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一十八
后帝外示南讨,意在谋迁,齐于明堂左个。诏太常卿王谌,亲令龟卜易筮南伐之事,其兆遇《革》。澄进曰:「《易》言革者更也,将欲革君臣之命,汤、武得之为吉。陛下帝有天下,今日卜征,不得云革命,未可全为吉也。」帝厉声曰:「此象云大人武变,何言不吉也!」车驾还宫,便召澄,未及升阶,遥谓曰:「向者之《革》,今更欲论之。明堂之忿,惧众人竞言,沮我大计,故厉色怖文武耳。」乃独谓澄曰:「国家兴自北土,徙居平城,虽富有四海,文轨未一。此间用武之地,非可兴文。崤函帝宅,河洛王里,因兹大举,光宅中原,任城意以为何如?」澄深赞成其事。帝曰:「任城便是我之子房。」加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尚书左仆射。及车驾幸洛阳,定迁都之策,诏澄驰驿向北,问彼百司,论择可否。曰:「近论《革》,今真所谓革也。」澄既至代都,众闻迁诏,莫不惊骇。澄援引今古,徐以晓之,众乃开伏。遂南驰还报,会车驾于滑台。帝大悦曰:「若非任城,朕事业不得就也。」从幸鄴宫。除吏部尚书。
及车驾自代北巡,留澄铨简旧臣。初,魏自公侯以下,动有万数,冗散无事。澄品为三等,量其优劣,尽其能否之用,咸无怨者。驾还洛京,复兼右仆射。
帝至北芒,遂幸洪池,命澄侍升龙舟。帝曰:「朕昨夜梦一老公,拜立路左,云晋侍中嵇绍,故此奉迎,神爽卑惧,似有求焉。」澄曰:「陛下经殷墟而吊比干,至洛阳而遗嵇绍,当是希恩而感梦。」帝曰:「朕既有此梦,或如任城所言。」于是求其兆域,遣使吊祭焉。
齐明帝既废弑自立,其雍州刺史曹武请以襄阳内附。车驾将自赴之,引澄及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司徒冯诞、司空穆亮、镇南李冲等议之。禧等或云宜行,或言宜止。帝曰:「众人意见不等,宜有客主,共相起发。任城与镇南为应留之议,朕当为宜行之论。诸公坐听,长者从之。」于是帝往复数交,驾遂南征,不从澄及李冲等言。后从征至县瓠,以疾笃还京。
车驾还洛,引见王公侍臣于清徽堂。帝曰:「此堂成来,未与王公行宴乐之礼。今与诸贤,欲无高而不升,无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帝曰:「此曲水者,取乾道曲成,万物无滞。」次之洗烦池。帝曰:「此池亦有嘉鱼。」澄曰:「所谓'鱼在在藻,有颁其首。'」帝曰:「且取'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次之观德殿。帝曰:「射以观德,故遂命之。」次之凝闲堂。帝曰:「此堂取夫子闲居之义。不可纵奢以忘俭,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后作茅茨堂。」谓李冲曰:「此东曰步元庑,西曰游凯庑。此坐虽无唐尧之君,卿等当无愧于元、凯。」冲对曰:「臣既遭唐尧之君,敢辞元、凯之誉?」帝曰:「光景垂落,朕同宗有载考之义,卿等将出,何得默尔德音。」即命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刑峦、崔休等赋诗言志。烛至,公卿辞退,李冲再拜上于万岁寿。帝曰:「卿等以烛至致辞,复献于万寿,朕报卿以《南山》之诗。」乃曰:「烛至辞退,庶姓之礼;在夜载考,宗族之义。卿等且还,朕与诸王宗室欲成此夜饮。」后坐公事免官。寻兼吏部尚书。
恆州刺史穆泰在州谋反,授澄节,铜武、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恆州事。行达雁门,遣书侍御史李焕先赴。至即禽泰,穷其党与,罪人皆得。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百余人并狱禁。具状表闻。帝览表,乃大悦曰:「我任城可谓社稷臣,正复皋陶断狱,岂能过之?」顾咸阳王等曰:「汝等脱当其处,不能办此也。」车驾寻幸平城。劳澄,引见逆徒,无一人称枉。时人莫不叹之。帝谓左右曰:「必也无讼,今日见之。」以澄正尚书。
车驾南伐,留澄居守,复兼右仆射。澄表请以国秩一岁租帛,助供军资,诏受其半。帝复幸鄴。见公卿曰:「朕昨入城,见车上妇人冠帽而著小襦袄者,尚书何为不察?」澄曰:「著者犹少。」帝曰:「任城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丧邦,其斯之谓。可命史官书之。」又曰:「王者不降佐于苍昊,拔才而用之。朕失于举人,任一群妇女辈,当更铨简耳。任城在省,为举天下纲维,为当署事而已?」澄曰:「臣实署事而已。」帝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任城?」寻除尚书左仆射,从驾南伐。孝文崩,受顾命。
宣武初,有降人严叔懋告尚书令王肃遣孔思达潜通齐国,为叛逆。澄信之,乃表肃将叛,辄下禁止。咸阳、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辅,免官还第。寻除开府、扬州刺史。下车封孙叔敖之墓,毁蒋子文之庙;上表请修复皇宗之学,开四门之教。诏从之。
译后来皇帝对外声称要南征,实际意图在于谋划迁都,曾在明堂左个召见群臣。诏令太常卿王谌亲自主持,以龟卜和蓍草占筮南伐之事,得到的卦象是《革》。元澄进言说:“《易经》所说的‘革’,就是改变的意思,是要改变君臣的命运;商汤、周武王得到这个卦象是吉利的。陛下已经拥有天下,今天占问出征,不能说是改朝换代,因此不能完全认为是吉兆。”皇帝厉声说:“卦象说大人以武力变革,怎么能说不吉利!”车驾回宫后,皇帝立即召见元澄。元澄还没有登上台阶,皇帝远远对他说:“刚才关于《革》卦的事,现在想再谈谈。明堂上我之所以发怒,是害怕众人争相进言,阻挠我的大计,所以故意对文武百官摆出严厉脸色以震慑他们。”于是皇帝单独对元澄说:“国家兴起于北方,迁居平城,虽然拥有四海,文化制度和车轨文字还没有统一。这里是适合用武的地方,不是兴文治的地方。崤山、函谷关一带是帝王的居所,黄河、洛水之间是王者的都城;借此大举行动,使帝王的光辉照耀中原,任城王认为怎么样?”元澄深深赞成此事。皇帝说:“任城王就是我的张良。”加授抚军大将军、太子少保,又兼尚书左仆射。车驾到洛阳后,确定迁都的策略,诏令元澄乘驿马向北,询问北方各部门官员,讨论迁都是否可行。元澄说:“近来议论《革》卦,如今才真正是所谓的变革。”元澄到达代都后,众人听说迁都诏令,无不惊骇。元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向他们解释,众人才心悦诚服。于是他向南奔驰回来报告,正好在滑台与皇帝车驾相会。皇帝非常高兴,说:“如果没有任城王,朕的事业就不能成功。”元澄跟随皇帝到邺宫。任命为吏部尚书。车驾从代北巡行时,留下元澄铨选考察旧臣。当初北魏从公侯以下的官员,动辄有数万人,很多闲散冗余而无所事事。元澄把他们分为三等,衡量各人的优劣,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和能力,没有人对此怨恨。皇帝车驾回到洛京后,元澄又兼任右仆射。皇帝到了北芒,便前往洪池,命元澄陪同登上龙舟。皇帝说:“我昨夜梦见一位老人,拜立在道路左边,说自己是晋朝侍中嵇绍,所以特地来迎接我;他的精神神色低下而畏惧,好像有所求。”元澄说:“陛下经过殷墟,凭吊比干;来到洛阳,又追念嵇绍,这大概是他们希望得到恩惠而感动了您的梦吧。”皇帝说:“朕既然做了这个梦,也许正如任城王所说。”于是查找嵇绍的墓域,派使者前往凭吊祭祀。齐明帝废黜并杀死原来的皇帝后自立,他任命的雍州刺史曹武请求以襄阳归附北魏。皇帝车驾将要亲自前往,召集元澄以及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司徒冯诞、司空穆亮、镇南将军李冲等人商议。元禧等人有的说应该出征,有的说应该停止。皇帝说:“众人的意见不一致,应当设立主客双方,各自发表意见。任城王和镇南将军提出应当留下的意见,朕来提出应该出征的意见。各位公卿坐下听着,年长者的意见就从哪一方。”于是皇帝与群臣往返辩论了几次,最终车驾向南出征,没有听从元澄和李冲等人的意见。后来元澄随军征讨到县瓠,因病情严重返回京城。皇帝车驾回到洛阳,在清徽堂召见王公和侍臣。皇帝说:“这座堂建成以来,还没有同王公举行宴饮礼仪。今天和各位贤者相聚,想做到没有高处不登、没有小处不入。”于是来到流化渠。皇帝说:“这条曲水,取自乾道曲成、万物无所滞碍的意思。”接着来到洗烦池。皇帝说:“这座池中也有嘉鱼。”元澄说:“正是所谓‘鱼在水藻中,鱼首高高昂起’。”皇帝说:“姑且取‘鱼儿在灵沼中,鱼群充满而跳跃’这句。”接着来到观德殿。皇帝说:“射箭是用来观察人的德行,所以这样命名。”又来到凝闲堂。皇帝说:“这座堂取孔子闲居的意义。不能放纵奢侈而忘记节俭,也不能因安逸而忘记危险,所以在这座堂后面又修建了茅茨堂。”皇帝对李冲说:“这里东边叫步元庑,西边叫游凯庑。这里虽然没有唐尧那样的君主,你们却不应愧对元凯这样的贤臣。”李冲回答:“臣既然遇到了唐尧一样的君主,哪里敢推辞元凯的赞誉?”皇帝说:“天色将晚,朕和同宗之人有记载考察宗族的意义;你们将要离开,怎么能默默无言而不留下美好的言辞?”于是命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刑峦、崔休等作诗表达志向。蜡烛送到后,公卿辞退,李冲拜了两拜,向皇帝祝颂万岁长寿。皇帝说:“你们因蜡烛送来而告辞退席,又献上万寿祝辞,朕就用《南山》诗来答谢你们。”于是说:“蜡烛送来便告辞退席,是庶姓之家的礼节;夜间还要考察宗族,是宗族之间的礼义。