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九十七
隋开皇、仁寿之间,尚未云经略。炀帝时,乃遣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使于西籓诸国,至罽宾得玛瑙杯,王舍城得佛经,史国得十舞女、师子皮、火鼠毛而还。帝复令闻喜公裴矩于武威、张掖间往来以引致之。其有君长者四十四国,矩因其使者入朝,啖以厚利,令其转相讽谕。大业中,相率而来朝者四十余国,帝因置西戎校尉以应接之。寻属中国大乱,朝贡遂绝。然事亡失,书所存录者二十国焉。魏时所来者,在隋亦有不至,今总而编次,以备前书之《西域传》云。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俗,详诸前史,或有不同。斯皆录其当时,盖以备其遗阙尔。
鄯善国,都扞泥城,古楼兰国也。去代七千六百里。所都城方一里。地多沙卤,少水草,北即白龙堆路。至太延初,始遣其弟素延耆入侍。及太武平凉州,沮渠牧犍弟无讳走保敦煌。无讳后谋渡流沙,遣其弟安周击鄯善,王比龙恐惧欲降。会魏使者自天竺、罽宾还,俱会鄯善,劝比龙拒之,遂与连战。安周不能克,退保东城。后比龙惧,率众西奔且末,其世子乃应安周。
鄯善人颇剽劫之,令不得通,太武诏散骑常侍、成周公万度归乘传发凉州兵讨之。度归到敦煌,留辎重,以轻骑五千度流沙,至其境。时鄯善人众布野,度归敕吏卒不得有所侵掠。边守感之,皆望旗稽服。其王真达面缚出降,度归释其缚,留军屯守,与真达诣京都。太武大悦,厚待之。是岁,拜交趾公韩拔为假节、征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以镇之,赋役其人,比之郡县。
且末国,都且末城,在鄯善四,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真君三年,鄯善王比龙避沮渠安周之难,率国人之半奔且末。后役属鄯善。且末西北有流沙数百里,夏日有热风,为行旅之患。风之所至,唯老驼预知之,即嗔而聚立,埋其口鼻于沙中。人每以为候,亦即将氈拥蔽鼻口。其风迅駃,斯须过尽,若不防者,必至危毙。
大统八年,其兄鄯善米率众内附。
于阗国,在且末西北,葱岭之北二百余里。东去鄯善千五百里,南去女国三千里,去硃俱波千里,北去龟兹千四百里,去代九千八百里。其地方亘千里,连山相次,所都城方八九里。部内有大城五,小城数十。于阗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中出玉石。土宜五谷并桑、麻。山多美玉。有好马、驼、骡。其刑法,杀人者死,余罪各随轻重惩罚之。自外风俗物产,与龟兹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众。王尤信尚,每设斋日,必亲自洒扫馈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即昔罗汉比丘卢旃为其王造覆盆浮图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跣处,双迹犹存。于阗西五百里有比摩寺,云是老子化胡成佛之所。俗无礼义,多盗贼淫纵。自高昌以西诸国人等,深目高鼻,唯此一国,貌不甚胡,颇类华夏。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北流,号树枝水,即黄河也,一名计式水。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达利水,与树枝水会,俱北流。
真君中,太武诏高凉王那击吐谷浑慕利延,慕利延惧,驱其部落渡流沙。那进军急追之,慕利延遂西入于阗,杀其王,死者甚众。献文末,蠕蠕寇于阗。于阗患之,遣使素目伽上表曰:「西方诸国,今皆已属蠕蠕。奴世奉大国,至今无异。今蠕蠕军马到城下,奴聚兵自固,故遣使奉献,遥望救援。」帝诏公卿议之。公卿奏曰:「于阗去京师几万里,蠕蠕之性,唯习野掠,不能攻城。若为害,当时已旋矣,虽欲遣师,势无所及。」帝以公卿议示其使者,亦以为然。于是诏之曰:「朕承天理物,欲令万方各安其所,应敕诸军,以拯汝难。但去汝遐阻,政复遣援,不救当时之急,是以停师不行,汝宜知之。朕今练甲养卒,一二岁间,当躬率猛将,为汝除患。汝其谨敬候,以待大举。」先是,朝廷遣使者韩羊皮使波斯,波斯王遣使献驯象及珍物。经于阗,于阗中于王秋仁辄留之,假言虑有寇不达。羊皮言状,帝怒,又遣羊皮奉诏责让之。自后每使朝贡。
周建德三年,其王遣使献名马。
隋大业中,频使朝贡。其王姓王,字早示门。练锦帽,金鼠冠,妻戴金花。其王发不令人见,俗言若见王发,其年必俭云。
