣。然则孝始爱敬之方,终极哀思之道,厥亦多绪,其心一焉。若上智禀自然之质,中庸有企及之义,及其成名,其美一也。长孙虑等或出公卿之绪,藉礼教之资;或出茆笪之下,非奖劝所得。并因心乘理,不逾礼教,感通所致,贯之神明。乃有负土成坟,致毁灭性,虽乖先王之典制,亦观过而知仁矣。

北史卷八十五

列传第七十三  节义

于什门段进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硃长生于提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侯仁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小彪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刘业兴盖俊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李棠杜叔毗刘弘游元张须陀杨善会卢楚刘子翊尧君素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郭世俊郎方贵

《易》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盖士之成名,在斯二者。故古人以天下为大,方身则轻;生为重矣,比义则轻。然则死有重于太山,贵其理全也;生有轻于鸿毛,重其义全也。故生无再得,死不可追。而仁道不远,则杀身以徇;义重于生,则捐躯而践。龙逢殒命于夏癸,比干竭节于商辛,申蒯断臂于齐庄,弘演纳肝于卫懿,汉之纪信、栾布,晋之向雄、嵇绍,并不惮于危亡,以蹈忠贞之节。虽功未存于社稷,力无救于颠坠。然视彼苟免之徒,贯三光而洞九泉矣。凡在立名之士,莫不庶几焉。然至临难忘身,见危授命,虽斯文不坠,而行之盖寡。固知士之所重,信在慈乎。非夫内怀铁石之心,外负陵霜之节,孰能行之若命,赴蹈如归者乎!自魏讫隋,年余二百,若乃岁寒见松柏,疾风知劲草,千载之后,懔懔犹生。岂独闻彼伯夷,懦夫立志,亦冀将来君子,有所庶几。

《魏书》序于什门、段进、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硃长生、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侯仁、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小彪、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以为《节义传》,今又检得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及《周书孝节传》李棠、杜叔毗附之。又案《齐书》不立此篇,而《隋书》序刘弘、皇甫诞、游元、冯慈明、张须阤、杨善会、独孤盛、元文都、卢楚、刘子翊、尧君素为《诚节传》。今皇甫诞、冯慈明、独孤盛、元文都各附其家传,其余并附此篇,又检取《隋书孝义传》郎方贵、郭世俊亦附之,以备《节文传》云。

于什门,代人也。魏明元时为谒者,使喻冯跋。及至和龙,住外不入,使谓跋曰:「大魏皇帝有诏,须冯主出受,然后敢入。」跋使人牵逼令入。见跋不拜,跋令人按其项。什门曰:「冯主拜受诏,吾自以宾主致敬,何须苦见逼也?」与跋往复,声气厉然,初不挠屈。既而跋止什门。什门于群众中回身背跋,披裤后裆以辱之。既而拘留,随身衣裳,败坏略尽,虮虱被体。跋遗以衣服,拒而不受。历二十四年。后冯弘上表称臣,乃送什门归。拜书侍御史。太武下诏褒美,比之苏武,赐羊千口、帛千匹,进为上大夫,策告宗庙,班示天下。

段进,不知何许人也。太武初,为白道守将。蠕蠕大檀入塞,围之,力屈被执。进抗声大骂,遂为贼杀。帝愍之,追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谥曰庄。

石文德,中山蒲阴人也。有行义。真君初,县令黄宣在任丧亡。宣单贫,无期亲。文德祖父苗以家财殡葬,持服三年。奉养宣妻二十余载,及亡,又衰缞敛祔,率礼无阙。自苗逮文德,刺史守令卒官者,制服送之。五世同居,闺门雍睦。