你们暂且回去,朕和各位王及宗室还要完成今晚的宴饮。”后来元澄因公事被免官。不久兼任吏部尚书。恆州刺史穆泰在州中谋反,朝廷授予元澄符节、铜虎符、竹使符以及御用仪仗和左右侍从,并让他兼行恆州事务。元澄行军到达雁门,派书侍御史李焕先行前往。李焕到达后立即擒获穆泰,彻底查究他的党羽,罪犯全都捕获。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一百多人也都被关入狱中。元澄把详细情况上表报告。皇帝看完奏表,非常高兴地说:“我的任城王真可以称为社稷之臣,即使让皋陶来审理案件,难道还能超过他吗?”又回头对咸阳王等人说:“你们如果处在他的职位上,也不能办成这件事。”车驾不久前往平城,慰劳元澄,召见叛党,没有一个人说自己冤枉。当时人们无不赞叹。皇帝对左右说:“一定要做到没有诉讼,今天我见到了。”任命元澄正式担任尚书。”}], 皇帝南征时,留下元澄镇守京城,他又兼任右仆射。元澄上表请求拿出一年的国秩租帛,帮助供应军需,诏令只接受其中一半。皇帝再次驾临邺城,见到公卿说:“朕昨天进城,看见车上的妇人戴着冠帽、穿着小襦袄,尚书为什么不察看禁止?”元澄说:“这样穿戴的人还少。”皇帝说:“任城王是想让所有妇人都这样穿吗?一句话可以使国家丧亡,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可以命令史官把这件事记下来。”又说:“君王并不是从上天降下辅佐之臣,而是选拔人才加以任用。朕在举用人才方面有失误,任用了一群妇女之辈,今后应当重新考察选拔。任城王在尚书省,究竟是为了举起天下纲纪,还是只为了处理署中的事务?”元澄说:“臣确实只是处理署中的事务。”皇帝说:“既然这样,有一个令史就够了,哪里用得着任城王?”不久,元澄被任命为尚书左仆射,跟随皇帝南征。孝文帝去世时,元澄接受遗诏顾命。宣武帝初年,有个投降的人严叔懋告发尚书令王肃派孔思达暗中与齐国联络,图谋叛逆。元澄相信了他,便上表说王肃将要叛乱,并擅自下令将其拘禁。咸阳王、北海王上奏说元澄擅自拘禁宰辅,元澄因此被免官,回到家中。不久又被任命为开府、扬州刺史。他上任后封存孙叔敖的坟墓,毁掉蒋子文的庙宇;又上表请求修复皇族宗室的学校,开设四门学的教育。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
先是,朝议有南伐之计,以萧宝夤为东扬州刺史,据东城;陈伯之为江州刺史,戍阳石。以澄总督二镇,授之节度。澄于是遣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进次大岘、东关、九山、淮陵,皆分部诸将,倍道据之。澄总勒大众,络绎相接,所在克捷,诏书褒美。既而遇雨,淮水暴长,澄引归寿春。还既狼狈,失兵四千余人。澄频表解州,帝不许。有司奏夺其开府,又降三阶。
转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初,百姓每有横调,恆烦苦之。前后牧守未能蠲除,澄多所省减。又明黜陟赏罚之法,表减公园之地以给无业贫人,布绢不任衣者禁不听造,百姓欣赖焉。母孟太妃薨,居丧过毁,当世称之。服阕,除太子太保。
时高肇当朝,猜忌贤戚。澄为肇间构,常恐不全,乃终日昏饮,以示荒败。所作诡越,时谓为狂。宣武夜崩,时事仓卒,高肇拥兵于外。明帝冲幼,朝野不安。澄虽疏斥,而朝望所属。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奏澄为尚书令,于是众心欣服。寻迁司空,加侍中,俄诏领尚书令。
登表上《皇诰宗制》并《训诂》各一卷,欲太后览之,思劝诫之益。又奏利国济人所宜振举者十条:一曰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二曰宜兴学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兴灭继绝,各举所知;四曰五调之外,一不烦人,任人之力,不过三日;五曰临人之官,皆须黜陟,以旌赏罚;六曰逃亡代输,去来年久者,若非伎作,任听即住;七曰边兵逃走,或实陷没,皆须精检,三长及近亲,若实隐之,征其代输,不隐勿论;八曰工商世业之户,复征租调,无以堪济,今请免之,使专其业;九曰三长禁奸,不得隔越相领,户不满者,随近并合;十曰羽林武贲,边方有事,暂可赴战,常戍宜遣番兵代之。灵太后下其奏,百僚议之,事有同否。
时四中郎将兵数寡弱,不足以襟带京师。澄奏宜以东中带荥阳郡,南中带鲁阳郡,西中带恆农郡,北中带河内郡,选二品、三品亲贤兼称者居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强兵。如此则深根固本,强干弱枝之义也。灵太后将从之,从议者不同,乃止。寻以疾患,表求解任,不许。
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窥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选,修警备之严,诏不从。后贼虏入寇,至于旧都,镇将多非其人;所在叛乱,犯逼山陵,如澄所虑。
澄奏:「都城府寺犹未周悉,今军旅初宁,无宜发众,请取诸职人及司州郡县犯十杖以上、百鞭以下收赎之物,绢一匹输砖二百,以渐修造。」诏从之。太傅、清河王怿表驳其事,遂寝不行。
澄又奏:「司州牧、高阳王臣雍拷杀奉朝请韩元昭、前门下录事姚敬贤,虽因公事,理实未尽。何者?若昭等状彰,死罪以定,应刑于都市,与众弃之。如其疑似不分,情理未究,不宜以三清九流之官,杖下便死,轻绝人命,伤理败法。往年在州,于大市鞭杀五人,及检贼状,全无寸尺。今复酷害,一至于此。朝野云云,咸怀惊愕。若生杀在下,虐专于臣,人君之权,安所复用?请以见事付廷尉推究,验其为劫之状,察其拷杀之理。」诏从之。澄当官无所回避。又奏垦田授受之制八条,甚有纲贯。西哉
嚈哒、波斯诸国,各因公使,并遗澄骏马一匹。澄请付太仆,以充国闲。诏曰:「王廉贞之德,有过楚相,可敕付厩,以成君子大哉之美。」
御史中尉、东平王匡奏请取景明元年以来内外考簿、吏部除书、中兵勋案并诸殿最,欲以案校窃阶盗官之人。灵太后许之。澄表以为「御史之体,风闻是司。至于昌勋妄阶,皆有处别。若一处有风谣,即应摄其一簿,研检虚实。若差殊不同,伪情自露,然后绳以典刑,人谁不服?岂有移一省之事,穷革世之尤,如此求过,谁堪其罪?斯实圣朝所宜重慎也。」灵太后纳之,乃止。后迁司徒公,侍中、尚书令如故。
神龟元年,诏加女侍中貂蝉,同外侍中之饰。澄上表谏曰:「高祖、世宗皆有女侍中官,未见缀金蝉于象珥,极鼲貂于鬓发。江南伪晋穆何后有女尚书而加貂榼,此乃衰乱之世,妖妄之服。且妇人而服男子之服,至阴而阳,故自穆、哀以降,国统二绝。因是刘裕所以篡逆。礼容举措,风化之本,请依常仪,追还前诏。」帝从之。
时太后锐于兴缮,在京师则起永宁、太上公等佛寺,工费不少,外州各造五级佛图。又数为一切斋会,施物动至万计。百姓疲于土木之功,金银之价为之踊上。削夺百官禄力,费损库藏。兼曲赉左右,日有数千。澄上表极言得失。虽卒不从,常优答礼之。政无大小,皆引参预。澄亦尽心匡辅,事有不便于人者,必于谏诤,殷勤不已,内外咸敬惮之。
译此前,朝廷商议有南征的计划,任命萧宝夤为东扬州刺史,驻守东城;任命陈伯之为江州刺史,戍守阳石。任命元澄总督这两镇,授予他节度之权。元澄于是派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进军,依次驻扎在大岘、东关、九山、淮陵,并分别部署各位将领,兼程赶路占据这些地方。元澄总领大军,前后接连不断,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诏书加以褒奖赞美。不久遇到大雨,淮水暴涨,元澄退兵引军回到寿春。返回时十分狼狈,损失士兵四千多人。元澄多次上表请求解除扬州刺史之职,皇帝不许。有司奏请削夺他的开府资格,又降了三级官阶。元澄改任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起初,百姓常常遭受额外摊派,总是为此困苦不堪。前后任州牧、太守都不能免除这些负担,元澄却削减了许多。又明确升降、赏罚的制度,上表请求削减公田,把土地分给没有产业的贫苦百姓;布帛中不能用来做衣服的,禁止再制造。百姓都欢欣依赖他。他的母亲孟太妃去世,元澄守丧时哀毁过度,当时人称赞他。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太子太保。当时高肇执掌朝政,猜忌贤能之人和皇亲。元澄受到高肇的离间构陷,常常担心不能保全自己,于是整天昏沉饮酒,以表示自己荒唐败落。他的行为诡异越常,当时人说他是疯子。宣武帝夜间去世,时局仓促,高肇在外面拥兵。明帝年幼,朝廷内外都不安。元澄虽然被疏远排斥,但朝廷声望仍归属于他。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上奏任命元澄为尚书令,于是众人心中都欣喜信服。不久升任司空,加任侍中,很快又奉诏兼领尚书令。元澄上表献上《皇诰宗制》和《训诂》各一卷,希望太后阅览,思考其中劝诫的益处。