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六
勣字定东。生时,周文亲幸宁家称庆,时遇新破齐军,周文因字曰定东。勣聪悟,有器局。初以勋臣子封义安县侯。周闵帝受禅,授稍伯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明帝时,为左武伯中大夫。勣自以经业未通,请解职游露门学。帝嘉之,敕以本官就学。齐王宪纳勣妹为妃,恩礼愈厚。武帝嗣位,渭源烧当羌因饥作乱,以勣有才略,拜渭州刺史。甚有惠政,华夷悦服,大致祥瑞。乌鼠山俗呼为高武陇,其下渭水所出。其山绝壁千寻,由来乏水,诸羌苦之。勣马足所践,忽飞泉涌出。有白乌翔止▯前,乳子而后去,有白狼见于襄武,人为之谣曰:「我有丹阳,山出玉浆。济我人夷,神乌来翔。」百姓因号其泉曰玉浆泉。后丁父艰,毁瘁过礼。袭爵楚国公。大象二年,累迁利州总管,寻拜柱国。隋文帝为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作乱,勣婴城固守。谦将达奚惎等攻之,起土山,凿城为七十余穴,堰江以灌之。勣时战士不过二千,昼夜相拒。经四旬,梁睿军且至,贼解去,授上柱国,赐一子爵中山县公。开皇中,为夏州总管。帝以其家贵盛,勋效克彰,后为汉王谅纳其女为妃,恩遇弥厚。七年,追守利州功,诏食始州临津县邑千户。十年,以疾徵还京师,诏诸王并至勣第,中使顾问,道路不绝。卒,谥曰襄。
子贤嗣。位显州刺史、大理少卿、武贲郎将。次子毓。
毓字道生,少英果,有气节。汉王谅出镇并州,毓以妃兄为王府主簿。以征突厥功,授仪同三司。及炀帝即位,谅纳谘议王頍谋作乱。毓苦谏不从,因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今且伪从,以思后计。」毓兄显州刺史贤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怀志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克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许之。贤密遣家人赍敕书至毓所,与之计。谅将往介州,令毓与总管属硃涛留守。毓与涛议拒之,涛拂衣不从,毓追斩之。时谅司马皇甫诞以谏被囚,毓出之,与协计,及开府,盘石侯宿勤武等闭城拒谅。部分未定,有人告谅。谅攻之,城陷,见害,时年二十八。谅平,赠大将军,封正义县公,谥曰愍。
子愿师嗣。拜仪同三司。大业初,行新令,五等并除。未几,帝复下诏改封雍丘侯,复以愿师袭。
赞以宁勋,建德初,赐爵华阴县侯。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郡公。
永恩少有识度,与宁俱归周文。以迎孝武功,封新兴伯。屡从征讨,皆有功,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孝闵帝践祚,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保定元年,入为司会中大夫。宁封楚国公,请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诏许焉。卒于官。赠少保,谥曰敬。子通嗣。
通字平东,一名会,弘厚有器局。在周,以父功赐爵临贞县侯,改封沃野县公。位开府、北徐州刺史。开皇初,进爵南陈郡公,尚隋文帝妹昌乐县长公主。历定相二州刺史、夏洪二州总管,并以宽惠称。卒官。谥曰安。子宽嗣。
杨绍,字子安,弘农华阴人也,祖兴,魏新平郡守。父国,中散大夫。绍少慷慨有志略,屡从征伐,力战有功。普泰初,封平乡县男。大统元年,进爵冠军县公。四年,为鄜城郡守。绍性恕直,兼有威惠,百姓安之。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鄜州刺史,赐姓叱吕引氏。周孝闵帝践祚,进爵傥城郡公,位大将军。卒,赠成、文等八州刺史。谥曰信。子雄嗣。
雄初名惠,美姿容,有器度,雍容闲雅,进止可观。周武帝时,为太子司旅下大夫。帝幸云阳宫,卫王直作乱,袭肃章门,雄逆拒破之。封武阳郡公,迁右卫上大夫。大象中,进爵邘国公。隋文帝为丞相,雍州牧、毕王贤构作难,雄时为别驾,知其谋,以告文帝。贤伏诛,以功授柱国、雍州牧,仍领相府虞候。周宣帝葬,备诸王有变,令雄率六千骑送至陵所。进位上柱国。
文帝受禅,除左卫将军,兼宗正卿。迁右卫大将军,参预朝政。封广平王,以邘公别封一子。雄请封弟士贵,朝廷许之。或奏高颎朋党者,帝言之于朝,雄深明其虚,帝亦以为然。雄时贵宠,冠绝一时,与高颎、虞庆则、苏威称为「四贵」。雄宽容下士,朝野顾属。帝阴忌之,不欲其典兵马,乃改授司空,外示优崇,而内实夺其权也。雄乃闭门不通宾客。寻改封清漳王。仁寿初,帝以清漳不允声望,命职方进地图,指安德郡示群臣曰:「此号足为名德相称」。乃改封安德王。
大业初,授太子太傅。元德太子薨,检校郑州刺史。迁怀州刺史、京兆尹。帝亲征吐谷浑,诏雄总管浇河道诸军。及还,改封观王。辽东之役,检校左翊卫大将军,出辽东道。次泸河镇,遘疾死,帝为之废朝,诏鸿胪监护丧事。有司请谥曰懿,帝曰:「王道高雅俗,德冠生灵。」乃谥曰德。赠司徒、襄国等十郡太守。
译豆卢勣字定东。他出生时,周文帝亲自到豆卢宁家中道贺,当时正逢刚刚击败齐军,周文帝便给他取字“定东”。豆卢勣聪明颖悟,有器量才干。起初因功臣子弟身份封义安县侯。周闵帝受禅即位后,授稍伯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明帝时,任左武伯中大夫。豆卢勣自认为经学尚未通晓,请求解除职务到露门学学习。皇帝嘉奖他,下令保留原官职入学。齐王高宪娶豆卢勣的妹妹为妃,对他的恩宠礼遇更加优厚。周武帝即位后,渭源烧当羌因饥荒作乱,因豆卢勣有才略,任命他为渭州刺史。他很有惠政,华人和夷人都悦服,因而出现了许多祥瑞。乌鼠山俗称高武陇,渭水发源于山下。那座山绝壁高达千寻,向来缺水,各羌人都以此为苦。豆卢勣马蹄踩踏之处,忽然有泉水涌出。有白乌飞来停在▯前,生下小鸟后才离去;又有人在襄武看见白狼。人们因此唱歌谣说:“我有丹阳,山中涌出玉浆。救济我的汉人和夷人,神奇的乌鸟飞来翔集。”百姓于是把这眼泉称为玉浆泉。后来遭逢父亲丧事,因哀毁过度而超过礼制。承袭楚国公爵位。大象二年,多次升迁为利州总管,不久授柱国。隋文帝任丞相时,益州总管王谦作乱,豆卢勣围绕城池坚守。王谦的部将达奚惎等人进攻利州,筑起土山,凿穿城墙形成七十多个孔洞,又拦塞江水来灌城。豆卢勣当时的战士不过两千人,日夜抵抗。经过四十天,梁睿的军队将要到达,叛军解围撤走,于是豆卢勣被授上柱国,并赐给他的一个儿子中山县公的爵位。开皇年间,任夏州总管。皇帝认为他家族显贵兴盛、功勋成效十分显著,后来又把汉王杨谅的女儿嫁给豆卢勣的儿子为妃,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开皇七年,追论他守卫利州的功劳,下诏将始州临津县一千户的租赋作为他的食邑。开皇十年,因病征召回京,皇帝下诏各位亲王都到豆卢勣府第,宫中使者前来问候,往来道路不断。豆卢勣去世,谥号襄。儿子豆卢贤承袭爵位。官至显州刺史、大理少卿、武贲郎将。次子豆卢毓。豆卢毓字道生,年轻时英武果敢,有气节。汉王杨谅出镇并州时,豆卢毓因为是王妃的兄长,任王府主簿。因征讨突厥有功,授仪同三司。隋炀帝即位后,杨谅采纳谘议王頍的计谋准备作乱。豆卢毓苦苦劝谏,杨谅不听,于是对弟弟豆卢懿说:“我骑一匹马回朝,自然可以免除祸患。这只是为自身打算,不是为了国家。如今暂且假装顺从,以便考虑以后的对策。”豆卢毓的兄长、显州刺史豆卢贤对皇帝说:“臣的弟弟豆卢毓一向胸怀志向和气节,一定不会参与叛乱,只是受到凶暴威势逼迫,不能实现自己的意愿。臣请求随军出征,与豆卢毓里应外合,杨谅不足以图谋。”皇帝答应了。豆卢贤秘密派家人带着诏书到豆卢毓那里,与他谋划。杨谅将要前往介州,命令豆卢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与属朱涛商议拒绝杨谅,属朱涛拂袖不从,豆卢毓追上去斩杀了他。当时杨谅的司马皇甫诞因进谏被囚禁,豆卢毓把他放出来,与他共同谋划。等到开府,盘石侯宿勤武等人闭城拒绝杨谅。内部分工尚未确定,便有人告发了杨谅。杨谅进攻他们,城池陷落,豆卢毓被杀,时年二十八岁。杨谅平定后,追赠大将军,封正义县公,谥号愍。儿子豆卢愿师承袭爵位。授仪同三司。大业初年,实行新令,五等爵位全部废除。不久,皇帝又下诏改封豆卢愿师为雍丘侯,又让他承袭这一爵位。豆卢赞因豆卢宁的功勋,在建德初年赐爵华阴县侯。多次升迁为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郡公。豆卢永恩年轻时就有见识气度,与豆卢宁一起归附周文帝。因迎接孝武帝有功,封新兴伯。