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二十
慕容垂围苻丕于鄴,又遣将平规攻坚幽州刺史王永于蓟。库仁遣妻兄公孙希助永击规,大破之。库仁复将大举以救丕。发雁门、上谷、代郡兵,次于繁畤。先是,慕容文等当徙长安,遁依库仁部,常思东归。是役也,文等夜率三郡人,攻杀库仁,乘其骏马,奔慕容垂。公孙希闻乱走丁零。
库仁弟眷,继摄国事。眷第三子罗辰,机警有智谋,谓眷曰:「从兄显,忍人也,愿早图之。」眷不以为意。后库仁子显果杀眷而代立。显既杀眷,又谋逆。及道武即位,讨显于马邑,追至弥泽,大破之。后奔慕容驎,驎徙之中山。
罗辰即宣穆皇后兄也。显既杀眷,罗辰遂奔道武。显恃强,每谋逆,罗辰辄先闻奏。拜南部大人。从平中原,以功赐爵永安公。以军功除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卒,谥曰敬。
子殊晖袭爵,位并州刺史,卒。子求引,位武卫将军。卒,谥曰贞。子尔头,位魏昌、瘿陶二县令,赠钜鹿太守。
子仁之,字山静,少有操尚,粗涉书史。历位卫将军、西兗州刺史,在州有当时之誉。武定二年卒,赠卫大将军、吏部尚书、青州刺史,谥曰敬。
仁之外示长者,内多矫诈。其对宾客,破床弊席,粗饭冷菜,衣服故恶,乃过逼下。善候当涂,能为诡激。每于稠人广众中,或挝一奸吏,或纵一孤贫,大言自眩,浅识皆称其美。公能之誉,动过其实。性又酷虐,在晋阳曾营城雉,仁之统监作役。以小稽缓,遂杖前殷州刺史裴瑗、并州刺史王绰。齐神武大加谴责。性好文字。吏书失体,便加鞭挞;言韵微讹,亦见捶楚,吏人以此苦之。而爱好文史,敬重人流。与斋帅冯元兴交款。元兴死后积年,仁之营视其家,常出隆厚,时人以此尚之。
仁之伯乞归,真君中,除中散大夫。性宽和,与物无竞,未尝言人善恶。曾遇患昼寝,有奴偷窃,乞归诈睡不见,亦不泄之。此奴走入蠕蠕,方笑言之,亦无嗔色。献文末,除主客尚书。孝文初,位东雍州刺史,赐爵永安侯。卒。
子嵩,字阿龙,好周人之急。与王仲兴自平城被追赴洛,家贫不能自达,嵩事事资遣。宣武时,仲兴宠幸,乃奏除给事。请疏黄河,以通船漕,授龙门都将。历年功不就,坐流。元晔僭立,授大鸿胪卿。子桃汤,位终奉朝请。
尉古真,代人也。道武之在贺兰部,贺染干遣侯引乙突等将肆逆。古真知之,密以驰告。染干疑古真泄其谋,乃执拷之,以两车轴押其头,伤其一目。不服,乃免之。后从平中原,以功赐爵束州侯。明元初,为鸿飞将军,镇大洛。卒于定州刺史。子亿万袭。
古真弟诺,以忠谨著称。从道武围中山,先登,伤一目。道武叹曰:「诺兄弟并毁目以建功效,诚可嘉也!」赐安乐子。从平姚平,还,拜国部大人。太武时,改邑辽西公。卒,第八子欢袭。
诺长子眷,忠谨有父风。明元时,执事左右,为太官令。时侍臣受斤亡入蠕蠕,诏眷追之。遂至虏庭,禽之大檀前。由是以骁烈闻。太武即位,命眷与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典四部,绾奏机要,加陈兵将军。文成时,拜侍中、太尉,封渔阳王,与太宰常英等录尚书事。文成北巡狩,以寒雪方降,议还。眷曰:「今去都不远而旋,虏必疑我有内难。方寒雪,宜更进前。」帝遂度漠而还。帝以眷元老,赐杖履上殿。薨,谥曰庄。子多侯袭爵。
多侯少有武干。献文时,假节、领护羌戎校尉、敦煌镇将。至,求轻骑五千,西入于阗,兼平诸国,因敌取资,平定为效。弗许。孝文初,又求北取伊吾,断蠕蠕通西域路。帝善其计,以东作方兴,难之。为妻元所害。
多侯弟子庆宾,善骑射,有将略,稍迁太中大夫。明帝时,朝议送蠕蠕主阿那瑰还国。庆宾上表固争,不从。后蠕蠕遂执行台元孚。庆宾后拜肆州刺史。时尔硃荣兵威渐盛,曾经肆州,庆宾恶之,据城不纳。荣袭之,拘还秀容,呼为假父。后以忧还都。寻起为光禄大夫、都督,镇汝阴。还朝,卒,赠司空。子瑾。
瑾少而敏悟,好学慕善。以国姓门资,稍迁直后。司马子如执政,瑾娶其甥皮氏为妻,由此除中书舍人。后除吏部郎中。齐文襄崩,文宣命瑾在鄴北宫,共高德正典机密。天保中,累迁七兵尚书侍郎。孝昭辅政,除吏部尚书。武成践祚,赵彦深本子如宾寮,元文遥、和士开并帝乡故旧,共相荐达,任遇弥重。又吏部铨衡所归,事多秘密,由是朝之机事,颇亦预闻。后为尚书右仆射,卒。武成方在三台飨宴,文遥奏闻,遂命撤乐罢饮。
译慕容垂包围邺城中的苻丕,又派将领平规进攻在蓟城的幽州刺史王永。刘库仁派妻兄公孙希帮助王永攻击平规,将其大败。刘库仁又准备大举出兵救援苻丕,征发雁门、上谷、代郡的军队,驻扎在繁畤。此前,慕容文等人本应迁往长安,却逃亡依附刘库仁部,常常想向东归去。这次战役中,慕容文等人在夜间率领三郡人马,攻杀刘库仁,骑上他的骏马,逃奔慕容垂。公孙希听到动乱后,逃往丁零。刘库仁的弟弟刘眷接着代理国事。刘眷的第三个儿子罗辰,机警而有智谋,对刘眷说:“从兄刘显是残忍的人,希望早作打算除掉他。”刘眷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后来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果然杀死刘眷,取代他即位。刘显杀死刘眷后,又图谋叛乱。道武帝即位后,在马邑讨伐刘显,追到弥泽,将他大败。后来刘显逃奔慕容麟,慕容麟把他迁到中山。罗辰就是宣穆皇后的哥哥。刘显杀死刘眷后,罗辰便逃奔道武帝。刘显倚仗强势,每次图谋叛乱,罗辰总是先行上报。罗辰被任命为南部大人,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因功赐爵永安公;又凭军功授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去世后,谥号敬。他的儿子殊晖承袭爵位,任并州刺史,去世。他的儿子求引,任武卫将军,去世后谥号贞。他的儿子尔头,任魏昌、瘿陶二县县令,追赠钜鹿太守。他的儿子仁之,字山静,年轻时就有操守和志向,粗略涉猎书史。历任卫将军、西兖州刺史,在任州刺史时享有当时的声誉。武定二年去世,追赠卫大将军、吏部尚书、青州刺史,谥号敬。仁之外表像长者,内心却多有矫诈。他接待宾客时,故意用破床破席、粗饭冷菜,穿旧坏衣服,甚至过分逼迫下属。他善于窥伺权势人物,能够故意采取诡异激烈的做法。每当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有时打一个奸吏,有时放走一个孤贫之人,便大声夸耀自己来炫示,见识浅薄的人都称赞他的美德。他有公正能干的声誉,往往超过实际。性情又残酷暴虐,在晋阳曾修筑城墙雉堞,仁之统领监督工程。因为稍有迟延,便杖打前殷州刺史裴瑗、并州刺史王绰。齐神武帝严厉谴责他。他喜好文字,官吏文书稍有失体,便加以鞭打;言语声韵稍有讹误,也遭受捶打,官吏因此苦不堪言。但他又爱好文史,敬重士人。与斋帅冯元兴交情深厚。冯元兴死后多年,仁之仍经营照料他的家属,经常拿出丰厚财物接济,当时人因此称许他。仁之的伯父乞归,真君年间授中散大夫。他性情宽厚平和,与人无争,从不谈论别人的好坏。曾经患病白天睡觉时,有个奴仆偷窃,乞归假装睡着没有看见,也不泄露此事。这个奴仆逃入蠕蠕后,才笑着谈起这件事,也没有恼怒的神色。献文帝末年,授主客尚书。孝文帝初年,任东雍州刺史,赐爵永安侯。去世。他的儿子嵩,字阿龙,喜欢救济处于急难中的人。他和王仲兴从平城被追召赴洛阳,因家贫不能自行到达,嵩事事资助并送他们上路。宣武帝时期,王仲兴受到宠幸,于是上奏任命嵩为给事。嵩请求疏通黄河以通船运,被授为龙门都将。多年工程没有完成,因罪被流放。元晔僭越称帝后,授他大鸿胪卿。其子桃汤,最终官至奉朝请。尉古真,是代地人。道武帝在贺兰部时,贺染干派侯引乙突等人准备叛乱。尉古真得知此事,秘密骑马飞驰告知道武帝。贺染干怀疑尉古真泄露了他的谋划,便抓住他拷打,用两根车轴夹压他的头部,伤了他一只眼睛。尉古真始终不屈服,于是贺染干放了他。后来他跟随道武帝平定中原,因功赐爵束州侯。明元帝初年,任鸿飞将军,镇守大洛。最终任定州刺史时去世。他的儿子亿万承袭爵位。尉古真的弟弟尉诺,以忠诚谨慎著称。跟随道武帝包围中山时,他首先登城,伤了一只眼睛。道武帝感叹说:“尉诺兄弟都毁伤眼睛来建立功勋,实在值得嘉奖!”赐他安乐子爵。跟随道武帝平定姚平后回来,授国部大人。太武帝时期,改封辽西公。去世后,第八子尉欢承袭爵位。尉诺的长子尉眷,忠诚谨慎,有父亲的风范。明元帝时期,任职于皇帝左右,任太官令。当时侍臣受斤逃入蠕蠕,皇帝下诏命尉眷追捕他。尉眷于是一直追到蠕蠕王庭,在大檀面前将他擒获。因此以勇猛刚烈闻名。太武帝即位,命尉眷与散骑侍郎刘库仁等八人分掌四部,掌管上奏和机要事务,加授陈兵将军。文成帝时期,任侍中、太尉,封渔阳王,与太宰常英等共同录尚书事。文成帝北巡狩时,因寒雪刚刚降下,群臣商议返回。尉眷说:“如今离都城还不远就返回,敌人一定会怀疑我国有内乱。正值寒雪,应当继续向前走。”皇帝于是渡过沙漠后返回。皇帝因为尉眷是元老,赐他持杖穿履上殿。去世后谥号庄。其子多侯承袭爵位。多侯年轻时有武略。献文帝时期,任假节、领护羌戎校尉、敦煌镇将。到任后,请求率领五千轻骑向西进入于阗,并兼并平定诸国,凭借敌方资财取得军需,以平定各地作为功效。皇帝没有批准。孝文帝初年,他又请求向北攻取伊吾,截断蠕蠕通往西域的道路。皇帝认为他的计策很好,但因为东方的营建事业正在兴起,难以批准。后来被妻子元氏杀害。多侯的弟弟子庆宾,善于骑马射箭,有将帅谋略,逐渐升任太中大夫。孝明帝时期,朝廷商议护送蠕蠕主阿那瑰回国。庆宾上表坚决争辩,皇帝没有听从。后来蠕蠕果然拘捕了行台元孚。庆宾后来任肆州刺史。当时尔朱荣的兵威渐盛,曾经过肆州,庆宾厌恶他,占据城池不让他进入。尔朱荣袭击他,把他拘押回秀容,称他为假父。后来因服丧回到都城。不久起用为光禄大夫、都督,镇守汝阴。回朝后去世,追赠司空。其子为瑾。瑾年轻时聪敏颖悟,喜欢学习,仰慕善行。凭借国姓和门第资历,逐渐升任直后。司马子如执政时,瑾娶他的外甥女皮氏为妻,因此授任中书舍人。后来任吏部郎中。齐文襄帝去世,文宣帝命瑾在邺城北宫与高德正共同掌管机密。天保年间,屡次升任七兵尚书侍郎。孝昭帝辅政时,授吏部尚书。武成帝即位,赵彦深原是司马子如的宾客,元文遥、和士开又都是皇帝在故乡时的旧交,他们一起荐举瑾,使他受到更加厚重的任用和礼遇。又因为吏部铨选权力集中在他手中,事情多属机密,所以朝廷机要事务,他也颇多预闻。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去世。武成帝当时正在三台设宴,元文遥上奏,皇帝便命令撤去音乐、停止饮酒。