他又奏陈有利于国家、救济百姓、应当振兴办理的十件事:第一,律令、尺度、量器和衡器,官府与民间不应各不相同,应当统一;第二,应当兴办学校,以明确升降官员的办法;第三,应当兴复已经灭亡的宗族、延续已经断绝的世系,各自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第四,除了五种调役之外,不应再烦扰百姓,役使百姓的劳力,每次不得超过三天;第五,任用来统治百姓的官员,都必须实行升降考核,以表明赏罚;第六,逃亡户的代为输纳赋税,如果逃亡时间已久,除非是伎艺作工之户,应任凭他们回来后立即安居;第七,边境士兵逃走,或者确实陷没,都必须认真核查;三长以及逃亡者的近亲,如果确实隐瞒不报,就征收他们应代输的赋税;不隐瞒的,不予追究;第八,工商业世代为业的户籍,还要缴纳租调,实在无法承担和维持生活,现在请求免除,使他们专心经营本业;第九,三长负责禁止奸邪,不得越级隔层互相管领;户数不足的,应当就近合并;第十,羽林、武贲等禁军,边境有事时可以暂时赴战,平时戍守应派番兵替代。灵太后把他的奏表交给百官议论,事情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当时四个中郎将所统率的兵力都少而弱,不足以拱卫京师。元澄上奏说,应当让东中郎将负责荥阳郡,南中郎将负责鲁阳郡,西中郎将负责恒农郡,北中郎将负责河内郡;选择二品、三品中亲近贤能而且名实相称的人担任。停止不急迫的工程,把节省下来的力量配给强兵。这样就能根深本固,正合强干弱枝的道理。灵太后将要采纳,因议论者意见不同,便停止了。不久元澄因患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未获允许。元澄认为北部边境镇将的选任越来越轻率,担心贼虏窥伺边境、皇陵危急逼近,便上奏请求慎重选择镇将,严格整顿警备,诏令没有采纳。后来贼虏入侵,直达旧都,镇将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各地发生叛乱,侵犯逼近皇陵,正如元澄所忧虑的那样。元澄上奏说:“都城的官府寺署还没有完全修整好。如今军队刚刚安定,不宜发动民众,请把司州及各郡县中犯杖刑十下以上、鞭刑一百下以下的人所缴纳的赎罪物收集起来,每匹绢折纳砖二百块,逐渐进行修造。”诏令同意了。太傅、清河王元怿上表驳斥此事,于是这件事被搁置,没有实行。元澄又上奏说:“司州牧、高阳王元雍拷打杀死奉朝请韩元昭、前门下录事姚敬贤,虽然是因公事,按道理实际上仍未审理周全。为什么呢?如果韩元昭等人的罪状清楚,死罪已经确定,就应当在都市行刑,示众弃尸;如果罪情真假难辨,情由和法理尚未查究清楚,就不应因为他们是三清九流之官,便在杖刑之下立即打死,轻率断送人的性命,损害情理、败坏法令。往年我在州任职时,曾在大市鞭杀五人,后来查验贼人的罪状,竟完全没有丝毫根据。如今又如此残酷地加害人命,竟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内外议论纷纷,都感到惊骇。若生杀大权掌握在下臣手中,暴虐专由臣下施行,君主的权力还怎么使用?请把现今这件事交给廷尉推究,查验他们被劫持的情状,审察拷打杀人的法理。”诏令同意了。元澄任职时从不回避任何事情。又上奏垦田授受制度八条,纲要条理十分清楚。西哉。嚈哒、波斯等国各自借着公使的机会,分别送给元澄一匹骏马。元澄请求交给太仆,充作国家的马匹。诏令说:“君子的廉洁正直之德,比楚国的相国还要高超,可以命令把马送进马厩,以成全君子所具有的伟大美德。” 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上奏请求取出景明元年以来内外官员的考核簿、吏部任命文书、中兵勋功档案以及各项功过考核记录,想据此查核那些窃取官阶、盗窃官职的人。灵太后答应了。元澄上表认为:“御史的职责,是掌管根据传闻进行纠察。至于虚报功勋、妄求官阶的人,都有相应的处理办法。如果一个地方出现传闻,就应当先调取相关的一本档案,考察核实真伪;如果前后差异不同,伪造的实情自然会暴露,然后再依典刑惩处,谁会不服?哪里有把一个省的事务全部搬来,穷尽追查一代人的过错,用这种方式寻找罪过,谁能承受这样的罪责?这实在是圣朝应当格外慎重的事。”灵太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此事。后来升任司徒公,侍中、尚书令仍照旧。神龟元年,诏令给女侍中加戴貂蝉冠饰,与外侍中的服饰相同。元澄上表劝谏说:“高祖、世宗都有女侍中这一官职,却没有见过在象牙耳饰上缀金蝉,也没有把鼲貂皮装饰到鬓发之间。江南伪晋穆帝的何皇后有女尚书而加戴貂榼,这只是衰乱时代妖异妄诞的服饰。况且妇人穿男子的服装,是阴而变阳,所以自穆帝、哀帝以后,国统两次断绝。刘裕也因此篡逆。礼仪容止,是教化的根本,请依照通常的仪制,收回先前的诏令。”皇帝采纳了。当时太后热衷于兴建修缮,在京师修建永宁寺、太上公等佛寺,工程费用很大;外州各自建造五级佛塔。她又多次举行一切斋会,每次施舍物品动辄以万计。百姓疲于土木工程,金银的价格因此飞涨。百官的俸禄和劳力被削减夺取,国库财物也受到损耗。再加上曲意赏赐左右近臣,每天就有数千。元澄上表极力陈说其中的得失。虽然最终没有被采纳,太后仍常常优厚地答复并礼遇他。政事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元澄也尽心尽力地匡正辅佐,凡有对百姓不利的事情,必定进谏争辩,殷勤不止,朝廷内外都敬畏他。
二年,薨,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太尉公,加以殊礼,备九锡,依晋大司马齐王攸故事,谥曰文宣王。澄之葬也,凶饰甚盛。灵太后亲送郊外,停舆悲哭,哀恸左右。百官会赴千余人,莫不欷歔,当时以为哀荣之极。第四子彝袭。
彝字子伦,继室冯氏所生,颇有父风。拜通直散骑常侍。及元叉专权而彝耻于托附,故不得显职。庄帝初,河阴遇害。赠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曰文。
彝庶长兄顺,字子和。年九岁,师事乐安陈丰,初书王羲之《小学篇》数千言,昼夜诵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彻。丰奇之。白澄曰:「丰十五从师,迄于白首,耳目所经,未见此比,江夏黄童不得无双也。」澄笑曰:「蓝田生玉,何容不尔。」十六通《杜氏春秋》,下帷读书,笃志爱古。性謇愕,淡于荣利,好饮酒,解鼓琴。每长吟永叹,托咏虚室。宣武时,上《魏道颂》,文多不载。起家为给事中。时高肇权重,天下人士望尘拜伏。顺曾怀刺诣肇门,门者以其年少,答云:「在坐大有贵客」。不肯为通。顺叱之曰:「任城王兒可是贱也?」及见,直往登床,捧手抗礼,王公先达莫不怪慑;而顺辞吐傲然,若无所睹。肇谓众宾曰:「此兒豪气尚尔,况其父乎!」及去,肇加敬送之。澄闻之大怒,杖之数十。后拜太常少卿,以父忧去职,哭泣欧血,身自负土。时年二十五,便有白发,免丧抽去,不复更生,世人以为孝思所致。
寻除给事黄门侍郎。时领军元叉威势尤盛,凡有迁授,莫不造门谢谒。顺拜表而已,曾不诣叉。叉谓顺曰:「卿何得聊不见我?」顺正色曰:「天子富于春秋,委政宗辅,叔父宜以至公为心,举士报国。如何卖恩,责人私谢,岂所望也!」至于朝论得失,顺常鲠言正议,曾不阿旨。由此见惮,出除恆州刺史。顺谓叉曰:「北镇纷纭,方为国梗,请假都督,为国屏捍。」叉心疑难,不欲授以兵官,谓顺曰:「此朝廷之事,非我所裁。」顺曰:「叔父既杀生由己,自言天历应在我躬,何得复有朝廷?」叉弥忿惮之。转齐州刺史。顺自负有才,不得居内,每怀郁怏,形于言色。遂纵酒自娱,不亲政事。叉解领军,征为给事黄门侍郎。亲友郊迎,贺其得入。顺曰:「不患不入,正恐入而复出耳。」俄兼殿中尚书,转侍中。初,中山王熙起兵讨元叉,不果而诛。及灵太后反政,方得改葬。顺侍坐西游园,因奏太后曰:「臣昨往看中山家葬,非唯宗亲哀其冤酷,行路士庶见一家十丧,皆为青族旐,莫不酸泣。」叉妻时在太后侧,顺指之曰:「陛下奈何以一妹之故,不伏元叉之罪,使天下怀冤?」太后默然不语。
就德兴于营州反,使尚书卢同往讨之,大败而还。属侍中穆绍与顺侍坐,因论同之罪。同先有近宅借绍,绍颇欲为言。顺勃然曰:「卢同终将无罪!」太后曰:「何得如侍中之言?」顺曰:「同有好宅与要势侍中,岂虑罪也?」绍惭,不敢复言。
灵太后颇事妆饰,数出游幸,顺面诤之曰:「礼,妇人丧夫,自称未亡人,首去珠珥,衣不被采。陛下母临天下,年垂不惑,过修容饰,何以示后世?」灵太后惭而还入,召顺责之曰:「千里相征,岂欲众中见辱也!」顺曰:「陛下盛服炫容,不畏天下所笑,何耻臣之一言乎!」
初,城阳王徽慕顺才名,偏相赏纳。而广阳王深通徽妻于氏,大为嫌隙。及深自定州被征,入为吏部尚书,兼中领军,顺为诏书,辞颇优美。徽疑顺为深左右,由是与徐纥间顺于灵太后。出顺为护军将军、太常卿。顺奉辞于西游园,徽、纥侍侧。顺指谓灵太后曰:「此人魏之宰嚭,魏国不灭,终不死亡。」纥协肩而出。顺因抗声叱之曰:「一介刀笔小人,正堪为几案之吏,宁应忝兹执戟,亏我彝伦!」遂振衣而起。灵太后默而不言。时追论顺父顾托之功,增任城王彝邑二千户,又析彝邑五百以封顺为东阿县公。顺疾徽等间之,遂为《苍蝇赋》。属疾在家,杜绝庆吊。
后除吏部尚书,兼右仆射,与城阳王徽同日拜职。舍人郑俨于止车门外先谒徽,后拜顺。顺怒曰:「卿是佞人,当拜佞王。我是直人,不受曲拜。」俨深怀谢。顺曰:「卿是高门子弟,而为北宫幸臣,仆射李思冲尚与王洛诚同传,以此度之,卿亦应继其卷下。」见者为之震动,而顺安然自得。及上省,登阶向榻,见榻甚故,问都令史徐仵起。仵起曰:「此榻曾经先王坐。」顺即哽塞,涕泗交流,久而不能言,遂令换之。