多次随军征讨,都立有功劳,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孝闵帝即位,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保定元年,入朝任司会中大夫。豆卢宁封楚国公后,请求把先前封给他的武阳郡三千户增加到沃野县公的封地中,皇帝下诏准许。死于任上。追赠少保,谥号敬。儿子豆卢通承袭爵位。豆卢通字平东,又名豆卢会,宽厚有器量。在北周时,因父亲的功劳赐爵临贞县侯,改封沃野县公。官至开府、北徐州刺史。开皇初年,进爵南陈郡公,娶隋文帝的妹妹昌乐县长公主为妻。历任定州、相州刺史以及夏州、洪州总管,都以宽厚仁惠著称。死于任上。谥号安。儿子豆卢宽承袭爵位。杨绍,字子安,弘农华阴人。祖父杨兴,任北魏新平郡守。父亲杨国,任中散大夫。杨绍年轻时慷慨有志向谋略,多次随军征伐,奋力作战立下功劳。普泰初年,封平乡县男。大统元年,进爵冠军县公。大统四年,任鄜城郡守。杨绍性情宽恕正直,又有威严和恩惠,百姓安居乐业。多次升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鄜州刺史,赐姓叱吕引氏。周孝闵帝即位,进爵傥城郡公,官至大将军。死后,追赠成州、文州等八州刺史。谥号信。儿子杨雄承袭爵位。杨雄起初名叫杨惠,容貌俊美,有器量风度,举止雍容闲雅,进退仪态很值得观赏。周武帝时,任太子司旅下大夫。皇帝巡幸云阳宫,卫王宇文直作乱,袭击肃章门,杨雄迎击并击败了他。封武阳郡公,升任右卫上大夫。大象年间,进爵邘国公。隋文帝任丞相时,雍州牧、毕王宇文贤图谋作乱,杨雄当时任别驾,知道他的谋划,便告知文帝。宇文贤伏法后,杨雄因功授柱国、雍州牧,仍兼领相府虞候。周宣帝下葬时,为防备诸王发生变故,命杨雄率六千骑兵护送到陵墓。进位上柱国。文帝受禅即位,授杨雄左卫将军,兼任宗正卿。升任右卫大将军,参与朝政。封广平王,并以邘公的封爵另封他的一个儿子。杨雄请求把爵位封给弟弟杨士贵,朝廷答应了。有人上奏说高颎结党,皇帝在朝廷上谈及此事,杨雄详细说明其中虚假,皇帝也认为他说得对。杨雄当时显贵受宠,冠绝一时,与高颎、虞庆则、苏威并称“四贵”。杨雄宽厚容纳士人,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皇帝暗中忌惮他,不愿让他掌管兵马,于是改授司空,对外显示是优厚尊崇,实际上是在内里剥夺他的权力。杨雄于是闭门不与宾客往来。不久改封清漳王。仁寿初年,皇帝认为清漳这个封号与他的声望不相称,命职方进呈地图,指着安德郡对群臣说:“这个封号足以同他的美名德望相称。”于是改封安德王。大业初年,授太子太傅。元德太子去世后,检校郑州刺史。升任怀州刺史、京兆尹。皇帝亲自征讨吐谷浑,下诏命杨雄总管浇河道各军。回师后,改封观王。征讨辽东时,检校左翊卫大将军,出兵辽东道。驻扎在泸河镇时,突然患病去世,皇帝为他停止上朝,下诏命鸿胪监护丧事。有关部门请求谥号为懿,皇帝说:“他的王道使风俗提高,德行冠绝众生。”于是谥号为德。追赠司徒、襄国等十郡太守。
子恭仁,位吏部侍郎。
恭仁弟綝,性和厚,颇有文学。历义州刺史、淮南郡太守。及父薨,起为司隶大夫。辽东之役,杨玄感反,其弟玄纵自帝所逃赴其兄,路逢綝,綝避人偶语久之。司隶刺史刘休文奏之,时恭仁将兵于外,帝寝其事。綝忧,发病而卒。
雄弟达,字士达,有学行,仕周,位仪同、内史下大夫,封遂宁县男。文帝受禅,拜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子。迁兼吏部侍郎,加开府。转内史侍郎、鄯郑赵三州刺史,俱有能名。平陈后,帝差品天下牧宰,达为第一,擢拜工部尚书,加上开府。达为人弘厚,有局度,杨素每曰:「有君子貌兼君子心者,唯杨达耳。」献皇后及文帝山陵制度,达并参预焉。炀帝嗣位,转纳言,领营东都副监。辽东之役,领右武卫将军。进位左光禄大夫。卒于师。赠吏部尚书、始安侯,谥曰恭。
王雅,字度容,阐熙新纻人也。少沈毅,木讷寡言。有胆勇,善骑射。周文闻其名,召入军,以功赐爵居庸县子。从禽窦泰于潼关。沙苑之战,雅谓所部曰:「彼军殆有百万,今我不满万人,常理论之,实难与敌。但相公神武,以顺讨逆,岂计众寡?大丈夫不以此时破贼,何用生为!」乃擐甲出战,所向披靡,周文壮之。又从战芒山。时大军失利,诸将皆退,雅独拒之。敌人见其无继,步骑竞进。雅左右奋击,斩九级,敌众稍退,雅乃还。周文叹曰:「王雅举身悉是胆也!」进爵为伯。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初除汾州刺史。励精为政,人庶悦附,自远至者七百余家。卒于夏州刺史。子世积嗣。
世积容貌魁岸,腰带十围,风神爽拔,有人杰之表。在周,以功拜上仪同,封长子县公。隋文帝受禅,进封宜阳郡公。高颎美其才能,甚善之。尝谓颖曰:「吾辈俱周臣子,社稷沦没,若何?」颎深拒之。未几,授蕲州总管,平陈之役,以舟师自蕲水趣九江。以功进位柱国、荆州总管。后桂州人李光仕作乱,世积以行军总管讨平之,进位上柱国,甚见隆重。
世积见帝性忌刻,功臣多获罪,由是纵酒,不与执政言及时事。上以为有酒疾,舍之宫内,令医者疗之。世积诡称疾愈,始得就第。及征辽东,世积与汉王并为行军元帅。至柳城,遇疾而还。拜凉州总管,令骑士七百人送之官。
未几,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积,不纳,由是有憾。孝谐竟配防桂州,事总管令狐熙,熙又不礼焉。甚困穷,因徼幸上变,称:「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道人云:'当为国主。'谓其妻曰:'夫人当为皇后。'又将之凉州,其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可图大事。'世积曰:'凉州土旷人稀,非用武国。'」由是被征,案其事。有司奏:「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并与世积交通,受其名马之赠。」世积竟坐诛,旻胄等免官,拜孝谐为上大将军。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祖景,孝文时为赭阳郡守。雄少敢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略。及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向克获。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鄴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与贤合势讨雄。战数十合,雄众略尽,兄及妻子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雄乃诣贤军。即随贤还洛。潜引贤党,谋欲袭之。事泄,遁免。谒周文于弘农,封武阳县侯,遣还乡里,更图进取。雄乃招集义众,从独孤信入洛阳。芒山之役,周文命雄邀齐神武于隘道。神武怒,命三军拜并力取雄,雄突围得免。除东徐州刺史。东魏雍州刺史郭叔略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轻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督韩仕于略城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尹,进爵为公。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周孝闵帝践祚,进爵新义郡公,赐姓宇文氏。明帝二年,除都督、中州刺史。雄久在边,具知敌人虚实,每率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魏深惮之。卒于镇。赠大将军、五州诸军事。谥曰威。子禽嗣。
禽字子通,少慷慨,以胆略称。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性又好书,经史百家皆略知大旨。周文见而异之,令与诸子游集。以军功稍迁仪同三司,袭爵新义郡公。武帝伐齐,禽说下独孤永业于金墉城。及平范阳,加上仪同、永州刺史。隋文帝作相,迁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为声援,频寇江北,前后入界。禽屡挫其锋,陈人夺气。