瑾外虽通显,内关风训;闺门秽杂,为世所鄙。有女在室,忽从奔诱,瑾遂以适妇侄皮逸人。瑾又通寡嫂元氏。瑾尝讥吏部郎中顿丘李构云:「郎不稽古。」构对令史云:「我实不稽古,未知通嫂得作稽古不?」瑾闻大惭。然亦能折节下士,意在引接名流,但不之别也。有贾彦始者,仪望虽是儒生,称堪充聘陈使。司徒户曹祖崇儒,文辩俱不足,言将为当世莫及。好学吴人摇脣振足,为人所哂。见人好笑,时论比之寒蝉。又少威仪。子德载,以蒲鞭责之,便自投井。瑾自临井上,呼云:「兒出!闻者皆笑。及位任重,便大躁急,省内郎中将论事者,逆即瞋骂。既居大选,弥自骄狠。皮子贱恃其亲通,多所谈荐,大有受纳。瑾死后,其弟静忿而发之。子贱坐决鞭二百,配北营州。
初,瑾为聘梁使,梁人陈昭善相,谓瑾曰:「二十年后当为宰相。」瑾出,私谓人曰:「此公宰相后,不过三年,当死。」昭后为陈使主,兼散骑常侍,至齐。瑾时兼右仆射,鸣驺铙吹。昭复谓人曰:「二年当死。」果如言焉。德载位通直散骑侍郎。
眷弟地干,机悟有才艺,驰马立射五的,时人莫能及。太武时,位库部尚书,加散骑常侍,领侍辇郎。奉上忠谨,尤善嘲笑。太武见其效人举措,忻悦不能自胜。甚见亲爱,参军国大谋。时征平原,试冲车以攻冢。地干为索所摐,折胁而卒。帝亲往哭恸,赠中领军、燕郡公,谥曰惠。
子长寿,位右曹殿中尚书,赐爵会稽公,卒于泾州刺史。
古真族玄孙聿,字成兴,性耿介。明帝时,为武卫将军。时领军元叉执权,百寮莫不加敬,聿独长揖不拜。寻出为氵京州刺史。氵京州绯色,天下之最,叉送白绫二千匹令染,聿拒不受。叉讽御史劾之,驿征至京。覆,无状。还任,卒。
穆崇,代人也,其先代效节于神元、桓、穆之时。崇少以盗窃为事。道武之居独孤部,崇往来奉给,时人无及者。后刘显之逆,平文皇帝外孙梁眷知之,密遣崇告道武。眷谓崇曰:「显若知之,虽刀剑刳割勿泄也。」因以宠妻及所乘良马付崇曰:「事觉,吾当以此自明。」崇来告难,道武驰如贺兰部。显果疑眷泄,将囚之。崇乃唱言:「梁眷不顾恩义,将显为逆。今我掠得其妻、马,足以雪忿。」显闻信之。窟咄之难,崇外甥于植等与崇谋执道武以应之。崇夜告道武,道武诛植等。北逾阴山,复幸贺兰部。
道武为魏王,崇从平中原,位侍中、豫州刺史、太尉、宜都公。天赐三年,薨。先是,卫王仪谋逆,崇预焉。道武惜其功,秘之。及有司奏谥,帝亲览谥法,述义不克曰丁,曰:「此当矣。」乃谥丁公。
初,道武避窟咄难,遣崇还察人心。崇留马与从者,微服入其营。会有火光,为舂妾所识,贼皆惊起。崇求从者不得,因匿坑中,徐乃窃马奔走。宿于大泽,有白狼向崇号,崇觉悟,驰随狼奔,遂免难。道武异之,命崇立祀,子孙世奉焉。太和中,追录功臣,以崇配飨。
崇长子逐留,以功赐爵零陵侯。后以罪废。
子乙,以功赐爵富城公。卒于侍中,谥曰静。
子真,尚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后敕离婚,纳文明后姊。位南部尚书、侍中、卒,谥曰宣。孝文追思崇勋,令著作郎韩显宗与真撰定碑文,建于白登山。
真子泰,本名石洛,孝文赐名焉。以功臣子孙,尚章武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典羽猎四曹事。后为尚书右仆射、冯翊侯,出为定州刺史。初,文明太后幽孝文于别室,将谋黜废,泰切谏乃止。孝文德之,故宠待隆至。自陈久病,乞为恆州,许之。
泰不愿迁都,潜图叛,乃与定州刺史陆睿及安乐侯元隆等,谋推朔州刺史阳平王颐为主。颐密表其事,帝乃遣任城王澄发并、肆兵讨之。澄先遣书侍御史李焕单骑入代,出其不意。泰等惊骇,计无所出。焕晓喻逆徒,示以祸福,于是凶党离心,莫为之用。泰自度必败,乃率麾下攻焕郭门,不克。走出,为人禽送。孝文幸代,泰等伏诛。
子士儒,字叔贤,徙凉州。后得还,为太尉参军事。
子子容,少好学,无所不览。求天下书,逢即写录,所得万余卷。魏末,为兼通直散骑常侍聘梁。齐受禅,卒于司农卿。
逐留弟观,字闼拔,袭崇爵。少以文艺知名。明元中,位为左卫将军,绾门下、中书,出纳诏命,及访旧事,未尝有遗漏。尚宜阳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太尉。
太武监国,观为右弼,出则统摄朝政,入则应对左右,事无巨细,皆关决焉。终日怡怡,无愠色。劳谦善诱,不以富贵骄人。泰常八年,暴疾薨,年三十五。明元亲临其丧,悲动左右。赐以通身隐起金饰棺,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赠宜都王,谥曰文成。太武即位,每与群臣谈宴,未尝不叹息殷勤,以为自道武以来,佐命勋臣文武兼济无及之者。
译瑾在外表面上通达显贵,内里却有违家教;闺门之内淫秽杂乱,被世人鄙视。他有个女儿尚未出嫁,忽然跟人私奔,瑾便把她嫁给妻兄皮逸人的儿子。瑾又与寡嫂元氏私通。瑾曾讥讽吏部郎中顿丘人李构说:“郎君不考察古事。”李构对令史说:“我确实不考察古事,不知道私通嫂嫂算不算考察古事呢?”瑾听说后非常惭愧。但他也能降低身份礼待士人,意在延揽名流,只是不能辨别良莠。有个贾彦始,仪表声望虽像儒生,瑾却称说他足以担任出使陈国的使者。司徒户曹祖崇儒,文才和辩才都不足,瑾却说他的言论将是当世无人能及。祖崇儒学习时像吴人那样摇唇动足,被人讥笑;见到别人喜欢发笑,当时舆论把他比作寒蝉。他又缺少威仪。他的儿子德载用蒲鞭责打他,他便自己投井。瑾亲自来到井边,呼喊说:“孩子,出来!”听见的人都笑了。等到瑾身居重要职位,便非常急躁,尚书省内郎中将要议事,往往还未开口就被他怒骂。掌管大选后,更加骄横凶狠。皮子贱依仗亲属关系,荐举了很多人,收受财物很多。瑾死后,他的弟弟静愤怒,把这些事揭发出来。皮子贱因此被判决鞭打二百下,发配北营州。起初,瑾担任出使梁国的使者,梁国人陈昭善于相面,对瑾说:“二十年后你应当做宰相。”瑾出来后,私下对人说:“这个人做了宰相之后,过不了三年就会死。”陈昭后来担任陈国使者的主官兼散骑常侍,到了齐国。瑾当时兼任右仆射,出行时有鸣锣开道和鼓吹仪仗。陈昭又对人说:“两年后他应当死。”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德载官至通直散骑侍郎。尉眷的弟弟地干,机敏聪悟而有才艺,骑马奔驰时能够站立射中五个靶子,当时无人能比。太武帝时期,任库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兼领侍辇郎。他奉事皇帝忠诚谨慎,尤其善于诙谐逗笑。太武帝看见他模仿别人举止,欣喜得不能自已。皇帝非常亲爱他,让他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当时征讨平原,试用冲车攻打坟城。地干被绳索撞击,折断肋骨而死。皇帝亲自前往痛哭,追赠中领军、燕郡公,谥号惠。他的儿子长寿,任右曹殿中尚书,赐爵会稽公,任泾州刺史时去世。尉古真的族中玄孙尉聿,字成兴,性情正直刚强。孝明帝时期,任武卫将军。当时领军元叉掌握权力,百官没有不加以敬重的,只有尉聿作长揖而不下拜。不久出任氵京州刺史。氵京州所产绯色布帛,是天下最好的,元叉送去白绫二千匹,命他染色,尉聿拒绝接受。元叉暗示御史弹劾他,驿马征召他到京城。复查后,发现他没有罪状。尉聿返回任所,后来去世。穆崇,是代地人,他的祖先在神元帝、桓帝、穆帝时期为国效忠。穆崇年轻时以盗窃为业。道武帝居住在独孤部时,穆崇往来供给物资,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后来刘显叛乱,平文皇帝的外孙梁眷知道这件事,秘密派穆崇告知道武帝。梁眷对穆崇说:“刘显如果知道这件事,即使刀剑剖割身体,也不要泄露。”于是把宠爱的妻子和所骑的良马交给穆崇,说:“事情败露后,我应当用这些来证明自己。”穆崇来报告危难,道武帝骑马赶往贺兰部。刘显果然怀疑梁眷泄露了消息,准备囚禁他。穆崇于是故意宣扬说:“梁眷不顾恩义,想拥立刘显叛乱。如今我抢来了他的妻子和马,足以洗雪愤恨。”刘显听后相信了。窟咄之难时,穆崇的外甥于植等人与穆崇谋划抓住道武帝来响应窟咄。穆崇连夜把消息告诉道武帝,道武帝诛杀于植等人。后来向北越过阴山,又幸临贺兰部。道武帝成为魏王后,穆崇跟随他平定中原,官至侍中、豫州刺史、太尉,封宜都公。天赐三年去世。此前,卫王拓跋仪谋反,穆崇参与其中。道武帝珍惜他的功劳,秘密隐瞒了此事。到有关官员上奏拟定谥号时,皇帝亲自查看谥法,看到“述义不克”对应“丁”,说:“这很合适。”于是谥为丁公。起初,道武帝躲避窟咄之难时,派穆崇回来察看人心。穆崇留下马匹和随从,穿着平民衣服进入窟咄军营。恰逢有火光,被舂妾认出,贼众都惊起。穆崇找不到随从,便藏在坑中,过了一会儿才偷到一匹马逃走。夜宿大泽时,有一只白狼朝他嚎叫。穆崇醒悟过来,骑马跟随白狼奔跑,于是逃过灾难。道武帝认为这件事奇异,命人为他建立祠庙,让子孙世代奉祀。太和年间追录功臣时,又让穆崇配享太庙。穆崇的长子穆逐留,因功赐爵零陵侯,后来因罪被废黜。他的儿子穆乙,因功赐爵富城公,任侍中时去世,谥号静。他的儿子穆真,娶长城公主,授驸马都尉。后来奉诏离婚,又娶文明皇后的姐姐。官至南部尚书、侍中,去世后谥号宣。孝文帝追念穆崇的功勋,命著作郎韩显宗与穆真撰定碑文,碑立在白登山。穆真的儿子穆泰,本名石洛,是孝文帝赐给他的名字。他作为功臣子孙,娶章武长公主,授驸马都尉,掌管羽猎四曹事务。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冯翊侯,出任定州刺史。起初,文明太后把孝文帝幽禁在别室,准备谋划废黜他,穆泰极力进谏,事情才停止。孝文帝感念他的恩德,因此对他宠待极为优厚。穆泰自称长期患病,请求担任恒州刺史,皇帝答应了。穆泰不愿迁都,暗中图谋叛乱,于是与定州刺史陆睿、安乐侯元隆等人谋划拥立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君主。元颐秘密上表报告此事,孝文帝便派任城王元澄征发并州、肆州军队讨伐他们。元澄先派侍御史李焕单骑进入代地,出其不意。穆泰等人惊慌害怕,毫无计策。李焕晓谕叛党,向他们说明祸福,于是凶党离心,没有人愿意为穆泰效力。穆泰估计自己必败,便率部下进攻李焕驻守的郭门,没有成功。他逃出后,被人擒获押送。孝文帝巡幸代地,穆泰等人都被处死。他的儿子士儒,字叔贤,迁徙到凉州。后来得以返回,任太尉参军事。他的儿子子容,年轻时喜欢学习,没有什么书不读。寻求天下书籍,遇到就抄录,所得一万多卷。北魏末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梁国。北齐接受禅让后,任司农卿时去世。穆逐留的弟弟穆观,字闼拔,承袭穆崇的爵位。年轻时以文才技艺知名。明元帝时期,任左卫将军,掌管门下省和中书省,负责出纳诏令;皇帝询问旧事时,他从没有遗漏。娶宜阳公主,授驸马都尉,官至太尉。太武帝监国时,穆观任右弼,出宫便总摄朝政,入宫则在皇帝左右应对,事情无论大小都由他参与决断。他整天和悦,从没有恼怒的脸色。劳苦谦逊,善于诱导,不因富贵而傲视别人。泰常八年,突然患病去世,时年三十五岁。明元帝亲临他的丧事,悲痛使左右都受到感染。赐给他一具通身隐起金饰的棺材,丧礼完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追赠宜都王,谥号文成。太武帝即位后,每次与群臣谈宴,都没有不叹息感慨,认为自道武帝以来,辅佐建国的功臣中,文武才干兼备而没有人能超过穆观。