译神龟二年,元澄去世。追赠假黄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领太尉公,并加以特殊礼遇,备具九锡,依照晋朝大司马齐王司马攸的旧例,谥号为文宣王。元澄下葬时,丧葬仪仗十分盛大。灵太后亲自送到郊外,停下车舆悲哭,悲痛使左右侍从也受到感染。百官前来会葬的有一千多人,无不抽泣叹息,当时人认为这是哀荣的极致。第四子元彝继承爵位。元彝字子伦,是继室冯氏所生,很有父亲的风范。被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元叉专权时,元彝以依附元叉为耻,因此不能担任显要职务。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号为文。元彝同父异母的长兄元顺,字子和。九岁时拜乐安人陈丰为师,起初学习王羲之的《小学篇》数千字,日夜诵读,十五天之内全部通晓。陈丰认为他非同寻常,对元澄说:“我十五岁起跟从老师学习,一直到头发全白,耳目所见,从未见过能与他相比的,江夏黄童也不能说是举世无双了。”元澄笑着说:“蓝田产美玉,怎么会不是这样呢?”十六岁通晓《杜氏春秋》,放下帷帐读书,专心致志,喜爱古代事物。他性情正直刚直,不看重荣华利禄,喜欢饮酒,懂得弹琴。每当长声吟咏、长久叹息,就寄托情怀于空室中的吟咏。宣武帝时,他进献《魏道颂》,文章大多没有记载下来。他初入仕任给事中。当时高肇权势显赫,天下士人见到他的车马扬起的尘土就跪拜。元顺曾拿着名帖到高肇门下,守门人因为他年少,推说:“里面坐着许多贵客。”不肯替他通报。元顺斥责他说:“任城王的儿子难道是低贱之人吗?”等到见到高肇,他径直走进去登上坐榻,拱手行礼而态度抗直,王公和前辈无不惊讶畏惧;元顺言辞神态傲然,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高肇对众宾客说:“这个孩子尚且如此豪气,何况他的父亲呢!”元顺离开时,高肇更加恭敬地送他。元澄听说后大怒,打了他几十杖。后来元顺被任命为太常少卿,因父亲去世离职,哭泣到吐血,亲自背土筑坟。当时他二十五岁,便长出了白发;服丧期满后拔掉白发,竟不再生长,世人认为这是孝思所导致的。不久元顺被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当时领军元叉的威势尤其显盛,凡有升迁授官的人,无不登门拜谢。元顺只是奉上谢恩表,始终没有去拜访元叉。元叉对元顺说:“你怎么能稍微也不来见我?”元顺正色说:“天子年少,把政务委托给宗室辅政大臣,叔父应当以至公之心办事,选拔士人报效国家。怎么能出卖恩情,责求人来私下道谢,这难道是人们对您的期望吗?”朝廷讨论政事得失时,元顺常常直言正议,从不迎合旨意。因此被人畏惧,出任恒州刺史。元顺对元叉说:“北镇局势纷乱,正成为国家的祸患,请让我代理都督,为国屏卫捍御。”元叉心中疑虑,不愿授予他掌兵的官职,对元顺说:“这是朝廷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元顺说:“叔父既然把杀生大权都归于自己,又说天命应当在我身上,怎么还能说有朝廷呢?”元叉更加愤怒,也更加忌惮他。元顺改任齐州刺史。他自负有才能,不能留在朝廷内任职,常常心中郁闷不平,流露在言语和脸色上。于是放纵饮酒自我娱乐,不亲自处理政事。元叉解除领军职务后,征召他为给事黄门侍郎。亲友到郊外迎接,祝贺他得以入朝。元顺说:“我不担心不能入朝,只怕入朝后又要被排挤出去。”不久兼任殿中尚书,转任侍中。当初,中山王元熙起兵讨伐元叉,失败后被杀。等到灵太后重新掌权,元熙才得以改葬。元顺陪坐在西苑,便奏告太后说:“臣昨天去看中山王家的葬礼,不只是宗亲为他的冤屈惨死感到悲哀,过路的士人百姓看见一家有十人丧亡,都用青色族旗覆盖尸体,无不悲酸哭泣。”元叉的妻子当时在太后身旁,元顺指着她说:“陛下为什么因为一个妹妹的缘故,不服从对元叉罪行的惩罚,使天下人都怀抱冤屈?”太后沉默不语。就德兴在营州反叛,朝廷派尚书卢同前往讨伐,卢同大败而回。正逢侍中穆绍与元顺一同陪坐,便谈到卢同的罪过。卢同过去曾有一所近宅借给穆绍,穆绍很想替他说情。元顺勃然大怒说:“卢同最终将不会获罪!”太后说:“怎么能像侍中说的那样?”元顺说:“卢同有一所好宅子送给权要侍中,难道还会担心获罪吗?”穆绍惭愧,不敢再说话。灵太后很喜欢妆饰,屡次出游临幸,元顺当面劝谏说:“按照礼制,妇人丧夫,自称未亡人,头上要除去珠玉耳饰,衣服不能穿彩色的。陛下以太后的身份统治天下,年纪已接近四十,却过分修饰容貌,拿什么给后世作榜样呢?”灵太后惭愧地回宫,召见元顺责备他说:“从千里之外征召你来,难道是想让你在众人中使我受辱吗?”元顺说:“陛下穿着盛装炫耀容貌,不怕天下人讥笑,为什么反而以臣的一句话为羞耻呢?” 起初,城阳王元徽仰慕元顺的才华名声,对他特别赏识接纳。但广阳王元深与元徽的妻子于氏私通,因此两人结下很深的嫌隙。等到元深从定州被征召入朝,任吏部尚书,兼任中领军,元顺替他撰写诏书,文辞颇为优美。元徽怀疑元顺是元深的党羽,于是与徐纥一起在灵太后面前离间元顺。朝廷将元顺调出,任命为护军将军、太常卿。元顺到西苑辞行,元徽、徐纥在旁侍候。元顺指着徐纥对灵太后说:“这是魏国的宰嚭,魏国不灭,他终究不会死。”徐纥缩着肩退出。元顺于是提高声音斥责他说:“一个小小的刀笔之吏,只配做处理文案的官吏,怎么能辱居这个执戟侍卫的职位,败坏我的伦理纲常!”说完便抖动衣襟起身。灵太后沉默不语。当时朝廷追论元顺父亲接受顾命托付的功劳,增加任城王元彝食邑二千户,又从元彝食邑中分出五百户,封元顺为东阿县公。元顺痛恨元徽等人的离间,于是作《苍蝇赋》。后来因患病在家,断绝了庆贺和吊丧等交往。后来元顺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兼任右仆射,与城阳王元徽同一天接受任职。舍人郑俨在止车门外先拜见元徽,后来才拜见元顺。元顺发怒说:“你是奸佞之人,应当去拜奸佞的王。我是正直的人,不接受你这种屈曲的拜见。”郑俨深深怀恨并表示谢罪。元顺说:“你是高门子弟,却做了北宫的宠臣,仆射李思冲尚且与王洛诚同列一传,按这个情形推论,你也应当接在他们传记的后面。”见到的人都为之震动,而元顺却安然自得。等到上尚书省,他登上台阶走向坐榻,见坐榻非常破旧,便询问都令史徐仵起。徐仵起说:“这张坐榻曾经先王坐过。”元顺当即哽咽,眼泪鼻涕交错流下,很久不能说话,于是命令换掉它。
时三公曹令史硃晖素事录尚书、高阳王雍,雍欲以为廷尉评,频烦托顺,顺不为用。雍遂下命用之,顺投之于地。雍闻之,大怒,昧爽坐都▯,召尚书及丞郎毕集,欲待顺至,于众挫之。顺日高方至。雍攘袂抚几而言曰:「身天子之子,天子之弟,天子之叔,天子之相,四海之内,亲尊莫二。元顺何人,以身成命投弃于地!」顺须鬓俱张,仰面看屋,愤气奔涌,长歔而不言。久之,摇一白羽扇,徐而谓雍曰:「高祖迁宅中土,创定九流,官方清浊,轨仪万古。而硃晖小人,身为省吏,何合为廷尉清官?殿下既先皇同气,诚宜遵旨,自有恆规,而复逾之也?」雍曰:「身为丞相、录尚书,如何不得用一人为官?」顺曰:「庖人虽不理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未闻有别旨令殿下参选事。」顺又厉声曰:「殿下必如是,顺当依事奏闻。」雍遂笑而言曰:「岂可以硃晖小人,便相忿恨。」遂起,呼顺入室,与之极饮。顺之亢毅不挠,皆此类也。后兼左仆射。
氽硃荣之奉庄帝,召百官悉至河阴。素闻顺数谏诤,惜其亮直,谓硃瑞曰:「可语元仆射,但在省,不须来。」顺不达其旨,闻害衣冠,遂便出走,为陵户鲜于康奴所害。家徒四壁,无物佥▯,止有书数千卷而已。门下通事令史王才达裂裳覆之。庄帝还宫,遣黄门侍郎山伟巡喻京邑。伟临顺丧,悲恸无已。既还,庄帝怪其声散,伟以状对。庄帝敕侍中元祉曰:「宗室丧亡非一,不可周赡。元仆射清苦之节,死乃益彰,特赠绢百匹,余不得为例。」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文烈。
初,帝在籓,顺梦一段黑云从西北直来,触东南上日月俱破,复翳诸星,天地尽暗。俄而云消雾散,便有日出自西南隅,甚明净,云长乐王日。寻见庄帝从阊阖门入,登太极殿,唱万岁者三,百官咸加朝服谒帝,唯顺集书省步廊西槐树下,脱衣冠卧。既寤,告元晖业曰:「吾昨夜梦,于我殊自不佳。」说梦,因解之曰:「黑云,气之恶者,是北方之色,终当必有北敌,以乱京师,害二宫,残毁百僚。何者?日,君象也。月,后象也。众星,百官象也。以此言之,京邑其当祸乎?昔刘曜破晋室以为髑髅台,前途之事,得无此乎?虽然,彭城王勰有文德于天下,今梦其兒为天子,积德必报,此必然矣!但恨其得之不久。所以然者,出自西南,以时易年,不过三载。但恨我不见之。何者?我梦卧槐树下,槐字木傍鬼,身与鬼并,复解冠冕,此宁不死乎!然亡后乃得三公赠耳。」皆如其梦。顺撰《帝录》二十卷,诗赋表颂数十篇,并多亡失。
长子朗,时年十七,枕戈潜伏积年,乃手刃康奴,以首祭顺墓,然后诣阙请罪。朝廷嘉而不问。朗位司徒属。天平中,为奴所害,赠尚书右仆射。
顺弟纪,字子纲,随孝武入关中,位尚书左仆射、华山郡王。
澄弟嵩,字道岳,孝文时,位步兵校尉。大司马、安定王休薨,未及卒哭,嵩便游田。帝闻而大怒,诏曰:「嵩,大司马薨殂甫尔,便以鹰鹞自娱,有如父之痛,无犹子之情,捐心弃礼,何其太速!便可免官。」后兼武卫将军。
孝文南伐,齐将陈显达率众拒战,嵩身备三仗,免胄直前,勇冠三军。将士从之,显达奔溃。帝大悦曰:「任城康王大有福德,文武顿出其门。」以功赐爵高平县侯。初,孝文之发洛也,冯皇后以罪幽于宫内。既平显达,回次谷唐原,帝疾甚,将赐后死,曰:「使人不易可得。」顾谓任城王澄曰:「任城必不负我,嵩亦当不负任城,可使嵩也。」于是引嵩入内,亲诏遣之。宣武即位,为扬州刺史,威名大振。后并妻穆氏为苍头李太伯等所害。谥曰刚侯。
第二子世俊,颇有干用,而无行业。袭爵。孝庄时,迁吏部尚书。尔硃兆寇京师,诏世俊以本官为都督,守河桥。及兆至河,世俊初无拒守意,便隔岸遥拜。遂将船五艘迎兆军,兆因得入。京都破残,皆世俊之罪,时论疾之。尤为尔硃世隆所昵。孝武初,改封武阳县子。世俊居选曹,不能厉心,多所受纳,为中尉弹纠,坐免官。孝静时,位尚书令。世俊轻薄,好去就。兴和中,薨。赠太尉,谥曰躁戾。
