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51–362 段

子子熙,字元雍。少自修整,颇有学识,为清河王怿郎中令。初,子熙父以爵让弟显宗,不受;子熙成父素怀,卒亦不袭。及显宗卒,子熙别蒙赐爵,乃以先爵让弟仲穆。兄弟友爱如此。母亡,居丧有礼。子熙为怿所眷遇,遂阙位,待其毕丧后,复引用。及元叉害怿,久不得葬。子熙为之忧悴,屏居田野。每言王若不得复封,以礼迁葬,誓以终身不仕。后灵太后反政,以叉为尚书令,解其领军。子熙与怿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宾客张子慎伏阙上书,理怿之冤,极言元叉、刘腾诬誷。书奏,灵太后义之,乃引子熙为中书舍人。后遂剖腾棺,赐叉死。寻修国史。建义初,兼黄门,寻为正。

子熙清白自守,不交人事。又少孤,为叔显宗所抚养。及显宗卒,显宗子伯华又幼,子熙爱友等于同生。长犹共居,车马资财,随其费用,未尝见于言色。又上书求析阶与伯华,于是除伯华东太原太守。及伯华在郡,为刺史元弼所辱。子熙乃泣诉朝廷。明帝诏遣案检,弼遂大见诘让。

尔硃荣之禽葛荣,送至京师。庄帝欲面数之,子熙以为荣既元凶,自知必死,恐或不逊,无宜见之。尔硃荣闻而大怒,请罪子熙。庄帝恕而不责。及邢杲起逆,诏子熙慰劳。杲诈降,子熙信之。迁至乐陵,杲复反,子熙还。坐付廷尉,论以大辟,恕死免官。孝武初,领著作,以奉册勋,封历城县子。天平初,为侍读,除国子祭酒。子熙俭素安贫,常好退静。迁鄴之始,百司并给兵力,时以祭酒闲务,止给二人。或有令其陈请者,子熙曰:「朝廷自不与祭酒兵,何关韩子熙事。」论者高之。元象中,加卫大将军。

先是,子熙与弟娉王氏为妻,姑之女也,生二子。子熙尚未婚,后遂与寡妪李氏奸合而生三子。王、李不穆,迭相告言。子熙因此惭恨,遂以发疾。卒,遗戒不求赠谥,其子不能遵奉,遂至干谒。武定初,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兴宗弟显宗,字茂亲。刚直,能面折廷诤,亦有才学。沙门法抚,三齐称其聪悟。尝与显宗校试,抄百余人名,各读一遍,随即覆呼,法抚犹有一二舛谬,显宗了无误错。法抚叹曰:「贫道生平以来,唯服郎耳。」

太和初,举秀才,对策甲科,除著作佐郎。后兼中书侍郎。既定迁都,显宗上书:

一曰:窃闻舆驾今夏若不巡三齐,当幸中山。窃以为非计也。何者?当今徭役宜早息,洛京宜速成。省费则徭役可简,并功则洛京易就。愿早还北京,以省诸州供帐之费,则南州免杂徭之烦,北都息分析之叹;洛京可以时就,迁者佥尔如归。

二曰:自古圣帝必以俭约为美,乱主必以奢侈贻患。仰惟先朝,皆卑宫室而致力于经略,故能基宇开广,业祚隆泰。今洛阳基趾,魏明所营,取讥前代。伏惟陛下损之又损之。顷来北都富室,竞以第宅相尚,今因迁徙,宜申禁约,令贵贱有检,无得逾制。端广衢路,通利沟洫,使寺署有别,士庶异居,永垂百世不刊之范。

三曰:窃闻舆驾还洛阳,轻将数千骑,臣甚为陛下不取也。夫千金之子,犹坐不垂堂,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乎。清道而行,尚恐衔橛之失,况履涉山河而不加三思哉。

四曰:窃惟陛下耳听法音,目玩坟典,口对百辟,心虑万机,晷昃而食,夜分而寝。加以孝思之至,与时而深;文章之业,日成篇卷。虽睿明所用,未足为烦,然非所以啬神养性,熙无疆之祚。庄周有言:「形有待而智无涯,以有待之形,役无涯之智,殆矣。」此愚臣所不安也。

孝文颇纳之。显宗又上言:

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贤良方正之称。今州郡贡察,徒有秀、孝之名,而无秀、孝之实。而朝廷但检其门望,不复弹坐。如此则可令别贡门望以叙士人,何假冒秀、孝之名也?夫门望者,是其父祖之遗烈,亦何益于皇家。益于时者,贤才而已。苟有其才,虽屠钓奴虏之贱,圣皇不耻以为臣;苟非其才,虽三后之胤,自坠于皁隶矣。议者或云:今世等无奇才,不若取士于门。此亦失矣。岂可以世无周、邵,便废宰相而不置哉。但当校其有寸长铢重者,即先叙之,则贤才无遗矣。

又曰:夫帝皇所以居尊以御下者,威也;兆庶所以徙恶以从善者,法也。是以有国有家,必以刑法为政,生人之命,于是而在。有罪必罚,罚必当辜,则虽以捶挞薄刑,而人莫敢犯。有制不行,人得侥幸,则虽参夷之诛,不足以肃。自太和以来,未多坐盗弃市,而远近肃清。由此言之,止奸在于防检,不在严刑。今州郡牧守,邀当时之名,行一切之法;台阁百官,亦咸以深酷为无私,以仁恕为容盗。迭相敦厉,遂成风俗。陛下居九重之内,视人如赤子;百司分万务之要,遇下如仇雠。是则尧、舜止一人,而桀、纣以千百,和气不至,盖由于此。宜敕示百官,以惠元元之命。

译韩兴宗的儿子韩子熙,字元雍。年轻时便自我修养整饬,很有学识,任清河王元怿的郎中令。起初,子熙的父亲把爵位让给弟弟韩显宗,韩显宗没有接受;子熙成全父亲一向的心愿,最终也没有承袭爵位。等韩显宗去世后,子熙另外蒙受赐爵,于是又把原先的爵位让给弟弟韩仲穆。兄弟之间友爱到了这种程度。母亲去世后,服丧合乎礼制。子熙受到元怿的宠信,于是暂时空缺官位,等他服丧完毕后,又重新任用他。元叉害死元怿后,元怿长久不能下葬。子熙为此忧愁憔悴,隐居田野。他常说,如果王不能恢复封号,就应当依礼迁葬;自己发誓终身不再做官。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任元叉为尚书令,解除他兼领军职。子熙与元怿的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宾客张子慎一起伏在宫阙前上书,为元怿申理冤屈,极力指责元叉、刘腾诬陷欺罔。奏书上报后,灵太后认为他有义,于是召用子熙为中书舍人。后来剖开刘腾的棺材,赐元叉死罪。不久,子熙参与修撰国史。建义初年,兼任黄门侍郎,不久转为正式任职。韩子熙清白自守,不与人交往应酬。他又从小失去父亲,由叔父韩显宗抚养。等韩显宗去世时,显宗的儿子韩伯华还很年幼,韩子熙爱护友爱他,胜过同胞兄弟。韩伯华长大后仍与他共同居住,车马财物都随韩伯华的用度支出,从未在言语神色间表现出来。韩子熙又上书请求给韩伯华授予官阶,于是任命韩伯华为东太原太守。韩伯华在郡任职时,被刺史元弼侮辱,韩子熙便哭着向朝廷申诉。明帝下诏派人调查核实,元弼于是受到严厉的诘问责备。尔朱荣擒获葛荣后,将他押送到京城。庄帝想当面斥责葛荣,韩子熙认为葛荣既是元凶,自知必死,恐怕会出言不逊,不应召见他。尔朱荣听说后大怒,请求治韩子熙的罪。庄帝宽恕了他,没有责罚。邢杲起兵叛乱后,庄帝下诏派韩子熙前去慰劳。邢杲诈降,韩子熙相信了他。走到乐陵时,邢杲再次反叛,韩子熙返回。因这件事被交给廷尉审理,判处死刑,后来免死,罢免官职。孝武帝初年,兼任著作,因奉行册命有功,封历城县子。天平初年,任侍读,任国子祭酒。韩子熙生活俭朴,安于贫困,常常喜好退隐清静。迁都邺城之初,各部门都配给兵力,当时认为祭酒事务清闲,只给他两名士兵。有人让他上奏请求增加兵力,韩子熙说:‘朝廷自己不给祭酒兵力,关我韩子熙什么事?’议论此事的人都很推重他。元象年间,加授卫大将军。在此以前,韩子熙与弟弟韩显宗都娶王氏为妻,她们是姑母的女儿,王氏生了两个儿子。韩子熙尚未成婚,后来却与寡妇李氏私通结合,生了三个儿子。王氏和李氏关系不和,轮流互相告发。韩子熙因此惭愧怨恨,终于因忧愤发病。去世时,他留下遗言,告诫不要请求追赠谥号,但他的儿子不能遵守,最终还是去请托求官。武定初年,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韩兴宗的弟弟韩显宗,字茂亲。性情刚直,能够当面折服众人、在朝廷上直言规谏,也有才学。僧人法抚在三齐一带以聪明颖悟著称。法抚曾与韩显宗一起校试,抄下百余人的姓名,每人只读一遍,随后便让他复述呼叫;法抚还会有一两处错误,韩显宗却完全没有差错。法抚感叹说:‘贫道一生以来,只有对韩郎真正佩服。’ 太和初年,韩显宗被举为秀才,对策列入甲科,任著作佐郎。后来兼任中书侍郎。迁都确定之后,韩显宗上书说:第一条:臣听说,皇帝车驾今年夏天如果不巡行三齐,就将临幸中山。臣私下认为这不是好办法。为什么呢?如今徭役应当尽早停止,洛京应当尽快建成。节省费用,徭役就可以减少;集中力量施工,洛京就容易建成。希望陛下早日返回北方旧都,以节省各州供应帐幕和物资的费用。这样南方各州可以免除繁杂徭役的困扰,北都也可停止百姓流离析居的叹息;洛京可以按时建成,迁居的人也都能像回到家乡一样安然。第二条:自古圣明的帝王必定把俭朴节约当作美德,昏乱的君主必定因奢侈给国家留下祸患。臣仰想先朝历代,都降低宫室规模,把力量用在经营治理上,所以能够使国家根基扩大,帝业和国运兴隆长久。如今洛阳的宫室基址,是魏明帝所营建的,已经受到前代讥讽。臣恭敬地希望陛下对它再减省、再减省。近来北都富裕人家竞相以住宅豪华为荣,如今趁迁都之机,应当重申禁令,使贵贱各有规制,不得逾越制度。应当端正、拓宽街道,疏通便利的沟渠,使寺院和官署彼此有别,士人和庶民分开居住,永远留下可供百世遵循、不可更改的规范。第三条:臣听说皇帝车驾返回洛阳时,只带几千名骑兵,臣认为陛下这样做很不妥。富贵人家的子弟尚且坐在高堂上,不靠近屋檐下,以防意外,何况万乘之尊、富有四海的皇帝呢?即使清理道路后出行,尚且担心车轴折断等意外,何况要跋涉山河,怎么能不再三思考呢?第四条:臣私下想,陛下耳听佛法,眼看经籍,口中应对百官,心里思虑万机,太阳偏西才吃饭,半夜才就寝。加上孝思极其深厚,随着时间推移更加深切;文章著述的事业,也天天写成篇卷。虽然凭借陛下的圣明,这些事务未必会让您感到劳苦,但这并不是节省精神、保养性情、使无边国运长久昌盛的办法。庄周说过:‘人的形体有所凭借,而智慧却没有止境;用有止境的形体去役使无止境的智慧,就危险了。’这正是愚臣所感到不安的地方。孝文帝很接受他的意见。韩显宗又上言说:前代选取人才,必先端正名分,所以有贤良方正的称号。如今州郡举荐考察人才,徒有秀才、孝廉的名声,却没有秀才、孝廉的实际。朝廷却只考察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治罪。这样的话,还不如另设按门第声望贡举的名目来叙用士人,何必假借秀才、孝廉的名义呢?门第声望只是父祖遗留下来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对当世有益的,只有贤能的人才罢了。如果确有才干,即使是屠夫、渔夫、奴仆、俘虏这样的卑贱之人,圣明的皇帝也不会以任他为臣为耻;如果没有才干,即使是三位后妃的后代,也会自己沦为皂隶。有人议论说:如今世上没有奇异杰出的人才,不如按门第取士。这种说法也是错误的。难道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掉宰相而不设置吗?只应考察那些有一点长处、一点才干的人,先加以叙用,那么贤能之才就不会被遗漏了。他又说:帝王之所以居于尊位统治臣下,凭借的是威势;百姓之所以改掉恶行、追随善行,凭借的是法令。因此凡有国家和家族,必定以刑法治理,百姓的生死命运也系于此。有罪必罚,处罚又与罪行相当,那么即使只是使用捶打这样的轻刑,人们也没有谁敢犯法。法令制定了却不执行,使人能够侥幸逃脱,那么即使使用夷三族这样的重刑,也不足以使人肃然畏惧。太和以来,很少有人因盗窃被判弃市,远近都因此肃清。由此说来,制止奸邪在于防范检查,不在于严刑峻法。如今州郡牧守为了求得当时的名声,动辄施行一概严厉的法令;台阁百官也都把深文酷法当作无私,把仁慈宽恕看成包庇盗贼。彼此互相勉励苛酷,终于形成了风气。陛下居于深宫之内,把百姓看作赤子;百官分别掌管万事的要害,却把下属当作仇敌。这样一来,尧、舜般的仁君只有一个,而桀、纣般的暴君却有成百上千,和谐之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由此造成的。应当敕令告诫百官,以仁惠对待天下百姓的性命。

又曰:昔周王为犬戎所逐,东迁河洛,镐京犹称宗周,以存本也。光武虽曰中兴,实自草创,西京尚置京尹,亦不废旧。今陛下光隆先业,迁宅中土,稽古复礼,于斯为盛。按《春秋》之义,有宗庙谓之都,无谓之邑,此不刊之典也。况北代,宗庙在焉,山陵托焉,王业所基,圣躬所载,其为神乡福地,实亦远矣。今便同之郡国,臣窃不安。愚谓代京宜建畿置尹,一如故事。崇本重旧,以光万叶。

又曰:「伏见洛京之制,居人以官位相从,不依族类。然官位非常,有朝荣而夕悴,则衣冠沦于厮竖之邑,臧获显于膏腴之里,物之颠倒,或至于斯。古之圣王,必令四人异居者,欲其业定而志专。业定则不伪,志专则不淫,故耳目所习,不督而就;父兄之教,不肃而成。仰惟太祖道武皇帝,创基拨乱,日不暇给,然犹分别士庶,不令杂居,伎作屠沽,各有攸处。但不设科禁,买卖任情,贩贵易贱,错居浑杂。假令一处弹筝吹笛,缓舞长歌;一处严师苦训,诵《诗》讲《礼》,宣令童龀,任意所从,其走赴舞堂者万数,往就学馆者无一。此则伎作不可杂居,士人不宜异处之明验也。故孔父云里仁之美,孟母弘三徙之训。贤圣明诲,若此之重。今令伎作之家习士人风礼,则百年难成;令士人兒童效伎作容态,则一朝可得。以士人同处,则礼教易兴;伎作杂居,则风俗难改。朝廷每选举人士,则校其一婚一官,以为升降,何其密也。至于伎作官涂,得与膏梁华望接闬连甍,何其略也。今稽古建极,光宅中区,凡所徙居,皆是公地。分别伎作,在于一言,有何为疑,而亏盛美?

又曰:自南伪相承,窃有淮北,欲擅中华之称,且以招诱边人,故侨置中州郡县。自皇风南被,仍而不改,凡有重名,其数甚众,非所以疆域物士,必也正名之谓也。愚以为可依地理旧名,一皆厘革,小者并合,大者分置。及中州郡县,昔以户少并省,今人口既多,亦可复旧。君人者,以天下为家,不得有所私也。故仓库储贮,以俟水旱之灾,供军国之用。至于有功德者,然后加赐。爰及末代,乃宠之所隆,赐赉无限。自比以来,亦为太过。在朝诸贵,受禄不轻,土本被绮罗,仆妾厌梁肉,而复厚赉屡加,动以千计。若分赐鳏寡,赡济实多。如不悛革,岂「周急不继富」之谓也?