子寿袭爵,尚乐陵公主,拜驸马都尉。明敏有父风。太武爱重之,擢为下大夫。敷奏机辩,有声内外。迁侍中、中书监、领南部尚书,进爵宜都王,加征东大将军。寿辞曰:「臣祖崇,先皇之世,屡逢艰危。幸天赞梁眷,诚心先告,故得效功前朝,流福于后。昔陈平受赏,归功无知。今眷元勋未录,臣独奕世受荣,岂惟仰愧古贤,抑亦有亏国典。」太武嘉之,乃求眷孙,赐爵郡公。
舆驾征凉州,命寿辅景穆,总录机要,内外听焉。次云中,将济河,帝别御静室,召寿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谓寿曰:「蠕蠕吴提与牧犍连和,今闻朕征凉州,必来犯塞。若伏兵漠南,殄之为易。牧田讫,可分伏要害,以待虏至;引使深入,然后击之。若违朕指授,为虏侵害,朕还斩卿。崔浩、李顺为证,非虚言也。」寿信卜筮言,谓贼不来,竟不设备。吴提果至,京邑大骇。寿不知所为,欲筑西郭门,请景穆避保南山,惠保太后不听,乃止。遣司空长孙道生等击之。太武还,以无大损伤,故不追咎。
景穆监国,寿与崔浩等辅政。人皆敬浩,寿独陵之。又自恃位任,以人莫己及。谓其子师曰:「但令吾兒及我,亦足胜人,不须苦教之。」遇诸父兄弟有如仆隶,夫妻并坐共食,而令诸父馂余。为时人鄙笑。薨,赠太尉,谥曰文宣。
子平国袭爵,尚城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侍中、中书监,为太子四辅。卒。
子伏干袭,尚济北公主,拜驸马都尉。卒,谥曰康。无子。
伏干弟罴袭爵,尚新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武牢镇将。频以下法致罪,孝文以其勋德之旧,让而赦之。转吐京镇将,深自克励。后改吐京镇为汾州,仍以罴为刺史。前吐京太守刘升,在郡甚有威惠,限满还都,胡人八百余人诣罴请之。前定阳令吴平仁亦有恩信,户增数倍。罴以吏人怀之,并为表请,孝文皆从焉。罴既频荐升等,所部守令,咸自砥砺,威化大行。州人李轨、郭及祖七百余人诣阙称罴恩德。孝文以罴政和人悦,增秩延限。后征为光禄勋,随例降王为魏郡公。累迁侍中、中书监。穆泰之反,罢与潜通,赦后事发,削封为编户。卒于家。宣武时,追赠镇北将军、恆州刺史。
罴弟亮,字幼辅,早有风度。献文时,起家侍御中散。尚中山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封赵郡王。加侍中,徙封长乐王。
孝文时,除征南大将军、领护西戎校尉、仇池镇将。宕昌王梁弥机死,子弥博立。为吐谷浑所逼,来奔仇池。亮以弥博凶悖,氐羌所弃;弥机兄子弥承,戎人归乐,表请纳之。孝文从焉。于是击走吐谷浑,立弥承而还。氐豪杨卜自延兴以来,从军二十一战,前来镇将,抑而不闻。亮表卜为广业太守,豪右咸悦,境内大安。
征为侍中、尚书左仆射。于时复置司州。孝文曰:「司州始立,未有寮吏,须立中正,以定选举。然中正之任,必须德望兼资。世祖时,崔浩为冀州中正,长孙嵩为司州中正,可谓得人。公卿等宜审推举。」尚书陆睿举亮为司州大中正。后拜司空,参议律令。例降爵为公。
时文明太后崩,已过期月,孝文毁瘠犹甚。亮表请上承金册遗训,下称亿兆之心。时袭轻服,数御常膳;修崇郊祠,垂惠咸秩。诏曰:「苟孝悌之至,无所不通。今飘风亢旱,时雨不降,实由诚慕未浓,幽显无感也。」寻领太子太傅。时将建太极殿,帝引见群臣于太华殿,曰:「将营殿宇,今欲徙居永乐,以避嚣埃。土木虽复无心,毁之能不凄怆!今故临对卿等,与之取别。此殿乃高宗所制,爰历显祖,逮朕冲年,受位于此。但事来夺情,将有改制。仰惟畴昔,唯深悲感。」亮稽首请稽之卜筮。又以去岁役作,为功甚多,太庙、明堂,一年便就。若仍岁频兴,恐人力雕弊。且材干新伐,愿待余年。帝曰:「朕远览前王,无不兴造。故有周创业,经建灵台;洪汉受命,未央是作。草创之初,犹尚若此;况朕承累圣之运,属太平之基,欲及此时,以就大功。人生定分,修短命也;蓍蔡虽智,其如命何!当委之分,岂假卜筮。」移御永乐宫。
后帝临朝堂,尝谓亮曰:「三代之礼,日出视朝。自汉、魏以降,礼仪渐杀。《晋令》有朔望集公卿于朝堂而论政事,亦无天子亲临之文。今因卿等日中之集,中前,卿等自论政事;中后,与卿等共议可否。」遂命读奏案,帝亲决之。
及迁都,加武卫大将军,以本官董摄中军事。帝南伐,以亮录尚书事,留镇洛阳。后帝自小平津氵凡舟幸石济。亮谏曰:「汉帝欲乘舟渡渭,广德将以首血污车轮,帝乃感而就桥。渭之小水,犹尚若斯,况洪河有不测之虑。」帝曰:「司空言是也。」及罴预穆泰反事觉,亮上表自劾,帝优诏还令摄事。亮固请,久乃许之。后徙封顿丘郡公,以绍崇爵。
宣武即位,拜尚书令、司空公。薨,宣武亲临小敛,赠太尉,谥曰匡。
译他的儿子穆寿承袭爵位,娶乐陵公主,授驸马都尉。他聪明敏锐,有父亲的风范。太武帝喜爱器重他,提拔为下大夫。他上奏议事机敏善辩,朝廷内外都很有声誉。升任侍中、中书监,兼领南部尚书,进爵宜都王,加授征东大将军。穆寿辞谢说:“我的祖父穆崇在先皇时期,多次遭遇艰难危急。幸亏上天帮助梁眷,他把实情诚心报告在先,所以才能在前朝建立功勋,把福泽流传给后代。从前陈平受赏,把功劳归给无知。如今梁眷这样的开国元勋还没有得到记录,唯独我世代承受荣耀,岂只是仰面对古代贤人惭愧,也有损于国家的典章。”太武帝嘉许他,于是寻找梁眷的孙子,赐爵郡公。皇帝车驾征讨凉州,命穆寿辅佐景穆太子,总掌机要,内外事务都听从他的处理。军队驻扎云中,将要渡河时,太武帝另到静室,召穆寿以及司徒崔浩、尚书李顺,对穆寿说:“蠕蠕的吴提与牧犍结盟,如今听说朕征讨凉州,一定会来侵犯边塞。如果在漠南设下伏兵,消灭他们就容易了。牧草收割完毕后,可以分别在险要处设伏,等待敌人到来;引诱他们深入,然后攻击。如果违背朕的指示,导致被敌人侵害,朕回来就杀你。崔浩、李顺可以作证,这不是虚言。”穆寿相信卜筮之言,认为敌人不会来,最终没有设防。吴提果然到来,京城大为惊恐。穆寿不知如何是好,想修筑西郭门,请景穆太子退守南山,惠太后不同意,于是作罢。派司空长孙道生等人出击吴提。太武帝回来后,因为没有造成重大损失,所以没有追究他的罪过。景穆太子监国时,穆寿与崔浩等人辅佐处理政务。众人都敬重崔浩,唯独穆寿欺凌他。穆寿又自恃职位高、责任重,认为别人都比不上自己。他对儿子穆师说:“只要我的孩子能长到和我一样,也就足以胜过别人,不必苦心教导他。”他对各位叔父、兄弟像对待奴仆一样;夫妻并坐同食,却让各位叔父吃他们的残羹剩饭,因此被当时人鄙视嘲笑。去世后,追赠太尉,谥号文宣。他的儿子平国承袭爵位,娶城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侍中、中书监,任太子四辅之一。去世。他的儿子伏干承袭爵位,娶济北公主,授驸马都尉。去世后,谥号康。没有儿子。伏干的弟弟罴承袭爵位,娶新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武牢镇将。他多次因触犯法令获罪,孝文帝念及他过去的功勋德行,责备后赦免了他。转任吐京镇将后,严格自我约束。后来吐京镇改为汾州,仍任命罴为刺史。前任吐京太守刘升在郡中很有威望和恩惠,任期届满回京时,八百多名胡人到罴那里请求留下他。前任定阳县令吴平仁也有恩德信誉,户数增加了好几倍。罴因百姓怀念他们,便一同上表请求,孝文帝都准许了。罴屡次推荐刘升等人后,所属各郡守令都自我砥砺,威望教化广泛推行。州人李轨、郭及祖等七百多人到宫阙前称颂罴的恩德。孝文帝认为罴政治和谐、人民喜悦,增加他的俸秩并延长任期。后来征召他任光禄勋,按惯例将王爵降为魏郡公。多次升任侍中、中书监。穆泰叛乱时,罴与他暗中互通,赦免后事情败露,于是削除封爵,降为编户。死于家中。宣武帝时期,追赠镇北将军、恒州刺史。罴的弟弟亮,字幼辅,早年就有风度。献文帝时,初入仕任侍御中散。娶中山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封赵郡王。加授侍中,改封长乐王。孝文帝时,授征南大将军,兼领护西戎校尉、仇池镇将。宕昌王梁弥机死后,其子弥博即位。弥博被吐谷浑逼迫,逃奔仇池。亮认为弥博凶暴悖逆,已被氐、羌人抛弃;而弥机的侄子弥承深得戎人拥戴,便上表请求接纳弥承。孝文帝同意了。于是亮击退吐谷浑,拥立弥承后返回。氐族豪强杨卜自延兴年以来,随军作战二十一场,先前来到仇池的镇将却压制此事,使他未被闻知。亮上表推荐杨卜为广业太守,豪强贵族都很高兴,境内大为安定。亮被征召入朝,任侍中、尚书左仆射。当时朝廷重新设置司州。孝文帝说:“司州刚刚设立,还没有属官,需要设置中正官来确定选举人材。不过,中正官的人选必须德行和声望兼备。世祖时,崔浩任冀州中正,长孙嵩任司州中正,可以说是选得其人。公卿们应当慎重推举。”尚书陆睿举荐亮为司州大中正。后来授司空,参与议定律令。依照惯例,爵位降为公。当时文明太后去世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孝文帝因哀毁而消瘦,仍然十分严重。亮上表请求:对上承奉太后遗留下来的金册遗训,对下顺应亿万百姓的心意;当时应当穿轻服,按时进用日常膳食;修建整治郊祀和宗庙祠祀,使恩惠普遍施行。诏书说:“如果孝悌之情达到极致,就没有什么不能感通。如今狂风肆虐而久旱不雨,实在是由于诚挚的追慕还不够深厚,所以幽明之间都没有感应。”不久,亮兼任太子太傅。当时将要修建太极殿,孝文帝在太华殿召见群臣,说:“将要营建殿宇,现在想迁居永乐宫,以避开喧嚣尘埃。土木虽然本来无心,但毁掉它,难道能不令人悲伤吗!所以今天特意面对诸位卿,和它告别。这座殿是高宗所建,经过显祖,到朕年幼时,朕就是在这里接受帝位的。只是事情来到眼前,不得不克制私情,将要改建。回想过去,实在深感悲痛。”亮叩头,请求先用卜筮决定。又说去年已经兴办劳役,工程很多,太庙、明堂一年就建成了。如果年年频繁兴建,恐怕民力会困敝。而且木材刚刚砍伐下来,希望等过些年再用。皇帝说:“朕远考察前代君王,没有不兴建营造的。所以周朝创业时,营建了灵台;大汉受命时,修建了未央宫。草创之初尚且如此,何况朕承继历代圣主的基业,正值太平的根基已经形成,正想趁这个时候完成大功。” 人的一生自有定数,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的;蓍草和龟蔡即使有智慧,又能把命运怎么样呢!应当把事情交给命数,哪里还需要借助卜筮。”于是迁居永乐宫。后来皇帝临朝处理政务,曾对亮说:“夏、商、周三代的礼制,是太阳出来时临朝听政。自汉、魏以来,礼仪逐渐衰减。《晋令》规定每月初一、十五召集公卿到朝堂讨论政事,也没有天子亲自临朝的规定。现在就趁你们每天中午集合的机会,中午以前,你们自行讨论政事;中午以后,朕和你们共同议论可不可行。”于是命人宣读奏案,由皇帝亲自裁决。迁都时,亮加授武卫大将军,以原有官职总管中军事务。皇帝南征,任命亮录尚书事,留守镇守洛阳。后来皇帝从小平津乘船前往石济。亮进谏说:“汉帝想乘船渡过渭水,广德将用自己的鲜血涂污车轮,汉帝才受到感动而改走桥梁。渭水这样的小河尚且如此,何况大河,难道没有发生意外的忧虑吗?”皇帝说:“司空说得对。”等到罴参与穆泰谋反的事情被察觉,亮上表自我弹劾,皇帝下宽慰诏令,仍命他处理政务。亮坚决请求免职,过了很久皇帝才答应。后来改封顿丘郡公,以此承袭崇高的爵位。宣武帝即位,授亮尚书令、司空公。亮去世,宣武帝亲自参加小敛,追赠太尉,谥号为匡。