译儿子杨恭仁,官至吏部侍郎。杨恭仁的弟弟杨綝,性情和厚,很有文学才华。历任义州刺史、淮南郡太守。父亲去世后,被起用为司隶大夫。征讨辽东时,杨玄感反叛,他的弟弟杨玄纵从皇帝身边逃往杨玄感处,途中遇到杨綝,杨綝避开旁人同他低声交谈了很久。司隶刺史刘休文将此事上奏,当时杨恭仁正在外地领兵,皇帝把这件事搁置不问。杨綝忧惧,发病而死。杨雄的弟弟杨达,字士达,有学问品行。仕于北周,官至仪同、内史下大夫,封遂宁县男。文帝受禅后,授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子。升任兼吏部侍郎,加授开府。转任内史侍郎、鄯州、郑州、赵州三州刺史,都以能干著称。陈朝平定后,皇帝评定天下州牧县宰的品级,杨达列为第一,提拔授任工部尚书,加授上开府。杨达为人宽厚,有才干气度,杨素常说:“相貌像君子、内心也像君子的,只有杨达罢了。”独孤皇后和文帝的陵墓制度,杨达都参与制定。隋炀帝即位后,转任纳言,兼领营建东都副监。征讨辽东时,领右武卫将军。进位左光禄大夫。死于军中。追赠吏部尚书、始安侯,谥号恭。王雅,字度容,阐熙新纻人。年轻时沉着坚毅,木讷少言。有胆量勇气,善于骑马射箭。周文帝听到他的名声,召入军中,因功赐爵居庸县子。随军在潼关擒获窦泰。沙苑之战时,王雅对所部说:“敌军大概有百万,而我们现在不到一万人,按通常道理来说,实在难以与他们抗衡。但相公神武,以顺讨逆,难道还要计较人数多少吗?大丈夫如果不能在这个时候击破贼军,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披挂铠甲出战,所向披靡,周文帝认为他勇壮。又随军在芒山作战。当时大军失利,诸将都后退,只有王雅独自抵挡。敌人见他没有后援,步兵骑兵争相前进。王雅左右奋力攻击,斩杀九人,敌军稍稍退却,王雅才返回。周文帝感叹说:“王雅全身上下都是胆啊!”进爵为伯。多次升迁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明帝初年,任汾州刺史。他振作精神治理政务,百姓和民众都喜悦归附,从远方来归附的有七百多家。死于夏州刺史任上。儿子王世积承袭爵位。王世积容貌魁伟高大,腰带环绕有十围之粗,风采神情清爽挺拔,有杰出人物的气象。在北周时,因功授上仪同,封长子县公。隋文帝受禅后,进封宜阳郡公。高颎赞赏他的才能,非常友善地对待他。王世积曾对高颎说:“我们都是北周的臣子,社稷沦亡了,该怎么办呢?”高颎坚决拒绝了他。不久,授王世积蕲州总管。平陈之战时,他率水军从蕲水驶向九江。因功进位柱国、荆州总管。后来桂州人李光仕作乱,王世积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平定,进位上柱国,受到极其隆重的礼遇。王世积看出皇帝性情猜忌刻薄,功臣大多获罪,因此纵情饮酒,不和执政大臣谈论时政。皇上认为他有酒病,把他安置在宫中,命医生为他治疗。王世积假称病已痊愈,才得以回到府第。征讨辽东时,王世积与汉王杨谅一同担任行军元帅。到达柳城时,王世积患病返回。授凉州总管,命七百名骑兵护送他到任。不久,他的亲信安定人皇甫孝谐犯罪,官吏逮捕他,他逃到王世积处,王世积没有接纳,因此结下怨恨。皇甫孝谐最终被发配到桂州防守,侍奉总管令狐熙,令狐熙又不礼遇他。他十分困窘,于是乘机向皇帝告发变乱,说:“王世积曾让道人为他相面,问他是否显贵,道人说:‘您将成为国主。’王世积又对妻子说:‘夫人将成为皇后。’后来他将要前往凉州时,亲近的人对王世积说:‘河西是天下精锐士兵聚集的地方,可以图谋大事。’王世积说:‘凉州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不是可以用武力建立国家的地方。’”因此王世积被征召,朝廷查办此事。有关部门奏报:“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都与王世积交往,接受过他赠送的名马。”王世积最终因这件事获罪被诛杀,元旻、元胄等人被免官,授皇甫孝谐为上大将军。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祖父韩景,孝文帝时任赭阳郡守。韩雄年轻时勇敢果断,臂力超过常人,精于骑射,有统率将领的才能和谋略。孝武帝西迁后,韩雄便慷慨激昂,立志建功。大统初年,他与部属六十多人在洛水以西起兵,几天之内,队伍发展到一千人,和河南行台杨琚互为犄角。每次劫掠东魏,都能攻克并获得战果。东魏洛州刺史韩贤把情况上报,邺城于是派军司慕容绍宗与韩贤合兵讨伐韩雄。交战几十回合后,韩雄的部众几乎全被消灭,他的哥哥和妻子儿女都被韩贤俘获,韩贤准备把他们杀掉。于是派人告诉韩雄:“如果韩雄到来,就全部赦免他们。”韩雄于是前往韩贤军中,随即跟韩贤返回洛阳。他暗中招引韩贤的党羽,谋划袭击韩贤。事情泄露后,他逃脱免祸。韩雄到弘农拜见周文帝,被封武阳县侯,遣回乡里,另图进取。韩雄于是招集义军,随独孤信进入洛阳。芒山之战时,周文帝命韩雄在险要道路上拦截齐神武帝。齐神武帝大怒,命三军下拜并合力擒取韩雄,韩雄冲出包围得以逃脱。授东徐州刺史。东魏雍州刺史郭叔略与他接境,成为边境上的严重祸患。韩雄秘密谋划袭击郭叔略,带着十名轻装骑兵,夜间进入郭叔略境内,埋伏在道路旁;又派都督韩仕在郭叔略城下穿着东魏人的衣服,假装自己从河阳叛逃投奔关西,郭叔略出城追赶他。韩雄从后面射击郭叔略,连续两箭都射中,便砍下郭叔略的首级。授河南尹,进爵为公。不久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周孝闵帝即位后,进爵新义郡公,赐姓宇文氏。明帝二年,任都督、中州刺史。韩雄长期驻守边境,完全了解敌人的虚实,每次率军深入,都不回避艰难险阻。前后经历四十五次战斗,虽然有时胜负不同,但韩雄的志气更加壮盛,东魏深深畏惧他。死于镇所。追赠大将军、五州诸军事,谥号威。儿子韩禽承袭爵位。韩禽字子通,年轻时慷慨豪迈,以胆识谋略著称。容貌魁伟高大,有英雄豪杰的气象。性情又喜爱读书,经史百家都大略知道其中的主旨。周文帝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命他与自己的诸子交游聚会。因军功逐渐升任仪同三司,承袭新义郡公爵位。周武帝讨伐北齐时,韩禽劝说独孤永业在金墉城投降。平定范阳后,加授上仪同、永州刺史。隋文帝任丞相时,升任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同为声援,频繁侵犯江北,前后多次进入边境。韩禽屡次挫败他们的锋芒,陈军因此丧失斗志。
开皇初,文帝潜有吞江南志,拜禽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人所惮。及大举伐陈,以禽为先锋。禽领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遂取之。进攻姑熟,半日而拔。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谒军门,昼夜不绝,其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降。晋王遣行军总管杜彦与禽合军。陈叔宝遣领军蔡征守硃雀航,闻禽将至,众惧而溃。任蛮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降禽。禽以精骑直入硃雀门。陈人欲战,蛮奴捴之曰:「老夫尚降,诸君何事!」众皆散走。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宝。时贺若弼亦有功,乃下诏晋王曰:「此二公者,朕本委之,悉如朕意。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业,天下盛事,何用过此!」又下优诏于禽、弼曰:「申国威于万里,宣朝化于一隅,使东南之人俱出汤火,数百年贼旬日廓清,专是公之功也。高名塞于宇宙,盛业光于天壤。逖听前古,罕闻其匹。班师凯入,诚知非远,相思之甚,寸阴若岁。」及至京,弼与禽争功于上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禽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禽略不交阵,岂臣之比!」禽曰:「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将士伤死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为比!」上曰:'二将俱合上勋。」于是进位上柱国,赐物八千段。有司劾禽纵士卒淫汙陈宫。坐此不得国公及真食邑。
大军之始出也,上敕有司曰:「亡国物,我一不以入府,可于苑内筑五垛,当悉赐文武百官大射以取之。」及是,上御玄堂,大阵陈之奴婢货贿,会王公文武官七品已上,武职领兵都督已上,及诸考使以射之。
先是,江东谣曰:「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皆不知所谓。禽本名禽武,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返时节与歌相应,至是方悟。后突厥来朝,上谓曰:「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诣禽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禽厉然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其威容如此。别封寿光县公,真食千户。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