又曰:诸宿卫内直者,宜令武官习弓矢,文官讽书传。无令缮其蒲博之具,以成亵狎之容,徙损朝仪,无益事实。如此之类,一宜禁止。

帝善之。

孝文曾谓显宗及程灵虬曰:「著作之任,国书是司。卿等之文,朕自委悉;中省之品,卿等所闻。若欲取况古人,班、马之徒,固自辽阔。若求之当世,文学之能,卿等应推崔孝伯。」又谓显宗曰:「校卿才能,可居中第。」谓程灵虬曰:「卿与显宗,复有差降,可居下上。」显宗曰:「臣才第短浅,比于崔光,实为隆渥。然臣窃谓陛下贵古而贱今。昔扬雄著《太玄经》,当时不免覆甕之谭,二百年外,则越诸子。今臣所撰,虽未足光述帝载,然万祀之后,仰观祖宗巍巍之功,上睹陛下明明之德,亦何谢钦明于《唐典》,慎徽于《虞书》。」帝曰:「假使朕无愧于虞舜,卿复何如尧臣?」显宗曰:「陛下齐踪尧、舜,公卿宁非二八之俦。」帝曰:「卿为著作,仅名奉职,未是良史也。」显宗曰:「臣仰遭明时,直笔无惧,又不受金,安眠美食,此优于迁、固也。」帝哂之。后与员外郎崔逸等参定朝仪。

帝曾诏诸官曰:「近代已来,高卑出身,恆有常分。朕意所为可,复以为不可,宜校量之。」李冲曰:「未审上古已来,置官列位,为欲为膏梁兒地,为欲益政赞时?」帝曰:「俱欲为人。」冲曰:「若欲为人,陛下今日何为专崇门品,不有拔才之诏?」帝曰:「苟有殊人之技,不患不知。然君子之门,假使无当世之用者,要自德行纯笃,朕是以用之。」冲曰:「傅岩、吕望,岂可以门见举?」帝曰:「如此济世者希,旷代有一两耳。」冲谓诸卿士曰:「适欲请救诸贤。」秘书令李彪曰:「师旅寡少,未足为援,意有所怀,敢不尽言于圣日。陛下若专以地望,不审鲁之三卿,孰若四科?」帝曰:「犹如向解。」显宗进曰:「陛下光宅洛邑,百礼惟新,国之兴否,指此一选。且以国事论之,不审中秘监、令之子,必为秘书郎,顷来为监、令者,子皆可为不?」帝曰:「卿何不论当世膏腴为监、令者?」显宗曰:「陛下以物不可类,不应以贵承贵,以贱袭贱。」帝曰:「若有高明卓尔,才具俊出者,朕亦不拘此例。」后为本州中正。

译他又说:从前周王被犬戎驱逐,向东迁到河洛地区,镐京仍称为宗周,是为了保存根本。光武帝虽然号称中兴,实际上也是重新创业,西京仍设置京尹,并没有废掉旧制。如今陛下光大隆盛先世功业,迁居中原,考察古制、恢复礼法,在这方面最为盛大。按照《春秋》的义理,有宗庙的称为都,没有宗庙的称为邑,这是不可更改的典制。何况北代之地,宗庙在那里,山陵托葬在那里,王业的根基在那里,圣上的先祖遗体也安葬在那里;它作为神圣的故乡和有福之地,意义实在深远。如今却把它等同于普通郡国,臣私下感到不安。臣愚昧地认为,代京应当建立京畿、设置尹官,一如旧例,以尊崇根本、重视旧地,使万世都受到光耀。他又说:臣看到洛京的制度,居民按照官位相互编排,而不按族类居住。然而官位并不是恒常不变的,有人早晨还享受朝廷荣耀,晚上便衰败失势,于是士大夫竟沦落到奴仆居住的地方,奴婢反而显贵于富足之乡,事物颠倒,有时竟到了这种地步。古代圣王一定让士、农、工、商四类人分别居住,是希望他们职业安定、志向专一。职业安定就不虚伪,志向专一就不放荡;所以耳目所接触的事物日久便自然学会,不必督促就能成就;父兄的教导也不必严厉便能成功。臣仰想太祖道武皇帝,创建基业、拨乱反正,每天都忙得无暇顾及其他,尚且还区别士人和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工匠、屠户、商贩也各有居处。只是没有设置科条禁令,买卖任凭人情,贵价贩卖、低价交换,结果错杂混居。假如一处有人弹筝吹笛、缓舞长歌,另一处有严厉老师苦心训诫、诵读《诗经》讲解《礼经》,宣布让儿童任意选择,那么奔向歌舞场所的有成千上万,前往学校的却一个也没有。这正是工匠伎乐不应杂居、士人不应与他们混处的明证。所以孔子说乡里有仁德才美好,孟母弘扬三次迁居的教诲;贤人圣人的教导,对此看得如此重要。如今让工匠伎乐之家学习士人的风俗礼仪,即使一百年也难以形成;让士人家的儿童模仿工匠伎乐之人的姿态神情,却一天就能学会。让士人同处居住,礼教就容易兴起;让工匠伎乐之人杂居,风俗就难以改变。朝廷每次选举士人,都要考察他们的一次婚姻、一次任官,把这些作为升降依据,何等细密!至于工匠伎乐之人的仕途,却允许他们与富贵华族相互接近、门户相连,何等疏略!如今考察古制、建立纲常,使都城居于天下中央,凡是迁居的人家,所住的都是公家土地。区别工匠伎乐之人,只需一句话,有什么可疑虑的,却要因此损害盛大的美政吗?他又说:自从南方伪朝相继承袭以来,私自占有淮北之地,想擅自取得中华的名号,并且借此招诱边地百姓,所以设置了许多寄治于外地的中州郡县。自从皇帝的教化传到南方,仍然沿袭而不改,凡是重叠的地名,数量非常多,这不是用来划分疆域、区别人物的办法,真正需要做的是正名。臣愚昧地认为,可以依照地理旧名,一律加以整治改革,小的郡县合并,大的郡县分置。至于中州郡县,从前因为户数少而合并裁省,如今人口已经增多,也可以恢复旧制。统治人民的人,应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不能有所偏私。所以仓库储存粮食,是为了等待水旱灾害、供应军国需要;至于有功有德的人,才加以赏赐。到了后世,却把厚重赏赐当作宠爱,赏赐没有限度。近来这种做法也太过分了。朝中的贵人,所得俸禄已经不少,土地根本穿着绮罗,仆妾吃着精美肉食,却又厚加赏赐,动辄以千计。如果把这些赏赐分给鳏寡之人,实际救济的就多了。如果不改过革除,难道不是违背‘救济急需者而不继续增加富人的财富’这句话吗?他又说:各处值宿、在宫内当值的人员,应当让武官学习弓箭,让文官诵读经传。不要让他们修整赌博器具,以养成轻薄狎昵的仪态,徒然损害朝廷礼仪,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像这一类事情,都应当一律禁止。皇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孝文帝曾对韩显宗和程灵虬说:‘著作的职责,是掌管国史。你们的文章,朕自己完全了解;中书省官员的品评,你们也听说过。如果要拿你们与古人相比,班固、司马迁一类人,确实相差很远。如果在当代求取文学才能,你们应当推崇崔孝伯。’又对韩显宗说:‘考察你的才能,可以列在中等。’对程灵虬说:‘你和显宗相比,还是有差别,可以列在下上等。’韩显宗说:‘臣的才学浅薄,比起崔光来,陛下这样评价已经是过分优厚了。然而臣私下认为,陛下看重古人而轻视今人。从前扬雄撰写《太玄经》,当时还不免被人讥笑为只能拿来盖酒瓮;两百年以后,却超过了诸子。如今臣所撰写的东西,虽然不足以光大记述帝王功业,但万世之后,仰观祖宗巍巍的功业,上看陛下明盛的德行,又怎么会比不上《唐典》中所称的钦明、《虞书》中所称的慎徽呢?’皇帝说:‘假使朕无愧于虞舜,你又怎么能比得上尧的臣子呢?’韩显宗说:‘陛下与尧、舜齐名,公卿难道不是二八之臣一类的人吗?’皇帝说:‘你担任著作,只能说是奉行职守,还不是优秀的史官。’韩显宗说:‘臣幸逢圣明时代,秉笔直书而无所畏惧,又不接受金钱,能够安睡饱食,这已经胜过司马迁、班固了。’ 皇帝听了讥笑他。后来韩显宗与员外郎崔逸等人共同参与制定朝廷礼仪。皇帝曾下诏对各位官员说:‘近代以来,官位高低和出身,常常有固定的等级。我认为这样做可以,你们却又认为不可以,应当加以比较衡量。’李冲说:‘臣不明白,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排列位次,究竟是为了给富贵子弟安排位置,还是为了增益政务、辅助时局?’皇帝说:‘都是为了任用人才。’李冲说:‘如果是为了任用人才,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推崇门第品级,却没有发布破格选拔人才的诏令?’皇帝说:‘如果有超出常人的技能,不必担心没人知道。但君子之家,即使没有适合当世的才能,也总是德行纯厚笃实,朕因此任用他们。’李冲说:‘傅岩、吕望,难道可以凭门第被举荐吗?’皇帝说:‘像这样能够济世的人很少,隔很长时代才有一两个。’李冲对各位卿士说:‘我刚才想请求救助各位贤才。’秘书令李彪说:‘军队人数少,不足以作为援助;但臣心里有话,怎敢不在圣明之日全部说出?陛下如果专门依据地望门第,难道不知鲁国三卿和四科弟子谁更优吗?’皇帝说:‘这就像刚才解释的那样。’韩显宗进言说:‘陛下光大洛邑,百种礼制焕然一新,国家兴衰,就取决于这一次选任。且只从国事来说,不知道中秘监、秘书令的儿子是否必定能做秘书郎?近来担任监、令的官员,他们的儿子难道都可以做秘书郎吗?’ 皇帝说:‘你为什么不谈论当世那些出身富贵的人担任监、令呢?’韩显宗说:‘陛下认为事物不能一概类推,就不应让贵人因为贵族身份而承袭显贵,也不应让卑贱之人世代承袭卑贱。’皇帝说:‘如果有高明卓越、才干出众的人,朕也不拘泥于这个惯例。’后来韩显宗任本州中正。

二十一年,车驾南征,以显宗为右军府长史、统军。次赭阳,齐戍主成公期遣其军主胡松、高法援等并引蛮贼,来击军营。显宗拒战,斩法援首。显宗至新野,帝曰:「何不作露布也?」显宗曰:「臣顷见镇南将军王肃获贼二三,驴马数匹,皆为露布。臣在东观,私每哂之。近虽仰凭威灵,得摧丑虏,兵寡力弱,禽斩不多。脱复高曳长缣,虚张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弥甚。所以敛毫卷帛,解上而已。」帝笑曰:「如卿此勋,诚合茅社,须赭阳平定,检审相酬。」新野平,以显宗为镇南广阳王嘉谘议参军。显宗上表,颇自矜伐,诉前征勋。诏曰:「显宗进退无检,亏我清风,付尚书推列以闻。」兼尚书张彝奏免显宗官。诏以白衣守谘议,展其后效。显宗既失意,遇信向洛,乃为五言诗赠御史中尉李彪,以申愤结。二十三年卒。显宗撰冯氏《燕志》、《孝友传》各十卷。景明初,追赭阳勋,赐爵章武男。子伯华袭。

程逡,字驎驹,本广平曲安人也。六世祖良,晋都水使者,坐事流凉州。祖父肇,吕光人部尚书。骏少孤贫,居丧以孝称。师事刘延明,性机敏好学,昼夜无倦。延明谓门人曰:「举一隅而以三隅反者,此子亚之也。」骏白延明曰:「今名教之儒,咸谓老庄其言虚诞,不切实要,不可以经世。骏为不然。夫老子著抱一之言,庄生申性本之旨,若斯者,可谓至顺矣。人若乖一,则烦伪生;爽性,则冲真丧。」延明曰:「卿年尚幼,言若老成,美哉。」由是声誉益播。沮渠牧犍擢为东宫侍讲。

太延五年,凉州平,迁于京师。为司徒崔浩所知。文成践阼,为著作郎。皇兴中,除高密太守。尚书李敷奏骏实史才,方申直笔,请留之。书奏,从之。献文屡引骏与论《易》、《老》义,顾谓群臣曰:「朕与此人言,意甚开暢。」问骏年,对曰:「六十一。」帝曰:「昔太公老而遭文王,卿今遇朕,岂非早也。」骏曰:「臣虽才谢吕望,陛下尊过西伯。觊天假余年,竭《六韬》之效。」

延兴末,高丽王琏求纳女于掖庭,假骏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持节如高丽迎女。骏至平壤城。或劝琏曰:「魏昔与燕婚,既而伐之,由行人具其夷险故也。今若送女,恐不异于冯氏。」琏遂谬言女丧。骏与琏往复经年,责琏以义方。琏不胜其忿,遂断骏从者酒食,欲逼辱之,惮而不敢害。会献文崩,乃还。拜秘书令。

初,迁神主于太庙,有司奏:旧事,庙中执事官例皆赐爵,今宜依旧。诏百寮评议,群臣咸以为宜依旧事。骏独以为不可,表曰:「臣闻名器为帝王所贵,山河为区夏之重,是以汉祖有约,非功不侯。未见预事于宗庙,而获赏于疆土。虽复帝王制作,弗相沿袭。然一时恩泽,岂足为长世之轨乎。」书奏,从之。文明太后谓群臣曰:「言事,固当正直而准古典;安可依附暂时旧事乎!」赐骏衣一袭,帛二百匹。又诏曰:「骏历官清慎,言事每惬。门无挟货之宾,室有怀道之士。可赐帛六百匹,旌其俭德。」骏悉散之亲旧。

性介直,不竞时荣。太和九年正月病笃,遗命曰:「吾存尚俭薄,岂可没为奢厚哉。昔王孙裸葬,有感而然;士安籧篨,颇亦矫厉。可敛以时服,明器从古。」初骏病甚,孝文、文明太后遣使者更问其疾,敕侍御师徐謇诊视,赐以汤药。临终,诏以小子公称为中散,从子灵虬为著作佐郎。及卒,孝文、文明太后伤惜之。赐东园秘器、朝服一称、帛三百匹,赠兗州刺史、曲安侯,谥曰宪。所作文章,自有集录。

李彪,字道固,顿丘卫国人也,孝文赐名焉。家寒微,少孤贫,有大志,好学不倦。初受业于长乐监伯阳,伯阳称美之。晚与渔阳高悦、北平阳尼等将隐名山,不果而罢。悦兄闾博学高才,家富典籍,彪遂于悦家手抄口诵,不暇寝食。既而还乡里。平原王陆睿年将弱冠,雅有志业。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女,路由冀、相,闻彪名而诣之。修师友之礼,称之州郡遂。遂举孝廉,至京师,馆而受业焉。高闾称之朝贵,李冲礼之其厚,彪深宗附之。

孝文初,为中书教学博士。后假散骑常侍、卫国子,使于齐。迁秘书丞,参著作事。自成帝已来,至于太和,崔浩、高允著述国书,编年序录为《春秋》体,遗落时事。彪与秘书令高祐始奏从迁、固体,创为纪、传、表、志之目焉。

彪又表上封事七条,曰:

译孝文帝二十一年,皇帝车驾南征,任韩显宗为右军府长史、统军。军队驻扎在赭阳时,齐军戍主成公期派军主胡松、高法援等人,并引导蛮族贼兵前来攻打军营。韩显宗迎战,斩下高法援的首级。韩显宗到达新野,皇帝说:‘为什么不写露布?’韩显宗说:‘臣近来见镇南将军王肃俘获两三个贼人、得到几匹驴马,都写成露布。臣在东观时,私下常常讥笑这种做法。近来臣虽然仰仗陛下威灵,得以击败敌虏,但兵少力弱,俘获斩杀的不多。如果又高高举起长幅白绢,虚夸战功,明知那样做不对却仍然仿效,罪过就更大了。所以臣收起笔墨、卷好绢帛,只解送上奏而已。’皇帝笑说:‘像你这样的功勋,确实应当立社封侯;等赭阳平定后,再核查功劳相应酬赏。’新野平定后,任韩显宗为镇南广阳王元嘉的谘议参军。韩显宗上表,颇为自夸功劳,诉说此前征战的功绩。诏书说:‘韩显宗进退没有规矩,损害了我的清正风气,交给尚书查究列举罪状上报。’兼尚书张彝奏请免去韩显宗的官职。诏令让他以平民身份代理谘议职务,给他机会以后的表现。韩显宗既然失意,遇到使者前往洛阳,便写五言诗赠给御史中尉李彪,以抒发郁愤。二十三年去世。韩显宗撰写冯氏《燕志》和《孝友传》,各十卷。景明初年,追论他在赭阳的功劳,赐爵章武男。儿子韩伯华承袭爵位。程骏字驎驹,本是广平曲安人。六世祖程良,任晋朝都水使者,因犯罪被流放到凉州。祖父程肇,是吕光部的尚书。程骏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服丧时以孝顺著称。他拜刘延明为师,天性机敏好学,昼夜不知疲倦。刘延明对门人说:‘能够举一隅而推知其余三隅的人,这个孩子差不多就是这样。’程骏对刘延明说:‘如今研习名教的儒者,都认为老子、庄子的言论虚妄荒诞,不切合实际要务,不能用来治理世事。臣却不这样认为。老子著述抱守一的道理,庄子阐明人的本性的宗旨,像这样的学说,可以说是最为顺达的。人如果违背统一的根本,就会产生烦扰和虚伪;如果损伤本性,就会丧失冲和纯真的本质。’刘延明说:‘你的年纪还小,说话却像老成人一样,真好啊!’从此他的声誉更加广泛传播。沮渠牧犍提拔他为东宫侍讲。太延五年,凉州平定,程骏迁居京师。受到司徒崔浩的赏识。文成帝即位,任著作郎。皇兴年间,任高密太守。尚书李敷上奏说程骏确实有修史才能,正要让他秉笔直书,请求留用他。奏书上报后,朝廷同意了。献文帝多次召程骏来谈论《易经》《老子》的义理,回头对群臣说:‘我与这个人交谈,思想大为开阔舒畅。’问程骏年龄,他回答说:‘六十一岁。’皇帝说:‘从前姜太公年老才遇到周文王,如今你遇到朕,难道不是很早吗?’程骏说:‘臣虽然才干比不上吕望,陛下的尊贵却超过西伯。希望上天再借给臣一些年岁,让臣竭尽《六韬》那样的功效。’ 延兴末年,高丽王高琏请求把女儿送入宫中,朝廷让程骏假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持节前往高丽迎接公主。程骏到达平壤城。有人劝高琏说:‘魏国过去与燕国通婚,后来却讨伐燕国,是因为使者把燕国的地形险易都了解清楚了。如今如果送女儿去,恐怕会与冯氏的遭遇没有不同。’高琏于是谎称女儿已经去世。程骏与高琏往返交涉了一年,依据义理责备高琏。高琏无法忍受他的愤怒指责,于是断绝程骏随从的酒食,想逼迫侮辱程骏,但因有所忌惮而不敢杀害他。恰逢献文帝驾崩,程骏才返回。任秘书令。起初,迁移神主到太庙时,有关官员上奏说:按照旧例,太庙中任职办事的官员通常都赐爵,如今应当依照旧例办理。诏令百官评议,群臣都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唯独程骏认为不可以,上表说:‘臣听说名号和爵位是帝王所珍视的,山河疆土是天下最重要的,所以汉高祖有约定,不是有功不能封侯。从未听说参与宗庙事务,却可以因为疆土而获得赏赐。即使是帝王制定的制度,也不能彼此沿袭照搬。何况一时的恩泽,哪里足以作为长久世代的准则呢?’奏书上报后,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文明太后对群臣说:‘进言论事,本来就应当正直并以古典为准,怎么可以依附一时的旧例呢?’赐给程骏一套衣服、帛二百匹。又下诏说:‘程骏历任官职都清廉谨慎,进言论事常常合乎我的心意。他家门没有夹带财货来求见的宾客,家中却有怀抱道义的士人。可以再赐帛六百匹,以表彰他的俭朴德行。’程骏把这些赏赐全部分给了亲友故旧。程骏性情耿介正直,不争逐当时的荣华。太和九年正月,病情危重,留下遗命说:‘我活着时尚且崇尚俭朴节约,怎么可以死后反而办理奢侈厚重的丧事呢?从前王孙主张裸葬,是有所感触才这样做;士安用粗竹席裹葬,也颇有矫正风俗、激励世人的意味。可以用当时的衣服入殓,随葬明器依照古制。’起初程骏病重时,孝文帝、文明太后派使者轮番询问他的病情,命侍御师徐謇为他诊察,又赐给汤药。临终时,诏令任他的幼子程公称为中散,侄子程灵虬为著作佐郎。去世后,孝文帝、文明太后都为他悲伤惋惜。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帛三百匹,追赠兖州刺史、曲安侯,谥号为‘宪’。他所作文章,另有文集收录。李彪字道固,是顿丘卫国人,这个名字是孝文帝赐给他的。他家境寒微,幼年丧父,贫困却有大志,喜好学习而不知疲倦。起初向长乐监伯阳学习,伯阳称赞他的才华。后来与渔阳高悦、北平阳尼等人准备隐居名山,没有成功便停止了。高悦的哥哥高闾博学多才,家中藏书丰富,李彪于是到高悦家亲手抄写、口诵记忆,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不久返回乡里。平原王陆睿将近二十岁,向来有志于学业。他娶东徐州刺史、博陵人崔鉴的女儿为妻,途经冀州、相州时,听说李彪的名声便前去拜访。他按照师友之礼对待李彪,称誉之声于是传遍州郡。李彪被举为孝廉,到了京城,陆睿让他住在家中并向他求学。高闾向朝廷贵人称赞李彪,李冲以深厚礼遇待他,李彪也深深依附于他们。孝文帝初年,任李彪为中书教学博士。后来假散骑常侍、卫国子,出使齐国。升任秘书丞,参与著作事务。自成帝以来直到太和年间,崔浩、高允撰述国史,按编年体编排叙录,采用《春秋》的体例,但遗漏了当时的许多事情。李彪与秘书令高祐开始上奏,请求依照司马迁、班固的体例,创设纪、传、表、志等类别。李彪又上表陈述七条密封奏事,说:

古先哲王之为制也,自天子以至公卿,下及抱关击柝,其宫室车服,各有差品。小不得僭大,贱不得逾贵。夫然,故上下序而人志定。今时浮华相竞,情无常守;大为消功之物,巨制费力之事,岂不谬哉。夫消功者,锦绣雕文是也;费力者,广宅高宇,壮制丽饰是也。其妨男业害女工者,可胜言哉!汉文时,贾谊上疏,云今之王政可为长太息者六,此即是其一也。夫上之所好,下必从之。故越王好勇而士多轻死;楚王好瘠而国有饥人。今二圣躬行俭素,诏令殷勤,而百姓之奢犹未革者,岂楚、越之人易变如彼,大魏之士难化如此?此盖朝制不宣,人未见德使之然耳。臣愚以为第宅车服,自百官以下至于庶人,宜为其等制。使贵不逼贱,卑不僭高,不可以称其侈意,用违经典。

其二曰:

《易》称:「主器者莫若长子。」《传》曰:「太子奉冢嫡之粢盛。」然则祭无主则宗庙无所飨,冢嫡废则神器无所传。圣贤知其如此,故垂诰以为长世之法。昔姬王得斯道也,故恢崇儒术以训世嫡。世嫡于是乎习成懿德,用大协于黎蒸。是以世统黎元,载祀八百。逮嬴氏之君于秦也,弗以义方教厥冢子,冢子于是习成凶德,肆虐以临黔首。是以飨年不永,二世而亡。亡之与兴,道在于师傅。故《礼》云:「冢子生,因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于南郊。」明冢嫡之重,见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明孝敬之道也。然古之太子,自为赤子而教固以行矣。此则远世之镜也。高宗文成皇帝慨少时师不勤教,尝谓群臣曰:「朕始学之日,年尚幼冲,情未能专。既临万机,不遑温习。今而思之,岂非唯予之咎,抑亦师傅之不勤。」尚书李▯免冠而谢。此则近日之可鉴也。伏惟太皇太后翼赞高宗,训成显祖,使巍巍之功,邈乎前王。陛下幼蒙鞠诲,圣敬日跻,及储宫诞育,复亲抚诰,日省月课,实劳神虑。今诚宜准古立师傅,以诏导太子。诏导正则太子正,太子正则皇家庆,皇家庆则人事幸甚矣。

其三曰:

《记》云:国无三年之储,谓国非其国。光武以一亩不实,罪及牧守。圣人之忧世重谷,殷勤如彼;明君之恤人劝农,相切若此。顷年山东饥,去岁京师俭,内外人庶,出入就丰。既废营产,疲困乃加,又于国体,实有虚损。若先多积谷,安而给之,岂有驱督老弱,糊口千里之外。以今况古,诚可惧也。臣以为宜析州郡常调九分之二,京都度支岁用之余,各立官司。年丰籴积于仓,时俭则加私之二,粜之于人。如此,人必事田以买官绢,又务贮财以取官粟。年登则常积,岁凶则直给。又别立农官,取州郡户十分之一以为屯人。相水陆之宜,料顷亩之数,以赃赎杂物余财市牛科给,令其肆力。一夫之田,岁责六十斛,甄其正课并征戍杂役。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谷积而人足,虽灾不害。

臣又闻前代明王皆务怀远人,礼贤引滞。故汉高过赵,求乐毅之胄;晋武廓定,旌吴、蜀之彦。臣谓宜于河表七州人中,擢其门才,引令赴阙,依中州官比,随能序之。一可以广圣朝均新旧之义,二可以怀江、汉归有道之情。

其四曰:

汉制,旧断狱报重尽季冬,至孝章时改尽十月,以育三微。后岁旱,论者以不十月断狱,阴气微,阳气泄,以故致旱,事下公卿。尚书陈宠曰:「冬至阳气始萌,故十一月有射干芸荔之应,周以为春。十二月阳气上通,雉雊鸡乳,殷以为春。十三月阳气已至,蛰虫皆震,夏以为春。三微成著,以通三统。三统之月断狱流血,是不稽天意也。」章帝善其言,卒以十月断。今京都及四方断狱报重,常竟季冬,不推三正以育三微。宽宥之情,每过于昔,遵之典宪,犹或阙然。今岂所谓助阳发生,垂奉微之仁也?诚宜远稽周典,近采汉制,天下断狱起自初秋,尽于孟冬。不于三统之春,行斩绞之刑。如此则道协幽显,仁垂后昆矣。

其五曰:

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之不廉,乃曰簠簋不饰。此君之所以礼贵臣,不明言其过也。臣有大谴,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室而请死,此臣之所以知罪而不敢逃刑也。圣朝宾遇大臣,礼崇古典,自太和降,有负罪当陷大辟者,多得归第自尽。遣之日,深垂隐愍,言发凄泪,百官莫不见,四海莫不闻,诚足以感将死之心,慰戚属之情。然恩发于衷,未著永制,此愚臣所以敢陈末见。

译古代圣哲君王制定制度,从天子到公卿,下至守门击梆的差役,他们的宫室、车马和服饰,各有等级品秩。地位低的不能僭越地位高的,卑贱的不能超过尊贵的。这样,上下秩序就能井然,人的志向也能安定。如今世俗浮华彼此竞逐,人的心志没有恒常的操守;大到损耗功力的物品,巨大的劳民费力之事,难道不是荒谬吗?所谓损耗功力,就是锦绣和雕饰文采;所谓劳费人力,就是广宅高屋、宏伟的形制和华丽的装饰。这些妨碍男子务农、损害女子纺织的事情,哪里说得尽呢!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当今王政中值得长叹的事情有六件,这就是其中之一。上位者喜好的事情,下面的人一定会跟从。所以越王喜好勇武,士人多轻视死亡;楚王喜好腰身纤瘦,国内便有挨饿的人。如今二位圣君亲自实行俭朴,诏令又十分恳切,可百姓的奢侈风气仍未改变,难道楚、越之人容易像那样改变,而大魏的士人却如此难以教化吗?这大概是因为朝廷的制度没有公布,人民没有看到圣德的作用,才会这样。臣愚昧地认为,住宅、车马和服饰,从百官以下直到庶人,都应按各自等级制定制度,使尊贵者不压迫卑贱者,卑下者不僭越高贵者,不能为了满足奢侈的欲望而违背经典。第二条说:《易经》说:“主持宗庙祭器的人,没有比嫡长子更合适的。”《左传》说:“太子奉献宗庙嫡长子所供的祭品。”既然祭祀没有主持者,宗庙就无人享用祭品;嫡长子被废,帝位就无人承传。圣贤知道这一点,所以留下训诫,把它作为长久传世的法则。从前姬姓周王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大力尊崇儒术来教导世代嫡长子。嫡长子因此养成美德,用以大大协调百姓。由此周朝统治百姓,延续祭祀八百年。到了嬴氏在秦国称王,却不用正道教导他的嫡长子,嫡长子于是养成凶恶的品德,肆意暴虐地统治百姓。因此享国不长,传到二世就灭亡了。国家灭亡或兴盛,关键在于师傅的教导。所以《礼记》说:“嫡长子出生,就依礼举行仪式,让士人背着他,有司整肃仪容、端正冠冕,在南郊拜见上天。”这是说明嫡长子的尊重,必须让上天知晓。“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这是说明孝敬的道理。然而古代太子,从还是婴儿时就已经施行教育了。这是远古时代可以借鉴的镜子。高宗文成皇帝感慨自己年少时师傅没有勤勉教导,曾对群臣说:“朕开始学习时,年纪还很小,心思不能专一。等到亲理万机,就没有空闲温习。现在想来,难道只是我的过错,还是师傅没有尽到勤勉之责呢?” 尚书李▯摘下帽子谢罪。这是近来的可鉴之事。臣恭敬地想,太皇太后辅佐高宗,教导成就显祖,使其巍巍功业远超前代君王。陛下幼年蒙受抚养教诲,圣明恭敬的品德日益提高;等到太子出生,又亲自抚养训诫,每日省察、每月考课,实在费尽心思。如今确实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师傅,来教诏辅导太子。教导端正,太子就端正;太子端正,皇家就有福;皇家有福,天下百姓就大幸了。第三条说:《礼记》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粮,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国家。光武帝时,因为一亩田没有收成,罪责便追究到州牧、郡守。圣人忧虑世事、重视粮食,像那样恳切;贤明君主体恤百姓、劝勉农耕,也像这样急切。近年山东发生饥荒,去年京师收成不好,内外百姓纷纷离开本地到丰收之地谋生。既然废弃了营田产业,百姓疲困更加严重;而且对国家体制来说,也确实造成了空虚损耗。如果预先多积蓄粮食,安定地供应百姓,哪里会驱赶督促老弱,去千里之外糊口?以今天相比古代,实在令人恐惧。臣认为,应当从州郡常调中分出九分之二,再从京都度支每年用度的剩余中拨出一部分,各自设立官署。年成丰收时买入粮食,积存在仓库;时逢歉收,就在原价上增加二成,卖给百姓。这样,百姓必然会耕种田地来购买官府的绢,又会努力储蓄财物来换取官粮。丰年便经常积蓄,凶年便按原价供给。另设农官,从州郡户数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屯田户。考察水陆地形是否适宜,核定田地顷亩数,用没收赃物、赎罪杂物和剩余财物买牛,按数发给他们,让他们尽力耕作。每个成年男子的田地,每年要求缴纳六十斛粮食,同时核定其正税,并征发戍守等杂役。实行这两件事,几年之内粮食就会积蓄起来,百姓也会富足,即使遇到灾害也不会受害。臣又听说,前代贤明君王都致力于安抚远方之人,礼遇贤才,起用被埋没的人。所以汉高祖经过赵地时,访求乐毅的后代;晋武帝平定天下后,表彰吴、蜀的贤俊。臣认为,应当在黄河以南七州的人中选拔世家才俊,召他们到朝廷来,按照中州官员的等级,根据才能排列任用。这样,一可以扩大圣朝平等对待新旧臣民的意义,二可以安抚江、汉地区归附有道之国的心情。第四条说:汉代制度,过去规定审判重罪、上报死刑案件,要到冬季最后一个月;到孝章帝时改为十月结束,以养育三微。后来发生旱灾,议论者认为没有在十月结束审判,阴气衰微,阳气外泄,因此导致旱灾,事情便交给公卿讨论。尚书陈宠说:“冬至时阳气开始萌动,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等植物应时生长,周朝把它作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贯通,雉鸣鸡孵,殷朝把它作为春季。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蛰虫都开始震动,夏朝把它作为春季。三微由此形成并显著起来,以贯通三统。在三统所定的春季月份断狱流血,就是不体察上天的心意。”章帝认为他说得对,最终仍在十月结束审判。如今京都和四方审判重罪、上报死刑案件,常常一直拖到冬季最后一个月,不推究三正以养育三微。宽赦怜悯之情,每每超过过去,但遵守这些法典制度的地方,仍然有所缺失。如今难道不应当以此帮助阳气生发,施行敬奉微阳的仁德吗?实在应该远取法于周代典章,近采纳汉代制度,天下审判死罪从初秋开始,到孟冬结束。不要在三统所定的春季施行斩首、绞杀之刑。这样,道理就能协调阴阳幽显,仁德也能流传给后代了。第五条说: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不直接说他不廉洁,而说“簠簋不饰”,即祭器不整洁。这是君主礼遇重臣、不明说其过错的做法。大臣如果犯有重大过失,就戴白帽、系赤色毛缨,端着盛水的盘子,身带宝剑,到宫室请求赐死;这是臣下知道自己有罪、不敢逃避刑罚的做法。圣朝礼遇大臣,礼制尊崇古典。自太和年间以来,有罪应当处死的,多数可以回到家中自尽。遣送他们时,皇帝深深流露出怜悯之情,言语一出便凄然落泪,百官没有不看见的,四海没有不知道的,确实足以感动将死之人的内心,安慰亲属的悲痛。然而这种恩德发自内心,却没有形成永远遵行的制度,这正是臣这个愚昧之人敢于陈述浅见的原因。

昔汉文时,人有告丞相勃谋反者,逮系长安狱,顿辱之与皁隶同。贾谊乃上书,极陈君臣之义,不宜如是。夫贵臣者,天子为其改容而体貌之,吏人为共俯伏而敬贵之。其有罪过,废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束缚之,输之司寇,搒笞之,小吏詈骂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及将刑也,臣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天子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上不使人抑而刑之也。」孝文深纳其言。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至孝武时,稍复下狱。良由孝文行之当时,不为永制故耳。今天下有道,庶人不议之时,安可陈瞽言于朝?且恐万世之后,继体之主有若汉武之事。焉得行恩当时,不著长世之制乎。

其六曰:

《孝经》称父子之道天性,盖明一体而同气,可共而不右离者也。及其有罪不相及者,乃君上之厚恩也。而无情之人,父兄系狱,子弟无惨惕之容;子弟即刑,父兄无愧恧之色。宴安荣位,游从自若,军马仍华,衣冠犹饰。宁是同体共气,分忧均戚之理也?臣愚以为父兄有犯,宜令子弟素服肉袒,诣阙请罪;子弟有坐,宜令父兄露板引咎,乞解所司。若职任必要,不宜许者,慰勉留之。如此,足以敦厉凡薄,使人知有所耻矣。

其七曰:

《礼》云:臣有大丧,君三年不呼其门。此圣人缘情制礼,以终孝子之情也。周季陵夷,丧礼稍亡,是以要纟至即戎,素冠作刺。逮乎虐秦,殆皆泯矣。汉初,军旅屡兴,未能遵古。至宣帝时,人当从军屯者,遭大父母、父母死,未满三月,皆弗徭役。其朝臣丧制,未有定闻。至后汉元初中,大臣有重忧,始得去官终服。暨魏武、孙、刘之世,日寻干戈,前世礼制,复废不行。晋时鸿胪郑默丧亲,固请终服,武帝感其孝诚,遂著令以为常。

圣魏之初,拨乱反正,未遑建终丧之制。今四方无虞,百姓安逸,诚是孝慈道洽,礼教兴行之日也。然愚臣所怀,窃有未尽。伏见朝臣丁大忧者,假满赴职,衣锦乘轩,从效庙之祀;鸣玉垂緌,同节庆之宴。伤人子之道,亏天地之经。愚谓如有遭父母丧者,皆得终服。若无其人有旷官者,则优旨慰喻,起令视事。但综理所司,出纳敷奏而已,国之吉庆,一令无预。其军戎之警,墨缞从役,虽愆于礼,事所宜行也。

帝览而善之,寻皆施行。彪稍见礼遇。诏曰:「彪虽宿非清第,代阙华资,然识性严聪,学博坟籍,刚辩之才,颇堪时用。兼优吏职,载宣朝美,若不赏庸叙绩,将何以劝奖勤能。特迁秘书令。以参议律令之勤,赐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其年,加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

齐遣其主客郎刘绘接对,并设宴乐。彪辞乐。及坐,彪曰:「向辞乐者,卿或未相体。我皇孝性自天,追慕罔极,故有今者丧除之议。去三月晦,朝臣始除缞裳,犹以素服从事。裴、谢在北,固应具此。今辞乐,想卿无怪。」绘答言:「请问魏朝丧礼竟何所依?」彪曰:「高宗三年,孝文逾月。今圣上追鞠育之深恩,感慈训之厚德,报于殷、汉之间,可谓得礼之变。」绘复问:「若欲遵古,何不终三年?」彪曰:「万机不可久旷,故割至慕,俯从群议。服变不异三年,而限同一期,可谓失礼?」绘言:「汰哉叔氏,专以礼许人。」彪曰:「圣朝自为旷代之制,何关许人。」绘言:「百官总己听于冢宰,万机何虑于旷?」彪曰:「五帝之臣,臣不若君,故君亲揽其事。三王君臣智等,故共理机务。主上亲揽,盖远轨轩、唐。」彪将还,齐主亲谓彪曰:「卿前使还日,赋阮诗云:'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如今日。卿此还也,复有来理否?」彪答:「请重赋阮诗曰:'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齐主惘然曰:「清都可尔,一去何事!观卿此言,似成长阔。朕当以殊礼相送。」遂亲至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赋诗以送别。其见重如此。彪前后六度衔命,南人奇其謇博。后为御史中尉,领著作郎。