子绍,字永业,尚琅邪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位秘书监、侍中、卫将军、太常卿、中书令、七兵殿中二尚书。遭所生忧,免,居丧以孝闻。又历卫大将军、中书监、侍中,领本邑中正。
绍无他才能,而资性方重,罕接宾客,稀造人门。领军元叉当权薰灼,曾往绍宅,绍迎送下阶而已。时人叹尚之。及灵太后欲黜叉,犹豫未决,绍赞成之。以功加特进、侍中。元顺与绍同直,尝因醉入寝所。绍拥被而起,正色让顺曰:「老身二十年侍中,与卿先君亟连职事,纵卿后进,何宜相排突也!」遂谢事还家,诏喻乃起。除侍中,托疾未起,故免河阴之害。
庄帝立,尔硃荣征之。绍以为必死,哭辞家庙。及见荣,捧手不拜。荣亦矫意礼之,顾谓人曰:「穆绍不虚作大家兒。」车驾入宫,寻授尚书令、司空,进爵为王,给班剑四十人,仍加侍中。时河南尹李奖往诣绍。奖以绍郡人,谓必致敬。绍又恃封邑是奖国主,匡坐待之,不为动膝。奖惮其位望,致拜而还。议者两讥焉。未几,降王,复本爵。
普泰元年,除骠骑大将军、开府、青州刺史,加都督。未行而薨,赠大将军、尚书令、太保,谥曰文献。
子长嵩,字子岳,袭爵,位光禄少卿。
平国弟正国,尚长乐公主,拜驸马都尉。
正国子平城,早卒。孝文时,始平公主薨于宫,追赠平城驸马都尉,与公主冥婚。
寿弟多侯,封长宁子,位司卫监。文成崩,乙浑专权,召司徒陆丽。丽时在温汤疗疾,多侯谓曰:「浑有无君心。大王,众所望也,去必危。宜徐归而图之。」丽不从,遂为浑害。多侯亦见杀。
观弟翰,平原镇将、西海王。薨。
子龙兒袭爵,降为公。卒。
子弼,有风格,善自位置,涉猎经史,与长孙承业、陆希道等齐名。然而矜己陵物,颇以此损焉。孝文定氏族,欲以弼为国子助教,弼辞以为屈。帝曰:「朕欲敦励胄子,屈卿先之。白玉投泥,岂能相污!」弼曰:「既遇明时,耻沈泥滓。」会司州牧咸阳王禧入。帝曰:「朕与卿作州督,举一主簿。」即命弼谒之。因为帝所知。宣武初,为广平王怀国郎中令,数有匡谏之益。除中书舍人,卒于华州刺史,谥曰懿。
翰弟顗,有才力。以侍御郎从太武征赫连昌。勇冠一时,赐爵泥阳子,拜司卫监。从太武由崞山,有虎突出,顗搏而获之。帝叹曰:「《诗》云:'有力如虎',顗乃过之!」后从征白龙,讨蠕蠕,以功进爵建安公。后拜殿中尚书,出镇凉州。还,加散骑常侍、领太仓尚书。文成时,为征西大将军,督诸军西征吐谷浑。坐击贼不进,免官爵,徙边。文成以顗著勋前朝,征为内都大官。卒,赠征西大将军、建安王,谥曰康。子寄生袭。
崇宗人丑善,道武初,率部归附,与崇同心戮力,捍御左右。拜天部大人,居东蕃。
子莫提,从平中原,位相州刺史、假陵阳侯。其子孙位亦通显。
奚斤,代人也,世典马牧。父箪。有宠于昭成皇帝。时国有良马曰驺駠,一夜忽逸。后知南部大人刘库仁所盗,养于窟室。箪闻而驰往取马,库仁以国甥恃宠,惭而逆击箪,箪捽其发落,伤其一乳。及符坚使库仁与卫辰分领国部,箪惧,遂奔卫辰。及道武灭卫辰,箪晚乃得归,故名位后于旧臣。
斤机辩有识度。登国初,与长孙肥等俱统禁兵。后以为侍郎,亲近左右。从征慕容宝于参合。皇始初,拜越骑校尉,典宿卫禁旅。车驾还京师,博陵、勃海、章武诸郡群盗并起,斤与略阳公元遵等讨平之。从征,破高车诸部。又破库狄、宥连部,徙其别部诸落于塞南。又进击侯莫陈部,至大峨谷,置戍而还。迁都水使者,出为晋兵将军、幽州刺史,赐爵山阳侯。
明元即位,为郑兵将军。诏以斤世忠孝,赠其父箪长宁子。明元幸云中,斤留守京师。昌黎王慕容伯兒谋反,斤召入天安殿东庑下,诛之。诏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俱坐朝堂,录决囚徒。明元大阅于东郊。讲武,以斤行左丞相,大蒐于石会山。车驾西巡,诏斤先驱,讨越勒部于鹿那山,大破之。又诏斤与长孙嵩等八人坐止车门左,听理万机。拜天部大人,进爵为公。命斤出入乘轺轩,备威仪导从。
太武之为皇太子,临朝听政,以斤为左辅。宋废主义符立,其国内离阻。乃遣斤收河南地,假斤节,都督前锋诸军事、司空、晋兵大将军、行扬州刺史。率吴兵将军公孙表等南征。用表计攻滑台,不拔,求济师。帝怒其不先略地,切责之。乃亲南巡,次中山,斤自滑台趣洛阳,长驱至武牢,遂平兗、豫诸郡。还围武牢。及武牢溃,斤置守宰以抚之。自魏初大将行兵,唯长孙嵩拒宋武,斤征河南,独给漏刻及十二牙旗。
译他的儿子绍,字永业,娶琅邪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历任秘书监、侍中、卫将军、太常卿、中书令、七兵尚书和殿中尚书。遭逢生母丧事而离职,守丧期间以孝顺闻名。后来又历任卫大将军、中书监、侍中,兼任本郡中正。绍没有其他才干,但资质性情端方持重,很少接待宾客,也很少登门拜访别人。领军元叉权势显赫,曾到绍家,绍只在台阶下迎送而已。当时人都赞叹并推重他。灵太后想罢黜元叉时,还在犹豫不决,绍赞成了这件事。因功加授特进、侍中。元顺与绍一同值班,曾经因醉酒进入绍的卧室。绍拥被起身,严肃地责备元顺说:“我二十年来任侍中,和你的先父多次共掌职事,即使你是后进,怎么能这样冒犯我!”于是告假离职回家,皇帝下诏劝谕后他才出来任事。授侍中时,他托病没有赴任,因此免于河阴之祸。庄帝即位,尔朱荣征召绍。绍认为自己必死,哭着向家庙辞别。见到尔朱荣时,他拱手而不下拜。尔朱荣也假意以礼相待,回头对人说:“穆绍不是徒有虚名的大家子弟。”庄帝入宫后,不久授绍尚书令、司空,晋爵为王,赐给班剑四十人,又加授侍中。当时河南尹李奖前往拜访绍。李奖认为绍是本郡人,以为他一定会对自己表示敬意。绍又倚仗自己的封邑是李奖的封国,端坐等待,并不屈膝。李奖畏惧绍的地位和声望,只行拜礼便返回。议论此事的人双方都加以讥讽。不久,绍降为王,恢复原来的爵位。普泰元年,授骠骑大将军、开府、青州刺史,加授都督。还未赴任就去世了,追赠大将军、尚书令、太保,谥号为文献。他的儿子长嵩,字子岳,承袭爵位,官至光禄少卿。平国的弟弟正国,娶长乐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正国的儿子平城早年去世。孝文帝时,始平公主在宫中去世,追赠平城为驸马都尉,让他同公主举行冥婚。寿的弟弟多侯,封长宁子,官至司卫监。文成帝去世,乙浑专权,召司徒陆丽。陆丽当时在温汤疗病,多侯对他说:“乙浑有弑君篡权之心。大王是众人所仰望的人,此去一定危险。应当慢慢回去,再谋划对付他。”陆丽不听,最终被乙浑杀害。多侯也被杀。观的弟弟翰,任平原镇将、西海王。去世。他的儿子龙儿承袭爵位,降为公。后来去世。他的儿子弼有风度格调,善于自我定位,博览经史,与长孙承业、陆希道等人齐名。然而他自负而轻视他人,颇因此受到损害。孝文帝厘定氏族等级,想任命弼为国子助教,弼以此职位使自己受屈为由推辞。皇帝说:“朕想以此敦促勉励贵族子弟,先委屈你来做这件事。白玉投入泥中,难道会被泥玷污吗!”弼说:“既然遇到圣明的时代,若沉沦于泥滓之中,便是我的耻辱。”正好司州牧咸阳王元禧进来。皇帝说:“朕让你担任州督,你推荐一名主簿。”随即命弼去拜见他。因此弼被皇帝所知晓。宣武帝初年,任广平王元怀国郎中令,多次提出纠正劝谏,颇有助益。授中书舍人,后来死于华州刺史任上,谥号为懿。翰的弟弟顗有才干和力量。他以侍御郎身份跟随太武帝征讨赫连昌,勇猛冠绝一时,赐爵泥阳子,授司卫监。跟随太武帝经过崞山时,有一只老虎突然冲出,顗与它搏斗并将其擒获。皇帝赞叹说:“《诗经》说‘力量像老虎一样’,顗竟然超过了它!”后来他跟随征讨白龙,又讨伐蠕蠕,因功晋爵建安公。后来授殿中尚书,出任凉州镇将。回朝后,加授散骑常侍,兼领太仓尚书。文成帝时,任征西大将军,督率各军西征吐谷浑。因攻打敌军时不前进获罪,免去官爵,迁往边地。文成帝认为顗在前朝功勋卓著,征召他任内都大官。去世后,追赠征西大将军、建安王,谥号为康。他的儿子寄生承袭爵位。崇的同族人丑善,在道武帝初年率领部落归附,与崇同心协力,保卫和侍奉皇帝左右。授天部大人,居住在东部藩地。他的儿子莫提,跟随平定中原,官至相州刺史,暂授陵阳侯。他的子孙后来官位也都显赫。奚斤是代地人,世代掌管马牧。父亲箪受到昭成皇帝的宠爱。当时国家有一匹良马叫驺駠,一夜之间忽然逃失。后来得知是南部大人刘库仁偷走,养在窟室中。箪听说后骑马赶去取马,库仁仗着自己是国舅、受到宠爱,羞惭之下反而攻击箪;箪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摔倒,伤了他的一只乳房。等到苻坚派库仁和卫辰分领国部时,箪害怕了,于是投奔卫辰。道武帝灭掉卫辰后,箪很晚才得以归来,所以他的名位落后于旧臣。奚斤机敏善辩而有见识气度。登国初年,与长孙肥等人共同统领禁兵。后来任侍郎,亲近侍从皇帝左右。跟随皇帝在参合征讨慕容宝。皇始初年,授越骑校尉,掌管宿卫禁军。皇帝车驾回到京师时,博陵、勃海、章武各郡的盗贼同时起兵,奚斤与略阳公元遵等将其讨平。又跟随出征,击破高车各部。又击破库狄、宥连部,把他们所属的各部落迁徙到塞南。又进军攻击侯莫陈部,抵达大峨谷,设置戍所后返回。升任都水使者,出任晋兵将军、幽州刺史,赐爵山阳侯。明元帝即位,任命奚斤为郑兵将军。诏书说奚斤世代忠孝,追赠他的父亲箪为长宁子。明元帝巡幸云中,奚斤留守京师。昌黎王慕容伯儿谋反,奚斤把他召入天安殿东廊下,将其杀死。诏令他与南平公长孙嵩等人一同坐在朝堂,记录并裁决囚徒。明元帝在东郊大阅兵,举行讲武,以奚斤代理左丞相,在石会山举行大规模狩猎。皇帝西巡,诏令奚斤担任先驱,在鹿那山讨伐越勒部,大败敌军。又诏令奚斤与长孙嵩等八人坐在车门左侧,听取和处理国家大事。授天部大人,晋爵为公。命奚斤出入时乘坐轺轩,配备仪仗和导从。太武帝还是皇太子时,临朝听政,任命奚斤为左辅。宋国废黜皇帝义符而拥立义隆,国内因此离心离德。太武帝于是派奚斤收取河南地区,授予他符节,任都督前锋诸军事、司空、晋兵大将军,代理扬州刺史。他率吴兵将军公孙表等人南征。采纳公孙表的计策攻打滑台,没有攻下,便请求增援。皇帝因他没有先行夺取各地而震怒,严厉斥责他。于是皇帝亲自南巡,驻军中山;奚斤从滑台奔赴洛阳,长驱直入至武牢,于是平定兖、豫各郡。返回时围攻武牢。武牢溃败后,奚斤设置守令来安抚当地。自魏初以来,大将出兵,只有长孙嵩抵抗宋武帝、奚斤征讨河南时,获得颁给漏刻和十二面牙旗的待遇。