南安王桢,皇兴二年封。孝文时,累迁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桢性忠谨。其母疾笃,忧毁异常,遂有白雉游其庭前。帝闻其致感,赐帛千匹以褒美之。征赴讲武,引见于皇信堂,戒之曰:「公孝行著于私庭,令问彰于邦国,既国之懿亲,终无贫贱之虑。所宜慎者略有三事:一者恃亲骄矜,违礼僭度;二者傲慢贪奢,不恤政事;三者饮酒游逸,不择交友。三者不去,患祸将生。」而桢不能遵奉,后乃聚敛肆情。孝文以桢孝养闻名内外,特加原恕,削除封爵,以庶人归第,禁锢终身。
译当时三公曹令史朱晖一向侍奉录尚书、高阳王元雍,元雍想任用他为廷尉评,多次托请元顺,元顺不肯任用。元雍于是直接下令任用朱晖,元顺把任命文书扔在地上。元雍听说后大怒,天刚亮就坐在都厅,召集尚书及丞、郎全部到齐,想等元顺到来后当众挫辱他。元顺到了,已是日上三竿。元雍捋起袖子拍着案几说:“我是天子的儿子、天子的弟弟、天子的叔父、天子的宰相,在四海之内,亲近和尊贵没有第二人。元顺是什么人,竟敢把我的亲自成命扔在地上!”元顺须发都张起,仰面看着屋顶,愤怒之气奔涌,却长久叹息而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摇着一把白羽扇,慢慢对元雍说:“高祖迁都中原,创定九流,使官员有清浊之分,法度仪制传行万古。然而朱晖是个小人,身为尚书省属吏,怎么能适合担任廷尉这一清贵官职?殿下既然与先皇同胞,实在应当遵守诏旨,自有一贯的规矩,为什么又要逾越它呢?”元雍说:“我身为丞相、录尚书,怎么会不能任用一个人为官?”元顺说:“厨师即使不管理厨房,尸祝也不能越过祭器去代替他做事。我从未听说有别的诏旨允许殿下参与选任官员。”元顺又厉声说:“殿下如果一定这样做,我就应当依据事实上奏皇帝。” 元雍于是笑着说:“怎么能因为一个小小的朱晖,就互相怨恨呢?”便起身,叫元顺进入内室,与他痛饮。元顺这种刚强坚毅、不可屈服的性格,都是如此。后来兼任左仆射。尔朱荣奉侍庄帝时,召集百官全部到河阴。尔朱荣一向听说元顺多次进谏争辩,爱惜他的明察正直,便对朱瑞说:“可以告诉元仆射,只留在尚书省,不必前来。”元顺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听说尔朱荣要杀害朝廷官员,便立即逃走,被守陵户鲜于康奴杀害。家中只有四面墙壁,没有可供查取的财物,只有数千卷书而已。门下通事令史王才达撕下衣裳盖在他的尸体上。庄帝回宫后,派黄门侍郎山伟巡行京城,向京邑宣告慰问。山伟到元顺灵前,悲痛哭泣不止。回来后,庄帝奇怪他的声音已经嘶哑散乱,山伟把情况奏告。庄帝命侍中元祉说:“宗室死亡的人不止一个,无法全部周济。元仆射清贫自守的节操,死后反而更加显明,特别赏赐绢一百匹,其余人不得援以为例。”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号为文烈。起初,皇帝还在藩国时,元顺梦见一片黑云从西北直冲而来,撞到东南方,太阳和月亮都破碎了,又遮蔽了群星,天地全都昏暗。不久云消雾散,便有太阳从西南角升起,十分明亮清净,云说这是长乐王的太阳。不久他又梦见庄帝从阊阖门进入,登上太极殿,高呼万岁三次,百官都穿上朝服拜谒皇帝,只有元顺在集书省步廊西边的槐树下,脱去衣冠躺卧。醒来后,他告诉元晖业说:“我昨夜做的梦,对我来说实在很不吉利。”说起梦境后,他便解释道:“黑云是恶劣的气象,代表北方的颜色,终究必定会有北方敌人来扰乱京师,杀害两宫,残害毁坏百官。为什么呢?太阳象征君主,月亮象征皇后,群星象征百官。这样说来,京城恐怕将遭受灾祸吧?从前刘曜攻破晋室,把它变成髑髅台,前途的事情,难道不会这样吗?不过,彭城王元勰在天下有文德,如今梦见他的儿子做天子,积累的德行必定得到报偿,这是一定的事!只是遗憾他得到帝位的时间不长。为什么呢?太阳从西南角出来,以时辰换算年数,不过三年。只是遗憾我看不到那时。为什么呢?我梦见自己躺在槐树下,槐字左边是木,右边像鬼,身体与鬼相并,又解下冠冕,这难道不是死吗?” 然而他死后,才得到三公的追赠罢了。”这些事情全都如同他的梦境。元顺撰写《帝录》二十卷,诗、赋、表、颂几十篇,大多也都散佚了。长子元朗,当时十七岁,枕戈潜伏多年,终于亲手杀死鲜于康奴,拿他的首级到元顺墓前祭奠,然后到宫阙前请罪。朝廷嘉奖他的行为,没有追究。元朗官至司徒属。天平年间,被奴隶杀害,追赠尚书右仆射。元顺的弟弟元纪,字子纲,跟随孝武帝进入关中,官至尚书左仆射、华山郡王。元澄的弟弟元嵩,字道岳,孝文帝时官至步兵校尉。大司马、安定王元休去世,丧期还没有结束,元嵩便去游猎。皇帝听说后大怒,下诏说:“元嵩,大司马刚刚去世,就用鹰和鹞自我娱乐,哪里有父亲去世的悲痛,哪里有侄子的哀情?丢掉良心、抛弃礼制,为什么这样快!立即免去他的官职。”后来兼任武卫将军。孝文帝南征时,齐国将领陈显达率军抵抗,元嵩亲自准备三件兵器,免去头盔直冲敌阵,勇猛冠绝三军。将士跟随他,陈显达败逃溃散。皇帝非常高兴,说:“任城康王真是大有福德,文武人才一下子都从他门下产生了。”元嵩因功被赐爵高平县侯。起初孝文帝从洛阳出发时,冯皇后因获罪被幽禁在宫中。平定陈显达后,军队回师驻扎谷唐原,皇帝病得很重,将要赐冯皇后死,说:“要派人去执行这件事并不容易。”皇帝回头对任城王元澄说:“任城王一定不会辜负我,元嵩也应当不会辜负任城王,可以派元嵩去。”于是召元嵩入内,亲自下诏派遣他。宣武帝即位后,元嵩任扬州刺史,威名大振。后来他和妻子穆氏一起被苍头李太伯等人杀害。谥号为刚侯。元嵩的第二子元世俊颇有办事才能,却没有德行功业。继承爵位。孝庄帝时,升任吏部尚书。尔朱兆进犯京师,诏令元世俊以本官身份担任都督,守卫河桥。等尔朱兆到达黄河边,元世俊起初根本没有抵抗防守的意思,反而隔着河岸远远拜见。于是他派五艘船迎接尔朱兆的军队,尔朱兆因此得以进入。京都遭到破坏残毁,都是元世俊的罪过,当时舆论痛恨他。他尤其受到尔朱世隆的亲近。孝武帝初年,改封武阳县子。元世俊任职选曹时不能尽心办事,收受了许多财物,被御史中尉弹劾纠察,因此获罪免官。孝静帝时,官至尚书令。元世俊轻浮,好趋时进退。兴和年间去世。追赠太尉,谥号为躁戾。南安王元桢,皇兴二年受封。孝文帝时,多次升迁至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元桢性情忠诚谨慎。他的母亲病重时,他忧虑哀毁异常,于是有白雉在庭前游走。皇帝听说这是他的孝心感动所致,赏赐绢一千匹以褒奖。皇帝征召他赴京参加讲武,在皇信堂召见他,告诫说:“你的孝行显著于家庭,美名彰显于国家;你既是国家的至亲,终身没有贫贱的忧虑。应当谨慎的,大略有三件事:第一,依仗亲近关系而骄傲自满,违背礼制、超越法度;第二,傲慢贪婪奢侈,不关心政务;第三,饮酒游荡放纵,不选择交友对象。这三点不能除去,祸患灾难就会发生。”但元桢不能遵守奉行,后来聚敛财物、放纵情欲。孝文帝因为元桢孝养母亲的名声传遍内外,特意加以宽恕,只削除他的封爵,让他以庶民身份回家,并终身禁锢。
以议定迁都,复封南安王,为镇北大将军、相州刺史。帝饯桢于华林都亭,诏并赋诗。不能者,并可听射,当使武士弯弓,文人下笔。帝送桢下阶,流涕而别。太和二十年五月,至鄴。上日,暴雨大风,冻死者数十人。桢又以旱,祈雨于群神。鄴城有石季龙庙,人奉祀之。桢告神像云:「三日不雨,当加鞭罚。」请雨不验,遂鞭像一百。是月,疽发背薨,谥曰惠。及恆州刺史穆泰谋反,桢知而不告。虽薨,犹追夺爵封,国除。
子英,性识聪敏,善骑射,解音律,微晓医术。孝文时,为梁州刺史。帝南伐,为汉中别道都将。后大驾临钟离,英以大驾亲动,势倾东南,汉中有可乘之会,表求追讨,帝许之。以功迁安南大将军,赐爵广武伯。
宣武即位,拜吏部尚书,以前后军功,进爵常山侯。寻诏英率众南讨,大破梁曹景宗军。梁司州刺史蔡道恭忧死,三关戍弃城而走。初,孝文平汉阳,英有战功,许复其封。及为陈显达所败,遂寝。是役也,宣武大悦,乃复之,改封中山王。
既而梁入寇肥梁,诏英率众十万讨之,所在皆以便宜从事。英表陈事机,乃击破阴陵,斩梁将二十五人,及虏首五千余级。又频破梁军于梁城,斩其支将四十二人,杀获及溺死者将五万。梁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宏、尚书左仆射柳惔等大将五人沿淮东走。凡收米四十万石。英追奔至马头,梁马头戍主委城遁走,遂围钟离。诏以师行已久,命英为振旅之意。英表:「期至二月将末,三月之初,理在必克。但自此月一日已来,霖雨连并,可谓天违人愿。然王者行师,举动不易,不可以少致暌淹,便生异议。愿闻朝廷,特开远略,少复赐宽,假以日月,无使为山之功,中途而废。」及四月,水盛破桥,英及诸将狼狈奔退,士众没者十有五六。英至扬州,遣使送节及衣冠、貂蝉、章绶,诏以付典。有司奏英经算失图,案劾处死。诏恕死为百姓。
后京兆王愉反,复英王封,除使持节、假征东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英未发而冀州已平。
时郢州中从事督荣祖潜引梁军,以义阳应之,三关之戍并据城降梁。郢州刺史娄悦婴城自守。县瓠人白早生等杀豫州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梁将齐苟兒率众守县瓠。悦子尚华阳公主,并为所劫。诏英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假征南将军,出自汝南。帝以刑峦频破早生,诏英南赴义阳。英以众少,累表请军,帝不许。而英辄与邢峦分兵共攻县瓠,IN之,乃引军而南。既次义阳,将取三关。英策之曰:「三关相须如左右手,若IN一关,而二关不待攻而定。攻难不如易,东关易攻,宜须先取,即黄石公所谓战如风发,攻如河决也。」英恐其并力于东,乃使长史李华率五统向西关,分其兵势,身督诸军向东关。果如英策。凡禽其大将六人、支将二十人、卒七千、米四十万石,军资称是。还朝,除尚书仆射。薨,赠司徒公,谥献武王。