蒲山国,故皮山国也。居皮城,在于阗南,去代一万二千里。其国西南三里有冻凌山。后役属于阗。
悉居半国,故西夜国也,一名子合。其王号子。治呼犍。在于阗西,去代万二千九百七十里。太延初,遣使来献,自后贡使不绝。
权于摩国,故乌秅国也。其王居乌秅城。在悉居半西南,去代一万二千九百七十里。
渠莎国,居故莎车城,在子合西北,去代一万二千九百八十里。
译隋朝开皇、仁寿年间,还没有说到经营西域。炀帝时,才派侍御史韦节、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方诸国;他们到罽宾得到玛瑙杯,在王舍城得到佛经,在史国得到十名舞女、狮子皮、火鼠毛,然后返回。炀帝又命闻喜公裴矩在武威、张掖之间往来,以招引各国前来。那些有君长的国家共有四十四国,裴矩借着它们的使者入朝,拿丰厚利益引诱他们,让他们相互传话劝说。大业年间,相继前来朝贡的有四十多个国家,炀帝于是设置西戎校尉来接待他们。不久中原发生大乱,朝贡便断绝了。但有关事迹已经散失,现存史书所记录的只有二十国。魏朝时期曾经前来的国家中,有些在隋朝也没有来,现在总括编次,作为补充前代史书《西域传》的记载。至于道路远近、物产风俗,前代史书已有详载,其中有的与本书不同。这些都是记录当时的情况,大概只是为了补足前书的遗漏。鄯善国,国都在扞泥城,就是古代的楼兰国,距离代郡七千六百里。都城方圆一里。土地多沙地盐碱地,水草很少,北面就是白龙堆道路。太延初年,鄯善才派他的弟弟素延耆入朝侍奉。等到太武帝平定凉州后,沮渠牧犍的弟弟沮渠无讳逃到敦煌据守。沮渠无讳后来谋划渡过流沙,派弟弟沮渠安周攻打鄯善,鄯善王比龙恐惧,想投降。正好魏朝使者从天竺、罽宾返回,恰在鄯善相会,便劝比龙抵抗,于是与沮渠安周连续交战。沮渠安周不能取胜,退守东城。后来比龙害怕,率领部众向西逃奔且末,他的世子便响应沮渠安周。鄯善人屡次抢劫使者,使道路不能畅通。太武帝下诏命散骑常侍、成周公万度归乘驿车调发凉州军队讨伐他们。万度归到敦煌后,留下辎重,率五千轻骑渡过流沙,进入鄯善境内。当时鄯善人遍布野外,万度归命令官吏士卒不得侵扰抢掠。边境守军被他的做法感动,都望见军旗便叩头服从。鄯善王真达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万度归解开他的捆绑,留下军队驻守,自己与真达一同前往京都。太武帝非常高兴,厚礼接待真达。这一年,授交趾公韩拔为假节、征西将军、领护西戎校尉、鄯善王,让他镇守当地,并向当地人征收赋役,和郡县一样对待。且末国,都城在且末城,位于鄯善以西四百里,距离代郡八千三百二十里。真君三年,鄯善王比龙为躲避沮渠安周的祸难,率本国一半人逃到且末。后来且末役属于鄯善。且末西北有数百里流沙,夏天有热风,是行旅的祸患。热风将到时,只有老骆驼预先知道,便发怒似的聚集站立,把口鼻埋在沙中。人们常以此作为征候,也立即用毡包住口鼻。热风来得迅疾,片刻便过去;如果不加防备,一定会危险死亡。大统八年,且末王的兄长鄯善米率领部众归附内地。于阗国在且末西北,位于葱岭以北二百多里。向东距离鄯善一千五百里,向南距离女国三千里,距离朱俱波一千里,向北距离龟兹一千四百里,距离代郡九千八百里。国土横跨一千里,群山相连,都城方圆八九里。境内有大城五座,小城几十座。于阗城东三十里有首拔河,河中出产玉石。土地适宜种五谷以及桑、麻。山中多美玉。有良马、骆驼、骡子。刑法规定,杀人者处死,其他罪行都按轻重分别惩罚。除此以外的风俗物产与龟兹大致相同。当地尊重佛法,寺院佛塔、僧尼很多。国王尤其信奉崇尚佛法,每逢设斋日,一定亲自洒扫寺院、供给饮食。城南五十里有赞摩寺,就是过去罗汉比丘卢旃为国王建造覆盆浮图的地方。石头上有辟支佛赤脚踩过的痕迹,两只脚印至今还在。于阗以西五百里有比摩寺,据说是老子教化胡人、成为佛的地方。当地风俗没有礼义,多盗贼,淫乱放纵。从高昌以西各国的人都深眼高鼻,只有于阗一国相貌不太像胡人,很像华夏人。城东二十里有大水向北流,名叫树枝水,就是黄河,又名计式水。城西十五里也有一条大河,名叫达利水,与树枝水汇合后,一同向北流。真君年间,太武帝诏令高凉王拓跋那攻打吐谷浑慕利延。慕利延害怕,驱赶部落渡过流沙。拓跋那急速进军追赶,慕利延于是向西进入于阗,杀死于阗王,死者很多。献文帝末年,蠕蠕侵犯于阗。于阗为此忧患,派使者素目伽奉表说:“西方各国如今都已经归属蠕蠕。奴才世代侍奉大国,直到今天没有改变。如今蠕蠕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下,奴才聚集兵力自守,所以派使者进献贡物,遥望大国救援。”皇帝下诏让公卿商议。公卿上奏说:“于阗距离京师几万里,蠕蠕的习性只是擅长野外掠夺,不能攻城。