彪既为孝文所宠,性又刚直,遂多劾纠,远近畏之。豪右屏气。帝常呼为李生,从容谓群臣曰:「吾之有李生,犹汉之有汲黯。」后除散骑常侍,领御史中尉,解著作事。帝宴群臣于流化池,谓仆射李冲曰:「崔光之博,李彪之直,是我国得贤之基。」

车驾南伐,彪兼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澄等参理留台事。彪素性刚豪,与冲等意议乖异,遂形于声色,殊无降下之心。冲积其前后罪过,乃于尚书省禁止彪,上表曰:「案臣彪昔于凡品,特以才拔,等望清华,司文东观,绸缪恩眷,绳直宪台,左加金珰,右珥蝉冕。东省。宜感恩厉节,忠以报德。而窃名忝职,身为违傲,矜势高亢,公行僭逸。坐与禁省,冒取官材,辄驾乘黄,无所惮惧。肆志傲然,愚聋视听。此而可忍,谁不可怀。臣今请以见事免彪所居职,付廷尉狱。」冲又表曰:

译从前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周勃被逮捕关进长安监狱,受到的侮辱与奴仆相同。贾谊于是上书,极力陈述君臣之间的道义,认为不应这样对待。所谓尊重贵臣,就是天子为他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官吏也都为他俯伏行礼,表示尊敬。贵臣有罪过,可以罢免他,也可以赐他自尽;但若把他捆绑起来,交给司寇,鞭打他,让小吏辱骂他,恐怕不是让百姓看见的做法。到了将要行刑时,大臣应面向北拜两拜,然后跪下自尽。天子说:“你大夫自己有过错罢了,但我对待你已经合乎礼制。朕不会让别人压制你而对你行刑。”孝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大臣有罪,都会自杀而不接受刑罚。到孝武帝时,才渐渐恢复把大臣关进监狱。这实在是因为孝文帝当时实行了这种做法,却没有制定成永久制度。如今天下有道,正是平民百姓不议论朝政的时候,难道还可以向朝廷陈述我的愚昧之言吗?只是担心万世以后,继承帝位的君主会做出像汉武帝那样的事情。怎么能只在当时施行恩典,而不制定可以长久遵守的制度呢?” 第六条说:《孝经》说,父子之间的关系是出于天性,因为他们本是一体、同一血气,应当共同承担而不能彼此疏离。至于父子有罪而互不牵连,这是君主厚重的恩德。但有些无情之人,父兄被关进监狱,子弟脸上却没有悲痛惊惧之色;子弟受刑,父兄也没有惭愧羞惧的表情。他们照样安享宴饮,保有荣耀职位,照样交游往来,军马仍然华美,衣冠仍然修饰。这难道是同体同气、共同分担忧患和悲痛的道理吗?臣愚昧地认为,父兄犯罪,应令子弟穿素服、袒露上身,到宫阙请求治罪;子弟获罪,应令父兄露板上书认罪,请求解除其所任官职。如果职务确实不可无人,不宜准许离职,就应加以慰勉,留下任职。这样足以敦促和激励浅薄之人,使人知道有所羞耻。第七条说:《礼记》说:大臣家中有重大丧事,君主三年不登门召见。这是圣人顺应人情制定礼制,使孝子的感情得到充分表达。周朝末年衰败,丧礼逐渐废弛,所以《要纟至》以从军服丧为讽刺,《素冠》也成为刺诗。到了暴虐的秦朝,丧礼几乎全被泯灭。汉朝初年,军务频繁,不能遵循古制。到宣帝时,凡应当从军屯田的人,若遭遇祖父母或父母去世,在未满三个月以前,都不服徭役。至于朝廷大臣的丧制,尚无明确规定可考。到后汉元初年间,大臣有重大丧忧,才开始可以离职服满丧服。到了魏武帝以及孙吴、刘蜀的时代,天天寻求战争,前代的礼制又废弃不行。晋朝时,鸿胪郑默父母去世,坚持请求服满丧服,晋武帝被他的孝心诚意感动,于是制定法令作为常制。圣魏初年,拨乱反正,还来不及建立服满丧期的制度。如今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逸,正是孝慈之道普遍推行、礼教兴盛的时候。然而臣愚昧的心中,仍有未尽之意。臣看到朝廷大臣遭逢父母大丧,假期一满便赴任,穿着锦衣,乘坐轩车,参加宗庙祭祀;身佩鸣玉、垂着缨带,参加节庆宴会。这损害了为人子女的道义,违背天地间的常理。臣认为,凡遭逢父母丧事的人,都应准许服满丧期。如果因此无人任职而造成官署空缺,就应下达优厚诏旨加以慰问,起用他们临时处理政事。但只让他们总理所属事务,办理文书出纳、陈奏等事罢了;国家的吉庆活动,一律不许参加。至于军务警报,可以穿着黑色丧服从军,虽然不合礼制,却是形势所需,应当实行。皇帝阅览奏疏后认为很好,不久便全部施行。李彪渐渐受到礼遇。诏书说:“李彪虽然出身旧日并非清贵门第,历代也没有显赫资望,但他见识性情严正聪敏,博学于古代典籍,刚强善辩的才能很适合当世任用;又擅长吏职,充分宣扬了朝廷的美德。若不奖赏功劳、评定业绩,将凭什么劝勉奖励勤奋有才能的人?特此升任秘书令。因他参与议定律令有功,赐绢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这一年,又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出使齐国。齐国派主客郎刘绘接待应对,并设宴奏乐。李彪辞谢不听音乐。入座后,李彪说:“刚才辞谢音乐,或许您还没有体谅我的心情。我皇帝孝顺的天性出于上天,对先帝的追慕没有穷尽,所以才有如今关于除丧的议论。三月月底刚过,朝臣才开始脱去丧服,仍穿素服办事。裴氏、谢氏在北方,本来应当已经把这些情况详细告诉您。今天辞谢音乐,希望您不要感到奇怪。”刘绘回答:“请问魏朝的丧礼究竟依据什么?”李彪说:“高宗服丧三年,孝文帝超过一个月。如今圣上追念先帝抚养教育的深厚恩德,感念慈爱训导的厚德,在殷、汉制度之间酌情报答,可以说是懂得礼制的变通。”刘绘又问:“如果想遵循古制,为什么不服满三年?”李彪说:“国家万机不能长期荒废,所以割舍极度的哀慕,勉强听从群臣的意见。服制的改变不同于三年,但期限与一年相同,这可以说是失礼吗?”刘绘说:“叔氏真是过分,专门用礼制要求别人。”李彪说:“圣朝自有超越历代的制度,和要求别人有什么关系?”刘绘说:“百官总摄政务,听命于冢宰,万机何必担心荒废?”李彪说:“五帝时代的臣子才能不如君主,所以君主亲自总理政事。三王时代君臣才智相等,所以共同处理政务。君主亲自总理政务,大概是远远效法轩辕、唐尧。” 李彪将要回国时,齐主亲自对他说:“您上次出使回去那天,作阮籍诗说:‘只愿长久得闲暇,来年再来这里游玩。’果然如同今天。您这次回去,还会有再来的道理吗?”李彪回答:“请让我重新作阮籍诗说:‘在清都宫中欢宴,从此一去永远不能回来。’”齐主惘然说道:“清都这样还可以说,一去永远不回来又是什么话!听您这话,似乎要成为长久的离别。朕当以特殊礼节为您送行。”于是亲自到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作诗送别。李彪受到的尊重就是这样。他前后六次奉命出使,南方人都惊异于他的正直博学。后来任御史中尉,兼领著作郎。李彪既受到孝文帝宠信,性情又刚直,于是多次弹劾纠察官员,远近都畏惧他。豪强权贵屏息不敢妄动。皇帝常称他为“李生”,从容地对群臣说:“我有李生,就像汉朝有汲黯。”后来授任散骑常侍,兼领御史中尉,解除著作郎职务。皇帝在流化池宴请群臣,对仆射李冲说:“崔光的博学、李彪的正直,是我国得到贤才的根基。” 皇帝南征,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元澄等共同处理留台事务。李彪一向性情刚强豪迈,与李冲等人的意见不合,便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来,丝毫没有退让谦下之意。李冲积累他前后的罪过,于是在尚书省拘禁李彪,并上表说:“考察李彪过去本属平常品第,只因才能出众,才得以列入清贵显要之列,掌管东观文书,蒙受深厚恩宠,执掌御史台,左边加金珰,右边戴蝉冕,又在东省任职。按理应当感念恩德、磨砺节操,以忠心报答恩德;但他窃取名声、尸居其职,自身表现为违抗傲慢,倚仗势力而傲视他人,公然僭越放纵。他坐在禁省之中,擅自取用官府木材,竟驾乘黄马,毫无畏惧。他放纵心志,傲然自得,对应当听见看见的事情却愚昧聋瞽。如果这种事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臣如今请求依现行之事免去李彪现任官职,交付廷尉狱审。”李冲又上表说:

臣与彪相识以来,垂二十二载。彪始南使之时,见其色厉辞辩,臣之愚识,谓是拔萃之一人。及彪官位升达,参与言宴,闻彪平章古今,商略人物。兴言于侍筵之次,启论于众英之中;赏忠识正,发言恳恻,惟直是语,辞无隐避。臣虽下愚,辄亦钦其正直。及其始居司直,执志径行,其所弹劾,应弦而倒。赫赫之威,振于下国;肃肃之称,著自京师;天下改目,贪暴佥▯手。然时有私于臣云其威暴者,臣以直绳之官,人所忌疾,风谤之际,易生音谣,心不承信。

往年以河阳事,曾与彪在领军府共太尉、司空及领军诸卿等集阅廷尉所问囚徒。时有人诉枉者,二公及臣少欲听采。语理未尽,彪便振怒,东坐攘袂挥赫,口称贼奴,叱吒左右。高声大呼曰:「南台中取我木手去,搭奴肋折!」虽有此言,终竟不取。即言:「南台所问,唯恐枉活,终无枉死。」时诸人以所枉至重,有首实者多,又心难彪,遂各默尔。因缘此事,臣遂心疑有滥,知其威虐。犹谓益多损少,故不以申彻,实失为臣知无不闻之义。及去年大驾南行以来,彪兼尚书,日夕共事,始乃知其言与行舛,是己非人,专恣无忌,尊身忽物。臣与任城卑躬曲己,其所欲者无不屈从。依事求实,悉有成验。如臣列得实,宜亟投彪于有北,以除奸矫之乱政;如臣列无证,宜放臣于四裔,以息青蝇之白黑。

帝在悬瓠,览表叹愕曰:「何意留京如此也!」有司处彪大辟;帝恕之,除名而已。

彪寻归本乡。帝北幸鄴,彪野服称草茅臣,拜迎鄴南。帝曰:「朕以卿为已死。」彪对曰:「子在,回何敢死。」帝悦,因谓曰:「朕期卿每以贞松为志,岁寒为心,卿应报国,尽心为用,近见弹文,殊乖所以。卿罹此谴,为朕与卿?为宰事?为卿自取?」彪曰:「臣愆由己至,罪自身招,实非陛下横与臣罪,又非宰事无辜滥臣。臣罪既如此,宜伏东皋之下,不应远点属车之清尘。但伏承圣躬不豫,臣肝胆涂地,是以敢至,非谢罪而来。」帝曰:「朕欲用卿,忆李仆射不得。」帝寻纳宋弁之言,将复采用。会留台表至,言彪与御史贾尚往穷庶人恂事,理有诬抑,奏请收彪。彪自言事枉,帝明彪无此,遣左右慰勉之。听以牛车散载,送之洛阳。会赦得免。

宣武践阼,彪自托于王肃,又与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诗书往来,迭相称重。因论求复旧职,修史官之事,肃等许为左右。彪乃表曰:

惟我皇魏之奄有中华也,岁越百龄,年几十纪,史官叙录,未充其盛。加以东观中圮,册勋有阙,美随日落,善因月稀。故谚曰:「一日不书,百事荒芜。」至于太和之十一年,先帝,先后召名儒博达之士,以充麟阁之选。于时忘臣众短,采臣片志,令臣出纳,授臣丞职,猥属斯事,无所与让。高祖时诏臣曰:「平尔雅志,正尔笔端,书而不法,后世何观。」臣奉以周旋,不敢失坠。

伏惟孝文皇帝承天地之宝,崇祖宗之业,景功未就,奄焉崩殂,凡百黎萌,若无天地。赖遇陛下体明睿之真,应保合之量,恢大明以烛物,履静恭以和邦。天清其气,地乐其静,可谓重明叠圣,元首康哉。《记》曰:「善迹者欲人继其行,善歌者欲人继其声。」故《传》曰:「文王基之,周公成之。」然先皇之茂勋圣达,今王之懿美洞鉴,准之前代,其德靡悔也。时哉时哉,可不光昭哉!合德二仪者,先皇之陶钧也。齐明日月者,先皇之洞照也。虑周四时者,先皇之茂功也。合契鬼神者,先皇之玄烛也。迁都改邑者,先皇之达也。变是协和者,先皇之鉴也。思同书轨者,先皇之远也。守在四夷者,先皇之略也。海外有截者,先皇之威也。礼由岐阳者,先皇之义也。张乐岱郊者,先皇之仁也。銮幸幽漠者,先皇之智也。燮伐南荆者,先皇之礼也。升中告成者,先皇之肃也。亲虔宗社者,先皇之敬也。兗实无阙者,先皇之德也。开物成务者,先皇之贞也。观乎人文者,先皇之蕴也。革弊创新者,先皇之志也。孝慈道洽者,先皇之衷也。先皇有大功二十,加以谦尊而光,为而弗有者,可谓四三皇而六五帝矣。诚宜功书于竹素,声播于金石。

译自从我同元彪相识以来,将近二十二年了。元彪起初出使南方时,我见他神色严厉、言辞雄辩,凭我浅陋的见识,认为他是出类拔萃的一人。等到元彪官位升迁显达,参与宴饮谈论,听到他评说古今、议论人物;他在侍宴之时畅谈,在众英才中发表议论,赞赏忠贞、辨识正直,说话诚恳恻隐,只说正直之言,言辞毫不隐讳。我虽然极其愚昧,也总是敬佩他的正直。等到他开始任司直,坚守志向,径直行事,他所弹劾的人,便如箭中靶子一般应声倒下。他显赫的威势震动了下国,严肃正直的声誉从京师传扬开来;天下人因此改变了对他的看法,贪婪暴虐之徒全都缩手。可是当时有人私下对我说他威严暴烈,我认为,任职于执法严明的官署,正是人们所忌恨的,处在流言诽谤之中,容易产生谣言,我内心并不相信这些话。往年因为河阳之事,臣曾与李彪在领军府会同太尉、司空以及领军府诸卿,集中查阅廷尉审问的囚徒。当时有人申诉冤枉,二位公卿和臣本想稍加听取审察。话还没有说完,李彪便震怒,坐在东边挥动衣袖、怒目而视,口称“贼奴”,呵斥左右。他高声大喊:“到南台取我的木手来,把这个奴才的肋骨打断!”虽然说了这话,最终并没有取来木手。随即又说:“南台审问,只怕让冤屈的人活着,最终不会让无辜的人枉死。”当时众人认为冤屈问题极其重大,又有许多人已经供认事实,加上心里畏惧李彪,于是都默不作声。由于这件事,臣心中开始怀疑其中有滥刑,知道他的威严中含有暴虐。但臣仍认为他功多过少,所以没有上奏揭发到底,实际上违背了做臣子的应当知无不言之义。到去年大驾南行以来,李彪兼任尚书,臣早晚与他共事,这才知道他言语与行为相违,是只责备别人、却不责备自己,专横放纵而无所顾忌,尊重自己而轻视他人。臣与任城王都恭敬委曲自己,对他想要的事情无不顺从。依照事情查求实情,全都有确凿证据。如果臣列举的都属实,就应立即把李彪投入北方极寒之地,以除掉奸邪矫诈扰乱政事的祸害;如果臣所列没有证据,就应把臣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平息像青蝇一样混淆黑白的言论。” 皇帝在悬瓠,看到奏表后惊叹错愕地说:“没想到留守京城的人竟然这样!”有司判定李彪应处死;皇帝宽恕了他,只将他除名。李彪不久回到故乡。皇帝北巡到邺,李彪穿着平民服装,自称草野臣民,在邺城南面拜迎。皇帝说:“朕以为你已经死了。”李彪回答:“父亲还在,回怎敢死呢?”皇帝很高兴,于是对他说:“朕期望你常以贞松为志、以岁寒为心;你应当报效国家,竭尽心力发挥作用。近来看到你的弹劾文书,和你原本应有的表现大相违背。你遭受这次谴责,是因为朕和你有过错吗?是因为宰相办事不公吗?还是你自己招来的?”李彪说:“臣的过失由自己造成,罪责是自身招来的,实在不是陛下无故加给臣的罪,也不是宰相办事无辜却滥加臣罪。臣罪既然如此,正应伏在东皋之下,不应远来玷污陛下车驾扬起的清尘。但臣听说圣体不适,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因此冒险前来,并不是来谢罪的。”皇帝说:“朕想任用你,只是想起李仆射,不能做到。”皇帝不久采纳宋弁的意见,将要恢复任用李彪。恰逢留台奏表送到,说李彪与御史贾尚追查庶人元恂之事,处理时有诬陷压制,奏请逮捕李彪。李彪自己申诉事情不实,皇帝明白李彪没有这回事,便派近臣慰问勉励他。准许他用牛车分散装载物品,送往洛阳。恰逢大赦,得以免罪。宣武帝即位后,李彪依托王肃,又与郭祚、崔光、刘芳、甄琛、邢峦等以诗文往来,彼此交相推重。他趁机谈到请求恢复旧职、修撰史书之事,王肃等答应替他在左右进言。李彪于是上表说:我大魏占有中原以来,年数超过一百,经历了几十个年代,史官的记载编录仍未能充分彰显国家的盛大。加上东观中途毁坏,记载功勋的典册有所缺失,美好的事迹随着日子流逝而湮没,善行也因岁月推移而越来越少。所以谚语说:“一天不记载,百事都会荒废。”到了太和十一年,先帝先后召集有名的儒者和博学通达之士,以充任麟阁的选择对象。当时先帝不计较臣的许多短处,采纳臣的一点志向,令臣掌管文书出纳,授臣丞职,仓促地把修史之事交给臣,臣没有什么可以推辞的。高祖当时诏告臣说:“平正你的高雅志向,端正你的笔锋;如果著书不合规范,后世拿什么来观看?”臣奉行这些教诲始终不敢失坠。臣恭敬地想,孝文皇帝承受天地的重任,光大祖宗的事业,宏伟功业尚未完成,便突然崩逝,所有百姓都仿佛失去了天地。幸而陛下具备明睿的本质和保合万物的器量,发扬大明以照察万物,履行沉静恭敬以调和国家。上天清明其气,大地安乐其静,可以说是光明相重、圣德相继,国家安康。闻人说:“善于留下事迹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行为,善于歌唱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声调。”所以《左传》说:“文王奠定基础,周公完成事业。”然而先皇的盛大功勋和圣明通达,当今皇帝的美德和洞察,拿来与前代相比,其德行没有可以悔恨的地方。时机到了,时机到了,难道可以不使它光明显扬吗!与天地日月相合的,是先皇陶冶调和万物的功绩;与日月同样明亮的,是先皇洞察万物的光照;谋虑周遍四时的,是先皇的丰功;与鬼神相契合的,是先皇幽深的明察;迁都改邑,是先皇通达的见识;改革弊政、创立和谐,是先皇的鉴识;希望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是先皇的远大谋略;以四方夷狄为屏障,是先皇的谋略;海外各地都整齐服从,是先皇的威势;在岐阳举行礼仪,是先皇的义举;在泰山郊外奏乐,是先皇的仁德;车驾巡幸幽漠,是先皇的智慧。平定南荆,是先皇的礼;登山封禅、告成天地,是先皇的肃敬;亲自虔诚祭祀宗庙社稷,是先皇的敬意;政事充实而没有缺失,是先皇的德行;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是先皇的坚贞;观察人伦礼教,是先皇的内蕴;革除弊病、创立新制,是先皇的志向;孝慈之道普遍施行,是先皇的内心。先皇有二十大功,再加上谦逊而使尊位更加光明,有所作为却不自居其功,可以说超过三皇、胜过五帝了。实在应当把他的功业写在竹简绢帛上,把声名传播到钟鼎碑石上。