俄征还京,恩礼殊厚。无何,其邻母见禽门下仪卫甚盛,有同王者,母异而问之。其中人曰:「我来迎王。」忽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至禽家曰:「我欲谒王。左右问何王,曰:「阎罗王。」禽子弟欲挞之,禽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亦足矣。」因寝疾卒。子世谔嗣。
世谔倜傥骁捷,有父风。杨玄感乱,引为将,每战先登。玄感败,为吏所拘。时帝在高阳,送诣行在所。世谔日令守者市酒肴以酣暢,扬言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为!」渐以酒进守者,守者狎之,遂饮令醉,因得逃奔山贼,不知所终。
禽母弟僧寿,字玄庆,亦以勇烈知名。周武帝时,为侍伯中旅下大夫。隋文帝得政,从韦孝宽平尉迟迥。以功授大将军。封昌乐县公。开皇初,拜安州刺史。时禽为庐州总管,朝廷不欲其兄弟同在淮南,转熊、蔚二州刺史,进爵广陵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破突厥于鸡头山。后坐事免。数岁,复拜蔚州刺史。突厥甚惮之。后检校灵州总管事。从杨素破突厥,进位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
炀帝即位,封新蔡郡公,自是不复任用。大业五年,从幸太原。时有京兆人达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多相命观之,僧寿亦预焉。坐除名。寻命复位,卒于京师。子孝基。
僧寿弟洪,字叔明,少骁勇,善骑射,膂力过人。仕周,以军功拜大都督。隋文为丞相,从韦孝宽破尉迟迥,加上开府,封甘棠县侯。及帝受禅,进爵为公。开皇九年,平陈之后,授行军总管。及陈平,晋王广大猎于蒋山,有猛兽在围中,众皆惧,洪驰马射之,应弦而倒。陈氏诸将列观,皆叹伏焉。王大喜,赐缣百匹。寻以功加柱国,拜蒋州刺史,转廉州。
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洪骁勇,令检校朔州总管事。寻拜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之。遇虏于恆安,众寡不敌,洪四面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围之,矢下如雨。洪伪与虏和,围少懈。洪率所领溃围而出。死者太半,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隆竟坐死。炀帝北巡,至恆安,见白骨被野,以问侍臣,曰:「往韩洪与虏战处也。」帝悯然伤之,收葬骸骨,命五郡沙门为设斋供,拜洪陇西太守。
未几,硃崖人王万昌作乱,诏洪平之。以功加金紫光禄大夫,领郡如故。俄而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平之。还师未几,旋遇疾卒。
译开皇初年,文帝暗中有吞并江南的志向,任命韩禽为庐州总管,把平定陈国的任务交给他,陈人非常畏惧他。大规模征伐陈国时,以韩禽为先锋。韩禽率五百人连夜渡江,袭击采石,守军都喝醉了,于是攻取了采石。进攻姑熟,半天就攻下了。军队驻扎在新林。江南父老一向听闻他的威名和信义,前来军门拜见,日夜不断;陈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投降。晋王派行军总管杜彦与韩禽合军。陈叔宝派领军蔡征守卫硃雀航,听说韩禽将到,众人恐惧溃散。任蛮奴被贺若弼击败,丢下军队投降韩禽。韩禽率精锐骑兵直接进入硃雀门。陈人想要交战,任蛮奴呵斥他们说:“我这个老头都投降了,你们还要干什么!”众人全都四散逃跑。于是金陵平定,陈主叔宝被擒。当时贺若弼也有功,文帝便下诏给晋王说:“这两位将军,朕本来就把任务交给他们,结果完全符合朕的心意。凭名臣的功劳成就太平之业,这是天下的盛事,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又下优诏给韩禽、贺若弼说:“在万里之外申张国威,在一方之地传播朝廷教化,使东南百姓都脱离水火;几百年来的贼寇,在十天之内就被廓清,这全是二位的功劳。” 你们的盛名充满天地,伟大的功业光耀四方。远听上古以来的事迹,很少听说有能与你们相比的。等你们凯旋班师,确实知道相距不会太远;思念你们到了极点,连一寸光阴都觉得像一年那么长。”到达京城后,贺若弼和韩禽在皇帝面前争功。贺若弼说:“我在蒋山拼死作战,击破陈军的精锐,擒获他们的骁将,震扬军威,于是平定陈国。韩禽几乎没有交战,怎么能和我相比!”韩禽说:“我本来奉明白的诏令,命令我和贺若弼一同攻取陈国都城。贺若弼竟敢提前行动,遇到敌人就交战,导致将士伤亡很多。我率轻骑五百人,兵器没有沾血,就直接攻取金陵,降服任蛮奴,擒获陈叔宝,占据他的府库,捣毁他的巢穴。贺若弼到傍晚才叩击北掖门,是我开门接纳他。这是来不及救自己的罪过,怎么能和我相比!”皇帝说:“两位将领的功劳都应当上报。”于是他们都晋升为上柱国,赏赐物帛八千段。有关官员弹劾韩禽纵容士卒在陈宫中淫乱污秽。韩禽因此获罪,不能封为国公,也不能得到实封食邑。大军刚出发时,皇帝命令有关官员说:“亡国的财物,我一件也不拿进宫府,可以在苑中筑五座土台,把这些东西全部赏给文武百官,让他们通过大射礼来取得。”到这时,皇帝驾临玄堂,把陈国的奴婢、财货贿赂等物品大规模陈列出来,召集王公和文武七品以上官员、武职领兵都督以上官员,以及各位考使,用射箭来取这些物品。这以前,江东有歌谣说:“黄斑青骢马,出发在寿阳岸;来时冬气将尽,离去时春风初起。”当时都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韩禽本名韩禽武,平定陈国时又骑着青骢马,往返的时间和歌谣相应,到这时才明白歌谣的含义。后来突厥来朝见,皇帝对突厥人说:“你听说江南有个陈国天子吗?”突厥人回答:“听说过。”皇帝命左右侍从把突厥人带到韩禽面前,说:“这就是擒获陈国天子的人。”韩禽神色威严地看着他,突厥人惊恐万分,不敢抬头仰视。他的威仪容貌就是这样。另封为寿光县公,实封食邑一千户。以行军总管身份驻守金城,防备胡寇,随即授任凉州总管。不久,韩禽被征召回京,皇帝对他的恩宠礼遇特别优厚。没过多久,他的邻居老妇看见韩禽门下的仪仗卫队非常盛大,和王侯相似,老妇觉得奇怪便询问。其中一个人说:“我是来迎接大王的。”说完忽然不见了。又有一个人病得很重,忽然惊慌地跑到韩禽家说:“我想拜见阎王。”韩禽的左右问他是哪位王,他说:“阎罗王。”韩禽的子弟想鞭打他,韩禽制止说:“活着做上柱国,死后做阎罗王,也就足够了。”于是韩禽因病去世。儿子韩世谔继承爵位。韩世谔洒脱不拘、勇猛敏捷,有父亲的风范。杨玄感作乱时,任用他为将领,他每次作战都冲在最前面。杨玄感败亡后,他被官吏拘捕。当时皇帝在高阳,便把他押送到行在。韩世谔每天让看守买酒菜,让他们痛饮,扬言说:“我早晚都要死,不醉酒还干什么!”渐渐地用酒使看守也喝多了,看守和他亲近起来,终于被他灌醉,于是得以逃走,投奔山贼,后来不知所终。韩禽的同母弟弟韩僧寿,字玄庆,也因勇猛刚烈而闻名。周武帝时,任侍伯中旅下大夫。隋文帝掌权后,他跟随韦孝宽平定尉迟迥,因功授任大将军,封昌乐县公。开皇初年,任安州刺史。当时韩禽任庐州总管,朝廷不想让他们兄弟同时在淮南任职,于是调僧寿任熊州、蔚州二州刺史,晋爵广陵郡公。不久,他以行军总管身份在鸡头山击破突厥。后来因事获罪免官。几年后,又任蔚州刺史,突厥非常畏惧他。后来代理灵州总管事务,跟随杨素击破突厥,晋升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隋炀帝即位后,封他为新蔡郡公,从此不再任用他。大业五年,他跟随皇帝巡幸太原。当时有京兆人达奚通的妾王氏,擅长清唱,朝臣多相互邀请去观看,僧寿也参加了。因这件事被除名。不久皇帝下令恢复他的官爵,他在京师去世。儿子韩孝基。僧寿的弟弟韩洪,字叔明,年轻时勇猛善战,善于骑马射箭,臂力超过常人。他在北周任职,因军功授大都督。隋文帝任丞相时,他跟随韦孝宽击破尉迟迥,加授上开府,封甘棠县侯。皇帝接受禅让后,晋爵为公。开皇九年,平定陈国后,授任行军总管。陈国平定后,晋王杨广在蒋山大规模打猎,围中有猛兽,众人都害怕,韩洪纵马射中猛兽,猛兽应弦倒下。陈氏诸将排列在旁观看,都惊叹佩服。晋王十分高兴,赏赐绢帛一百匹。不久因功加授柱国,任蒋州刺史,后调任廉州。当时突厥屡屡成为边境祸患,朝廷认为韩洪勇猛,命他代理朔州总管事务。不久任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韩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抵御。军队在恆安遇到敌军,人数相差悬殊,韩洪从四面奋战,身受重伤,将士士气低落。敌军全部出动包围他们,箭像雨一样射下。韩洪假意同敌军讲和,包围稍稍松懈后,率领部众冲破包围逃出。死者超过一半,但杀伤的敌军是己方死者的两倍。韩洪和李药王被除名,刘隆最终因罪被处死。隋炀帝北巡到恆安,看见白骨遍野,便问侍臣,侍臣说:“这是当年韩洪与敌军交战的地方。”皇帝悲悯伤感,收集埋葬尸骨,命五郡的僧人设斋供奉,并任命韩洪为陇西太守。不久,硃崖人王万昌作乱,皇帝下诏让韩洪平定他。因功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仍兼领原郡。不久王万昌的弟弟王仲通又叛乱,皇帝再次下诏让韩洪平定。军队返回后不久,他很快因病去世。