太武即位,进爵宜城王,仍为司空。太武征赫连昌,遣斤率义兵将军封礼等袭蒲坂。斤又西据长城,秦、雍氐羌皆来归附。斤与赫连定相持,累战破定。定闻昌败,走上邽。斤追至雍,不及而还。诏斤班师,斤请因其危平之,乃进讨安定。昌退保平凉,斤屯军安定,以粮竭马死,深垒自固。监军侍御史安颉击昌,禽之。昌众复立昌弟定为主,守平凉。斤耻以元帅而禽昌之功更不在己,乃舍辎重,追定于平凉。定众将出,会一小将有罪,亡入贼,具告其实。定知斤军无粮乏水,乃邀斤前后。斤众大溃,斤及将娥清、刘拔为定所禽。后太武克平凉,斤等得归。免为宰人,使负酒食从驾还京师以辱之。寻拜安东将军,降爵为公。太延初,为卫尉,改为恆农王。后为万骑大将军。太武议伐凉州,斤等三十余人议以为不可,帝不从。凉州平,以战功赐僮隶七十户。又以斤元老,赐安车,平决狱讼,谘访朝政。
斤聪辩强识,善于谈论,远说先朝故事,虽未皆是,时有所得,听者叹美之。每议大政,多见从用,朝廷称焉。真君九年,薨,时年八十九。太武亲临哀恸,谥曰昭王。斤有数十妇,子男二十余人。
长子他观袭爵。太武曰:「斤西征之败,国有常刑。以其佐命先朝,故复其爵秩,将收孟明之效。今斤终其天年,君臣之分全矣。」于是降他观爵为公。传国至孙绪,无子,国除。太和中,孝文追录先朝功臣,以斤配飨庙庭。宣武继绝世,以绪弟子监绍其后。
叔孙建,代人也。父骨,为昭成母王太后所养,与皇子同列。建少以智通著称。道武之幸贺兰部,常从左右。登国初,为外朝大人,与安同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参军国之谋。随秦王觚使慕容垂,历六载乃还。累迁中领军,赐爵安平公,出为并州刺史。后以公事免,守鄴城园。
明元即位,念前功,以为正直将军、相州刺史。饥胡刘武等聚党叛。明元假建前号、安平公,督公孙表等以讨武。斩首万余级,余众奔走,投沚水死,水为不流。
晋将刘裕伐姚泓,令其部将王仲德为前锋,将逼滑台。兗州刺史尉建率所部弃城济河。仲德遂入滑台,乃宣言曰:「晋本意欲以布帛七万匹假道于魏,不谓魏之守将便尔弃城。」明元闻之,诏建度河曜威,斩尉建,投其尸于河。呼仲德军人与语,诘其侵境之状。
寻迁广阿镇将,威名甚著。久之,除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楚兵将军、徐州刺史。率众自平原济河,徇下青、兗诸郡。遂东入青州,围宋刺史竺夔于东阳城。宋遣将檀道济、王仲德救夔,建不克而还。以功赐爵寿光公。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济河而南,仲德等自清入济,东走青州。太武以建威名南震,为宋所惮,除平原镇大将,封丹杨王,加征南大将军。
先是,简幽、易以南戍兵集于河上,一道讨洛阳,一道攻滑台。宋将檀道济、王仲德救滑台。建与汝阴公道生拒击之。建分军挟战,纵轻骑邀其前后,焚烧谷草以绝其粮道。道济兵饥,叛者相继。由是安颉等得拔滑台。
建沈敏多智,东西征伐,常为谋主,容貌清整,号曰严明。又雅尚人伦,礼贤爱士。在平原十余年,绥怀内外,甚得边称。魏初名将,鲜有及之。南方惮其威略,青、兗辍不为寇。太延三年,薨,时年七十三,谥曰襄,赐葬金陵。
长子俊,字丑归,少聪敏。年十五,内侍左右,性谨密,初无过行。以便弓马,转为猎郎。道武崩,清河王绍闭宫门,明元在外。绍拘逼俊以为己援。外虽从绍,内实忠款,仍与元磨浑等说绍归明元。时明元左右唯车路头、王洛兒等,及得俊等,大悦,以为爪牙。及即位,稍迁卫将军,赐爵安成公。及硃提王悦怀刃入禁,欲行大逆。俊觉悦举动有异,乃于悦怀中得两刃匕首,遂执悦杀之。明元以俊前后功重,军国大计一以委之。群官上事,先由俊铨校,然后奏闻。
性平正柔和,未尝有喜怒色。忠笃爱厚,不谄上抑下。每奉诏宣外,必告示殷勤。是以上下嘉叹。泰常元年,卒,时年二十八。明元亲临哀恸,朝野无不追惜。赠司空、安成王,谥孝元,赐温明秘器,载以巉辌车,卫士导从,陪葬金陵。子蒲袭爵。后有大功及宠幸贵臣薨,赗赙送终礼皆依俊故事,无得逾之者。
初,俊卒,明元命其妻桓氏曰:「夫生既共荣,没宜同穴,能殉葬者,可任意。」桓氏乃缢,遂合葬焉。
俊既为安城公,俊弟邻袭父爵,降为丹杨公,位尚书令、凉州镇大将。与镇副将奚牧,并以贵戚子弟,竞贪财货,遂相纠,坐诛。
译太武帝即位,晋封奚斤为宜城王,仍任司空。太武帝征讨赫连昌,派奚斤率义兵将军封礼等人袭击蒲坂。奚斤又向西占据长城,秦、雍两地的氐、羌人都来归附。奚斤与赫连定相持,多次交战并击败赫连定。赫连定听说赫连昌战败,逃往上邽。奚斤追到雍地,却没有追上而返回。诏令奚斤班师,奚斤请求趁敌人危急平定他们,于是进军讨伐安定。赫连昌退守平凉,奚斤在安定驻军,因为粮食耗尽、战马死去,只好深挖营垒固守。监军侍御史安颉攻击赫连昌,将他擒获。赫连昌的部众又拥立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为主,守卫平凉。奚斤以自己作为元帅,擒获赫连昌的功劳却不属于自己为耻,于是丢下辎重,在平凉追赶赫连定。赫连定的部众出战时,恰有一名小将犯罪,逃入敌军,把实际情况全部告诉了赫连定。赫连定知道奚斤军中缺粮少水,于是前后夹击奚斤。奚斤的军队大败,奚斤和将领娥清、刘拔都被赫连定擒获。后来太武帝攻克平凉,奚斤等人得以归来。皇帝免去他的官职,让他充当宰夫,背负酒食跟随车驾回京,以此羞辱他。不久授安东将军,爵位降为公。太延初年,任卫尉,改封恆农王。后来任万骑大将军。太武帝商议讨伐凉州,奚斤等三十多人认为不可,皇帝没有听从。凉州平定后,因战功赐给他奴婢七十户。又因为奚斤是元老,赐给他安车,让他评判决断狱讼,咨询访问朝廷政务。奚斤聪明善辩,记忆力很强,善于谈论,能远溯前朝旧事;虽然所说不一定全对,但时常有独到见解,听者都赞叹称美。每当讨论重大政务,很多意见都被采纳,朝廷称许他。真君九年,去世,时年八十九岁。太武帝亲临吊唁,悲痛哀悼,谥号为昭王。奚斤有几十位妻子,儿子二十多人。长子他观承袭爵位。太武帝说:“奚斤西征失败,国家有固定的刑法。因为他辅佐先帝建立基业,所以恢复他的爵位和官秩,希望将来取得孟明视那样的功效。如今奚斤终享天年,君臣的名分也保全了。”于是把他观的爵位降为公。爵位传到孙子绪时,因绪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除。太和年间,孝文帝追录前朝功臣,让奚斤配享宗庙。宣武帝为延续断绝的世系,让绪的弟弟之子监承继奚斤的后嗣。叔孙建是代地人。父亲骨被昭成皇帝的母亲王太后收养,和皇子们同列。叔孙建年轻时以才智通达著称。道武帝巡幸贺兰部时,他常随侍左右。登国初年,任外朝大人,与安同等十三人轮流掌管各项政务,参与军国谋议。随秦王觚出使慕容垂,过了六年才回来。多次升迁至中领军,赐爵安平公,出任并州刺史。后来因公事获罪免官,留守鄴城园。明元帝即位,念及他过去的功劳,任命他为正直将军、相州刺史。饥荒中的胡人刘武等聚集党众反叛。明元帝授予叔孙建原来的官号和安平公爵位,督率公孙表等讨伐刘武。斩首一万多人,其余人逃跑,有的投沚水而死,河水因此堵塞不流。晋将刘裕讨伐姚泓,命部将王仲德为前锋,军队将要逼近滑台。兖州刺史尉建率领部下弃城渡河。王仲德于是进入滑台,公开宣称:“晋国本来只是想用七万匹布帛向魏国借道,没想到魏国的守将竟然这样弃城。”明元帝听说后,诏令尉建渡河显示威势,斩杀尉建,把他的尸体投入河中。又召王仲德军中的人来询问,责问他们侵犯魏境的情况。不久,叔孙建升任广阿镇将,威名十分显著。过了很久,授使持节、都督前锋诸军事、楚兵将军、徐州刺史。他率军从平原渡河,巡行攻取青州、兖州各郡。于是向东进入青州,包围宋国刺史竺夔驻守的东阳城。宋国派檀道济、王仲德救援竺夔,叔孙建没有取胜而返回。因功赐爵寿光公。他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渡河向南,王仲德等从清水进入济水,向东逃往青州。太武帝认为叔孙建威名震慑南方,为宋国所畏惧,授他平原镇大将,封丹杨王,加征南大将军。这以前,简选幽州、易州以南的戍兵,聚集在黄河边上,一路讨伐洛阳,一路进攻滑台。宋将檀道济、王仲德救援滑台,叔孙建与汝阴公长孙道生抵抗并攻击他们。叔孙建分兵夹击,放出轻骑兵截击敌军前后,又焚烧粮草,断绝敌军的粮道。檀道济的军队因饥饿而动摇,叛逃者接连不断。因此安颉等人得以攻下滑台。叔孙建沉着敏锐,足智多谋,东西征伐时常常担任谋主;容貌清秀端正,人称严明。他又特别重视人伦,礼敬贤者,爱护士人。在平原十多年,安抚怀柔内外,深得边地人的称誉。北魏初年的名将,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南方畏惧他的威势和谋略,青州、兖州停止侵扰。太延三年去世,时年七十三岁,谥号为襄,赐葬金陵。长子俊,字丑归,年轻时聪明敏捷。十五岁时,入宫在皇帝左右侍奉,性情谨慎缜密,从没有过错。因善于骑马射箭,转任猎郎。道武帝去世,清河王绍关闭宫门,明元帝还在宫外。绍拘禁并逼迫俊,想把他作为自己的援助。俊表面上服从绍,内心实际上忠于明元帝,仍与元磨浑等人劝说绍归附明元帝。当时明元帝身边只有车路头、王洛儿等人,得到俊等人后非常高兴,把他们当作亲信爪牙。明元帝即位后,俊逐渐升任卫将军,赐爵安成公。硃提王元悦怀藏刀刃进入宫禁,想发动大逆之事。俊察觉元悦举止异常,于是在元悦怀中搜出两把匕首,便拘捕并杀了元悦。明元帝认为俊前后功劳重大,军国大事全都交给他处理。群臣上奏的事务,先由俊审查校核,然后才奏报皇帝。俊性情平和正直,温柔宽厚,从未显露喜怒之色。他忠诚笃实,仁爱厚道,不谄媚上级,也不压制下属。每次奉诏向外宣示,都一定反复诚恳地告知。因此上下都赞叹他。泰常元年去世,时年二十八岁。明元帝亲临吊唁,悲痛哀悼,朝廷内外没有不追念惋惜的。追赠司空、安成王,谥号孝元,赐给温明秘器,用巉辌车载运,派卫士护送并作仪仗导从,陪葬金陵。儿子蒲承袭爵位。后来凡是有大功劳的人和受宠的贵臣去世,所赐助丧财物及送终礼仪都依照俊的旧例,没有人可以超过。起初,俊去世时,明元帝对他的妻子桓氏说:“丈夫活着时既然共同享有荣耀,死后也应当同穴而葬。能够殉葬的话,可以任凭你的意愿。”桓氏于是上吊自尽,便和俊合葬了。俊已经封为安城公后,俊的弟弟邻承袭父亲的爵位,降为丹杨公,官任尚书令、凉州镇大将。他与镇副将奚牧都是贵戚子弟,竞相贪求财物,后来互相告发,因而获罪被杀。