英子熙,字真兴,好学俊爽,有文才,声著于世。然轻躁浮动,英深虑非保家之主,常欲废之,立第四子略。略固请乃止。累迁光禄勋。时领军于忠执政。熙,忠之婿也,故岁中骤迁。后授相州刺史。熙以七月上,其日大风寒雨,冻死者二十余人,驴马数十匹。熙闻其祖父前事,心恶之。又有蛆生其庭。初,熙兄弟并为清河王怿所昵,及刘腾、元叉隔绝二宫,矫诏杀怿,熙乃起兵讨之。熙起兵甫十日,为其长史柳元章、别驾游荆、魏郡太守李孝怡执熙置之高楼,并其子弟。叉遣尚书左丞卢同斩之于鄴街,传首京师。始熙妃于氏知熙必败,不从其谋,自初哭泣不绝,至于熙死。
熙既籓王,加有文学,风气甚高。始镇鄴,知友才学之士袁翻、李琰之、李神俊、王诵兄弟、裴敬宪等咸饯于河梁,赋诗告别。及将死,复与知故书,恨志意不遂。时人矜之。又,熙于任城王澄薨前,梦有人告之曰:「任城当死,死后二百日外,君亦不免。若其不信,试看任城家。」熙梦中顾瞻任城第舍,四面墙崩,无遗堵焉。熙恶之,觉而以告所亲。及熙之死也,果如所梦。熙兄弟三人,每从英征伐,在军贪暴,或因迎降逐北,至有斩杀无辜,多增首级,以为功状。又于忠诬郭祚、裴植也,忠意未决害之,由熙劝奖,遂至极法,世以为冤。及熙之祸,识者以为有报应焉。灵太后反政,赠太尉公,谥曰文庄王。
译因议定迁都之事,又恢复封元桢为南安王,任镇北大将军、相州刺史。皇帝在华林都亭为元桢饯行,诏令大家一同赋诗。不能作诗的人,也可以听任他们射箭;应当让武士拉弓,让文人下笔。皇帝送元桢到台阶下,流泪告别。太和二十年五月,元桢到达邺城。到达当天,暴雨大风,冻死了几十人。元桢又因为旱灾,向群神祈雨。邺城有石季龙庙,百姓供奉祭祀他。元桢对神像说:“三天之内不下雨,就要加鞭惩罚。”祈雨没有应验,于是鞭打神像一百下。这一月,他背上发毒疮而死,谥号为惠。等到恒州刺史穆泰谋反,元桢知情却没有告发。虽然已经去世,仍被追夺爵位和封国,封国被废除。元桢的儿子元英,性情见识聪敏,善于骑马射箭,懂得音律,略微懂些医术。孝文帝时,任梁州刺史。皇帝南征时,元英任汉中别道都将。后来皇帝亲自驾临钟离,元英认为皇帝亲自出动,声势足以压倒东南,汉中正有可以乘机进取的机会,便上表请求追击讨伐,皇帝同意了。元英因功升任安南大将军,赐爵广武伯。宣武帝即位后,任命元英为吏部尚书,因前后军功,进爵常山侯。不久诏令元英率军南征,大败梁国曹景宗的军队。梁国司州刺史蔡道恭忧惧而死,三关守军弃城逃走。起初孝文帝平定汉阳时,元英有战功,答应恢复他的封爵;等到被陈显达打败,这件事便搁置了。这一战中,宣武帝非常高兴,于是恢复了他的封爵,改封为中山王。不久梁军入侵肥梁,诏令元英率十万大军讨伐,所到之处都允许他临机处置。元英上表陈述战事机宜,于是攻破阴陵,斩杀梁军将领二十五人,斩获敌首五千多级。又多次在梁城击破梁军,斩杀其偏将四十二人,杀死、俘获以及溺死的将士将近五万人。梁国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宏、尚书左仆射柳惔等五名大将沿淮水向东逃走。总共缴获粮食四十万石。元英追击败军到马头,梁国马头戍主弃城逃走,于是包围钟离。诏令认为军队出征已经很久,命元英准备收兵回师。元英上表说:“期限到二月末、三月初,按道理一定可以攻克。只是从本月初一以来,连绵大雨不停,可以说是上天违背人愿。然而君王出兵,举动关系重大,不能因为稍有阻滞,就产生不同意见。希望朝廷知悉,特别放眼长远,再稍微赐予宽限,借给我一些时日,不要让堆土成山的功业在中途废弃。”到了四月,水势浩大冲毁桥梁,元英和各位将领狼狈奔逃退却,士兵淹没死亡的有十分之五六。元英到达扬州后,派使者送还节杖以及衣冠、貂蝉、章绶,诏令将这些交给主管典章的官署。有司奏称元英谋划计算失误,按法弹劾,判处死刑。诏令赦免他的死罪,降为平民。后来京兆王元愉反叛,朝廷恢复元英的王爵,任命他为使持节、假征东将军、都督冀州诸军事。元英尚未出发,冀州已经平定。当时郢州中从事督荣祖暗中引入梁军,以义阳响应,三关守军都占据城池投降梁国。郢州刺史娄悦环城自守。县瓠人白早生等杀死豫州刺史司马悦,占据城池向南叛乱。梁将齐苟儿率军守卫县瓠。司马悦的儿子尚了华阳公主,父子都被劫持。诏令任命元英为使持节、都督南征诸军事、假征南将军,从汝南出兵。皇帝因为刑峦多次击败白早生,诏令元英南下进赴义阳。元英因兵力少,多次上表请求增援,皇帝不答应。但元英擅自与邢峦分兵,共同进攻县瓠,攻克后才率军南下。到达义阳后,准备夺取三关。元英谋划说:“三关互相依赖,如同人的左右手;如果攻下一关,另外两关不用进攻也会平定。进攻应选择难易,先攻容易的东关,应当先夺取它,这就是黄石公所说的,作战要像风一样迅疾,进攻要像河水决堤一样猛烈。”元英担心梁军把兵力集中到东关,于是派长史李华率五营兵力向西关进攻,分散敌军势力,自己督率各军进攻东关。果然如元英所料。总共擒获梁军主将六人、偏将二十人、士卒七千人,缴获粮食四十万石,军用物资数量也相当可观。回到朝廷后,任尚书仆射。去世后,追赠司徒公,谥号为献武王。元英的儿子元熙,字真兴,喜欢学习,俊秀爽朗,有文学才华,声名闻于当世。然而他轻率急躁、浮动不稳,元英深深担心他不是守成治家的君主,常想废掉他,改立第四子元略。元略坚决请求,这才作罢。元熙多次升任光禄勋。当时领军于忠掌握政权。元熙是于忠的女婿,所以一年之中连续升迁。后来任相州刺史。元熙在七月上任,那天大风寒雨,冻死二十多人,冻死驴马几十匹。元熙听说祖父过去的事情,心中厌恶。又有蛆虫生在他的庭院里。起初,元熙兄弟都受到清河王元怿的亲近;等到刘腾、元叉隔绝两宫,假传诏令杀死元怿,元熙便起兵讨伐他们。元熙起兵才十天,就被他的长史柳元章、别驾游荆、魏郡太守李孝怡抓住,关在高楼里,他的子弟也一并被捕。元叉派尚书左丞卢同在邺城街市斩杀元熙,将首级传送到京师。起初元熙的妃子于氏知道元熙必败,不肯参与他的谋划,从一开始就不停哭泣,一直到元熙死去。元熙既是藩王,又有文学才华,风度气概很高。起初镇守邺城时,知交好友中的才学之士袁翻、李琰之、李神俊、王诵兄弟、裴敬宪等都在河桥为他饯行,赋诗告别。等到他将要死时,又给知交故旧写信,遗憾自己的志向没有实现。当时人都为他感到惋惜。又,元熙在任城王元澄去世以前,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任城王将死,任城王死后二百多天,你也不能幸免。如果不相信,可以看看任城王家。”元熙在梦中回头望见任城王府第,四面的墙都倒塌了,没有留下一堵完整的墙。元熙厌恶这个梦,醒来后告诉亲近的人。等到元熙死时,果然如梦中所见。元熙兄弟三人每次跟随元英征战时,都贪婪残暴,有时借着迎接投降者、追逐败军之机,甚至杀害无辜,多报首级,把这些作为功劳凭证。又因为于忠诬陷郭祚、裴植,于忠本来还没有决定是否加害他们,在元熙的劝助推动下,终于施以极刑,世人认为他们十分冤屈。等到元熙遭祸,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因果报应。灵太后重新掌权后,追赠太尉公,谥号为文庄王。
熙弟略,字亻隽兴,位给事黄门侍郎。熙败,略潜行,自托旧识河内司马始宾。始宾便为荻筏,夜与略俱渡盟津,诣上党屯留县栗法光家。法光素敦信义,忻而纳之。略旧识刁双,时为西河太守,略复归之。停止经年,双乃令从子昌送略潜遁江左。梁武甚礼敬之,封中山王,宣城太守。俄而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南叛,梁乃以略为大都督,令诣彭城接诱初附。寻征略与法僧同还。略虽在江南,自以家祸,晨夜哭泣,身若居丧。又恶法僧为人,与法僧言,未尝一笑。
梁复除略衡州刺史,未行。会其豫章王综以城归国,综长史江革、司马祖▯恆、将士五千人,悉见禽虏。明帝敕有司悉遣革等还南,因以征略,梁乃备礼遣之。明帝诏光禄大夫刁双境首劳问,除略侍中、义阳王。还达石人驿亭,诏宗室亲党、内外百官先相识者,迎之近郊。其司马始宾除给事中,领直侯,栗法光本县令,刁昌东平太守,刁双西兗州刺史。略所经一食一宿处,无不沾赏。
寻改封东平王,后为尚书令。灵太后甚宠任之,其见委信,殆与元徽相埒。于时天下多事,军国万端。略守常自保,无他裨益,唯具臣而已。尔硃荥,略之姑夫,略素所轻忽。略又党于郑俨、徐纥,荣兼衔之。荣入洛也,见害于河阴。加赠太保、司空公,谥曰文贞。
英弟怡,位鄯善镇将。在镇贪暴,为有司所纠,逃免,卒。庄帝初,以尔硃荣妇兄,赠太尉、扶风王。子肃,封鲁郡王。
肃弟晔,字华兴,小字盆子。性轻躁,有膂力。庄帝初,封长广王。尔硃荣死,世隆等推晔为主,年号建明。寻为世隆废。节闵立,封为东海王。孝武初,被杀。
城阳王长寿,皇兴二年封,位沃野镇都大将,甚有威名。薨,谥康王。子鸾袭。
鸾字宣明,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以武艺称,频为北都大将。孝文初,除使持节、征南大将军。与安南将军卢阳乌、李佐攻赭阳不克,败退,降为定襄县王。后以留守功,还复本封。宣武时,为定州刺史。鸾爱乐佛道,缮起佛寺,劝率百姓,大为土木之劳,公私费扰,颇为人患。宣武闻之,诏夺禄一周。薨,谥怀王。
子徽,字显顺,粗涉文史,颇有吏才。宣武时,袭封,为河内太守。在郡清整,有时誉。明帝时,为并州刺史。先是,州界夏霜,安业者少,徽辄开仓振之,文武咸共谏止。徽曰:「昔汲长孺郡守耳,尚辄开仓,救人灾弊。况我皇家亲近,受委大籓,岂可拘法而不救人困也?」先给后奏。明帝嘉之,加安北将军。汾州山胡旧多劫掠,自徽为郡,群胡自相戒,勿得侵扰邻州。汾、肆之人多来诣徽投诉,愿得口判。除秦州刺史,还都,吏人泣涕攀车,不能自已。徽车马羸弊,皆京来旧物,见者莫不叹其清俭。