贺若敦,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居漠北,世为部落大人。曾祖贷,魏献文时入国,为都官尚书,封安富县公。祖伏连,仕魏,位云州刺史。父统,勇健不好文学,以祖廕为秘书郎。永安初,从太宰元天穆讨邢杲,以功封当亭子。齐神武初起,以统为颍州长史。执刺史田迅,以州降,拜兗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历位北雍、恆二州刺史。卒,赠司空公,谥曰哀。敦少有气干。统之将执田迅也,虑事不果,又以累弱既多,难以自拔,沈吟者久之,敦年十七,进策赞成其谋。统流涕从之,遂定谋归西。时群盗蜂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贼乃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兒年时胆略,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
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围,敦弯三石弓,箭不虚发。信乃言于周文,引至麾下,授都督,封安陵县伯。尝从校猎甘泉宫,时围人不齐,兽多越逸。周文大怒,人皆股战。围内唯有一鹿,俄亦突围而走。敦跃马驰之,鹿上东山。敦弃马步逐,至山半,便乃掣之而下。周文大悦,诸将因得免责。累迁太子庶子。废帝二年,拜右卫将军。俄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公。时岷蜀初开,人情尚梗。巴西人谯淹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周文令敦讨平之,进爵武都郡公,拜典祀中大夫。寻为金州都督。蛮帅向白彪、向五子王等聚众为寇,围逼信州。诏敦与开府田弘赴救,未至而城已陷。乃进军追讨,遂平信州。是岁,荆州蛮帅文子荣自号仁州刺史,复令敦与开府潘招讨禽子荣,并虏其众。
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陈将侯瑱、侯安都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乃令敦度江赴救。敦连战破瑱,乘胜遂次湘州。俄而秋水汛溢,江路遂断。粮援既绝,恐瑱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侧近村人,阳有所访问,随即遣之。瑱等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初,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遂禽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瑱辄纳之。敦又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云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奔瑱者,犹谓敦之诈,并不敢受。相持岁余,瑱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虑其或诈,谓曰:「舍我百里,当为汝去。」瑱等遂留船,于是将兵去津路百里。敦觇之非诈,勒众而还。在军病死者十五六。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其名。
保定五年,累迁中州刺史,镇函谷。敦恃功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反,翻被除名,每出怨言。晋公护怒,徵还,逼令自杀。临刑,呼子弼谓曰:「吾必欲平江南,然心不果,汝当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弼字辅伯。少有大志,骁勇便弓马,解属文,博涉书记,有重名。周齐王宪闻而敬之,引为记室。封当亭县公,迁小内史。与韦孝宽伐陈,攻拔数十城,弼计居多。拜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隋文帝为丞相,尉迟迥作乱,帝恐弼为变,遣长孙平驰驿代之。
及帝受禅,阴有平江南志,访可任者,高颎荐弼有文武才干,于是拜吴州总管,委以平陈事,弼忻然以为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驎上,无我二人名。」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
译贺若敦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世代居住在漠北,历代都是部落大人。曾祖父贺若贷在魏献文帝时归附魏国,任都官尚书,封安富县公。祖父贺若伏连在魏任职,官至云州刺史。父亲贺若统勇猛健壮,不喜欢文学,凭祖先荫庇任秘书郎。永安初年,他跟随太宰元天穆讨伐邢杲,因功封当亭子。齐神武帝初起兵时,任贺若统为颍州长史。他擒住刺史田迅,以颍州投降,授任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历任北雍州、恆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公,谥号哀。贺若敦年轻时就有气魄才干。贺若统将要擒拿田迅时,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又因为家中老弱很多,难以脱身,长时间沉吟不决。贺若敦十七岁时,提出计策赞成父亲的谋划。贺若统流泪听从了他,于是决定谋划归顺西魏。当时群盗蜂起,大龟山贼张世显暗中来袭击贺若统,贺若敦挺身迎战,亲手斩杀七八人,贼军才逃走。贺若统非常高兴,对左右僚属说:“我年轻时就从军,经历过许多战阵,像这样年纪轻轻便有胆略的孩子,我还没见过。他不但能光大我家,也一定会成为国家的名将。” 第二年,贺若敦跟随河内公独孤信在洛阳作战,独孤信被围困,贺若敦拉开三石强弓,箭无虚发。独孤信便向周文帝称说他,引到自己麾下,授任都督,封安陵县伯。曾经跟随周文帝在甘泉宫校猎,当时围猎人员没有到齐,许多野兽逃脱。周文帝大怒,众人吓得双腿发抖。围中只剩一头鹿,不久也冲出围栏逃走。贺若敦跃马追赶,鹿跑上东山。贺若敦弃马步行追逐,追到半山腰,便把鹿拽了下来。周文帝大喜,诸将因此得以免罪。贺若敦多次升迁为太子庶子。废帝二年,任右卫将军。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广乡县公。当时岷蜀刚刚开拓,人心还很强悍。巴西人谯淹占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内外呼应,煽动各部蛮人。周文帝命贺若敦讨伐平定他们,晋爵武都郡公,任典祀中大夫。不久任金州都督。蛮帅向白彪、向五子王等聚众作乱,围攻逼近信州。皇帝下诏让贺若敦与开府田弘前往救援,尚未到达城池就已经陷落。于是进军追击讨伐,终于平定信州。这一年,荆州蛮帅文子荣自称仁州刺史,皇帝又命贺若敦和开府潘招讨伐擒获文子荣,并俘虏他的部众。武成元年,入朝任军司马。陈将侯瑱、侯安都等围困逼迫湘州,截断粮食援军,于是命贺若敦渡江前往救援。贺若敦连续交战,击败侯瑱,乘胜进军驻扎在湘州附近。不久秋季洪水上涨,江上道路于是断绝。粮食援助已经断绝,贺若敦担心侯瑱等知道他粮食少,便在营内堆起许多土堆,覆盖上米,召来附近村民,假装有所询问,随即把他们遣走。侯瑱等听说后,完全信以为真。贺若敦又增修营垒,建造房舍,向敌人显示准备长期坚持。