安同,辽东胡人也。其先祖曰世高,汉时以安息王侍子入洛。历魏至晋,避乱辽东,遂家焉。父屈,仕慕容▯。▯为苻坚所灭,屈友人公孙眷妹没入苻氏宫,出赐刘库仁为妻,库仁贵宠之。同随眷商贩,见道武有济世才,遂留奉侍。性端严明惠,好长者之言。登国初,道武征兵于慕容垂,同频使称旨。为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出入禁中,迭典庶事。
从征姚平于柴壁,姚兴悉众救平,同进计曰:「汾东有蒙坑,东西三百余里,径路不通。姚兴来,必从汾西,乘高临下,直至柴壁,如此则寇内外势接。宜截汾为南北浮桥,乘西岸筑围。西围既固,贼至无所施其智力矣。」从之。兴果视平屠灭而不能救。以谋功,赐爵北新侯。
明元即位,命同与南平公长孙嵩并理人讼。又诏同与肥如侯贺护持节循察并、定二州及诸山居杂胡、丁零。宣诏抚慰,问其疾苦,纠举守宰不法,郡国肃然。同东出井陉。至钜鹿,发众欲修大岭山,通天门关。又筑城于宋子,以镇静郡县。护嫉同得众心,使人告同筑城聚众,欲图大事。
太武监国,临朝听政,以同为左辅。及即位,进爵高阳公,冀青二州刺史。同长子屈,明元时,典太仓事,盗官粳米数石,欲以养亲。同大怒,求戮屈,自劾不能训子。帝嘉而恕之,遂诏长给米。同在官明察,长于校阅,家法修整,为世所称。及在冀州,年老,颇殖财货,大兴寺塔,为百姓所苦。卒,赠高阳王,谥曰恭惠。
屈弟原,雅性矜严,沈勇多智略。明元时,为猎郎,出监云中军事。时赫连屈丐犯河西,原以数十骑击之,杀十余人。帝以原轻敌,违节度,加罪。然知原骁勇,遂任以为将,镇云中。蠕蠕犯塞,原辄破之,以功赐爵武原侯,加鲁兵将军。
太武即位,拜驾部尚书。车驾征蠕蠕大檀,分为五道。迁尚书左仆射,进爵河间公。原在朝无所比周,然恃宠骄恣,多所排抑。为子求襄城公卢鲁元女,鲁元不许。原告其罪状,事相连逮,历时不决。原惧不胜,遂谋逆,事泄,伏诛。原兄弟外节俭而内实积聚,及诛后,籍其财至数万。
弟颉,辩慧多策略,最有父风。明元初,为内侍长,令察举百寮,纠刺奸慝,无所回避。尝告其父阴事,帝以为忠,特亲宠之。
宜城王奚斤自长安追赫连昌至安定,颉为监军侍御史。斤以马多疫死,士众乏粮,乃筑垒自固。遣太仆丘堆等督租于人间,为昌所败。昌遂骄矜,日来侵掠。颉曰:「等死,当战死!宁可坐受囚乎?」斤犹以马死为辞。颉乃阴与尉眷等谋,选骑焉。昌来攻垒,颉出应之,昌马蹶而坠。颉禽昌送京师,赐爵西平公,代堆统摄诸军。
赫连定将复入长安,诏颉镇蒲坂以拒之。宋将到彦之寇河南以援定,列守南岸,至于衡关。太武西征定,以颉为冠军将军,督诸军击彦之。遂济河,攻洛阳,拔之。进攻武牢,武牢溃。又与琅邪王司马楚之平滑台,禽宋将硃修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谟。乃振旅还京师,进爵为王。卒,谥曰襄。颉为将善绥士众,及卒,宋士卒降者无不叹惜。
庾业延,代人也,后赐名岳。其父及兄和辰世典畜牧,稍转中部大人。昭成崩,苻氏内侮,事难之间,收敛畜产,富拟国君。刘显谋逆,道武外幸,和辰奉献明太后归道武,又得其资用。以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分别公私旧畜,颇不会旨,道武由是恨之。岳独恭慎修谨,善处危难之间,道武嘉之。与王建等俱为外朝大人,参预军国。从平中原,拜安远将军。
官军之警于柏肆也,贺兰部帅附力眷、纥突邻部帅匿物尼、纥奚部帅叱奴根等闻之,反于阴馆。南安公元顺讨之,不克,诏岳。讨破离石叛胡帅呼延铁、西河叛胡帅张崇等。以功赐爵西昌公,迁鄴行台。岳为将有谋略,士众服其智勇,名冠诸将。及罢鄴行台,以所统六郡置相州,即拜岳为刺史。秉法平当,百姓称之。鄴旧有圆池,时果初熟,丞吏送之,岳不受,曰:「果未进御,吾何得先食!」其谨如此。迁司空。
岳兄子路,有罪,诸父兄弟悉诛,特赦岳父子。候官告岳衣服鲜丽,行止风采拟仪人君。遇道武不豫,多所猜忌,遂诛之。时人咸冤惜焉。
岳葬在代西善无界。后太武征赫连氏,经其墓宅,怆然改容,遂下诏为立庙,令一川之人,四时致祭。求其子孙任为帅者,得其子陵。从征有功,听袭爵。
王建,广宁人也。祖姑为平文后,生昭成皇帝。伯祖丰,以帝舅贵重。丰子支,尚昭成女,甚见亲待。建少尚公主。登国初,为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十三人迭典庶事,参与计谋。道武遣使慕容垂,建辞色高亢,垂壮之。还为左大夫。建兄回,时为大夫,诸子多不慎法,建具以状闻,回父子伏诛。其讦直如此。
译安同是辽东胡人。他的先祖名叫世高,汉代以安息王侍子的身份进入洛阳。历经魏到晋,为躲避战乱迁居辽东,于是在那里安家。父亲屈在慕容▯手下任职。慕容▯被苻坚灭掉后,屈的朋友公孙眷的妹妹被没入苻氏宫中,后来出赐给刘库仁做妻子。安同跟随公孙眷经商贩卖,见道武帝有匡济天下的才能,便留下来侍奉。安同性情端庄严肃,聪明仁惠,喜欢听长者的言论。登国初年,道武帝向慕容垂征发兵员,安同多次出使,都符合皇帝的意旨。任外朝大人,与和跋等人出入宫禁,轮流掌管各项政务。安同跟随道武帝在柴壁征讨姚平,姚兴率全部兵力救援姚平。安同进献计策说:“汾水以东有蒙坑,东西三百多里,道路不通。姚兴到来后,一定从汾水以西行进,凭借地势高处俯视下方,直达柴壁。这样一来,敌军内外的势力就会连接起来。应当截断汾水,架设南北浮桥,趁机在西岸修筑围垒。西面的围垒一旦坚固,敌人到来就无从施展智谋和力量了。”道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姚兴果然只能眼看着姚平被消灭,却不能救援。安同因献计有功,赐爵北新侯。明元帝即位,命安同与南平公长孙嵩共同审理百姓的诉讼。又诏令安同与肥如侯贺护持符节巡察并州、定州以及各山居住的杂胡、丁零人。他们宣读诏书,抚慰百姓,询问他们的疾苦,纠察检举守令和刺史的不法行为,郡国因此肃然。安同向东出了井陉。到达钜鹿后,征发民众想修筑大岭山的道路,打通天门关。又在宋子筑城,以镇抚安定郡县。贺护嫉妒安同得民心,派人诬告安同修城聚众,想图谋大事。太武帝监国、临朝听政时,任命安同为左辅。即位后,晋封高阳公,任冀州、青州二州刺史。安同的长子屈在明元帝时掌管太仓事务,偷取几石官府粳米,想用来赡养父母。安同大怒,请求杀掉屈,并自我弹劾不能教训儿子。皇帝赞许他的行为而宽恕了屈,于是下诏长期供给他粮米。安同任官时明察,长于考核校阅,家法整肃严明,为世人所称道。任冀州刺史时年纪已老,颇为积聚财货,大规模兴建寺塔,使百姓感到困苦。去世后,追赠高阳王,谥号为恭惠。屈的弟弟原,性情一向矜持严肃,沉着勇敢而多有智谋。明元帝时任猎郎,出任云中军事监军。当时赫连屈丐侵犯河西,原率几十名骑兵攻击他,杀死十多人。皇帝认为原轻敌,违背了节度,加以治罪。但皇帝知道原骁勇善战,于是仍任命他为将,镇守云中。蠕蠕侵犯边塞,原总是击败他们,因功赐爵武原侯,加授鲁兵将军。太武帝即位,授原驾部尚书。皇帝征讨蠕蠕大檀,将军队分成五路。原升任尚书左仆射,晋爵河间公。原在朝廷不与人结党营私,但倚仗宠幸而骄纵放肆,排挤压制了许多人。他替儿子向襄城公卢鲁元求娶女儿,卢鲁元不答应。原便揭发卢鲁元的罪状,事情牵连多人,长时间不能判决。原害怕不能胜诉,于是谋反,事情泄露后被杀。原的兄弟表面节俭,实际上暗中积聚财物;他们被杀后,籍没的财产多达数万。他的弟弟颉,能言善辩而聪慧,富有谋略,最有父亲的风范。明元帝初年,任内侍长,命他考察荐举百官,纠察揭发奸邪,没有什么避讳。颉曾告发父亲暗中的事情,皇帝认为他忠诚,格外亲近宠信他。宜城王奚斤从长安追赶赫连昌到安定,颉任监军侍御史。奚斤因为战马大多染病死亡,士卒又缺粮,于是修筑营垒固守。他派太仆丘堆等人到民间督促征收租税,反被赫连昌击败。赫连昌于是骄傲自得,每天前来侵扰掠夺。颉说:“大家都同样是死,与其这样,不如战死!难道可以坐着等被俘吗?”奚斤仍以战马死亡为理由推辞。颉于是暗中与尉眷等谋划,选拔骑兵。赫连昌来攻营垒,颉出兵迎战,赫连昌的马失足,他从马上跌落。颉擒获赫连昌,将他送往京师,赐爵西平公,代替丘堆统领各军。赫连定将要再次进入长安,皇帝诏令颉镇守蒲坂抵御他。宋将到彦之侵犯河南来援助赫连定,沿南岸布置守军,一直抵达衡关。太武帝西征赫连定,任颉为冠军将军,督率各军攻击到彦之。颉于是渡过黄河,攻取洛阳。进攻武牢,武牢溃败。又与琅邪王司马楚之平定滑台,擒获宋将朱修之、李元德和东郡太守申谟。于是整军返回京师,晋爵为王。去世后,谥号为襄。颉作为将领善于安抚士众,去世时,宋国投降的士卒没有不叹息惋惜的。庾业延是代地人,后来赐名为岳。他的父亲和兄长和辰世代掌管畜牧,逐渐升任中部大人。昭成帝去世,苻氏内部欺侮魏国,局势艰难之际,和辰收敛牲畜财产,富裕程度几乎可以和国君相比。刘显谋反,道武帝出巡在外,和辰奉送献明太后归附道武帝,又取得了她的资财和器用。道武帝任命和辰为内侍长。和辰区分公私旧有牲畜,颇不合皇帝心意,道武帝因此怨恨他。唯独岳恭敬谨慎,善于处置危难,道武帝很赞赏他。岳与王建等人一同任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事。跟随平定中原,授安远将军。官军在柏肆遭到警报时,贺兰部首领附力眷、纥突邻部首领匿物尼、纥奚部首领叱奴根等听说后,在阴馆反叛。南安公元顺讨伐他们,没有取胜,皇帝于是诏令岳出兵。岳讨伐并击破离石叛胡首领呼延铁、西河叛胡首领张崇等人。因功赐爵西昌公,升任鄴行台。岳作为将领有谋略,士众佩服他的智勇,名声冠绝诸将。鄴行台撤除后,朝廷把他统辖的六郡设置为相州,随即任命岳为刺史。岳执法公平合理,百姓称赞他。鄴地旧有圆池,当时果实刚刚成熟,属官送来给他,岳不接受,说:“果实还没有进献给皇帝,我怎么能先吃呢!”他的谨慎就像这样。后来升任司空。岳兄长的儿子路犯了罪,伯父、叔父和兄弟们都被杀,唯独岳和他的儿子得到特赦。有人向官府告发岳衣服鲜艳华丽,举止风采仿佛君主。正逢道武帝身体不适,对许多事情产生猜忌,于是把岳杀了。当时人都为他感到冤屈和惋惜。岳葬在代地以西的善无境内。后来太武帝征讨赫连氏,经过岳的墓地和宅第,悲伤地改变了脸色,于是下诏为他建立庙宇,命当地一带的人四时前往祭祀。又寻找他的子孙中可以任将帅的人,找到了他的儿子陵。陵跟随出征有功,准许他承袭爵位。王建是广宁人。他的祖姑是平文皇后,生下昭成皇帝。伯祖父丰因是皇帝的舅舅而地位尊贵。丰的儿子支娶昭成帝的女儿为妻,很受皇帝亲近优待。王建年轻时娶公主为妻。登国初年,任外朝大人,与和跋等十三人轮流掌管各项政务,参与谋议。道武帝派他出使慕容垂,王建言辞神色高亢,慕容垂认为他壮健有气概。回朝后任左大夫。王建的兄长回当时任大夫,几个儿子大多不遵守法令,王建把情况全部上报,回父子因此被杀。他就是这样刚直而喜欢揭发。