又梁州上言,天水白石县人赵令安、孟兰强等四世同居,行著州里。诏并标榜门闾。

译华秋,是汲郡临河人。他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家里贫穷,他靠给人做雇工来奉养母亲。母亲患病后,华秋容貌憔悴,鬓发和胡须全都变白。母亲去世后,他便停止梳头洗澡,头发全部秃落。在墓旁搭建草庐,背土筑坟。有人想帮助他,他总是行拜礼加以阻止。隋大业初年,征调狐皮,郡县大规模打猎。有一只兔子被追赶,跑进华秋的草庐,藏在他的膝下。猎人来到草庐,看见此事觉得奇异,便放过了它。从此,这只兔子常常睡在草庐中,驯服地在他身边活动。郡县赞美他的孝心感应,把全部情况上报。朝廷派使者慰问,并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后来群盗兴起,常在草庐附近往来,都互相告诫说:“不要侵犯孝子的乡里。”靠华秋而得以保全的人很多。徐孝肃,是汲郡人。他的宗族有几十家,大多以豪华奢侈相互攀比,只有孝肃生活俭朴。他侍奉双亲,以孝闻名。虽然年纪尚小,宗族中每有争讼,都到孝肃那里评判调解,有理亏的一方无不承认错误后退去。孝肃很早便成了孤儿,不认识父亲。长大后,他询问母亲父亲的相貌,于是请画工画出父亲的形貌,建造庙宇供奉画像,并按时早晚省视,初一、十五举行祭祀。他极其孝顺地奉养母亲,几十年中家人从未见过他露出愤怒的神色。母亲年老多病,孝肃亲自照料,调换干湿之处,忧愁憔悴了好几年,见到的人没有不悲伤哀悼的。母亲去世后,孝肃吃蔬菜、喝清水,严冬只穿单薄丧服,悲伤消瘦得只剩骨头。祖父母、父母的坟墓,都由他背土筑成。他在墓地搭草庐四十多年,披散头发,赤脚行走,直到终身如此。他的弟弟德备去世后,德备的儿子徐处默又在墓旁搭建草庐。他们家几代都以孝著称。史臣评论说:充塞天地、横贯四海的道理,只有孝而已。那么,孝开始于爱亲敬亲的方式,最终达到哀痛思念的境界,其中情形很多,但内心是一致的。像上等智慧的人禀有自然的资质,中等资质的人有努力追赶的意愿;等到他们成就名声,他们的美德是一样的。长孙虑等人,有的出自公卿之后,凭借礼教的熏陶;有的出身于茅屋竹篱之下,并不是靠奖赏劝导就能造就的。他们都顺从内心、合乎义理,不超越礼教,都是感应通于神明的结果。至于背土筑坟,以致悲毁过度而丧失生命,虽然违背先王的礼制,也可以从他们过分的行为中看出仁心。《北史》卷八十五 列传第七十三 节义 于什门、段进、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硃长生、于提、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侯仁、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小彪、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刘业兴、盖俊、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李棠、杜叔毗、刘弘、游元、张须陀、杨善会、卢楚、刘子翊、尧君素、陈孝意、张季珣、杜松赟、郭世俊、郎方贵 《易经》说:“立身处世的道理,叫作仁和义。”大概士人要成就名声,就在于这两点。所以古人把天下看得很重,与自身相比,自身就轻了;把生命看得很重,与义相比,生命就轻了。这样说来,有的死比泰山还重,是因为珍视保全了道义;有的生比鸿毛还轻,是因为看重并保全了道义。因此,生命失去后不能再得到,死亡也无法追回;仁道就在眼前,便应舍身以求全;义重于生命,便应捐弃身躯去实践。关龙逢在夏桀时丧命,比干在商纣时竭尽忠节,申蒯在齐庄公时斩断手臂,弘演在卫懿公时剖腹纳肝;汉代的纪信、栾布,晋代的向雄、嵇绍,都不畏惧危亡,践行忠贞的节操。虽然他们的功劳未能保存国家,力量也不能挽救国家的覆亡,但与那些苟且偷生的人相比,他们的声名贯通三光,洞彻九泉了。凡是希望树立名声的士人,没有不希望做到这一点的。然而到了面临危难而忘却自身、看见危急便献出生命的时候,虽然这种文章和道理没有失传,真正实行的人却很少。由此可知,士人所看重的,确实在于这种“慈”〔原文如此〕。若不是内心怀有铁石般的意志,外表具有经霜不凋的节操,谁能像接受命令一样实行仁义,奔赴死亡如同回家呢!从魏到隋,年数超过二百年;这些人正如严冬才显出松柏的坚贞、疾风才知道劲草的坚韧,即使千年以后,仍然令人敬畏,仿佛活生生地存在。难道只是要让人听到伯夷的事迹,使懦夫立定志向,也是希望将来的君子能够有所仰慕和追求。《魏书》将于什门、段进、石文德、汲固、王玄威、娄提、刘渴侯、硃长生、马八龙、门文爱、晁清、刘侯仁、石祖兴、邵洪哲、王荣世、胡小彪、孙道登、李几、张安祖、王闾列入《节义传》;现在又查得郭琰、沓龙超、乙速孤佛保,以及《周书·孝节传》中的李棠、杜叔毗,也附录在这里。又考察《齐书》没有设置这一篇,而《隋书》把刘弘、皇甫诞、游元、冯慈明、张须阤、杨善会、独孤盛、元文都、卢楚、刘子翊、尧君素列入《诚节传》。现在皇甫诞、冯慈明、独孤盛、元文都分别附在各自的家传中,其余人物都附在本篇;又查取《隋书·孝义传》中的郎方贵、郭世俊,也附录于此,以备作《节文传》。于什门,是代人。魏明元帝时任谒者,出使去晓谕冯跋。到了和龙,冯跋让他住在城外,不许入城。于什门对冯跋说:“大魏皇帝有诏,必须冯主出来接受诏书,我才敢进去。”冯跋派人拉扯逼迫他入城。见到冯跋时,于什门不下拜,冯跋便命人按住他的脖子。于什门说:“冯主下拜接受诏书,我自然会按照宾主之礼表示敬意,何必这样强行逼迫呢?”他与冯跋来回争辩,声势和语气严厉,始终没有屈服。后来冯跋把于什门拘留。于什门随身的衣服几乎全被磨破,虱子遍布全身。冯跋送给他衣服,他拒绝接受。这样过了二十四年。后来冯弘上表称臣,才把于什门送回。授任书侍御史。太武帝下诏褒奖,把他比作苏武,赐羊一千口、帛一千匹,晋升为上大夫,并策告宗庙,向天下公布。段进,不知是哪里人。太武帝初年,任白道守将。蠕蠕首领大檀入塞包围白道,段进力竭被擒。段进高声大骂,最终被贼军杀害。太武帝怜悯他,追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谥号庄。石文德,是中山蒲阴人。他有德行和义气。真君初年,县令黄宣在任上去世。黄宣家境贫寒,又没有期亲,石文德的祖父石苗拿出家财为他办理殡葬,服丧三年。此后供养黄宣的妻子二十多年;她去世后,又穿丧服为她收殓合葬,一切礼仪都没有缺失。从石苗到石文德,凡刺史、太守、县令等官员死于任上,石家都穿丧服为其送葬。全家五代同居,内外和睦。梁州又上报说,天水白石县人赵令安、孟兰强等四代同居,在州里以德行著称。皇帝下诏,一并表彰他们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