改授度支尚书,兼吏部尚书,寻为正。徽以选举法期在得人,限以停年,有乖旧体。但行之日久,难以顿革,以德同者尽年,劳等者进德,于时称为中平。除侍中,余官如故。徽表乞守一官。天下士子莫不叹息,咸曰:「城阳离选,贫者复何所希!」怨嗟之声,俄然上彻。还令兼吏部尚书。累迁尚书令。
时灵太后专制,朝纲颓褫,徽既居宠任,无所匡弼。与郑俨之徒,更相阿党。外似柔谨,内多猜忌,睚眦之忿,必思报复,识者疾之。又不能防闲其妻于氏,遂与广阳王深奸通。及深受任军府,每有表启,论徽罪过,虽涉诬毁,颇亦实焉。
庄帝践阼,拜司州牧。寻除司徒,仍领牧。元颢之入洛,徽从庄帝北巡。及车驾还宫,以与谋之功,除侍中、大司马、太尉公,加羽葆鼓吹,增邑通前二万户。徽表辞官封,前后屡上。徽为庄帝亲待,内惧尔硃荣等,故有此辞。庄帝识其意,听其辞封,不许让官。徽后妻,庄帝舅女。侍中李彧,帝之姊婿。徽性佞媚,善自取容,挟内外之意,宗室亲宠,莫与比焉。遂与彧等劝帝图荣。庄帝亦先有意。荣死,世隆等屯据不解。除徽太保,仍大司马、宗师、录尚书事,总统内外。徽本意谓荣死后枝叶散亡。及尔硃宗族聚结谋难,徽算略无出,忧怖而已。性多嫉妒,不欲人居其前。每入参谋议,独与帝决。朝臣有上军国筹策者,并劝帝不纳。乃云:「小贼何虑不除?」又惜财用,于时有所赏锡,咸出薄少,或多而中减,与而复追。庄帝雅自约狭,尤亦徽所赞成。太府少卿李苗,徽司徒时司马也,徽待之颇厚。苗每致忠言,徽多不采纳。苗谓人曰:「城阳本自蜂目,而豺声复将露也。」及尔硃兆之入,禁卫奔散,庄帝步出云龙门,徽乘马奔度,帝频呼之,徽不顾而去。遂走山南,至故吏寇弥宅。弥外虽容纳,内不自安,乃怖徽云:「官捕将至。」令其避他所,使人于路邀害,送尸于尔硃兆。孝武初,赠使持节、侍中、太师、录尚书事、司州牧,谥曰文献。子延袭爵。齐受禅,例降。
译元熙的弟弟元略,字亻隽兴,官至给事黄门侍郎。元熙失败后,元略秘密逃走,投奔旧相识、河内人司马始宾。司马始宾立即编扎苇筏,夜里和元略一起渡过盟津,到上党屯留县栗法光家。栗法光一向敦厚重信守义,欣喜地接纳了他。元略过去认识刁双,当时刁双任西河太守,元略又投奔他。住了一年多,刁双才让侄子刁昌送元略秘密逃往江南。梁武帝很礼敬他,封他为中山王、宣城太守。不久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向南叛乱,梁朝便任命元略为大都督,命他到彭城接纳诱导刚投降的人。不久召元略与元法僧一同回朝。元略虽然身在江南,却因为家门祸难,早晚哭泣,身体就像在守丧一样。他又厌恶元法僧的为人,与元法僧交谈时,从来没有笑过。梁朝又任命元略为衡州刺史,但他还没有出发。正好梁朝豫章王萧综献城归顺魏国,萧综的长史江革、司马祖▯恆以及五千名将士,全都被俘。明帝命有司把江革等人全部遣返回江南,并借此征召元略,梁朝于是准备礼物送他回来。明帝诏令光禄大夫刁双在边境迎接慰劳并询问情况,任命元略为侍中、义阳王。元略回程到达石人驿亭时,诏令宗室亲党、内外百官中先前认识他的人,到近郊迎接他。司马始宾被任命为给事中,兼领直侯;栗法光任本县县令;刁昌任东平太守;刁双任西兖州刺史。元略经过的地方,无论停留吃一顿饭还是住一夜的人,都得到赏赐。不久改封元略为东平王,后来任尚书令。灵太后非常宠爱信任他,对他的委任和信赖,几乎与元徽相等。当时天下多事,军政事务纷繁复杂。元略只是守常自保,没有其他补益,只是一个具备臣下名位而已。尔朱荣是元略的姑父,元略一向轻视忽略他。元略又结党于郑俨、徐纥,尔朱荣兼而怨恨他们。尔朱荣进入洛阳,在河阴遇害。追赠太保、司空公,谥号为文贞。元英的弟弟元怡,官至鄯善镇将。在任上贪婪暴虐,被有司纠察,逃脱后去世。庄帝初年,因为他是尔朱荣妻子的兄弟,追赠太尉、扶风王。他的儿子元肃,封鲁郡王。元肃的弟弟元晔,字华兴,小字盆子。性情轻率急躁,有臂力。庄帝初年,封长广王。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人推举元晔为君主,年号建明。不久被尔朱世隆废黜。节闵帝即位,封他为东海王。孝武帝初年,被杀。城阳王元长寿,皇兴二年受封,官至沃野镇都大将,很有威名。去世后,谥号为康王。儿子元鸾继承爵位。元鸾字宣明,身高八尺,腰围十围。以武艺著称,多次担任北都大将。孝文帝初年,任使持节、征南大将军。他与安南将军卢阳乌、李佐进攻赭阳没有成功,失败退兵,降封为定襄县王。后来因留守的功劳,恢复原来的封爵。宣武帝时,任定州刺史。元鸾喜爱佛教和道教,修建佛寺,劝导率领百姓,大兴土木,使公私费用都受到困扰,成为百姓的祸患。宣武帝听说后,诏令夺去他一周的俸禄。去世后,谥号为怀王。儿子元徽,字显顺,粗略涉猎文史,很有做官办事的才能。宣武帝时,继承封爵,任河内太守。在郡中清廉整饬,获得一时的声誉。明帝时,任并州刺史。此前,并州境内夏天下霜,安居从业的人很少,元徽便打开粮仓赈济灾民,文武官员都共同劝谏阻止。元徽说:“过去汲黯只不过是郡守,尚且常常打开粮仓,救济百姓的灾困。何况我是皇家亲近之人,受命治理大州,怎么可以拘泥法令而不救济百姓的困苦呢?”先发粮赈济,后再上奏。明帝嘉奖他,加任安北将军。汾州山胡过去常常劫掠,自从元徽任郡守后,各部山胡彼此告诫,不得侵扰邻州。汾州、肆州的百姓多来找元徽申诉,希望得到当面裁判。元徽被任命为秦州刺史,回到京城时,官吏百姓哭泣拉住车子,不能自已。元徽的车马破旧瘦弱,都是从京城带来的旧物,见到的人无不感叹他的清廉节俭。改任度支尚书,兼任吏部尚书,不久转为正式任职。元徽认为选举官员的法律本意在于得到人才,却以任职年限作为限制,与旧有体制不合。但这项制度实行已久,难以立即改革,于是德行相同的尽量按年资排列,功劳相等的则按德行高下晋升,当时人称为比较公平。任侍中,其他官职照旧。元徽上表请求只担任一个官职。天下士人无不叹息,都说:“城阳王离开了选官之职,贫寒之人还希望什么呢?”怨恨叹息的声音很快传到朝廷。朝廷又命他兼任吏部尚书。多次升迁至尚书令。当时灵太后专权,朝纲衰败废弛。元徽既然身居宠信重任,却没有匡正辅弼。与郑俨等人互相结党,彼此阿谀。表面上柔顺谨慎,内心却多猜疑嫉妒,对于细小的怨恨也一定想办法报复,有见识的人都厌恶他。他又不能防范约束自己的妻子于氏,于氏于是与广阳王元深私通。等到元深受到任用掌管军府,每逢上表启奏,便列举元徽的罪过;虽然其中涉及诬陷毁谤,但也有不少确实属实。庄帝即位后,任命元徽为司州牧。不久任司徒,仍兼任司州牧。元颢进入洛阳时,元徽跟随庄帝向北巡行。等到皇帝回宫,因为元徽有参与谋划的功劳,任命他为侍中、大司马、太尉公,加赐羽葆鼓吹,增加食邑,连同原有的共二万户。元徽上表辞去官职和封爵,前后多次上表。元徽受到庄帝亲近优待,内心畏惧尔朱荣等人,所以才有这样的辞让。庄帝明白他的用意,答应他辞去封爵,却不允许他辞去官职。元徽的后妻是庄帝的舅舅之女。侍中李彧是皇帝姐姐的女婿。元徽性情谄媚,善于迎合取悦,凭借宫内外的势力,宗室亲贵和受宠之人没有谁能与他相比。于是他与李彧等人劝皇帝谋划诛除尔朱荣,庄帝本来也早有这个打算。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人屯兵占据洛阳,局势没有解开。任命元徽为太保,仍任大司马、宗师、录尚书事,总领内外事务。元徽原本以为尔朱荣死后,他的党羽枝叶会随之离散。等到尔朱氏宗族聚集结党谋乱,元徽一点计策也拿不出来,只是忧惧恐慌罢了。他生性嫉妒心重,不愿别人处在自己前面。每次入朝参与谋议,都只与皇帝单独决定。朝臣有人提出军国谋略,他都劝皇帝不要采纳。还说:“小小的贼寇,有什么可担忧的,难道还不能除掉吗?”又吝惜财物,当时有所赏赐,都给得很少;有时先答应多给,后来又中途削减,甚至给出后又追回。庄帝一向自我约束得很严,这一点尤其是尔朱徽所赞成的。太府少卿李苗,是尔朱徽任司徒时的司马,尔朱徽待他很厚。李苗常常进献忠言,尔朱徽大多不采纳。李苗对人说:“城阳王本来就长着蜂目,又发出豺狼般的声音,看来祸患又要显露了。”等到尔朱兆攻入,禁卫军奔逃散乱,庄帝徒步走出云龙门,尔朱徽骑马奔驰而过,庄帝多次呼喊他,尔朱徽却头也不回地离去。于是逃往山南,到了旧日属吏寇弥的住宅。寇弥表面上虽然收留了他,内心却不安,便恐吓尔朱徽说:“官府的追捕将要到了。”让他躲到别处,又派人在路上拦截杀害他,把尸体送给尔朱兆。孝武帝初年,追赠使持节、侍中、太师、录尚书事、司州牧,谥号文献。其子尔延袭爵。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
章武王太洛,皇兴二年薨,追赠征北大将军、章武郡王,谥曰敬。无子。孝文初,以南安惠王第二子彬为后。
彬字豹兒,勇健有将用。为夏州刺史,以贪婪削封。后除汾州刺史。胡六百余人保险谋反。彬请兵二万,帝大怒曰:「必须大众者,则先斩刺史,然后发兵!」彬奉诏大惧,身先将士,讨胡平之。卒,赠散骑常侍。
子融,字永兴,仪貌壮丽,性通率有豪气。宣武初,复先爵,累迁河南尹。融性尤贪欲,恣情聚敛,为中尉纠弹,削除官爵。汾、夏山胡叛逆,连结正平、平阳。诏复融前封,征东将军、持节、都督以讨之。融寡于经略,为胡所败。后贼帅鲜于修礼寇暴瀛、定二州,长孙承业等讨之失利。除融车骑将军,为前驱左军都督,与广阳王深等共讨修礼。师度交津,葛荣杀修礼而自立,转营至白牛逻,轻骑击融,于阵见杀。赠司空公。寻以融死王事,进赠司徒公,加前后部鼓吹,谥庄武。子景哲袭。景哲弟朗,即废帝也。
乐陵王胡兒,和平四年薨,追封乐陵王,谥曰康。无子。献文诏胡兒兄汝阴王天赐之第二子永全后之。袭封后,改名思誉。孝文时,为镇北大将军。穆泰阴谋不轨,思誉知而不告,削封为庶人。太和末,复王封。薨,谥密王。子景略袭,位豳州刺史。薨,谥惠王。