湘州与罗州之间于是荒废了农业生产。侯瑱等对此无可奈何。起初,当地人经常乘小船,装载米粮和笼中的鸡鸭送给侯瑱军。贺若敦对此忧虑,便假扮当地人,在船中装载士兵埋伏。侯瑱军士兵望见后,以为运粮船到了,迎上去争夺,贺若敦的伏兵便将他们擒获。又有几次贺若敦军中的叛逃者骑马投奔侯瑱,侯瑱总是接纳他们。贺若敦又另取一匹马,牵着它奔向船边,让船里的人迎面用鞭子抽打它。这样反复两三次,马便害怕船只,不肯上船。后来贺若敦在江岸埋伏士兵,让人骑着害怕船只的马去招引侯瑱军,谎称要投降归附。侯瑱便派兵迎接,争相过来牵马。马既然害怕船只而不肯上船,伏兵便发动,全部杀死了他们。从此以后,即使确实有馈送粮饷的人和逃奔侯瑱的人,也仍以为是贺若敦的诡计,侯瑱军再也不敢接受。双方相持一年多,侯瑱无法制服贺若敦,便请求借船送贺若敦渡江。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对他说:“离我一百里,我就为你离开。”侯瑱等于是把船停留下来,带兵离开渡口一百里。贺若敦侦察确认不是诈术,便约束部众返回。军中因病死亡的人有十分之五六。晋公宇文护认为贺若敦丢失土地而没有功劳,便除去他的名籍。保定五年,贺若敦多次升迁为中州刺史,镇守函谷。他倚仗功劳而意气骄傲,看到同辈都已任大将军,唯独自己没有得到这一官职;又因为湘州战役中全军而返,反而被除名,因此常常发出怨言。晋公宇文护发怒,征召他回京,逼迫他自杀。临刑时,他呼唤儿子贺若弼说:“我本来一定想平定江南,但心愿没有实现,你应当完成我的志向。我是因为言语获罪而死,你不可不引以为戒。”于是拿锥子刺破贺若弼的舌头,使之出血,告诫他要谨慎说话。建德初年,追赠大将军,谥号烈。贺若弼字辅伯。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勇猛善战,精通弓马;又懂得写文章,广泛涉猎文书典籍,享有很高声望。周齐王宇文宪听说后敬重他,引为记室。封当亭县公,升任小内史。他跟随韦孝宽征伐陈国,攻下数十座城池,其中多数是贺若弼的谋划。任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隋文帝任丞相时,尉迟迥作乱,文帝担心贺若弼也会发生变故,派长孙平骑驿马迅速前去代替他。文帝接受禅让后,暗中有平定江南的志向,寻访可以担当此任的人。高颎推荐贺若弼有文武才干,于是任命他为吴州总管,把平定陈国的事务交给他。贺若弼欣然把这看作自己的责任。他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边镇重臣。贺若弼赠诗给源雄说:“交河的骠骑将军营幕,合浦的伏波将军军营;不要让麒麟阁上有空缺,不能没有我们二人的姓名。”他献上攻取陈国的十条策略,皇帝称赞好,赐给他宝刀。
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车总管。将渡江,酹酒祝曰:「弼亲承庙略,远振国威,若使福善祸淫,大军利涉;如事有乖违,得葬江鱼腹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此,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觉。袭陈南徐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人间酤酒者,弼立斩之。进屯蒋山之白土冈,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田瑞先犯,击走之。鲁广达等相继递进,弼军屡却。弼揣知其骄,士卒且惰,于是督万将士,殊死战,遂大破之。麾下士开府员明禽麾诃至,弼命左右牵斩之。摩诃色自若,弼释而礼之。从北掖门入。时韩禽已执陈叔宝。弼至,呼叔宝视之。叔宝惶惧流汗,股栗再拜。弼谓曰:「小国之君当大国卿,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
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于是与禽相訽,挺刃而出。令蔡徵为叔宝作降笺,命乘骡车归己,事不果。上闻弼有功,大悦,下诏褒扬之。晋王以弼先期决战,违军命,于是以弼属吏。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克定三吴,公之功也。」命登御坐,赐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国。进爵宋国公,真食襄邑三千户,加宝剑、宝带、金甕、金盘各一,并雉尾扇、曲盖,杂彩二千段,女乐二部,又赐陈叔宝妹为妾。拜右领军大将军。
平陈后六年,弼撰其画策上之,谓为《御授平陈七策》。上弗省,曰:「公欲发扬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传。」七策:「其一,请广陵顿兵一万,番代往来。陈人初见设备,后以为常,及大兵南伐,不复疑也。其二,使兵缘江时猎,人马喧噪。及兵临江,陈人以为猎也。其三,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弊船五六十艘于渎内。陈人觇以为内国无船。其四,积苇获于扬子津,其高蔽舰。及大兵将度,乃卒通渎于江。其五,涂战船以黄,与枯荻同色,故陈人不预觉之。其六,先取京口仓储,速据白土冈,置兵死地,故一战而克。其七,臣奉敕,兵以义举。及平京口,俘五千余人,便悉给粮劳遣,付其敕书,命别道宣喻。是以大兵度江,莫不草偃,十七日之间,南至林邑,东至沧海,西至象林,皆悉平定。」
转右武候大将军。弼时贵盛,位望隆重,其兄隆为武都郡公,弟柬万荣郡公,并刺史、列将。弼家珍玩不可胜计,婢妾曳绮罗者数百,时人荣之。
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既而杨素为右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愈甚。后数载,下弼狱,上谓曰:「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汝每昌言此二人唯堪啖饭耳,是何意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恃至尊威灵,将八千兵度江,即禽陈叔宝,窃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酬赏,何用追论!」弼曰:「平陈之日,诸公议不许臣行。推心为国,已蒙格外重赏,今还格外望活。」既而上低徊者数日,惜其功,特令除名。岁余,复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复任使,然每宴赐,遇之甚厚。
十九年,上幸仁寿宫,宴王公,诏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之。明年春,弼又有罪,在禁所,咏诗自若。上数之曰:「人有性善行恶者,公之为恶,及与行俱。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昔在周朝,已教他兒子反,此心终不能改邪?」他日,上谓侍臣曰:「初欲平陈时,弼谓高颎曰:'陈叔宝可平。不作高鸟尽,良弓藏邪?'颎云:'必不然。'平陈后,便索内史,又索仆射。我语颎曰:'功臣正宜授勋官,不可豫朝政。'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己,出口入耳,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意图镇广陵,又求荆州总管,并是作乱处,意终不改也。」
后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发中的。上曰:「非弼无能当此。」乃命弼。弼再拜祝曰:「臣若赤诚奉国,当一发破的;如不然,发不中也。」弼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
炀帝之在东宫,尝谓曰:「杨素、韩禽、史万岁三人,俱良将也,优劣如何?」弼曰:「杨素是猛将,非谋将;韩禽是斗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为大将。及炀帝嗣位,尤被疏忌。大业三年,从驾北巡至榆林。时为大帐,下可坐数千人,召突厥启人可汗飨之。弼以为太侈,与高颎、宇文幹等私议得失,为人所告,竟坐诛,时年六十四。妻子为官奴婢,群从徙边。