从征伐诸国,破二十余部。又从征卫辰,破之。为中部大人。破慕容宝于参合,帝乘胜将席卷南夏。于是简择俘众,有才能者留之;其余欲悉给衣粮遣归,令中州之人咸知恩德。建以为宝覆败于此,国内空虚,获而归之,纵敌生患,不如杀之。帝曰:「若从建言,非伐罪吊人之义。」诸将咸以建言为然。建又固执,乃坑之。帝既而悔焉。
并州既平,车驾出井陉,次常山。诸郡皆降,唯中山、鄴、信都三城不下。乃遣卫王仪南攻鄴,建攻信都等城。建等攻城六十余日,不能克,士卒多伤。帝自中山幸信都,降之。车驾幸钜鹿,破宝众于柏肆坞,遂围中山。宝弃城走和龙,城内无主,将夜入乘胜据守其门。建贪而无谋,意在虏获。恐士卒肆掠,盗乱府库,请候天明,帝乃止。是夜,徒何人共立慕容普驎为主,遂闭门固守。帝乃悉众攻之,使人登巢车临城,招其众。皆曰:「但恐如参合之众,故求全月日命耳。」帝闻之,顾视建而唾其面。
中山平,赐建爵濮阳公。迁太仆,徙真定公,加散骑常侍、冀青二州刺史。卒,陪葬金陵。
罗结,代人也。其先世领部落,为魏附臣。刘显之逆,结从道武幸贺兰部。后赐爵屈蛇侯。太武初,累迁侍中、外都大官,总三十六曹事。年一百七岁,精爽不衰。太武以其忠悫,甚信待之。监典后宫,出入卧内,因除长秋卿。年一百一十,诏听归老。赐大宁东川为私第别业。并为筑城,即号曰罗侯城。朝廷每有大事,驿马询问焉。年一百二十,卒,谥曰贞。
子斤,从太武讨赫连昌,力战有功,历位四部尚书。从平凉州,以功赐爵带方公,除长安镇都大将。会蠕蠕侵境,除柔玄镇都大将。卒,谥曰静,陪葬金陵。
子敢袭爵,位库部尚书。卒,子伊利袭。
娄伏连,代人也。代为酋帅。伏连忠厚有器量,年十三,袭父位,领部落。道武初,从破贺兰部,又平中山。及征姚平于柴壁,以功赐爵安邑侯。明元时,为晋兵将军、并州刺史。太武即位,封广陵公,再迁光禄勋,进爵为王。后镇统万。薨,谥恭王。
子真袭,降爵为公。
真弟大拔,封钜鹿子。
大拔孙宝,字道成,性淳朴,好读书。明帝时,仕至朔州刺史。时边事屡兴,人多流散。及宝至,稍安集之。残坏旧宅,皆命葺构;人归继路,岁考为天下最。
后随大都督源子邕讨击葛荣。王师败绩。宝囚于荣军,变姓名,匿于戎伍,以免害。久之。贼中有朔州人识宝者,谓宝曰:「使君宁自苦至此?」遂将诣荣。笑曰:「娄公,吾方图事,何相见之晚!」因顾谓人曰:「此公行善,天道报之,得免乱兵,即其验也。」宝遇逃者,密启贼形势,规为内应。天子感其壮志,召宝第二子景贤,授员外散骑常侍郎。葛荣灭,宝始得还。
永安中,除假员外散骑常侍,使蠕蠕。先是,蠕蠕称籓上表,后以中州不竞,书为敌国之仪。宝责之。蠕蠕主大惊,自知恶,谢曰:「此作书人误。」遂更称籓。
孝武帝立,敕宝与行台长孙子彦镇恆农。后从入关,封广宁县伯。大统元年,诏领著作郎,监修国史事,别封平城县子。后授国子祭酒、侍中,进仪同三司,兼太子太傅,摄东宫詹事。宝为人清简少言,颇谙旧事。位历师傅,守靖谦恭,以此为人所敬。后行泾州事,卒于州。
闾大肥,蠕蠕人也。道武时归魏,尚华阳公主,赐爵其思子。与弟并为上宾,入八议。明元即位,为内都大官,进爵为侯。宜城王奚斤之攻武牢,大肥与娥清领十二军出中道。太武初,复与奚斤出云中白道讨大檀,破之。后从讨赫连昌,以功授荣阳公。公主薨,复尚护泽公主。太武将拜大肥为王,遇疾卒。
奚牧,代人也。重厚有智谋,道武宠遇之,称曰仲兄。初,刘显害帝,梁眷知之,潜使牧与穆崇至七个山以告。帝录先帝旧臣,又以牧告显功,使敷奏政事,参与计谋。从征慕容宝,以功拜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州与姚兴接界,兴颇寇边。牧乃与兴书,称顿首,均礼抗之,责兴侵边不直之意。兴以与国和通,恨之,有言于道武,道武戮之。
和跋,代人也。世领部落,为魏附臣。至跋,以才辩知名。道武擢为外朝大人,参军国大谋,雅有智算,赐爵日南公。从平中原,以功进为尚书,镇鄴。以破慕容德军,改封定陵公。与常山王遵讨贺兰部别帅木易千,破之。出为平原太守。道武宠跋于诸将。群臣皆敦尚恭俭,而跋好修虚誉,炫曜于时。性尤奢淫,帝戒之不革。后车驾北狩豺山,收跋,刑之路侧。妻刘氏自杀以从。初将刑跋,道武命其诸弟毗等视诀。跋谓毗曰:「氵垒北地瘠,可居水南,就耕良田,广为产业,各相劝励。」令之背己,曰:「汝曹何忍视吾之死!」毗等解其微意,诈称使者,奔长安。道武诛其家。
译王建跟随征伐各国,击破二十多个部落。又跟随征讨卫辰,将其击破。任中部大人。又在参合击败慕容宝,皇帝想乘胜席卷南方诸夏。于是挑选俘虏,有才能的留下;其余人都想发给衣服粮食遣送回去,让中原百姓都知道魏国的恩德。王建认为慕容宝在这里败亡,国内已经空虚,既然俘获了他们就把他们送回去,放走敌人而留下祸患,不如杀掉他们。皇帝说:“如果听从王建的话,就不是讨伐有罪、慰问百姓的道义了。”诸将都认为王建的意见正确。王建又固执坚持,于是皇帝把俘虏全部活埋。皇帝随后对此感到后悔。并州平定后,皇帝车驾出了井陉,驻留在常山。各郡都投降了,只有中山、鄴、信都三座城池没有攻下。于是派卫王拓跋仪向南攻打鄴城,派王建攻打信都等城。王建等攻城六十多天,仍不能攻克,士卒伤亡很多。皇帝亲自从中山巡幸信都,信都投降。皇帝又巡幸钜鹿,在柏肆坞击破慕容宝的部众,随后包围中山。慕容宝弃城逃往和龙,城中没有主帅。王建想趁夜入城,乘胜占据城门;但他贪图俘获而没有谋略,心思只在抢夺。又担心士卒纵情掠夺、盗乱府库,便请求等到天亮,皇帝于是停止进攻。当夜,徒何人共同拥立慕容普驎为首领,于是关闭城门,坚固防守。皇帝便发动全部军队攻城,派人登上巢车靠近城墙,招降城中人。城中人都说:“只是害怕像参合的俘虏那样,所以请求保全性命,拖延一个月而已。”皇帝听到后,回头看着王建,唾了他的脸。中山平定后,赐王建濮阳公爵位。升任太仆,改封真定公,加授散骑常侍、冀州和青州二州刺史。去世后,陪葬金陵。罗结,是代地人。他的祖先世代统领部落,成为魏国的附属臣民。刘显叛乱时,罗结跟随道武帝前往贺兰部。后来被赐予屈蛇侯的爵位。太武帝初年,他多次升迁,担任侍中、外都大官,总管三十六曹的事务。他当时一百七岁,精神和体力仍未衰退。太武帝认为他忠诚朴实,非常信任并礼遇他。罗结监督掌管后宫事务,出入皇帝的内寝,于是授任他为长秋卿。他一百一十岁时,太武帝下诏允许他告老还乡。又赐给他大宁东川作为私人住宅和别业,并为他修筑城池,称为罗侯城。朝廷每逢有重大事情,便派驿马前去询问他。他一百二十岁时去世,谥号为贞。他的儿子斤跟随太武帝讨伐赫连昌,奋力作战有功,历任四部尚书。跟随平定凉州后,因功赐爵带方公,授长安镇都大将。正逢蠕蠕侵犯边境,改授柔玄镇都大将。去世后,谥号为静,陪葬金陵。他的儿子敢承袭爵位,官任库部尚书。去世后,儿子伊利承袭爵位。娄伏连是代地人,世代担任部落酋帅。伏连忠厚而有器量,十三岁时承袭父亲的职位,统领部落。道武帝初年,跟随皇帝击破贺兰部,又平定中山。征讨柴壁的姚平时,因功赐爵安邑侯。明元帝时,任晋兵将军、并州刺史。太武帝即位,封广陵公,又升任光禄勋,晋爵为王。后来镇守统万。去世后,谥号为恭王。儿子真承袭爵位,爵位降为公。真的弟弟大拔,封钜鹿子。大拔的孙子宝,字道成,性情淳朴,喜欢读书。孝明帝时,官至朔州刺史。当时边境战事屡次发生,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宝到任后,逐渐使他们安定聚集起来。旧宅残破毁坏的,都命令修缮重建;百姓接连归来,每年考核都列为天下第一。后来宝跟随大都督源子邕讨伐葛荣。官军战败,宝被囚禁在葛荣军中,改换姓名,藏身于戎人队伍里,以免遭害。过了很久,贼军中有朔州人认出了宝,对他说:“使君怎么会亲自受苦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带他去见葛荣。葛荣笑着说:“娄公,我正要谋划大事,为什么这么晚才相见!”又回头对人说:“此公平日行善,上天以此报答他;能免于乱兵之祸,就是证明。”宝遇到逃亡者,便暗中把贼军的形势报告朝廷,谋划作为内应。天子感动于他的壮志,召见宝的第二个儿子景贤,授员外散骑常侍郎。葛荣被消灭后,宝才得以返回。永安年间,授假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蠕蠕。此前,蠕蠕自称藩属并上表;后来因为中原衰弱,国书改用敌国之间的礼仪。宝责备他们。蠕蠕首领大为惊慌,知道自己做错了,谢罪说:“这是写信的人弄错了。”于是重新自称藩属。孝武帝即位,命宝与行台长孙子彦镇守恆农。后来宝跟随皇帝入关,封广宁县伯。大统元年,诏令他兼领著作郎,监督修撰国史事务,另封平城县子。后来授国子祭酒、侍中,晋升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傅,代理东宫詹事。宝为人清廉简朴,少言寡语,很熟悉旧事。历任师傅等官,始终安静谦恭,因此受到人们敬重。后来代理泾州政务,死在州任上。闾大肥是蠕蠕人。道武帝时归附魏国,娶华阳公主为妻,赐爵其思子。与弟弟一同被作为上宾,列入八议之中。明元帝即位,任内都大官,晋爵为侯。宜城王奚斤攻打武牢时,闾大肥与娥清率十二军从中路出兵。太武帝初年,又与奚斤从云中白道出兵讨伐大檀,击败了他。后来跟随讨伐赫连昌,因功授荣阳公。公主去世后,又娶护泽公主为妻。太武帝将要封闾大肥为王时,他因病去世。奚牧是代地人,忠厚稳重而有智谋。道武帝宠爱礼遇他,称他为仲兄。起初,刘显谋害皇帝,梁眷得知此事,暗中派奚牧与穆崇到七个山报告。皇帝录用先帝的旧臣,又因奚牧告发刘显有功,让他宣奏政事,参与谋议。跟随征讨慕容宝,因功授并州刺史,赐爵任城公。并州与姚兴接壤,姚兴多次侵犯边境。奚牧于是给姚兴写信,称顿首行礼,却与他平等抗礼,责备姚兴侵犯边境是不义之举。姚兴认为这是两国交好往来的关系,因而怨恨奚牧,便向道武帝进谗言,道武帝将奚牧杀死。和跋是代地人,世代统领部落,作为魏国的归附臣民。到和跋时,因才智辩说而闻名。道武帝提拔他为外朝大人,参与军国大计。他一向有智谋筹算,赐爵日南公。跟随平定中原后,因功升任尚书,镇守鄴城。因击破慕容德的军队,改封定陵公。又与常山王元遵讨伐贺兰部的别帅木易千,将其击破。出任平原太守。道武帝在诸将中最宠信和跋。群臣都崇尚恭敬俭朴,和跋却喜欢修饰虚名,在当时炫耀显扬。他性情尤其奢侈淫逸,皇帝告诫他却不改正。后来皇帝车驾北巡豺山,逮捕和跋,在路旁施刑。和跋的妻子刘氏自杀跟随他。起初将要处死和跋时,道武帝命令他的弟弟们毗等观看诀别。和跋对毗说:“氵垒以北土地贫瘠,可以住到水以南,去耕种肥沃的田地,广泛置办产业,你们彼此要互相勉励。” 和跋又让他们背叛自己,说:“你们怎么忍心看着我死!”毗等人领会了他的隐晦意思,假称是使者,逃奔长安。道武帝于是诛杀了他们的家人。