安定王休,皇兴二年封。少聪敏。为外都大官,断狱有称。车驾南伐,领大司马。孝文亲行诸军,遇休以三盗人徇六军,将斩之,有诏赦之。休执曰:「不斩何以息盗?」诏曰:「王者之体,亦时有非常之泽,虽违军法,可特原之。」休乃奉诏。帝谓司徒冯诞曰:「大司马严而执法,诸军不可不慎。」于是六军肃然。定都洛邑,休从驾幸鄴,命休率从驾文武迎家于平城,帝亲饯休于漳水之北。十八年,休寝疾,帝幸其第,流涕问疾,中使医药相望于路。及薨至殡,车驾三临。帝至其门,改服锡衰,素弁加绖。皇太子百官皆从行吊礼。谥曰靖王。诏赠假黄钺,加羽葆鼓吹,悉准三老尉元之仪。帝亲送出郭,恸哭而返。诸王恩礼莫比。宣武世,配飨庙庭。
次子燮袭,拜太中大夫,除华州刺史。燮表曰:「谨惟州居李润堡,虽是少梁旧地,晋芮锡壤,然胡夷内附,遂为戎落。窃以冯翊古城,实惟西籓奥府;面华、渭,包原泽;井浅地平,樵牧饶广。采材华阴,陆运七十,伐木龙门,顺流而下。陪削旧雉,功省力易。丁不十钱之费,人无八旬之勤。损轻益重,乞垂昭鉴。」遂诏曰:「一劳永逸,便可听移。」薨于州,赠朔州刺史。
子超,字化生,袭。时以胡国珍封安定公,改封北平王,后复本封。尔硃荣入洛,避难见害。
超弟琰,字伏宝,大统中,封宋安王。薨,谥曰懿。子景山。
景山字宝岳,少有器局,干略过人。周景帝时,以军功累迁开府仪同三司。从武帝平齐,以功拜大将军、平原郡公、亳州总管。法令明肃,贼盗屏迹,部内大清。征为候正。宣帝嗣位,从上柱国韦孝宽经略淮南。郧州总管宇文亮反,以轻兵袭孝宽。宽为亮所薄,景山击破之。以功拜亳州总管。
隋文帝为丞相,尉迟迥作乱。荣州刺史宇文胄与迥通谋,阴以书讽景山。景山执使,封书诣相府,进位上大将军。以军功,迁安州总管,进柱国。隋文帝受禅,拜上柱国。明年,大举伐陈,以景山为行军元帅,出汉口。将济江,会陈宣帝殂,有诏班师。景山大著威名,甚为敌人所惮。后数载,坐事免。卒于家,赠梁州总管,谥曰襄。子成寿嗣。
成寿便弓马,为秦王库直。大业中,为西平郡通守。
燮弟愿平,清狂无行。宣武初,为给事中,悖恶日甚,杀人劫盗,公私咸患。帝以戚近,不忍致之法;免官,禁之别馆。馆名悉思堂,冀其克念。帝崩,乃得出。灵太后临朝,以其不悛,还于别馆,依前禁锢。久之,离禁还家,付宗师严加诲奖。后拜通直散骑常侍、前将军。坐裸其妻王氏于其男女前,又强奸妻妹于妻母之侧,御史中尉侯刚案以不道,处绞刑。会赦免,黜为员外常侍。卒。
论曰:阳平诸子,颐乃忠壮。京兆之胤,忄妻实有声。匡之謇直,有足称矣!当献文将禅,可谓国之大节。康王毅然廷诤,德音孔昭,一言兴邦,斯之谓欤!文宣贞固俊远,郁为宗杰,身用累朝。宁济夷险,社稷是任,其梁栋之望乎!顺蹇谔俶傥,有汲黯之风,不用于时,横招非命,惜矣!嵩有行阵之气,俊乃裂冠之徒。南安原始要终,善不掩恶。英将帅之用,著声于时。熙、略兄弟,早播人誉,或才疏志大,或器狭任广。咸不能就其功名,俱至非命,惜也!康王不永,鸾起家声。徽饰智矫情,外谄内忌,永安之祸,谁任其责?宛其死也,固其宜哉!章武、乐陵,盖不足数。靖王听断威重,见称于太和,美矣!
北史卷一十九
列传第七 文成五王献文六王孝文六王
译章武王太洛于皇兴二年去世,追赠征北大将军、章武郡王,谥号敬。没有儿子。孝文帝初年,以南安惠王的第二子元彬承继他的爵位。元彬字豹儿,勇猛强健,有将帅之才。任夏州刺史时,因贪婪被削减封爵。后来任汾州刺史。胡人六百多人依险谋反。元彬请求发兵两万人,皇帝大怒说:“如果非要动用大军,就先斩刺史,然后再发兵!”元彬奉诏后非常恐惧,亲自冲在将士前面,讨伐胡人并平定了叛乱。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其子元融,字永兴,仪容相貌壮美,性情直率,有豪气。宣武帝初年,恢复他原先的爵位,屡次升迁至河南尹。元融性情尤其贪婪,任意搜刮聚敛,被中尉纠察弹劾,削除官职和爵位。汾州、夏州的山胡叛乱,联合正平、平阳。诏令恢复元融原有封爵,任征东将军、持节、都督,前往讨伐。元融不善谋划,被胡人击败。后来贼帅鲜于修礼侵扰残害瀛州、定州,长孙承业等讨伐失利。朝廷任命元融为车骑将军、前驱左军都督,与广阳王元深等共同讨伐鲜于修礼。军队渡过交津时,葛荣杀死鲜于修礼而自立,转移营地到白牛逻,派轻骑袭击元融,元融在阵中被杀。追赠司空公。不久因元融为国事而死,进赠司徒公,加赐前后部鼓吹,谥号庄武。其子元景哲袭爵。元景哲的弟弟元朗,就是废帝。乐陵王胡儿于和平四年去世,追封为乐陵王,谥号康。没有儿子。献文帝下诏,让胡儿的哥哥汝阴王拓跋天赐的第二子元永全承继爵位。袭封以后,改名为思誉。孝文帝时,任镇北大将军。穆泰暗中图谋叛乱,元思誉知情却不告发,被削除封爵,降为庶人。太和末年,恢复王爵。去世后,谥号密王。其子元景略袭爵,官至豳州刺史。去世后,谥号惠王。安定王元休在皇兴二年受封。他年少时聪明敏捷,任外都大官时,审理案件以公平著称。皇帝南伐时,元休兼领大司马。孝文帝亲自巡视各军,元休遇到三个盗贼,便要在六军面前示众斩首,有诏令赦免他们。元休坚持说:“不斩他们,凭什么使盗贼止息?”诏令说:“君王的气度,也有时会施行非常的恩泽;虽违反军法,也可以特加宽赦。”元休于是奉诏执行。皇帝对司徒冯诞说:“大司马严明而执法,各军不可不谨慎。”于是六军肃然。迁都洛邑后,元休随驾前往邺城,皇帝命他率领随驾的文武官员到平城迎接家属,亲自在漳水以北为他饯行。太和十八年,元休卧病不起,皇帝亲临他的宅第,流泪询问病情,宫中使者带着医药在路上往来不绝。到他去世并举行殡礼时,皇帝亲临三次。皇帝到他门前,改穿锡衰丧服,戴素弁并加麻绖。皇太子和百官都随行举行吊礼。谥号靖王。诏令追赠假黄钺,加赐羽葆鼓吹,全部按照三老尉元的礼仪办理。皇帝亲自送到城外,痛哭着返回。各王所受的恩宠礼遇,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宣武帝时,配享宗庙。他的次子元燮袭爵,授太中大夫,任华州刺史。元燮上表说:“谨慎思量,州治所在的李润堡,虽是少梁的旧地,也是晋国芮国所赐的土地,但由于胡夷归附,后来成了戎人聚居之地。我私下认为,冯翊的古城,实在是西部藩屏的深邃重地;面对华山、渭水,包容平原和沼泽;水井浅,地势平坦,樵采放牧之地广阔。木材可在华阴采伐,陆路运输七十里;在龙门伐木,则可顺流而下。只需削平旧城墙,工程省事而容易。每丁不过花费十钱,百姓也不用劳作八十天。损失轻而收益重,请陛下明察。”于是诏令说:“劳作一次而长久安逸,可以听从迁移的请求。”元燮死于州中,追赠朔州刺史。其子元超,字化生,袭爵。当时因胡国珍被封为安定公,元超改封北平王,后来又恢复原来的封爵。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元超为躲避灾难而被杀害。元超的弟弟元琰,字伏宝,大统年间封为宋安王。去世后,谥号懿。其子元景山。元景山字宝岳,年少时便有器度和才干,谋略超过常人。周景帝时,因军功多次升迁至开府仪同三司。跟随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授大将军、平原郡公、亳州总管。他法令严明,盗贼绝迹,辖境内大为清平。被征召任候正。宣帝即位后,跟随上柱国韦孝宽经略淮南。郧州总管宇文亮反叛,率轻兵袭击韦孝宽。韦孝宽被宇文亮逼近,元景山将其击败。因功授亳州总管。隋文帝任丞相时,尉迟迥发动叛乱。荣州刺史宇文胄与尉迟迥合谋,暗中写信讽谏元景山。元景山抓住送信的人,封好书信送到丞相府,因此晋升为上大将军。因军功升任安州总管,进位柱国。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授任上柱国。第二年,大举讨伐陈国,以元景山为行军元帅,从汉口出兵。将要渡江时,恰逢陈宣帝去世,有诏令撤军。元景山大大建立了威名,深受敌人畏惧。数年后,因事获罪免官。死于家中,追赠梁州总管,谥号襄。其子元成寿继承爵位。元成寿擅长骑射,任秦王府库直。大业年间,任西平郡通守。元燮的弟弟元愿平,清高狂放而没有品行。宣武帝初年,任给事中,悖逆凶恶日益严重,杀人抢劫,公私都以他为患。皇帝因为他是亲戚近臣,不忍依法处置;免去他的官职,把他禁闭在别馆。别馆名叫悉思堂,希望他能够反省。皇帝去世后,他才得以出馆。灵太后临朝时,因为他不知悔改,又把他送回别馆,仍按以前禁闭。过了很久,他解除禁令回家,交给宗师严格教诲奖勉。后来授通直散骑常侍、前将军。因在自己的子女面前让妻子王氏裸体,又在妻子的母亲身旁强奸妻妹,被御史中尉侯刚以大逆不道的罪名审理,判处绞刑。恰逢大赦而免死,贬为员外常侍。后来去世。史臣评论说:阳平王的诸子中,元颐最为忠诚勇壮。京兆王的后裔中,元忄妻实在颇有声名。元匡正直敢言,足以称道!当献文帝将要禅位时,可以说关系到国家的大节。康王毅然在朝廷上进谏,德行声誉极其显著;一句话使国家兴盛,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文宣王坚贞稳固、才俊见识高远,郁然成为宗室俊杰,终身受到历朝任用。能够安定救济艰危,把国家社稷当作自己的责任,他大概就是国家栋梁的希望吧!元顺刚直敢谏而又洒脱,有汲黯的风范;不被当时任用,反而横遭非命,可惜啊!元嵩有上阵作战的气概,元俊却是撕裂冠帽、放纵无礼之徒。元南安能够考察事情的始末,善恶都不掩饰。元英有将帅之才,声名当时显著。元熙、元略兄弟,早年便获得世人的声誉;一个才力不足而志向很大,一个器量狭小而承担的职任太重。他们都未能成就功名,最终都死于非命,可惜啊!康王不能长寿,元鸾却使家声振起。元徽卖弄智巧、矫饰情态,表面谄媚而内心嫉妒;永安之祸,谁应承担责任?元宛这样死去,本来就是应当的吧!章武王、乐陵王,大概不值得多加评论。靖王审理政事威严厚重,在太和年间受到称誉,真是美好啊!《北史》卷十九。列传第七:文成帝五王、献文帝六王、孝文帝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