译开皇九年,大规模征伐陈国,任命贺若弼为行军总管。将要渡江时,他洒酒祝祷说:“我亲自接受朝廷谋略,远赴边疆振扬国威;如果上天使善人得福、恶人受祸,就让大军顺利渡江;如果事情违背预期,就让我葬身江鱼腹中,死了也不遗憾。”此前,贺若弼请求沿江防守的士兵每逢换防,都必须集中到历阳。于是大规模排列旗帜,营帐遍布原野,陈人以为隋军大举到来,便调动全国兵马。后来得知只是防守士兵换防,陈军又散去。此后陈人把它当成常例,不再防备。到这时,贺若弼率大军渡江,陈人没有察觉。隋军袭击陈国南徐州,攻下城池,擒获刺史黄恪。军令严明,丝毫不侵犯百姓;有士兵在民间买酒,贺若弼立即将他斩首。进军驻扎在蒋山白土冈,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孔范、萧摩诃等率精兵抵抗。田瑞先行进攻,被击退。鲁广达等相继轮番进攻,贺若弼军多次退却。贺若弼料定陈军已经骄傲,士卒也将懈怠,于是督率一万将士拼死作战,终于大败陈军。部下开府员明擒获萧摩诃,贺若弼命左右牵出斩首。萧摩诃神色自若,贺若弼便释放他并以礼相待。隋军从北掖门进入。当时韩禽已经擒获陈叔宝。贺若弼到达后,叫陈叔宝出来看他。陈叔宝惊恐流汗,双腿发抖,拜了两拜。贺若弼对他说:“小国的君主拜见大国的卿,这是礼节。入朝后不会失去做归命侯的资格,不必恐惧。” 不久,贺若弼因没有擒获陈叔宝而愤恨,于是和韩禽互相争吵,拔刀而出。他命蔡征替陈叔宝写投降文书,又命陈叔宝乘骡车归附自己,但事情没有成功。皇帝听说贺若弼有功,非常高兴,下诏褒奖他。晋王认为贺若弼提前决战,违背军令,于是把贺若弼交给官吏审理。皇帝派驿使召他回来,见面后迎接慰劳说:“平定三吴,这是你的功劳。”命他登上御座,赏赐物帛八千段,加授上柱国,晋爵宋国公,实封襄邑三千户;加赐宝剑、宝带、金瓮、金盘各一件,以及雉尾扇、曲盖、各色彩帛二千段、女乐二部,又把陈叔宝的妹妹赐给他做妾。任右领军大将军。平定陈国六年后,贺若弼把自己谋划的策略写成奏章献上,称为《御授平陈七策》。皇帝没有阅览,说:“你想彰显我的名声,而我不求名声,你应当自己把这些写入家传。”七条策略是:“第一,请在广陵驻兵一万人,轮番往来换防。陈人开始看见后会有所防备,后来习以为常,等大军向南征伐时,就不会再怀疑。第二,让士兵沿江不时打猎,使人马喧闹。等军队抵达江边,陈人会以为是在打猎。第三,用老马多买陈国的船只并把它们藏起来,又在水道中买五六十艘破船。陈人窥探时,就会以为本国没有船。第四,在扬子津堆积芦苇和收获物,高得遮蔽舰船。等大军将要渡江时,才突然疏通水道,使之通入江中。第五,把战船涂成黄色,使它与枯萩同色,所以陈人事先察觉不到。第六,先夺取京口的仓储,迅速占据白土冈,把军队置于死地,所以一战便获胜。第七,我奉皇帝诏令,出兵是为了正义。攻下京口后,俘获五千多人,便全部给他们粮食,慰劳后遣返,交给他们诏书,命他们从别的道路宣扬诏令。因此大军渡江后,敌军无不如草遇风而倒。十七天之内,南至林邑,东至沧海,西至象林,全都平定。” 调任右武候大将军。贺若弼当时显贵兴盛,官位声望都很高;他的哥哥贺若隆为武都郡公,弟弟贺若柬为万荣郡公,同时都任刺史或列将。贺若弼家中的珍宝玩物多得数不清,穿着绮罗的婢女和妾有几百人,当时人以此为荣耀。贺若弼自认为功名超过朝臣,总把自己比作宰相。不久杨素任右仆射,贺若弼仍只是将军,心中很不平,表现在言语和脸色上,因此被免官,贺若弼的怨恨更深。几年后,皇帝把贺若弼下狱,对他说:“我任用高颎、杨素为宰相,你却常公开说这两个人只配吃饭,这是什么意思?”贺若弼说:“高颎是我的旧友,杨素是我的外甥,我都知道他们的为人,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公卿上奏说贺若弼心怀怨望,罪应处死。皇帝说:“臣下守法不改,你可以自己求得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仗恃陛下的威灵,率领八千士兵渡江,立即擒获陈叔宝,私下以为凭这件事可以求活。”皇帝说:“这已经是格外的酬赏了,还追究什么!”贺若弼说:“平定陈国那天,诸位大臣商议时并不允许我出兵。我尽心为国,已经蒙受格外的重赏,如今再格外请求活命。”过了些时候,皇帝低头徘徊了几天,怜惜他的功劳,特意下令除去他的名籍。过了一年多,恢复他的爵位。皇帝也忌惮他,不再任用,但每逢宴会赏赐,对待他仍十分优厚。开皇十九年,皇帝驾临仁寿宫,宴请王公,命贺若弼作五言诗。诗的言辞和情意都含有愤懑怨恨,皇帝看了却宽容他。第二年春天,贺若弼又获罪,被关在禁所,仍若无其事地吟诗。皇帝责备他说:“有的人本性善良却行为邪恶,你作恶时,连行为也一同表现出恶来。你有三种事情过于猛烈:嫉妒心太强,自以为是、非难他人的心太强,目无君上的心太强。过去在北周时,你已经教唆别人的儿子反叛,这种心性到现在还不能改变吗?”另一天,皇帝对侍臣说:“当初想平定陈国时,贺若弼对高颎说:‘陈叔宝可以平定。难道不会出现鸟尽弓藏吗?’高颎说:‘一定不会。’平定陈国后,贺若弼便要求任内史,又要求任仆射。我对高颎说:‘功臣正应当授予勋官,不可以预先参与朝政。’后来贺若弼又对高颎说:‘皇太子对我,凡是出口入耳的事情没有不全部告诉我的。你终究为什么一定不能得到我的帮助,却这样犹豫不决呢?’他想镇守广陵,又请求任荆州总管,这些都是容易发生叛乱的地方,他的心意始终没有改变。” 后来突厥入朝,皇帝赐给他们射箭的机会,突厥人一箭射中靶心。皇帝说:“除了贺若弼,没有人能担当这个任务。”于是命贺若弼射箭。贺若弼拜了两拜,祝祷说:“如果臣确实赤诚奉国,就应当一箭射破靶心;如果不是,箭就射不中。”贺若弼一箭射中。皇帝非常高兴,回头对突厥人说:“这个人是上天赐给我的!” 隋炀帝还在东宫时,曾对贺若弼说:“杨素、韩禽、史万岁三个人,都是良将,他们的优劣如何?”贺若弼说:“杨素是勇猛的将领,不是善于谋划的将领;韩禽是善于战斗的将领,不是统率全军的将领;史万岁是骑兵将领,不是统领大军的将领。”太子说:“那么大将是谁呢?”贺若弼拜谢说:“只在殿下选择。”贺若弼心里其实自许为大将。炀帝继位后,尤其疏远猜忌他。大业三年,他跟随皇帝北巡到榆林。当时搭建了一座大帐篷,下面可以容纳数千人,皇帝召突厥启民可汗入帐设宴。贺若弼认为过于奢侈,便和高颎、宇文幹等私下议论得失,被人告发,最终因这件事被处死,时年六十四岁。他的妻子儿女被没为官府奴婢,同族亲属被迁徙到边地。
子怀亮,慷慨有父风。以柱国世子,拜仪同三司。坐弼为奴,俄亦诛死。
敦弟谊。谊性刚果,有干略。周文据关中,引之左右,累迁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受禅,封霸城县子,加开府,历原、信二州总管。及兄敦以谗毁伏诛,坐免官。从武帝平齐,拜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侯。开皇中,位左武候将军、海陵郡公。后以突厥为边患,谊素有威名,拜灵州刺史,进位柱国。谊时年老,犹能重铠上马,甚为北夷所惮。数载,上表乞骸骨,卒于家。子举袭爵。
论曰:周文帝属祸乱之辰,以征伐而定海内,大则连兵百万,系之以存亡,小则转战边亭,不阕于旬月。是以兵无少长,士无贤愚,莫不投笔要功,横戈请奋。豆卢宁、杨绍、王雅、韩雄等,或攀翼云汉,底绩屯夷,虽运移年代,而名成终始,美矣哉!豆卢勣誉宣分竹,毓节见临危,可谓载德象贤也。观德王位登台兗,庆流后嗣,保兹宠禄,实仁厚之所致乎!王世积俊才虽多,适足为害者矣。贺若敦志略慷慨,深入敌境,勍寇绝其粮道,江淮阻其归途。临危而策出无方,事迫而雄心弥厉,故能利涉死地,全师以反。而茂勋莫纪,严刑已及,天下是以知宇文护之不能终其位也。自南北分隔,将三百年。隋文爰应千龄,将一函夏。贺若弼慷慨,申必取之长策,韩禽奋发,贾余勇以争先。隋氏自此一戎,威加四海。稽诸天道,或时有废兴;考之人谋,实二臣之力。其俶傥英略,贺弼居多,武毅威雄,韩禽称重。方于晋之王、杜,勋庸绰有余地。然贺弼功成名立,矜伐不已,竟颠殒于非命,亦不密以失身。若念父临终之言,必不及于斯祸。韩禽累叶将家,威声动俗,敌国既破,名遂身全,幸也。广陵、甘棠,咸有武艺,骁雄胆略,并为当时所推,赳赳干城,难兄难弟矣。
北史卷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七
申徽陆通弟逞厍狄峙杨荐王庆赵刚子仲卿赵昶王悦赵文表元定杨
申徽,字世仪,魏郡人也。六世祖钟,为后赵司徒。冉闵末,中原丧乱,钟子邃避地江左。曾祖爽,仕宋,位雍州刺史。祖隆道。宋北兗州刺史。父明仁,郡功曹,早卒。徽少与母居,尽力孝养。及长,好经史。性审慎,不妄交游。遭母忧,丧毕,乃归于魏。元颢入洛,以元邃为东徐州刺史,邃引徽为主簿。颢败,邃被槛车送洛阳,故吏宾客并委去,唯徽送之。及邃得免,乃广集宾友,叹徽有古人风。寻除太尉府行参军。
孝武初,徽以洛阳兵难未已,遂间行入关见周文。周文与语,奇之,荐之于贺拔岳,岳亦雅相敬待,引为宾客。周文临夏州,以徽为记室参军,兼府主簿。周文察徽沉密有度量,每事信委之,乃为大行台郎中。时军国草创,幕府务殷,四方书檄皆徽之辞也。以迎孝武功,封博平县子、本州大中正。大统初,进爵为侯。四年,拜中书舍人,修起居注。河桥之役,大军不利,近侍之官分散者众,徽独不离左右,魏帝称叹之。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