臣窃谓史官之达者,大则与日月齐其明,小则与四时并其茂,故能声流无穷,义昭来裔。是以金石可灭,而风流不泯者,其唯载籍乎。谚曰:「相门有相,将门有将。」斯不唯其性,盖言习之所得也。窃谓天文之官,太史之职,如有其人,宜其世矣。是以谈、迁世事而功立,彪、固世事而名成,此乃前鉴之轨辙,后镜之蓍龟也。然前代史官之不终业者,皆陵迟之世,不能容善。是以平子去史而成赋,伯喈违阁而就志。近僭晋之世,有佐郎王隐,为著作虞预所毁,亡官在家。昼则樵薪供爨,夜则观文属缀,集成《晋书》,存一代之事。司马绍敕尚书唯给笔札而已。国之大籍,成于私家,末世之弊,乃至如此。此史官之不遇时也。今大魏之史,职则身贵,禄则亲荣,优哉游哉,式穀令尔休矣!而典谟弗恢者,其有以也。而故著作渔阳傅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并以文才见举,注述是同,并登年不永,弗终茂绩。前著作程灵虬同时应举,共掌此务,今徙他职,官非所司。唯著作崔光一人,虽不移任,然侍官两兼,故载述致阙。

臣闻载籍之兴,由于大业;雅颂垂荐,起于德美。昔史谈诫其子迁曰:「当世有美而不书,汝之罪也。」是以久而见美。孔明在蜀,不以史官留意,是以久而受讥。《书》称「无旷庶官,」《诗》有「职思其忧」,臣虽今非所司,然昔忝斯任,故不以草茅自疏,敢言及于此。语曰:「患为之者不必知,知之者不得为。」臣诚不知,强欲为之耳。窃寻先朝赐臣名彪者,远则拟《汉史》之叔皮,近则准《晋史》之绍统,推名求义,欲罢不能。今求都下乞一静处,综理国籍,以终前志。官给事力,以充所须。虽不能光启大录,庶不为饱食终日耳。近则期月可就,远则三年有成,正本蕴之麟阁,副贰藏之名山。

时司空北海王详、尚书令王肃许之。肃以其无禄,颇相赈饷。遂在秘书省,同王隐故事,白衣修史。

宣武亲政,崔光表曰:「臣昔为彪所致,与之同业积年,其志力贞强,考述无倦。顷来契阔,多所废离,近蒙收起,还综厥事。老而弥厉,史才日新。若克复旧职,专功不殆,必能昭明《春秋》,阐成皇籍。既先帝厚委,宿历高班,纤负微愆,应从涤洗。愚谓宜申以常伯,正绾著作。」宣武不许。诏彪兼通直散骑常侍、行汾州事,非彪好也,固请不行。卒于洛阳。

始彪为中尉,号为严酷。以奸款难得,乃为木手击其胁腋,气绝而复属者时有焉。又慰喻汾州叛胡,得其凶渠,皆鞭面杀之。及彪病,体上往往疮溃,痛毒备极。赠汾州刺史,谥曰刚宪。彪在秘书岁余,史业竟未及就,然区分书体,皆彪之功。述《春秋三传》,合成十卷。其余著诗颂赋诔章表别有集。

彪虽与宋弁结管、鲍交,弁为大中正,与孝文私议,犹以寒地处之,殊不欲微相优假。彪亦知之,不以为恨。弁卒,彪痛之无已,为之哀诔,备尽辛酸。郭祚为吏部,彪为子志求官,祚乃以旧第处之。彪以位经常伯,又兼尚书,谓祚应以贵游拔之,深用忿怨,形于言色。时论以此非祚。祚每曰:「尔与义和至友,岂能饶尔而怨我乎。」任城王澄与彪先亦不穆,及为雍州,彪诣澄,为志求其府寮。澄释然为启,得为列曹行参军,时称澄之美。

志字鸿道,博学有才干,年十余,便能属文。彪奇之,谓崔鸿曰:「子宜与鸿道为二鸿于洛阳。」鸿遂与交款往来。

彪有女,幼而聪令。彪每奇之,教之书学,读诵经传。尝窃谓所亲曰:「此当兴我家,卿曹容得其力。」彪亡后,宣武闻其名,召为婕好。在宫常教帝妹书,诵授经史。始彪奇志及婕妤,特加器爱。公私坐集,必自称咏,由是为孝文所贵。及彪亡后,婕妤果入掖廷,后宫咸师宗之。宣武崩后,为比丘尼,通习经义,法座讲说,诸僧叹重之。

志历官所在著绩。桓叔兴外叛,南荆荒毁,领军元叉举其才任抚导,抉为南荆州刺史。建义初,叛入梁。

志弟游,有才行。随兄志在南荆州,属尔硃之乱,与志俱奔江左。子昶。

译臣私下认为,史官中通达的人,大则可以与日月同样光明,小则可以与四时同样茂盛,所以声名能够流传无穷,道义能够昭示后代。因此金石可以毁灭,而风采流传不会泯灭的,大概只有典籍吧。谚语说:“宰相门中有宰相,将军门中有将军。”这不只是说天性,大概还说的是习染学习所获得的能力。臣私下认为,掌管天文的官员、太史的职务,如果有合适的人,应当让它世代相传。所以司马谈、司马迁世代修史而功业建立,班彪、班固世代修史而声名成就;这正是前代可供借鉴的轨迹,也是后代可以取法的蓍龟。可是前代史官不能完成事业的,都是衰乱的时代,不能容纳善才。因此张衡离开史官而写成辞赋,蔡邕离开秘书阁而成就史志。近代僭窃晋统的时代,有佐郎王隐,被著作郎虞预毁谤,丢官在家。白天砍柴供烧火,夜晚阅读文章编缀史料,编成《晋书》,保存了一代的事情。司马绍下令尚书只供给笔墨纸张罢了。国家的大部典籍,竟在私人家中完成,末世的弊病竟到了如此地步。这就是史官没有遇到好时代。如今大魏的史官,职位尊贵,俸禄又使亲族荣耀,优游安闲,正可说是安乐美好、尽享休息了!然而史书和典谟不能宏大完成,实在是有原因的。从前著作郎渔阳傅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都因文章才能被选拔,负责注释撰述的事务相同,却都寿命不长,不能完成盛大功业。前著作郎程灵虬与他们同时被选拔,共同掌管修史之事,如今调任其他职位,所任官职已不主管此事。只有著作郎崔光一人,虽然没有调任,但兼任两种侍从官职,所以记载撰述也有所缺失。臣听说典籍的兴盛,源于伟大的事业;雅乐颂歌能够流传,起因于美好的德行。从前史谈告诫他的儿子司马迁说:“当代有美好的事情却不记载,是你的罪过。”所以美名能够长久显现。诸葛孔明在蜀地,不把修史官的事务放在心上,因此长久受到讥讽。《尚书》说“不要使众官空缺”,《诗经》有“想到自己的职事和忧患”的话。臣虽然现在不主管此事,但过去曾忝任此职,所以不以草野之身自我疏远,冒昧谈到这件事。俗话说:“忧虑这件事的人未必懂得,懂得这件事的人却不能做。”臣确实不够懂,却偏要勉强去做。臣私下考察先朝赐给臣“彪”这个名字,远的是取法《汉书》中的班彪,近的是取法《晋书》中的司马绍;推求名字的意义,想停止也做不到。如今请求在京城求得一处安静地方,综合整理国家典籍,以完成过去的志愿。请官府供给人力,以满足所需。虽然不能光大开启宏大的史录,但也希望不至于整天饱食而无所事事。近的话一年可以完成,远的话三年可以有成;正本收藏在麟阁,副本藏在名山。当时司空北海王元详、尚书令王肃答应了他。王肃因为李彪没有俸禄,常常给予他救济粮饷。于是李彪住在秘书省,依照王隐的旧例,以白衣身份修史。宣武帝亲自处理政务后,崔光上表说:“臣过去因李彪的举荐而得以任用,和他共同修史多年。他志向和精力坚定强健,考订撰述从不疲倦。近来彼此离散,很多事情废弃中断,最近承蒙收用起任,又回来总理这些事务。他年老而更加奋勉,修史才能日益更新。如果恢复他的旧职,让他专心修史而不懈怠,一定能够彰明《春秋》,阐发完成皇家的史籍。既然先帝曾厚重委任他,又历任高官,细小的过失应当一并洗涤。臣愚昧地认为,应当授他常伯,正式掌管著作事务。”宣武帝没有同意。诏令李彪兼任通直散骑常侍、行汾州事,这不是李彪所愿,他坚决请求不赴任。最终死于洛阳。起初李彪任中尉时,号称严酷。因为难以取得奸人的供词,便制作木手敲击他们的胁肋和腋下,有时人被打得气绝后又苏醒。后来他安抚汾州叛乱的胡人,抓获其中的凶恶首领,都鞭打脸面后杀死。到李彪患病时,身上往往疮口溃烂,疼痛毒害极其严重。追赠汾州刺史,谥号刚宪。李彪在秘书省一年多,修史事业最终没有来得及完成,但区分史书体例,都是李彪的功劳。他撰述《春秋三传》,合成十卷。其余诗、颂、赋、诔、章、表等另有文集。李彪虽然与宋弁结为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深交,宋弁担任大中正时,与孝文帝私下议论,仍把李彪安置在寒门地位,根本不想稍微给予优待。李彪也知道这件事,却不以为恨。宋弁去世后,李彪悲痛不止,为他写哀诔,写尽了辛酸。郭祚任吏部时,李彪替儿子李志请求官职,郭祚便按旧有门第安排他。李彪认为自己历任常伯,又兼任尚书,郭祚应当按照贵游子弟破格提拔李志,因此深感愤怒怨恨,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当时舆论因此非难郭祚。郭祚常说:“你和义和是至交,难道我因为宽待你而使你反过来怨恨我吗?”任城王元澄过去也和李彪关系不和,后来任雍州刺史,李彪前往见他,为李志请求在他的府署任职。元澄释然,替他上启,李志得以任列曹行参军,当时舆论称赞元澄的美德。李志字鸿道,博学而有才干,十多岁就能写文章。李彪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崔鸿说:“您应当和鸿道成为洛阳的‘二鸿’。”崔鸿于是与李志交好往来。李彪有个女儿,年幼时就聪明贤能。李彪常常认为她非同寻常,教她读书学习,诵读经传。他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振兴我家,你们应当让她发挥力量。”李彪死后,宣武帝听说她的名声,召她入宫为婕妤。她在宫中经常教皇帝的妹妹读书,诵授经史。起初李彪就认为李志和这位婕妤非同寻常,特别器重喜爱他们。公私聚会时,她一定亲自吟咏,因此受到孝文帝的尊贵礼遇。李彪死后,婕妤果然进入掖廷,后宫众人都以她为师法宗仰。宣武帝死后,她成为比丘尼,通晓经义,在法座上讲说,众僧都赞叹敬重她。李志历任官职的地方都有政绩。桓叔兴在外叛乱,南荆州荒废毁坏,领军元叉举荐他的才能,认为他可以任职安抚教导,于是任命他为南荆州刺史。建义初年,他叛变投奔梁国。李志的弟弟李游,有才干和品行。他随兄长李志在南荆州,正遇尔朱氏之乱,便与李志一起逃奔江左。李游的儿子是李昶。

昶小名那。性峻急,不杂交游。幼年已解属文,有声洛下。时洛阳初置明堂,昶年十数岁,为《明堂赋》,虽优洽未足,才制可观。见者咸曰有家风也。初谒周文,周文深奇之,厚加资给,令入太学。周文每见学生,必问才行于昶。昶神情清悟,应对明辩,周文每称叹之。绥德公陆通盛选僚采,请以昶为司马,周文许之。昶虽年少,通特加接待,公私之事,咸取决焉。又兼二千石郎中,典仪注。累迁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昶虽处郎官,周文恆欲以书记委之。于是以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又转黄门侍郎,对临黄县伯。尝谓曰:「卿祖昔在中朝,为御史中尉;卿操尚贞固,理应不坠家风。但孤以中尉弹劾之官,爱憎所在,故未即授卿耳。然此职久旷,无以易卿。」乃奏昶为御史中尉,赐姓宇文氏。

六官建,拜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明帝初,行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除中外府司录。保定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御正中大夫。时以近侍清要,盛选国华,乃以昶及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并为纳言。寻进爵为公。五年,出为昌州刺史。在州遇疾,求入朝,诏许之。未至京,卒,赠相、瀛二州刺史。

昶,周文世已当枢要。兵马处分,专以委之;诏册文笔,皆昶所作也。及晋公护执政,委任如旧。昶常曰:「文章之事,不足流于后世,经邦致化,庶及古人。」故所作文笔,了无藁草,唯留心政事而已。又以父在江南,身寓关右,自少及终,不饮酒听乐。时论以此称焉。子丹嗣。

高道悦,字文欣,辽东新昌人也。曾祖策,冯跋散骑常侍、新昌侯。祖育,冯弘建德令。太武东讨,率部归命,授建忠将军、齐郡建德二郡太守,赐爵肥如子。父玄起,武邑太守,遂居勃海莜县。

道悦少为中书学生、侍御主文中散。后为谏议大夫,正色当官,不惮强御。车驾南征,征兵秦、雍,大期秋季阅集洛阳。道悦以使者书侍御史薛聪、侍御史主文中散元志等稽违期会,奏举其罪。又奏兼左仆射、吏部尚书、任城王澄,位总朝右,任属戎机,兵使会否,曾不检奏。尚书左丞公孙良职绾枢辖,蒙冒莫举。请以见事免澄、良等所居官。时道悦兄观为外兵郎中,澄奏道悦有党兄之负,孝文诏责。然以事经恩宥,遂寝而不论。诏曰:「道悦资性忠笃,禀操贞亮。居法树平肃之规,处谏著必犯之节。王公惮其风鲠,朕实嘉其一至,謇谔之诚,何愧黯、鲍也。其以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如故。」

车驾幸鄴,又兼御史中尉,留守洛京。时宫阙初基,庙库未构,车驾将水路幸鄴。已诏都水回营构之材,以造舟楫。道悦表谏,以为阙居宇之功,作游嬉之用,损耗殊倍。又深薄之危,古今共慎。于是帝遂从陆路。转道悦太子中庶子,正色立朝,严然难犯,宫官上下,咸畏惮之。

太和二十年秋,车驾幸中岳,诏太子恂入居金墉。而恂潜谋还代,忿道悦前后规谏,遂于禁中杀之。帝甚加悲惜,赠散骑常侍、营州刺史,并遣王人慰其妻子,又诏使者监护丧事。葬于旧茔,谥曰贞侯。宣武又追录忠概,拜长子显族给事中。显族亦以忠厚见称,卒于右军将军。

显族弟敬猷,有风度。萧宝夤西征,引为骠骑司马。及宝夤谋逆,敬猷与行台郎中封伟伯等潜图义举,谋泄见杀。赠沧州刺史,听一子出身。道悦长兄嵩,字昆仑,魏郡太守。

嵩弟双,清河太守。坐黩货,将刑于市,遇赦免。时北海王详为录尚书事,双多纳金宝,除司空长史。后为凉州刺史,专肆贪暴,以罪免。后货高肇,复起为幽州刺史。以贪秽被劾,罪未判,遇赦复任。未几而卒。

双弟观,尚书左外兵郎中、城阳王鸾司马。南征赭阳,先驱而殁,谥曰闵。

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汉太保邯之后也。父凝,州主簿。琛少敏悟。闺门之内,兄弟戏狎,不以礼法自居。学览经史,称有刀笔。而形貌短陋,鲜风仪。举秀才,入都积岁,颇以奕棋弃日,至乃通夜不止。手下仓头,常令执烛,或时睡顿,大加其杖,如此非一。奴后不胜楚痛,乃曰:「郎君辞父母仕宦,若为读书执烛,不敢辞罪,乃以围棋,日夜不息,岂是向京之意?而赐加杖罚,不亦非理!」琛怅然惭感。遂从许赤彪假书研习,闻见日优。太和初,拜中书博士,迁谏议大夫,时有所陈,亦为孝文知赏。宣武践阼,以琛为中散大夫,兼御史中尉。琛表曰:

译李昶小名那。性情严峻急躁,不与杂乱的人交游。年幼时已经懂得写文章,在洛阳很有声名。当时洛阳刚开始设置明堂,李昶十几岁时作《明堂赋》,文章虽然优美通达但还不够成熟,才思文采却很值得观赏。见到的人都说他有家风。起初拜见周文帝,周文帝非常惊异他的才能,优厚地供给资用,让他进入太学。周文帝每次见学生,一定向李昶询问他们的才干品行。李昶神情清明颖悟,应答明白善辩,周文帝每每称赞叹服。绥德公陆通广泛选拔属官,请求任用李昶为司马,周文帝答应了。李昶虽年纪轻,陆通特别加以礼遇,公私事务全都取决于他。又兼任二千石郎中,掌管礼仪注记。多次升迁为都官郎中、相州大中正。李昶虽身处郎官,周文帝一直想把文书事务交给他,于是任命他为丞相府记室参军、著作郎、修国史,转任大行台郎中、中书侍郎,又转任黄门侍郎,封临黄县伯。他曾对李昶说:“你的祖父从前在中朝任御史中尉;你的操守崇尚坚贞稳固,按理应当不失家风。但我因为中尉是负责弹劾的官职,任用涉及爱憎,所以没有立即授予你。可是这个职位空缺已久,没有人能替代你。”于是上奏任李昶为御史中尉,赐姓宇文氏。六官制度建立后,授任内史下大夫,进爵为侯。明帝初年,任御伯中大夫。武成元年,授任中外府司录。保定初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转任御正中大夫。当时朝廷认为近侍清要之职,应广泛选用国内英才,于是让李昶与安昌公元则、中都公陆逞、临淄公唐瑾等一起担任纳言。不久进爵为公。保定五年,出任昌州刺史。在州任上患病,请求入朝,诏令准许。还没到京城就去世了,追赠相州、瀛州二州刺史。李昶在周文帝时期已经担任朝廷枢要之职。军队和马匹的调配,专门交给他办理;诏书和册命的文章,也都由李昶撰写。到晋公宇文护执政时,对他的委任仍和过去一样。李昶常说:“文章方面的事情,不值得流传后世;治理国家、推行教化,希望能够赶上古人。”所以他所写的文章,完全没有草稿留存,只是把心思放在政务上罢了。又因为父亲在江南,而自己寄居关右,从小直到去世,都不饮酒、不听音乐。当时舆论因此称赞他。儿子李丹继承爵位。高道悦,字文欣,是辽东新昌人。曾祖高策,任冯跋的散骑常侍、新昌侯。祖父高育,任冯弘的建德令。太武帝东征时,他率领部众归顺,授任建忠将军、齐郡和建德二郡太守,赐爵肥如子。父亲高玄起,任武邑太守,于是定居勃海郡莜县。高道悦年轻时任中书学生、侍御主文中散。后来任谏议大夫,神色严正地履行官职,不畏惧强权。皇帝南征,在秦、雍征发士兵,约定秋季大规模集中到洛阳检阅。高道悦认为使者书侍御史薛聪、侍御史主文中散元志等拖延耽误期限,便上奏列举他们的罪过。他又弹劾兼任左仆射、吏部尚书的任城王元澄,说元澄位居朝廷右部之首,职责又涉及军机,兵使是否会集,他竟从未查问奏报。尚书左丞公孙良职掌枢要,也蒙混冒失而不举发。请依现行之事免去元澄、公孙良等所任官职。当时高道悦的兄长高观任外兵郎中,元澄上奏说高道悦有袒护兄长的过错,孝文帝下诏责备他。然而因这件事已经受到恩赦宽宥,便搁置不再追究。诏书说:“高道悦资质性情忠诚笃厚,禀性操守坚贞明亮。他执掌法度,树立公平严肃的规矩;身居谏官,表现出敢于犯颜直谏的节操。王公都畏惧他的刚直,朕实在赞美他专一至诚的态度。他直言不讳的诚心,比汲黯、鲍宣又有什么惭愧的呢?任命他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大夫一职仍旧。” 皇帝巡幸邺城,又兼任高道悦为御史中尉,留守洛京。当时宫殿刚开始奠基,宗庙和府库还没有建成,皇帝将要从水路巡幸邺城。已经下诏让都水官调回营造宫殿所用的木材,用来制造船只。高道悦上表劝谏,认为宫阙居室的营造工程尚未完成,却拿木材供皇帝游玩嬉戏使用,损耗特别多。又说水路深险的危险,古今都共同谨慎防范。于是皇帝便改走陆路。调任高道悦为太子中庶子,他神色严正地立于朝廷,威严得难以侵犯,宫官上下都畏惧他。太和二十年秋,皇帝巡幸中岳,下诏让太子元恂入居金墉城。但元恂暗中谋划返回代地,对高道悦前后规劝进谏十分恼怒,于是在宫禁之中杀死了他。皇帝非常悲痛惋惜,追赠散骑常侍、营州刺史,并派王人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又下诏派使者监护丧事。葬在旧日墓地,谥号贞侯。宣武帝又追记他的忠贞气节,任命长子高显族为给事中。高显族也因忠厚受到称赞,死于右军将军任上。高显族的弟弟高敬猷,很有风度。萧宝夤西征时,任用他为骠骑司马。等到萧宝夤谋反,高敬猷与行台郎中封伟伯等暗中谋划起义,事情泄露后被杀。追赠沧州刺史,准许他的一个儿子出仕。高道悦的长兄高嵩,字昆仑,任魏郡太守。高嵩的弟弟高双,任清河太守。因贪污财货获罪,将要在市中行刑时遇到大赦,得以免死。当时北海王元详任录尚书事,高双多次收受金银财宝,便被授任司空长史。后来任凉州刺史,专门放纵贪婪暴虐,因罪被免职。后来贿赂高肇,又起任幽州刺史。因贪污污秽被弹劾,罪行尚未判定,又遇大赦而恢复官职。不久去世。高双的弟弟高观,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城阳王元鸾司马。南征赭阳时,作为先锋战死,谥号闵。甄琛,字思伯,是中山毋极人,汉太保甄邯的后代。父亲甄凝,任州主簿。甄琛年轻时聪敏颖悟。在家庭内部,他和兄弟嬉戏亲昵,不把礼法放在心上。他博览经史,号称有刀笔之才。但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缺少风度仪表。被举为秀才,入京多年,常常把时间耗费在下棋上,甚至通宵不停。他手下有个仓头奴仆,常让他拿蜡烛;有时奴仆因困倦打盹,甄琛便重重杖打他,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奴仆后来忍受不了疼痛,便说:“郎君辞别父母出来做官,如果是为了读书让我拿蜡烛,我不敢推辞受罚;可是为了下围棋,日夜不停,这难道是您来京城的本意吗?还要加重杖罚,不也是没有道理吗?”甄琛怅然惭愧并受到感触。于是向许赤彪借书研习,见闻学业一天天提高。太和初年,授任中书博士,升任谏议大夫,有时提出建议,也受到孝文帝的了解和赏识。宣武帝即位后,任甄琛为中散大夫,兼任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说:

《月令》称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禽兽者,皆野虞教导之。其迭相侵夺者,罪之无赦。此明导人而弗禁,通有无以相济也。《周礼》虽有川泽之禁,正所以防其残尽,必令取之有时。斯所谓鄣护在公,更所以为人守之耳。今者天为黔首生盐,国为黔首鄣护。假获其利,犹是富专口龂,不及四体也。且天下夫妇,岁贡粟帛,四海之有,备奉一人;军国之资,取给百姓,天子亦何患乎贫,而苟禁一池?臣每观上古爱人之迹,时读中叶骤税之书,未尝不叹彼远大,惜此近狭。今伪弊相承,仍崇关廛之税。大魏宏博,唯受谷帛之输。是使远方闻者,莫不歌德。语称出内之吝,有司之福;施惠之难,人君之祸。夫以府藏之物,犹以不施而为灾,况府外之利,而可吝之于黔首?愿弛盐禁,使沛然远及。依《周体》置川衡之法,使之监导而已。

诏付八坐议可否以闻。彭城王勰、兼尚书邢峦等奏:

琛之所列,但恐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阙,是用迟回,未谓为可。窃惟大道既往,恩惠生焉,下奉上施,卑高理睦。恆恐财不赒国,泽不厚人,故多方以达其情,立法以行其志。至乃取货山泽,轻在人之贡;立税关市,裨十一之储。收此与彼,非利己也;回彼就此,非为身也。所谓集天地之产,惠天地之人,藉造物之富,赈造物之贫。禁此泉池,不专太官之御;佥▯此匹帛,岂为后宫之资。既润不在己,彼我理一,积而散之,将焉所吝。然自行以来,典司多怠,出入之间,事不如法。此乃用之者无方,非兴之者有谬。至使朝廷识者,听营其间。今而罢之,惧失前旨。宜依前式。

诏曰:「司盐之税,乃自古通典,然兴制利人,亦世或不同。甄琛之表,实所谓助政毗俗者也。可从其前计,尚书严为禁豪强之制也。」

诏琛参八坐议事,寻正中尉。迁侍中,领中尉。琛俛眉畏避,不能绳纠贵游,凡所劾者,率多下吏。于时赵修宠贵,琛倾身事之。琛父凝为中散大夫,弟僧林为本州别驾,皆托修申达。至修奸诈事露,明当收考,今日乃举其罪。及监决修鞭,犹相隐恻,然告人曰:「赵修小人,背如土牛,殊耐鞭杖。」有识以此非之。修死之明日,琛与黄门郎李凭以朋党被召诣尚书。兼尚书元英、邢峦穷其阿附之状。琛曾拜官,诸宾悉集,峦乃晚至。琛谓峦:「何处放蛆来,今晚始顾?」虽以言戏,峦变色衔忿。及此,大相推穷。司徒、录尚书事、北海王详等奏曰:

谨案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直法,纠擿是司。风邪响黩,犹宜劾纠,况赵修侵公害私,朝野切齿?而琛尝不陈奏,方更往来,中外影响,致其谈誉。令布衣之父,超登正四之官;七品之弟,越陟三阶之禄。亏先皇之选典,尘圣明之官人。又与黄门郎李凭,相为表里。凭兄叨封,知而不言。及修衅彰,方加弹奏。生则附其形势,死则就地排之。窃天之功,以为己力,仰欺朝廷,俯罔百司。其为鄙诈,于兹甚矣。谨依律科从,请以职除。其父中散,实为叨越,虽皇族帝孙,未有此例。既得不以伦,请下收夺。李凭朋附赵修,是亲是仗,缁点皇风,尘鄙正化,此而不纠,将何以肃整阿谀,奖厉忠概?请免所居官以肃风轨。

奏可。琛遂免归本郡。左右相连死黜者二十余人。

始琛以父母老,常求解官扶侍,故孝文授以本州长史。及贵达,不复请归,至是乃还。供养数年,遭母忧。母钜鹿曹氏,有孝性。夫氏去家,路逾百里,每得鱼肉菜果珍美口实者,必令僮仆走奉其母,乃后食焉。琛母服未阕,复丧父。琛于茔兆内手种松柏,隆冬负掘水土。乡老哀之,咸助加力。十余年中,坟成木茂。与弟僧林誓以同居没齿,专事产业,躬亲农圃,时以鹰犬驰逐自娱。朝廷有大事,犹上表陈情。

久之,复除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大见亲宠。委以门下庶事,出参尚书,入厕帷幄。孝文时,琛兼主客郎,迎送齐使彭城刘缵。琛钦其器貌,常叹咏之。缵子昕为朐山戍主。昕死,家属入洛。有女年未二十,琛乃纳昕女为妻。婚日,诏给厨费。琛所好悦,宣武时调戏之。迁河南尹,黄门、中正如故。琛表曰:

译《月令》说,山林薮泽中,凡是能够采取得到蔬菜、食物和捕获禽兽的,都由野虞教导他们。那些互相侵夺的人,治罪而不赦。这说明应当引导人民而不是禁止他们,使有无相通、彼此救济。《周礼》虽然有禁止随意取用川泽资源的规定,正是为了防止资源被耗尽,但一定会让人们在适当的时候取用。这就是所谓由公家设置障护,更是为了替百姓守护资源。如今上天为百姓生出盐,国家替百姓设置障护。假如百姓获得盐利,就好比财富只富了口腔和牙齿,却没有惠及四肢。况且天下夫妻每年进贡粮食和丝帛,四海所有财物都用来供奉一个人;军国所需的资财,取给于百姓,天子又何必忧虑贫乏,而偏偏要禁止一个池塘呢?臣每次观察上古爱护人民的事迹,时常读到中世骤然加税的典籍,没有一次不赞叹前者的远大,惋惜后者的短浅。如今伪朝的弊制相承,仍然崇尚关卡和市肆的税收。大魏宏大宽博,只接受粮食和丝帛的输纳。这使远方听到的人无不歌颂圣德。俗话说,出纳财物吝啬,是有司的福分;施行恩惠困难,是人君的祸患。府库中的财物尚且因为不施舍而成为灾祸,何况府库以外的利益,怎么可以对百姓吝惜?希望放宽盐禁,使恩泽充沛地远及各地。依照《周礼》设置川衡的办法,只让官员监督引导而已。” 诏令交给八座官员议论可行与否,奏报上来。彭城王元勰、兼任尚书的邢峦等上奏说:甄琛所陈述的,只恐怕坐着谈论时道理很高明,实行起来却会缺少成效,因此我们犹豫不决,不能认为可行。臣等私下认为,大道既然已经过去,恩惠便由此产生;下面奉养上面,上面施恩于下面,尊卑之间才能和睦。常常担心财物不能救济国家,恩泽不能厚待百姓,所以想尽各种办法来表达这种心意,制定法令来实行这种志向。至于收取山泽资源的税,轻于百姓的贡赋;设置关市税,补益国家十分之一的储备。收取这里而补给那里,并不是为了自己获利;把那里的财物转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自身享用。其意义在于汇集天地间的产物,惠施给天地间的百姓,凭借造物者的富足,救济造物者的贫乏。禁止这些泉池,并不是专供太官享用;集中这些丝帛,难道是为了后宫的资用吗?既然利益不在自己,彼此的道理相同,积聚起来再分散出去,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然而实行以来,主管官员多有懈怠,财物出入之间,事情没有依照法令办理。这是执行的人没有方法,并不是创立制度的人有错误。若因此让朝廷中有见识的人来掌管经营,现今却把它废除,恐怕会失去先前的旨意。应当依照原来的制度办理。”}], 诏书说:“设置盐税,是自古以来通行的制度;然而兴办制度以便利百姓,也因时代不同而有所差异。甄琛的奏表,确实可以说是有助于政务、改善风俗的意见。可以依从他先前的谋划,只是尚书务必严厉制定禁止豪强的制度。” 诏令甄琛参与八座议事,不久任正中尉。后来升任侍中,兼领中尉。甄琛低眉退缩,害怕躲避,不能约束纠察贵族子弟,凡是弹劾的人,大多交给下属官吏办理。当时赵修受到宠信而显贵,甄琛竭力奉承他。甄琛的父亲甄凝任中散大夫,弟弟甄僧林任本州别驾,都托靠赵修为自己申诉求进。等到赵修奸诈的事情败露,明令将要逮捕审讯,甄琛当天才举发他的罪行。等到监刑鞭打赵修时,他还彼此隐瞒、暗中怜惜,却对别人说:“赵修这个小人,后背像土牛一样,倒很能挨鞭子。”有见识的人因此非难他。赵修死的第二天,甄琛与黄门郎李凭因结党被召到尚书省。兼任尚书的元英、邢峦彻底追究他们阿附赵修的情状。甄琛曾经授官时,各位宾客全都聚集,邢峦却到得很晚。甄琛对邢峦说:“什么地方放来了一只蛆,今晚才来看我?”虽然是用话开玩笑,邢峦却变了脸色,心怀愤恨。到了这时,便大力互相追究。司徒、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上奏说:谨按,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执掌法令的职位,纠察揭发本是他的职责。即使风闻邪恶、声名玷污,也还应当弹劾纠察,更何况赵修侵害公家、损害私利,朝野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可是甄琛曾经不加陈奏,反而与他往来,使朝廷内外彼此呼应,造成了对赵修的赞誉。使一个平民的父亲,越级升任正四品官;七品官的弟弟,越过三阶取得俸禄。这既损害先皇选用人才的制度,也玷污圣明任用官员的声誉。他又与黄门郎李凭互相内外勾结。李凭的兄长无功受封,李凭明知此事却不说。等到赵修的罪衅显露,才加以弹劾。赵修活着时便依附他的权势,死后却又在地上排斥诋毁他。窃取上天之功,作为自己的力量;对上欺骗朝廷,对下蒙蔽百官。他的鄙陋奸诈,到此已经十分严重。谨依照法律条文,请求免除他的官职。他的父亲任中散大夫,实在是贪得越级,即使是皇族帝孙,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既然不能按伦次取得官位,请下令收回并夺除。李凭结党依附赵修,把他当作亲信和靠山,玷污皇帝的风教,败坏正确的教化;如果对此不加纠察,将凭什么整肃阿谀之风、奖励忠直气节?请免除李凭现任官职,以整肃风俗法度。” 奏议获准。甄琛于是被免官,回到本郡。与他相互牵连而死或被贬黜的有二十多人。起初甄琛因为父母年老,常常请求解除官职以奉养侍奉他们,所以孝文帝授给他本州长史。等到显贵通达以后,他不再请求回乡,到这时才回来。他奉养老母数年,遭逢母亲去世。母亲是钜鹿曹氏,具有孝顺的品性。丈夫离开家乡,路程超过百里,每当得到鱼肉、蔬菜、瓜果等珍美食物时,必定先让童仆奔走送给母亲,然后自己才进食。甄琛母亲的丧服期还未满,又遭逢父亲去世。甄琛在墓地亲手种植松柏,隆冬时节背负工具挖掘泥土。乡里的老人怜悯他,全都来帮忙出力。十多年中,坟墓建成,树木也长得茂盛。他与弟弟甄僧林发誓终身同居,专心经营产业,亲自从事农田园圃之事,时常以带着鹰犬奔驰打猎来自我娱乐。朝廷有大事时,仍然上表陈述自己的情怀。过了很久,又授任散骑常侍,兼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受到极大的亲近宠信。朝廷把门下省的各项事务交给他,外出参与尚书省事务,入内参与帷幄机密。孝文帝时,甄琛兼任主客郎,迎送齐国使者彭城人刘缵。甄琛敬重他的才器容貌,常常赞叹吟咏他。刘缵的儿子刘昕任朐山戍主。刘昕死后,家属进入洛阳。他有一个女儿,年龄还不到二十岁,甄琛便娶刘昕的女儿为妻。婚礼当天,诏令供给厨房费用。甄琛所喜爱的人和事,宣武帝在位时曾拿来调笑他。甄琛升任河南尹,黄门侍郎和大中正的职务仍旧兼任。甄琛上表说:

国家居代,患多盗窃。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长及五等散男有经略者乃得为之。又多置吏士,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迁都已来,天下转广;四远赴会,事过代都。寇盗公行,劫害不绝。此由诸坊混杂,厘比不精,主司闇弱,不堪检察故也。今择尹既非南金,里尉铅刀而割,欲望清肃都邑,不可得也。里正乃流外四品,职轻任碎,多是下才。人怀苟且,不能督察,故使盗得容奸,百赋失理。边外小县,所领不过百户,而令长皆以将军居之。京邑诸坊,大者或千户、五百户,其中皆王公卿尹,贵势姻戚,豪猾仆隶,廕养奸徒,高门邃宇,不可干问。比之边县,难易不同。今难彼易此,实为未惬。

王者立法,随时从宜;先朝立品,不必即定。施而观之,不便则改。今闲官静任,犹听长兼,况烦剧要务,不得简能下领。请取武官中八品将军以下干用贞济者,以本官俸恤领里尉之任,各食其禄。高者领六部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尔,请少高里尉之品,选下品中应迁者,进而为之。则督责有所,辇毂可清。

诏曰:「里正可进至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诸职中简取,何必须武人也。」琛又奏以羽林为游军,于诸坊巷司察盗贼。于是京邑清静,后皆踵焉。

转太子少保,黄门如故。及高肇死,琛以党不宜复参朝政,出为营州刺史,迁凉州刺史。犹以高氏之昵,不欲处之于内。久之,为吏部尚书。未几,除定州刺史。固辞曰:「陛下在东宫,崔光为少傅,臣为少保,今光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公。故仆射游肇时为侍中,与臣官阶相似;肇在省为仆射,死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臣今适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生师保不如死游肇。」诏书慰遣之。琛既至乡,衣锦昼游,大为称满;政体严细,甚无声誉。

崔光辞司徒之授也,琛与光书,外相抑扬,内实附会。光亦揣其意,复书以悦之。征为车骑将军、特进,又拜侍中。以其衰老,诏赐御府杖,朝直杖以出入。卒,诏给东园秘器,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后部鼓吹。太常议谥文穆,吏部郎袁翻奏曰:

案礼,谥者行之迹也;号者功之表也;车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生于己,名生于人。故阖棺然后定谥,皆累其生时美恶,所以为将来劝戒;身虽死,使名常存也。凡薨亡者,属所即言大鸿胪,移本郡大中正。条其行迹功过,承中正移,言公府,下太常部博士评议,为谥列上。谥不应法者,博士坐如选举不以实论。若行状失实,中正坐如博士。自古帝王,莫不殷勤重慎,以为褒贬之实也。今之行状,皆出自其家,任其臣子自言君父之行,无复是非之事。臣子之欲光扬君父,但苦迹之不高,行之不美,是以极辞肆意,无复限量。观其状也,则周、孔联鏕,伊颜接衽。论其谥也,虽穷文尽武,无或加焉。然今之博士与古不同,唯知依其行状,又先问其家人之意;臣子所求,便为议上。都不复斟酌与夺,商量是非。致号谥之加,与泛阶莫异;专以极美为称,无复贬降之名。礼官之失,一至于此。案甄司徒行状,至德与圣人齐踪,鸿名共大贤比迹,文穆之谥,何足加焉。但比来赠谥,于例普重,如甄之流,无不复谥。谓宜依谥法,慈惠爱人曰孝,宜谥曰孝穆公。

自今以后,明勒太常、司徒,有行状如此,言辞流宕,无复节限者,悉请裁量,不听为受。仍踵前来之失者,皆付法司科罪。

诏从之。琛祖载,明帝亲送,降车就舆,吊服哭之,遣舍人慰其诸子。

琛性轻简,好嘲谑,故少风望。然明解有干具,在官清白。自孝文、宣武,咸相知待。明帝以师傅之义而加礼焉。所著文章,鄙碎无大体,时有理诣。《磔四声》、《姓族废兴》、《会通缁素三论》及《家晦》二十篇,《笃学文》一卷,颇行于世。

琛长子侃,字道正,位秘书郎。性险薄,多与盗劫交通。随琛在京,以酒色夜宿洛水亭舍,殴击主人。为司州所劾,淹在州狱。琛大以惭慨。广平王怀为牧,与琛先不协,欲具案穷推。琛托左右以闻,宣武敕怀宽放。怀固执之,久乃特旨出侃。自此沈废,卒家。

译国家定都代地时,盗窃很多。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泛设置主管官员,里宰都由下至代郡令长以及五等散男中有经略才干的人担任。又设置许多吏员和士卒作为他们的辅助。提高并重视他们的地位,这才得以禁止盗窃。如今迁都以来,天下更加广阔;四方远地前来会集,事务超过了代都时期。盗贼公然横行,抢劫危害不断。这是因为各坊混杂,编排划分不精确,主管官员昏暗软弱,不能承担查察职责的缘故。如今所选择的尹官既不是南方的良材,里尉又像铅刀一样勉强割削,却希望清理肃正都邑,是不可能的。里正只是流外四品,职权轻而事务琐碎,多数是才能低下的人。人人心存苟且,不能督察,所以使盗贼得以容纳奸邪,百姓的赋税也失去条理。边境以外的小县,所管辖的不过百户,而令长都由将军担任。京城各坊,大的有时有千户、五百户,其中都是王公卿尹、贵族权势者的姻亲,豪强狡猾之人的仆隶,以及受庇护供养的奸徒;高门深宅,不可以随意干预查问。与边县相比,难易完全不同。如今反而使那里困难、这里容易,实在不妥。君王制定法律,要随着时势采取适宜的办法;先朝所定的品秩,也不一定马上固定不变。施行以后加以观察,不便利就修改。如今清闲官职、安静事务尚且允许长官兼任,何况繁重紧要的事务,更不能不选拔有才干的人来兼领。请从武官中选取八品将军以下、能干而有操守、能够济事的人,以本官的俸禄和抚恤兼任里尉,各自领取原有俸禄。才能高的兼领六部尉,中等的兼领经途尉,才能低的兼领里正。否则,请稍微提高里尉的品秩,选取下品官中应当升迁的人,升任里尉。这样督察责罚就有了凭据,京城便可以清肃。诏书说:“里正可以从勋品、经途从九品、六部尉正九品等职位中选拔,何必一定要武官呢?”甄琛又奏请设置羽林军为游军,在各坊巷巡查盗贼。于是京城清静安宁,后来都相继采用了这一办法。甄琛转任太子少保,黄门侍郎仍旧担任。高肇死后,甄琛因属于高肇一党,不宜再参与朝政,出任营州刺史,后调任凉州刺史。朝廷仍因他与高氏亲近,不愿让他处在内廷。过了很久,任吏部尚书。不久,授任定州刺史。他坚决推辞说:“陛下在东宫时,崔光任少傅,臣任少保;如今崔光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开国公。过去仆射游肇当时任侍中,与臣的官阶相近;游肇在尚书省任仆射,死后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臣如今恰好任征北将军、定州刺史。活着任师保,反而不如死后的游肇。”诏书安慰并遣送他。甄琛到达家乡后,穿着锦衣白天出游,大肆自我夸耀;处理政务严苛琐细,很没有声誉。崔光推辞任司徒时,甄琛写信给崔光,表面上彼此抑扬褒贬,实际上是在互相附和。崔光也揣摩出他的意思,回信使他高兴。甄琛被征召任车骑将军、特进,又授任侍中。因他年老衰弱,诏令赐给御府制作的手杖,早朝时拄杖出入。死后,诏令供给东园秘器,追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赐后部鼓吹。太常议定谥号为“文穆”,吏部郎袁翻上奏说:按礼制,谥号是对死者德行事迹的评价;称号是功劳的表彰;车服是身份地位的标志。因此,德行大的人获得美名,德行小的人获得相应的名号。德行由自己造成,名声由别人评定。所以要等到盖棺以后才确定谥号,把他生前的善恶都累积考察,用来给后人劝勉和警戒;本人虽然死了,也使名声长存。凡有人去世,属地官员应立即报告大鸿胪,并转告本郡大中正。大中正列举他的德行事迹、功劳过失,接到大中正的移文后,公府报告太常,由太常所属博士评议谥号,列出后上奏。谥号不合礼法的,博士要像选举时不据实评议一样获罪。如果行状失实,大中正要像博士一样获罪。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殷切重视、谨慎对待这件事的,因为谥号是褒贬事实的依据。如今的行状,都出自死者家中,任凭臣子自己陈说君父的行为,再没有辨明是非的事情。臣子想要光耀君父,只是苦于君父的事迹不够高、行为不够美,所以极尽辞藻、任意铺陈,再没有限度。看他们写的行状,便仿佛周公、孔子并驾齐驱,伊尹、颜回接连相承;议论他们的谥号,即使穷尽文德武功,也没有什么可以再增加的。然而现在的博士与古代不同,只知道依照行状,又预先询问家人的意思;臣子所请求的,便替他们议定上报,完全不再斟酌取舍,商议是非。以至于谥号的加赠,和泛泛增加官阶没有区别;专门把极其美好的称号作为谥号,再没有贬低降等的名号。礼官的过失,竟到了这种地步。考察甄司徒的行状,其中说他的德行与圣人齐同,盛大的声名与大贤相当;“文穆”这个谥号,还有什么可以增加的呢?只是近来追赠谥号,按惯例普遍加重,像甄琛这一类人,无不再另加谥号。我认为应当依照谥法,“慈惠爱人”称为“孝”,应该谥为“孝穆公”。从今以后,应明确命令太常、司徒:凡有这样的行状,言辞放纵铺张、没有节制限度的,都请加以裁量,不准接受采用。仍然沿袭从前错误的,全部交给司法官依法定罪。诏令同意了。甄琛出殡时,明帝亲自送行,下车登上灵车,穿着吊丧服为他哭泣,并派舍人慰问他的几个儿子。甄琛性情轻率简慢,喜欢嘲笑戏谑,因此声望不高。但他聪明明达,有办事才干,任官时清廉正直。从孝文帝、宣武帝以来,都了解并礼遇他。明帝因为师傅的情分而更加以礼相待。他所写的文章鄙陋琐碎,没有大的格局,偶尔也有见解。《磔四声》《姓族废兴》《会通缁素三论》以及《家晦》二十篇、《笃学文》一卷,在当时颇为流行。甄琛的长子甄侃,字道正,官至秘书郎。性情险恶刻薄,经常同盗贼抢劫之徒往来。随甄琛在京城时,因酒色之事夜宿洛水亭舍,殴打主人。被司州弹劾,长期关押在州狱。甄琛对此大为惭愧愤慨。广平王元怀任州牧时,原本与甄琛不和,想要把案件全部查清、彻底追究。甄琛托身边人将此事报告宣武帝,宣武帝命元怀宽免释放甄侃。元怀坚持不放,过了很久才因特别诏旨释放甄侃。从此甄侃沉沦废弃,最后死在家中。

侃弟楷,字德方。粗有文学,颇更吏事。琛启除秘书郎。宣武崩,未葬,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戏,免官。后稍迁尚书仪曹郎。有当官之称。明帝末,丁忧在乡,定州刺史广阳王深召楷兼长史,委以州任。寻属鲜于修礼、毛普贤等率北镇流人反于州西北之左人城,屠村掠野,引向州城。州城内先有燕、恆、云三州避难户,修礼等声云,欲将此辈共为举动。楷见人情不安,虑有变起,乃走收三州人中粗暴者杀之,以威外贼。及刺史元冏、大都督扬津等至,楷乃还家。后修礼等忿楷屠害北人,遂掘其父墓,载棺巡城,示相报复。孝庄时,征为中书侍郎。后齐文襄取为仪同府谘议参军。卒,赠骠骑将军、秘书监、沧州刺史。

琛从父弟密,字叔雍。清谨少嗜欲,颇涉书史。疾世俗贪竞,乾没荣宠,曾为《风赋》以见意。后参中山王英军事。英钟离败退,乡人苏良没于贼中,密尽私财以赎之。良归,倾资报密。密一皆不受,曰:「济君之日,本不求货,岂相赎之意。」及葛荣侵扰河北,诏密为相州行台,援守鄴城。庄帝以密全鄴勋,赏安市县子。孝静初,为卫尉卿,在官有平直之誉。出为北徐州刺史,卒官。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曰靖。

琛同郡张纂,字伯业。祖珍,字文表,慕容宝度支尚书。道武平中山,入魏,卒于凉州刺史,谥曰穆。纂颇涉经史,雅有气尚,交结胜流。为乐陵太守,在郡多所受纳。闻御史至,弃郡逃走,于是除名,乃卒。天平初,赠定州刺史。纂叔感,字崇仁,有器业,不应州郡之命。

子宣轨,少孤,事母以孝闻。累迁相州抚军府司马。宣轨性通率,轻财好施。属葛荣围城,与刺史李神有固守效,以功赐爵中山公。后坐事死鄴。纂从弟元宾,位奉朝请。及外生高昂贵达,启赠瀛州刺史。

高聪,字僧智,本勃海人也。曾祖轨,随慕容德徙青州,因居北海之剧县。父法昂,少随其车骑将军王玄谟征伐,以功至员外郎,早卒。聪生而丧母,祖母王抚育之。大军攻克东阳,聪徙平城,与蒋少游为云中兵户,窘困无所不为。族祖允视之若孙,大加赒给。聪涉猎经史,颇有文才。允嘉之,数称其美,言之朝廷,由是与少游同拜中书博士。转侍郎,为高阳王雍傅,稍为孝文知赏。太和十七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后兼太子左率。

聪微习弓马,乃以将略自许。孝文锐意南讨,专访王肃以军事。聪托肃,愿以偏裨自效。肃言于帝,故假聪辅国将军,受肃节度,同援涡阳。聪躁怯少威重,及与贼交,望风退败。孝文恕死,徙平州。行届瀛州,刺史王质获白兔,将献,托聪为表。帝见表,顾王肃曰:「在下那得有此才,令朕不知。」肃曰:「比高聪北徙,或其所制。」帝悟曰:「必应然也。」

宣武初,聪复窃还京师,说高肇废六辅。宣武亲政,除给事黄门侍郎,后加散骑常侍。及幸鄴还,于河内怀界,帝射矢一里五十余步。侍中高显等奏,盛事奇迹必宜表述,请勒铭射宫,永彰圣艺。遂刊铭射所,聪为之词。赵修嬖境,聪深朋附。及诏追赠修父,聪为碑文,出入同载,观视碑石。聪每见修,迎送尽礼。聪又为修作表,陈当时便宜,教其自安之术,由是迭相亲狎。修死,甄琛、李凭皆被黜落,聪深用危虑,而先以疏宗之情,曲事高肇,竟获自免,肇之力也。修之任势,聪倾身事之;及死,言必毁恶。茹皓之宠,聪又媚附,每相招命,称皓才识非修之俦。乃因皓启请田宅,皆被遂许。及皓见罪戮,聪以为死之晚也。其薄于情义皆如此。

侍中高显为护军,聪代兼其任。显与兄肇疑聪间构而求之。聪居兼十余旬,出入机要,言即真,无远虑,藉贵因权,耽于声色,贿纳之音,闻于遐迩。中尉崔亮知肇微恨,遂面陈聪罪,出为并州刺史。聪善于去就,知肇嫌之,侧身承奉,肇遂待之如旧。聪在并州数岁,多不率法,又与太原太守王椿有隙,再为大使御史举奏。肇每以宗私相援,事得寝缓。宣武末,拜散骑常侍、平北将军。

明帝践阼,以其素附高肇,出为幽州刺史。寻以高肇之党,与王世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之为中尉元匡所弹,灵太后并特原之。聪遂废于家,断绝人事,唯修营园果,世称高聪梨,以为珍异。又唯以声色自娱。后拜光禄大夫,卒。灵太后闻其亡,嗟惋良久。赠青州刺史,谥曰献。

聪有妓十余人,有子无子皆注籍为妾,以悦其情。及病,欲不适他人,并令烧指吞炭,出家为尼。聪所作文笔二十卷。长子云,字彦鸿,位辅国将军、中散大夫。河阴遇害,赠兗州刺史。