后太武幸豺山校猎,忽暴雾四塞,怪问之。群下佥言跋世居此,祠冢犹存,或者能致斯变。帝遣建兴公古弼祭以三牲,雾即除。后太武蒐狩之日,每先遣祭之。
莫题,代人也。多智,有才用。初为幢将,领禁兵。道武之征慕容宝,宝夜犯营,军人惊骇。遂有亡还京师者,言官军败于柏肆。京师不安,南安公元顺因欲摄国事。题曰:「大事不可轻尔,不然,祸将及矣!」顺乃止。后封高邑公。窟咄寇南鄙,题时贰于帝,遗箭于窟咄,谓之曰:「三岁犊岂胜重载!」言窟咄长而帝少也。帝既衔之,后有告题居处倨傲,拟则人主。帝乃使人示之箭,告之曰:「三岁犊能胜重载不?」题奉昭,父子对泣。诘朝,乃刑之。
贺狄干,代人也。家本小族,世忠厚,为将以平当称。稍迁北部大人。登国初,与长孙嵩为对。明于听察,为人爱敬。道武遣狄干致马千匹,结婚于姚苌。会苌死,兴立,因止狄干而绝婚。兴弟平寇平阳,道武讨平之,禽其将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余人。后兴以骏马千匹赎伯支,而遣狄干还,帝许之。干在长安,因习读书史,通《论语》、《尚书》诸经,举止风流,有似儒者。初,帝普封功臣,狄干虽为姚兴所留,遥赐狄干爵襄武侯,加秦兵将军。及狄干至,帝见其言语衣服类中国,以为慕而习之,故忿焉,既而杀之。
李栗,雁门人也。昭成时,父祖入北。栗少辩捷,有才能兼将略。初随道武幸贺兰部,爱其艺能。时王业草创,爪牙心腹,多任亲近,唯栗一介远寄,兼非戚旧。数有战功,拜左军将军。栗性简慢,矜宠,不率礼度。每在道武前舒放倨傲,不自祗肃,笑唾任情。道武即其宿过诛之。于是威严始厉,制勒群下尽卑谦之礼,自栗始也。
奚眷,代人也。少有将略。道武世,有战功。明元时,为武牢镇将,为寇所惮。太武时,赐爵南阳公。及征蠕蠕,眷以都曹尚书督偏将出别道。诏会鹿浑海,眷与中山王辰等诸大将俱后期,斩于都南,爵除。
论曰:帝王之兴,虽则天命,经纶所说,咸藉股肱。神元、桓、穆之际,王迹未显,操、含托身驰骤之秋,自立功名之地,可谓志识之士矣。而刘库仁兄弟忠以为心,盛衰不二。纯节所存,其意盖远,而并贻非命,惜乎!尉真兄弟忠勇奋发,义以忘生。眷威略著时,增隆家业。穆崇夙奉龙颜,早著诚款,遂膺宠眷,位极台司。至乃身豫逆谋,卒蒙全护,从享于庙,抑亦尚功。世载公卿,弈弈青紫,盛矣!奚斤世称忠孝,征伐有克。平凉之役,师歼身虏,虽败崤之责已赦,封尸之效靡立,而恩礼隆渥,没祀庙廷。叔孙建少展诚勤,终著庸伐,临边有术,威震夷楚。俊委节明元,义彰颠沛,察硃提之变,有日磾之风,加以柔而能正,见美朝野。安同异类之人,智识入用,任等时俊,当有由哉!颉禽赫连昌,摧宋氏众,遂为名将,未易轻也。庾业延见纪危难之中,受事草创之际,智勇既申,功名尤举,而不免倾覆,盖亦其命。王建位遇既高,讦以求直,参合之役,不其罪欤!罗结枝附叶从,子孙荣禄。娄伏连、闾大肥并征代著绩,策名前代。奚牧、和跋、莫题、贺狄干、李栗、奚眷有忠勤征伐之效,不能以功名自卑,俱至诛夷,亦各其命也。
北史卷二十一
列传第九
燕凤许谦崔宏子浩张衮弟恂邓彦海
燕凤,字子章,代人也。少好学,博综经史,明习阴阳谶纬。昭成素闻其名,使以礼致之,凤不应聘。及军围代,谓城人曰:「凤不来者,将屠之。」代人惧,遂送凤。昭成待以宾礼。后拜代王左长史,参决国事。又以经授献明帝。
尝使苻坚,坚问凤曰:「代王何如人?」对曰:「宽和仁爱,经略高远,一时雄主也。常有并吞天下之志。」坚曰:「卿辈北人,无刚甲利兵,敌弱则进,敌强则退,安能并兼邪?」凤曰:「北人壮悍,上马持三仗,驱驰若飞。主上雄隽,率服北土,控弦百万,号令若一。军无辎重樵爨之苦,轻行速捷,因敌取资。此南方所以疲弊,北方所以常胜也。」坚曰:「彼国人马多少?」凤曰:「控弦之士数十万,见马一百万匹。」坚曰:「卿言人众则可,说马太多。」凤曰:「云中川自东山至西河二百里,北山至南山百余里,每岁孟秋,马常大集,略为满川。以此推之,使人言犹未尽。」凤还,坚厚加赠遗。
译后来太武帝巡幸豺山校猎,忽然大雾四面弥漫,便觉得奇怪而询问原因。群臣都说,和跋世代居住在这里,坟墓和祠庙还在,也许是他招致了这种变化。皇帝派建兴公古弼用三牲祭祀和跋,雾立即消散。此后太武帝每次出猎,总是先派人祭祀他。莫题是代地人,足智多谋,很有才干。起初任幢将,统领禁兵。道武帝征讨慕容宝时,慕容宝夜间袭击营寨,军人惊慌失措。于是有逃兵返回京师,说官军在柏肆战败。京师不安,南安公元顺因此想要代理处理国政。莫题说:“大事不能这样轻率行事,否则灾祸将要来了!”元顺于是停止了行动。后来莫题封高邑公。窟咄侵犯南部边境时,莫题当时对皇帝怀有二心,送箭给窟咄,对他说:“三岁的牛犊,难道能承受重载吗?”这是说窟咄年长,而道武帝年幼。皇帝已经因此记恨他。后来有人告发莫题居处傲慢,行为举止像君主。皇帝便派人把那支箭给他看,并告诉他说:“三岁的牛犊能承受重载吗?”莫题接到诏令后,父子相对哭泣。第二天早晨,便被处刑。贺狄干是代地人,家族本来是小族,世代忠厚,作为将领以处事公平著称。逐渐升任北部大人。登国初年,与长孙嵩一同任职。明察听讼,受到人们爱戴敬重。道武帝派贺狄干带一千匹马到姚苌那里联姻。正逢姚苌去世,姚兴即位,便扣留贺狄干而中止婚事。姚兴的弟弟平在平阳侵犯, 道武帝讨伐并平定了他,擒获他的将领狄伯支、唐小方等四十多人。后来姚兴用一千匹骏马赎回狄伯支,并遣送贺狄干回国,皇帝答应了。贺狄干在长安时,趁机学习阅读书史,通晓《论语》《尚书》等经书,举止潇洒,很像儒生。起初,道武帝普遍封赏功臣,贺狄干虽然被姚兴扣留在外,仍遥授他襄武侯爵位,加秦兵将军。等贺狄干回来,皇帝见他的言语、衣服都像中原人,认为他是仰慕并学习中原风俗,因此愤怒,后来把他杀了。李栗是雁门人。昭成帝时,他的父祖迁入北方。李栗年轻时能言善辩,敏捷机变,既有才干又有将帅谋略。起初跟随道武帝巡幸贺兰部,皇帝喜爱他的才艺。那时帝业刚刚创立,亲信爪牙大多任用亲近之人,只有李栗一人是外来投奔者,而且既非亲属也非旧臣。他多次建立战功,授左军将军。李栗性情简慢,倚仗宠爱而自负,不遵守礼法制度。每次在道武帝面前都放纵傲慢,不能自我恭敬肃穆,任意嬉笑吐唾。道武帝便以他过去的过错为依据将他杀死。从此皇帝的威严开始严厉,约束群臣都要遵守谦卑恭敬的礼节,这种风气就是从李栗开始的。奚眷是代地人,年轻时就有将帅谋略。道武帝时,建立过战功。明元帝时任武牢镇将,为敌寇所畏惧。太武帝时,赐爵南阳公。征讨蠕蠕时,奚眷任都曹尚书,督率偏将军从另一条道路出兵。诏令各军在鹿浑海会合,奚眷与中山王辰等诸位大将都误了期限,被处死在都城南面,爵位也被撤除。史臣论曰:帝王兴起,虽然依凭天命,但治理国家、筹划事业,终究都要借助股肱大臣。神元、桓、穆诸帝之时,王业的踪迹尚未显著;拓跋操、拓跋含在驰骋征战、寄身乱世之际,正是建立功名的地方,可以说是有志向、有见识的人了。刘库仁兄弟把忠诚作为本心,无论盛衰始终不变。他们所存的纯正节操,志意大概深远,只是都遭受了非正常的死亡,可惜啊!尉真兄弟忠诚勇敢、奋发有为,把道义看得比生命更重。正当威名谋略显著之时,使家业更加兴盛。穆崇早年侍奉龙颜,很早就显露诚心,于是得到宠信,官位做到台司的最高层次。至于他本人参与了反叛的阴谋,最终仍蒙受保全,配享宗庙,这也许是因为朝廷还看重他的功劳。世代担任公卿,接连显贵,穿着青紫官服,实在盛大啊!奚斤世代被称为忠孝之人,征伐战斗多有胜利。平凉战役中,军队覆灭、本人被俘,虽然崤山之败的罪责已经赦免,封存尸体以报效国家的功劳也没有建立,但朝廷仍给他优厚的恩遇和礼待遇,死后还入祀宗庙。叔孙建年轻时便显露忠诚勤勉,最终建立功勋,镇守边境很有办法,威名震慑夷楚。王俊把节操托付给明元帝,在困顿颠沛中彰显义行,察觉硃提的变乱,有金日磾那样的风范;加上性情柔和却能守正,受到朝野称美。安同是异族之人,但他的智慧见识能够为朝廷所用,任用他与时俊相当,难道没有原因吗?拓跋颉擒获赫连昌,击溃宋氏军队,于是成为名将,不容易轻视。庾业延在危难之中登上历史舞台,在事业草创之际接受任用;他的智谋勇略得以施展,功名尤其显著,却仍不免倾覆,大概也是他的命数。王建所处的官位和所受的待遇已经很高,却因揭发他人以求直谏;参合之战中,他难道没有罪过吗?罗结依附拓跋氏,子孙都享有荣华俸禄。娄伏连、闾大肥都在征讨代地时建立功绩,名声记载于前代。奚牧、和跋、莫题、贺狄干、李栗、奚眷都有忠诚勤勉、征战讨伐的功劳,却不能凭功名保全自己,最终都被诛灭,这也各有各的命数。《北史》卷二十一 列传第九 燕凤、许谦、崔宏,儿子崔浩;张衮,弟弟张恂;邓彦海 燕凤,字子章,是代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书和史籍,精通阴阳、谶纬之学。昭成帝早就听说他的名声,便以礼相请,燕凤没有应聘。等到军队包围代城时,昭成帝对城中人说:“燕凤不来,就要屠城。”代人害怕了,于是把燕凤送来。昭成帝按照宾客之礼待他。后来授任他为代王左长史,参与决定国家政事。又让他以经书教授献明帝。他曾出使苻坚那里,苻坚问燕凤:“代王是什么样的人?”燕凤回答:“他宽厚和善、仁慈博爱,谋划经营高远,是一时的雄主,常有吞并天下的志向。”苻坚说:“你们北方人没有坚硬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敌人弱小就进攻,敌人强大就退却,怎么能够兼并天下呢?”燕凤说:“北方人强壮剽悍,上马可以手持三件兵器,奔驰如飞。君主雄武俊杰,统率使北方土地归服,控弦之士有百万,号令像一个人一样统一。军队没有携带辎重、砍柴、生火做饭的劳苦,行动轻便迅速,凭借敌人取得物资。这就是南方因此疲惫困乏、北方因此常常取胜的原因。”苻坚说:“那个国家有多少人马?”燕凤说:“能拉弓的士卒有几十万,现有马匹一百万匹。”苻坚说:“你说人多还可以,说马有这么多就太过分了。”燕凤说:“云中川从东山到西河长二百里,从北山到南山宽一百多里。每年初秋,马匹常常大规模聚集,几乎布满整个川地。由此推算,我即使说出马匹数目,也还没有说尽。”燕凤回来后,苻坚厚重地赠送了他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