先是,东阳王元荣为瓜州刺史。其女婿刘彦随焉。及荣死,瓜州首望表荣子康为刺史,彦遂杀康而取其位。属四方多难,朝廷不遑问罪,因授彦刺史。频徵不奉诏,又南通吐谷浑,将图叛逆。周文难于动众,欲以权略致之,乃以徽为河西大使,密令图彦。徽轻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宾馆。彦见徽单使,不以为疑,徽乃遣一人微劝彦归朝,以揣其意,彦不从。徽又使赞成其住计,彦便从之,遂来至馆。徽先与瓜州豪右密谋执彦,遂叱而缚之。彦辞无罪,徽数之曰:「君无尺寸之功,滥居方岳之重,恃远背诞,不恭贡职,戮辱使人,轻忽诏命。计君之咎,实不容诛。但受诏之日,本令相送归阙,所恨不得即申明罚,以谢边远耳。」于是宣诏慰劳吏人及彦所部,复云大军续至,城内无敢动者。使还,迁都官尚书。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为城人张保所杀,都督令狐延等起义逐保,启请刺史。以徽信洽西土,拜假节、瓜州刺史。徽在州五稔,俭约率下,边人乐而安之。十六年,徽兼尚书右仆射,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二年,进爵为公,正右仆射,赐姓宇文氏。
徽性勤至,凡所居官,案牍无大小皆亲自省览,以是事无稽滞,吏不得为奸。后虽历公卿,此志不懈。出为襄州刺史。时南方初附,旧俗官人皆通饷遗。徽性廉慎,乃画杨震像于寝室以自戒。及代还,人吏送者数十里不绝。徽自以无德于人,慨然怀愧,因赋诗,题于清水亭。长幼闻之,皆竞来就读,递相谓曰:「此是申使君手迹。」并写诵之。
明帝以御正任总丝纶,更崇其秩为上大夫,员四人,号大御正,又以徽为之。历小司空、少保,出为荆州刺史。入为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上疏乞骸骨,诏许之。薨,赠泗州刺史,谥曰章。
子康嗣。位泸州刺史、司织下大夫、上开府。
译儿子贺若怀亮,慷慨豪迈,有父亲的风范。凭柱国世子的身份,授仪同三司。后来因贺若弼获罪而被没为奴,不久也被杀死。贺若敦的弟弟贺若谊,性情刚强果断,有才干谋略。周文帝占据关中时,引他在身边任职,多次升迁至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接受禅让后,封霸城县子,加授开府,历任原州、信州总管。哥哥贺若敦因谗言诽谤被杀,贺若谊也因牵连而免官。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任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侯。开皇年间,官至左武候将军、海陵郡公。后来突厥成为边境祸患,贺若谊一向有威名,任灵州刺史,晋升柱国。贺若谊当时年事已高,仍能穿重铠上马,北方少数民族非常畏惧他。几年后,上表请求退休,死于家中。儿子贺若举继承爵位。史臣评论说:周文帝处在祸乱的时代,凭借征伐平定天下。大规模时连接百万军队,以战争关系到国家存亡;规模较小时也在边境城镇转战,几个月都不停息。因此无论士兵年长年幼、将士贤能愚钝,没有不放下笔杆谋求功名、横握兵器请求奋勇作战的。豆卢宁、杨绍、王雅、韩雄等人,有的攀附云汉般的高位,建立平定艰危的功绩;虽然时代和国运已经变迁,他们的名声仍贯穿始终,真是美好啊!豆卢勣的声誉宣扬于分封符节之间,豆卢毓的气节在危急时刻显现,可以说是承载先人的德行、效法贤者。观察德王宇文纯登上台司之位,福庆流传给后代,能够保有这样的恩宠俸禄,实在是仁厚所导致的吗?王世积虽然有许多俊才,恰恰足以成为祸害。贺若敦志向谋略慷慨豪迈,深入敌境,强悍的敌寇断绝了他的粮道,江淮又阻断了他的归路。临危时他谋略出奇,形势紧迫时雄心更加激烈,所以能够渡过险地,在死地中保全军队返回。然而他的丰功伟绩还没有记载,严酷刑罚已经降临,由此天下知道宇文护不能始终保有他的权位。自从南北分裂以来,将近三百年。隋文帝于是应合千年一遇的时运,将整个华夏统一起来。贺若弼慷慨激昂,申明必取江南的长策;韩禽奋发争先,凭借多余的勇力抢先立功。隋氏从此一战,威势加于四海。考察天道,有时会有兴废;考察人事谋略,实在是两位大臣的力量。他们奇异卓越的英才谋略,贺若弼居多;勇武刚毅、威严雄健,韩禽最为突出。把他们与晋国的王濬、杜预相比,功勋仍绰绰有余。然而贺若弼功成名就后,不断夸耀功劳,最终死于非命,也是不谨慎而导致自身遭祸。如果他牢记父亲临终的话,一定不会遭遇这样的灾祸。韩禽世代都是将门,威名震动天下;敌国已经灭亡,声名成就而自身保全,真是幸运。广陵公、甘棠侯都具有武艺,勇猛雄健、胆识谋略,均为当时人所推重;他们都是勇武的国家干城,真可称为难分高下的兄弟。《北史》卷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七 申徽,陆通,陆通弟陆逞,厍狄峙,杨荐,王庆,赵刚,赵刚之子赵仲卿,赵昶,王悦,赵文表,元定,杨…… 申徽,字世仪,是魏郡人。他的六世祖申钟,任后赵司徒。冉闵末年,中原战乱,申钟的儿子申邃避乱到江东。曾祖父申爽在宋任职,官至雍州刺史。祖父申隆道,任宋北兖州刺史。父亲申明仁任郡功曹,早年去世。申徽年轻时和母亲居住,竭尽力量孝敬奉养母亲。长大后喜爱经书史籍。性情审慎,不随便交游。母亲去世后服丧,丧期结束才回到魏地。元颢进入洛阳时,任元邃为东徐州刺史,元邃引荐申徽任主簿。元颢失败后,元邃被装在囚车里押送洛阳,旧日属吏和宾客都抛下他离去,只有申徽为他送行。元邃获赦后,便广泛召集宾客朋友,感叹申徽有古人的风范。不久授任太尉府行参军。孝武帝初年,申徽认为洛阳的战乱还没有停止,于是秘密取道进入关中拜见周文帝。周文帝与他交谈后认为他非同寻常,便向贺拔岳推荐他;贺拔岳也一向敬重礼待他,引为宾客。周文帝镇守夏州时,任申徽为记室参军,兼任府主簿。周文帝观察到申徽沉着缜密、有器量,每件事都信任并委托给他,于是任为大行台郎中。当时军政草创,幕府事务繁多,各地的文书檄文都出自申徽之手。因迎接孝武帝的功劳,封博平县子,任本州大中正。大统初年,晋爵为侯。大统四年,任中书舍人,修撰起居注。河桥战役中,大军失利,近侍官员大多四散,只有申徽始终不离皇帝左右,魏帝称赞感叹他。大统十年,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此前,东阳王元荣任瓜州刺史,他的女婿刘彦跟随前往。元荣死后,瓜州的首要人物上表推荐元荣的儿子元康为刺史,刘彦便杀死元康,夺取了刺史职位。当时各地多难,朝廷无暇追究罪责,反而授刘彦为刺史。刘彦多次被征召却不奉诏,又向南联络吐谷浑,打算谋反。周文帝难以调动大军,想用权宜谋略把他引来,于是任申徽为河西大使,秘密命他谋划擒拿刘彦。申徽只带五十名骑兵轻装前往,到达后住在宾馆。刘彦见来使只有申徽一人,并不怀疑,申徽便派一人暗中劝刘彦回朝,以试探他的心意,刘彦不听。申徽又派人赞成他留在当地的计划,刘彦便上当了,来到宾馆。申徽先与瓜州豪强秘密谋划擒拿刘彦,于是呵斥并把他捆绑起来。刘彦申辩说自己无罪,申徽数落他说:“你没有一点功劳,却滥居一方重镇的高位;依仗路远而背弃诏令,拒不进贡,侮辱使者,轻视忽略诏命。论你的罪过,实在不容诛杀。但我接受诏令时,本来命我护送你回朝,只可惜不能立即公开执行刑罚,以向边远之地交代。”于是申徽宣读诏书,慰劳官吏和刘彦的部属,又说大军随后就到,城中没有人敢于妄动。出使回来后,升任都官尚书。大统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被城中人张保杀死,都督令狐延等起兵讨伐,驱逐张保,并上奏请求任命刺史。因为申徽的信誉在西部地区广泛流传,任命他为假节、瓜州刺史。申徽在瓜州任职五年,生活俭约,率先垂范,边地百姓安乐而归附。大统十六年,申徽兼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二年,晋爵为公,正式任右仆射,赐姓宇文氏。申徽性情勤勉周到,凡是担任官职时,无论案牍大小都亲自审阅,因此政务没有拖延停滞,属吏也不能作奸。后来虽然历任公卿,这个志向始终不懈。出任襄州刺史。当时南方刚刚归附,旧俗是官员都接受馈赠。申徽性情廉洁谨慎,便在寝室中画杨震的画像来警戒自己。任期届满回朝时,送行的官吏百姓绵延几十里不断。申徽自认为没有给百姓什么恩德,慨然怀着惭愧之情,便作诗题写在清水亭上。男女老少听说后,都争相前来阅读,互相传告说:“这是申使君亲手写的。”并且抄写诵读。明帝任命御正总管诏令文书,又提高这一官职的品秩为上大夫,设置四人,号称大御正,又任申徽担任此职。历任小司空、少保,出任荆州刺史。入朝任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准许。去世后,追赠泗州刺史,谥号章。儿子申康继承爵位,官至泸州刺史、司织下大夫、上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