译甄侃的弟弟甄楷,字德方。粗通文学,较为熟悉吏务。甄琛奏请授他为秘书郎。宣武帝去世,尚未下葬,甄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酒嬉戏,被免官。后来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具有能任职办事的声誉。明帝末年,他在乡里服丧,定州刺史广阳王元深召甄楷兼任长史,把州中事务交给他。不久鲜于修礼、毛普贤等率领北镇流民在州西北的左人城反叛,屠杀村庄、抢掠郊野,向州城进发。州城中先有燕、恒、云三州的避难户,鲜于修礼等声称要把这些人一同组织起来起事。甄楷见人心不安,担心变乱发生,便奔走收捕三州人中的强暴者并杀掉,以此威慑外面的贼军。等刺史元冏、大都督杨津等到达后,甄楷才回家。后来鲜于修礼等怨恨甄楷屠杀伤害北方人,便挖掘他的父亲的坟墓,载着棺材绕城巡行,表示报复。孝庄帝时,征召他任中书侍郎。后来东魏权臣高欢的长子高澄任用他为仪同府谘议参军。死后,追赠骠骑将军、秘书监、沧州刺史。甄琛的堂弟甄密,字叔雍。清廉谨慎,欲望很少,广泛涉猎书籍史事。他厌恶世俗争贪,靠不正当手段取得荣宠,曾经作《风赋》来表达自己的心意。后来参与中山王元英的军事事务。元英在钟离战败退兵时,乡人苏良被贼军俘获,甄密拿出全部私财把他赎回。苏良回来后,拿出全部资财报答甄密。甄密一概不接受,说:“救济您的那天,本来就没有求取财物的意思,哪里有索要赎金的想法?”葛荣侵扰河北时,诏令甄密任相州行台,援助守卫邺城。庄帝因甄密保全邺城的功劳,赏赐他安市县子爵位。孝静帝初年,任卫尉卿,在任上有公平正直的声誉。出任北徐州刺史,死在任上。追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靖”。甄琛同郡人张纂,字伯业。祖父张珍,字文表,任慕容宝的度支尚书。道武帝平定中山后,张珍进入魏国,死于凉州刺史任上,谥号为“穆”。张纂颇为涉猎经史,素来有气节和崇高志趣,喜欢结交杰出人物。任乐陵太守时,在郡中收受了很多财物。听说御史到来,便弃郡逃走,于是被除名,后来死去。天平初年,追赠定州刺史。张纂的叔父张感,字崇仁,有才器和事业心,不接受州郡征召。张感的儿子张宣轨,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多次升迁,任相州抚军府司马。张宣轨性情豁达直率,轻视钱财,喜好施舍。葛荣围城时,他与刺史李神有坚守城池的功劳,因功赐爵中山公。后来因获罪而死于邺城。张纂的堂弟张元宾,官至奉朝请。等到他的外甥高昂显贵通达后,上奏请求追赠张元宾瀛州刺史。高聪,字僧智,本是勃海人。曾祖高轨随慕容德迁徙到青州,于是定居在北海郡剧县。父亲高法昂,年轻时跟随车骑将军王玄谟征战,因功升至员外郎,早年去世。高聪出生便丧母,由祖母王氏抚养。大军攻克东阳后,高聪迁居平城,与蒋少游一起成为云中兵户,困窘到无所不做。同族祖父高允把他当作孙子看待,给予大量周济。高聪涉猎经史,颇有文才。高允赞赏他,多次称道他的优点,并把他推荐给朝廷,因此与蒋少游一同被授任中书博士。转任侍郎,做高阳王元雍的老师,逐渐受到孝文帝了解和赏识。太和十七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齐国。后来兼任太子左率。高聪稍微学习过弓马,于是自以为有将帅才略。孝文帝决意向南征讨,专门向王肃询问军事。高聪托请王肃,希望以偏将身份效力。王肃向皇帝进言,所以暂授高聪辅国将军,接受王肃节度,共同援救涡阳。高聪性情急躁而胆怯,缺少威严和声望,等与贼军交战,望见敌军声势便退败。孝文帝宽恕他的死罪,把他迁往平州。他行至瀛州时,刺史王质捕获一只白兔,准备献给皇帝,托高聪代写表章。皇帝看了表章,回头对王肃说:“在下面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才华,竟使朕不知道?”王肃说:“大概是高聪北迁以后,也许是他写的。”皇帝明白过来,说:“一定是这样。” 宣武帝初年,高聪又偷偷回到京师,劝说高肇废除六辅。宣武帝亲自处理政务后,授任高聪给事黄门侍郎,后来加授散骑常侍。皇帝巡幸邺城返回时,在河内郡怀县境内,皇帝射箭达到一里五十多步。侍中高显等上奏说,盛大的事情和奇异的功绩应当记录,请刻铭文于射宫,永远彰显圣上的技艺。于是便在射箭场所刻铭,高聪为此撰写铭文。赵修受到宠幸时,高聪深深结交依附。每当与赵修相互召请任用,便称赞高皓的才识不是赵修所能比。于是又借高皓上奏请求田地住宅,都得到皇帝准许。等到高皓获罪被杀,高聪认为他死得太晚了。他对情义凉薄,都是如此。侍中高显任护军时,高聪代替他兼任这一职务。高显和哥哥高肇怀疑高聪在中间挑拨构陷他们,便设法追查高聪。高聪兼任此职十多旬,出入机密要害之处,说话就能决定事情,没有长远考虑,凭借贵势和权力,沉溺于声色;他收受贿赂的名声,远近都听说了。中尉崔亮知道高肇稍有怨恨,便当面陈述高聪的罪状,朝廷将高聪出任并州刺史。高聪善于应付进退,知道高肇厌恶自己,便侧身奉承侍奉,高肇于是像从前一样对待他。高聪在并州任职数年,多次不遵守法令,又与太原太守王椿有嫌隙,再次被大使御史举奏。高肇常常以宗族私情援助他,事情便被搁置拖延。宣武帝末年,授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明帝即位后,因为高聪一向依附高肇,出任幽州刺史。不久又因属于高肇党羽,与王世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之一起被中尉元匡弹劾,灵太后全都特别宽免了他们。高聪于是被废弃在家,与外界断绝交往,只经营园圃果树,世人称为“高聪梨”,把它当作珍奇异物。又只是以声色来自我娱乐。后来授任光禄大夫,死去。灵太后听到他的死讯,叹息惋惜了很久。追赠青州刺史,谥号为“献”。高聪有十多个歌妓,无论有无儿女,都登记入籍作为妾,以此满足他的情欲。等到他患病时,想让她们不再侍奉别人,便命令她们烧灼手指、吞炭,并出家做尼姑。高聪所写的文章有二十卷。长子高云,字彦鸿,官至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兖州刺史。

论曰:韩麒麟由才器识用,遂见纪于齐士。显宗以文学自立,而时务屡陈;至于实录之功,未之闻也。子熙清尚自守,荣过其器。程骏才业见知,盖当时之长策。李彪生自微族,见擢明世,輶轩骤指,声骇江南,执笔立言,遂为良史。逮于直绳在手,厉气明目,持坚无术,末路蹉跎。行百里者半于九十,彪之谓也。高道悦謇直之风,见惮于世,丑正贻祸,有可悲乎!甄琛以学尚刀笔,早树声名;受遇三朝,终至崇重。高聪才尚见知,名位显著。而异轨同奔,咸经于危覆之辙,惜乎!

北史卷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九

杨播子侃播弟椿椿子昱椿弟津津子遁逸谧谧弟愔燕子献郑颐杨敷子素孙玄感素弟约约从叔异敷叔父宽宽子文恩纪

杨播,字延庆,弘农华阴人也。高祖结,仕慕容氏,位中山相。曾祖珍,道武时归国,位上谷太守。祖真,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懿,延兴末为广平太守,有称绩。孝文南巡,吏人颂之,征为选部给事中,有公平誉。除安南将军、洛州刺史,未之任,卒。赠本官,加弘农公,谥曰简。

播本字元休,孝文赐改焉。母王氏,文明太后之外姑。播少修饬,奉养尽礼。擢为中散,累迁卫尉少卿。与阳平王颐等出漠北击蠕蠕,大致克获。迁武卫将军,复征蠕蠕,至居然山而还。及车驾南讨,假前将军,从至钟离。师回,诏播为圆阵御之。相拒再宿,军人食尽,贼围更急。播乃领精骑三百,历其船大呼曰:「我今欲度,能战者出。」遂拥而济,贼莫敢动。赐爵华阴子。后从驾讨破崔慧景、萧愆于邓城,进号平东将军。时车驾耀威城沔水,上巳设宴,帝与中军彭城王勰赌射,左卫元遥在勰朋内,而播居帝曹。遥射侯正中,筹限已满。帝曰:「左卫筹足,右卫不得不解。」对曰:「仰恃圣恩,庶几必争」,于是箭正中。帝笑曰:「虽养由之妙,何复过是。」遂举卮以赐播曰:「古人酒以养病,朕今赏卿之能,可谓古今殊也。」除太府卿,进爵为伯。

后为华州刺史。至州,借人田,为御史王基所劾,除官爵,卒于家。子侃等停柩不葬,披诉积年。至熙平中,乃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复其爵,谥曰壮。

侃字士业,颇爱琴书,尤好计画。时播一门,贵满朝廷,子侄早通,而侃独不交游,公卿罕有识者。亲朋劝其出仕,侃曰:「苟有良田,何忧晚岁,但恨无才具耳。」年三十一,袭爵华阴伯。

扬州刺史长孙承业请为录事参军。梁豫州刺史裴邃规相掩袭,密购寿春人李瓜花、袁建等令为内应。邃已纂勒兵士,虑寿春疑觉,遂谬移云:「魏始于马头置戍,如闻复欲修白捺旧城。若尔,便稍相侵逼。此亦须营欧阳,设交境之备。今板卒已集,唯听信还。」佐寮咸欲以实答之,云无修白捺意。而侃曰:「白捺小城,本非形胜,邃集兵遣移,虚构是言,得无有别图也?」承业乃云:「录事可造移报。」移曰:「彼之纂兵,想别有意,何为妄构白捺?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勿谓秦无人也。」邃得移,谓已觉,便散兵。瓜花等以期契不会,便相告发,伏辜者十数家。邃后竟袭袭寿春,入罗城而退,遂列营于黎浆、梁城,日夕钞掠。承业乃奏侃为统军。

后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随业讨之,除侃为承业行台左丞。军次恆农,侃白承业曰:「今贼守潼关,全据形胜。须北取蒲坂,飞棹西岸,置兵死地,人有斗心,华州之围,可不战而解;潼关之贼,必望风溃散。诸处既平,长安自克。愚计可录,请为明公前驱。」承业从之,令其子子产等领骑与侃于恆农北度,便据石锥壁。乃班告曰:「今且停军于此,以待步卒,兼观人情向背。若送降名者,各自还村,侯台军举三烽火,各亦应之,以明降款。其无应烽,即是不降之村,理须殄戮。」人遂传相告报。实未降者,亦诈举烽,一宿之间,火光遍数百里内。围城之寇,不测所以,各自散归。长安平,侃颇有力焉。建义初,除岐州刺史。属元颢内逼,诏行北中郎将。

孝庄徙河北,执侃手曰:「朕停卿蕃寄,移任此者,正为今日。但卿尊卑百口,若随朕行,所累处大。卿可还洛,寄之后图。」侃曰:「宁可以臣微族,顿废君臣之义。」固求陪从。除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敷西县公。及车驾南还,颢令梁将陈庆之守北中城,自据南岸。有夏州义士为颢守河中渚,乃密信通款,求破桥立效。尔硃荣赴之。及桥破,应接不果,皆为颢屠。荣将为还计,欲更图后举。侃曰:「若今即还,人情失望,未若召发人材,唯多缚筏,间以舟楫,沿河广布。令数百里中,皆为度势,颢知防何处?一旦得度,必立大功。」荣大笑从之。于是尔硃兆等于马渚诸杨南度,颢便南走。车驾入都,侃解尚书,正黄门。以济河功,进爵济北郡公,复除其长子师仲为秘书郎。

译史臣评论说:韩麒麟凭借才干器识得到任用,于是被齐地人士记载称道。显宗凭文学自立,屡次陈述当时政务;至于如实记录的功劳,却没有听说。韩熙清高自守,所获荣宠超过了他的才器。程骏的才干事业受到知遇,大概是当时的长远谋略。李彪出身于卑微的家族,在圣明时代被擢拔,皇帝的车驾突然指向他,声名震动江南;他执笔立言,于是成为良史。等到把正直的准绳握在手中,严厉的气色显露于眼前,却没有坚持到底的办法,晚年道路坎坷。“行百里者半于九十”,说的就是李彪。高道悦有謇直的作风,受到世人的忌惮;他憎恶正直而招致灾祸,难道不可悲吗?甄琛凭借学问和刀笔之才,早年建立声名;受到三朝礼遇,最终达到崇高显要的地位。高聪凭才干受到知遇,名声地位显赫。然而他们走着不同的道路,却一同奔向覆亡的险途,实在可惜!” 《北史》卷四十一 列传第二十九 杨播的儿子杨侃;杨播的弟弟杨椿;杨椿的儿子杨昱;杨椿的弟弟杨津;杨津的儿子杨遁逸、杨谧;杨谧的弟弟杨愔;燕子的儿子燕献;郑颐;杨敷的儿子杨素;杨素的孙子杨玄感;杨素的弟弟杨约;杨约的堂叔杨异;杨敷的叔父杨宽;杨宽的儿子杨文恩、杨纪。杨播,字延庆,是弘农郡华阴县人。高祖杨结,在慕容氏政权中任官,官至中山相。曾祖杨珍,在道武帝时归附魏国,官至上谷太守。祖父杨真,任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亲杨懿,延兴末年任广平太守,有政绩声誉。孝文帝南巡时,官吏百姓都称颂他,征召任选部给事中,有公平的声誉。授任安南将军、洛州刺史,尚未赴任便去世。追赠原官,加封弘农公,谥号为“简”。杨播本来的字是元休,孝文帝赐他改为延庆。母亲王氏,是文明太后的姨母。杨播年轻时修身整饬,奉养母亲竭尽礼数。擢任中散,逐步升任卫尉少卿。他与阳平王元颐等出兵漠北攻打蠕蠕,大量取得战果。升任武卫将军,又出征蠕蠕,到达居然山后返回。等到皇帝亲自南征,暂授他前将军,跟随皇帝到钟离。军队返回时,诏令杨播布置圆阵抵御敌军。双方相持了两夜,军中粮食吃尽,敌军包围更加紧迫。杨播于是率领三百名精锐骑兵,经过敌军船只旁边大声喊道:“我现在要渡河,能作战的就出来!”于是拥兵渡河,敌军没有人敢动。赐爵华阴子。后来跟随皇帝在邓城击破崔慧景、萧愆,晋升号为平东将军。当时皇帝在沔水城炫耀军威,三月上巳设宴,皇帝与中军彭城王元勰比赛射箭,左卫元遥在元勰一方,而杨播在皇帝一方。元遥射中箭靶正中,所得筹数已经满了。皇帝说:“左卫的筹数已经够了,右卫不能不解围。”杨播回答说:“仰仗圣上的恩德,希望一定争取。”于是箭也正中靶心。皇帝笑着说:“即使是养由基的精妙箭术,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于是举起酒杯赐给杨播,说:“古人用酒来调养疾病,朕今天用酒赏赐你的才能,可以说是古今不同了。” 授任太府卿,晋爵为伯。后来任华州刺史。到任后借用百姓的田地,被御史王基弹劾,官职爵位都被削除,死在家中。杨侃等停柩不葬,多年上诉。到熙平年间,才追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恢复他的爵位,谥号为“壮”。杨侃字士业,颇爱好琴和书籍,尤其喜欢谋划。当时杨播一门显贵,满朝都是他们家的人,子侄很早就通达仕进,唯独杨侃不与人交游,公卿中很少有人认识他。亲友劝他出仕,杨侃说:“如果有良田,何必忧虑晚年?只是遗憾自己没有才干罢了。”三十一岁时,承袭华阴伯爵位。扬州刺史长孙承业请他任录事参军。梁国豫州刺史裴邃谋划突然袭击寿春,暗中收买寿春人李瓜花、袁建等,让他们作为内应。裴邃已经整顿集结军队,担心寿春有所察觉,便故意移文说:“魏国开始在马头设置戍所,听说又想修筑白捺旧城。如果这样,便会逐渐侵逼我方。这也需要营建欧阳,设置交界防备。如今征集的士卒已经聚集,只等回信。”属官们都想据实回复,说没有修筑白捺城的意图。杨侃却说:“白捺是小城,本来就不是险要之地;裴邃聚集军队又发来移文,虚构这些话,难道没有别的图谋吗?”长孙承业于是说:“录事可以制作移文答复。”移文说:“他集结军队,想来另有用意,为什么要妄自捏造白捺之事?别人有这样的心思,我可以推测出来,不要以为秦地没有人才。”裴邃得到移文,以为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察觉,便解散军队。李瓜花等因约定的日期和契约没有实现,便互相告发,因而伏罪的有十多家。裴邃后来终于袭击寿春,进入外城后退去,于是在黎浆、梁城列营,早晚抢掠。长孙承业便奏请任杨侃为统军。后来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叛,长孙承业跟随大军讨伐他,授杨侃为长孙承业行台左丞。军队驻扎在恒农时,杨侃对长孙承业说:“如今叛军守着潼关,占据全部险要地势。应当向北夺取蒲坂,迅速乘船到西岸,在必死之地布置军队,使人人都有斗志,这样华州之围可以不用交战便解除;潼关的叛军一定会望风溃散。各处平定后,长安自然可以攻克。我的愚见可以记录下来,请让我为明公充当前锋。”长孙承业听从了他,命令他的儿子长孙子产等率骑兵与杨侃在恒农北渡,随即占据石锥壁。杨侃于是发布告示说:“现在暂且把军队停驻在这里,等待步兵,同时观察人心向背。若有人送来投降名册,各自回到村中,等行台军点燃三烽火,各村也要回应,以此表明投降归顺。没有回应烽火的,就是不投降的村庄,按理必须全部杀戮。”人们便相互传告。实际上没有投降的村庄,也假装举起烽火,一夜之间,数百里以内到处都是火光。围城的敌军无法推测其中缘故,各自散归。长安平定,杨侃颇有功劳。建义初年,授任岐州刺史。适逢元颢从内部逼近,诏令他代理北中郎将。孝庄帝迁往黄河以北时,握着杨侃的手说:“朕留用你镇守藩镇、寄托重任,把你调到这里,正是为了今天。但你家尊卑老幼有百口之多,如果跟随朕出行,连累的地方很大。你可以回洛阳,寄望将来的谋划。”杨侃说:“难道可以因为臣出身微贱,就顿然废弃君臣大义吗?”坚持请求随从。授任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封敷西县公。等皇帝南还时,元颢命梁将陈庆之守北中城,自己据守南岸。有夏州义士替元颢守卫黄河中的沙洲,暗中送信表示归顺,请求破坏桥梁来建立功效。尔朱荣赶去接应。桥梁破坏后,接应未能成功,这些人都被元颢屠杀。尔朱荣将要考虑撤退,想要谋划以后再举兵。杨侃说:“如果现在就回去,会使人心失望。不如征召发动人力,多多捆扎木筏,间杂使用船只,沿黄河广泛布置。让数百里之内都成为可以渡河的地方,元颢知道该防守哪里呢?一旦能够渡河,必定建立大功。”尔朱荣大笑着听从了他。于是尔朱兆等人在马渚一带许多地方向南渡河,元颢便向南逃走。皇帝进入都城,杨侃解除尚书职务,改任正黄门侍郎。因渡河功劳,晋爵济北郡公,又授任他的长子杨师仲为秘书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