如果它要加害于阗,应当已经返回了;即使想派军队,形势上也来不及到达。”皇帝把公卿的意见告诉于阗使者,使者也认为有道理。于是皇帝下诏说:“朕承受上天之命治理万物,希望天下各方都安居其所,本应命令各军救援你们的危难。但你们距离遥远,即使重新派兵救援,也不能解救眼前的急难,所以暂且停止出兵,你们应当知道这一点。朕如今整饬铠甲、养练士卒,一两年内,当亲自率领勇猛将领为你们除去祸患。你们应当谨慎恭敬地等待,以待大举出兵。”在这以前,朝廷派使者韩羊皮出使波斯,波斯王派使者进献驯象和珍贵物品。使者经过于阗时,于阗王秋仁总是扣留他们,假称担心有盗寇使他们不能到达。韩羊皮把情况上报,皇帝大怒,又派韩羊皮奉诏责备申斥秋仁。从此以后,于阗每次都派使者入朝进贡。周建德三年,于阗王派使者进献名马。隋大业年间,于阗频繁派使者入朝进贡。其王姓王,字早示门。戴织锦帽和金鼠冠,王后佩戴金花。国王的头发不让人看见,民间说如果看见国王的头发,那一年一定歉收。蒲山国,就是旧日的皮山国。居住在皮城,在于阗南面,距离代郡一万二千里。该国西南三里有冻凌山。后来役属于于阗。悉居半国,就是旧日的西夜国,又名子合。国王号称子,治理呼犍。在于阗西面,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九百七十里。太延初年,派使者来进献,此后贡使不断。权于摩国,就是旧日的乌秅国。国王居住在乌秅城。在悉居半西南,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九百七十里。渠莎国,居住在旧莎车城,在子合西北,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九百八十里。
车师国,一名前部,其王居交河城。去代万五十里。其地北接蠕蠕,本通使交易。太武初,始遣使朝献,诏行人王恩生、许纲等出使。恩生等始度流沙,为蠕蠕所执。恩生见蠕蠕吴提,持魏节不为之屈。后太武切让吴提,吴提惧,乃遣恩生等归。许纲到敦煌病死,朝廷壮其节,赐谥曰贞。
初,沮渠无讳兄弟之渡流沙也,鸠集遗人,破车师国。真君十一年,车师王车夷落遣使琢进薛直上书曰:「臣亡父僻处塞外,仰慕天子威德,遣使奉献,不空于岁。天子降念,赐遣甚厚。及臣继立,亦不阙常贡,天子垂矜,亦不异前世。敢缘至恩,辄陈私恳。臣国自无讳所攻击,经今八岁,人民饥荒,无以存活。贼今攻臣甚急,臣不能自全,遂舍国东奔,三分免一。即日已到焉耆东界,思归天阙,幸垂赈救。」于是下诏抚慰之,开焉耆仓给之。正平初,遣子入侍,自后每使朝贡不绝。
高昌者,车师前王之故地,汉之前部地也。东西二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大山。或云:昔汉武遣兵西讨,师旅顿弊,其中尤困者因住焉。地势高敞,人庶昌盛,因名高昌。亦云:其地有汉时高昌垒,故以为国号。东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西域长史及戊巳校尉并居于此。晋以其地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据河西,皆置太守以统之。敦煌十三日行。
国有八城,皆有华人。地多石碛,气候温暖,厥土良沃,谷麦一岁再熟,宜蚕,多五果,又饶漆。有草名羊刺,其上生蜜。而味甚佳。引水溉田。出赤盐,其味甚美,复有白盐,其形如玉,高昌人取以为枕,贡之中国。多蒲桃酒。俗事天神,兼信佛法。国中羊、马,牧在隐僻处以避寇,非贵人不知其处。北有赤石山,山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有积雪。此山北,铁勒界也。
太武时有阚爽者,自为高昌太守。太延中,遣散骑侍郎王恩生等使高昌,为蠕蠕所执。真君中,爽为沮渠无讳所袭,夺据之。无讳死,弟安周代立。和平元年,为蠕蠕所并。蠕蠕以阚伯周为高昌王,其称王自此始也。
太和初,伯周死,子义成立。岁余,为从兄首归所杀,自立为高昌王。五年,高车王阿至罗杀首归兄弟,以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为国人所杀,立马儒为王,以巩顾礼、麹嘉为左右长史。二十一年,遣司马王体玄奉表朝贡,请师逆接,求举国内徙。孝文纳之,遣明威将军韩安保率骑千余赴之,割伊吾五百里,以儒居之。至羊榛水,儒遣嘉、礼率步骑一千五百迎安保。去高昌四百里而安保不至。礼等还高昌,安保亦还伊吾。安保遣使韩兴安等十二人使高昌,儒复遣顾礼将其世子义舒迎安保。至白棘城,去高昌百六十里。而高昌旧人情恋本土,不愿东迁,相与杀儒而立麹嘉为王。
嘉字灵凤,金城榆中人。既立,又臣于蠕蠕那盖。顾礼与义舒随安保至洛阳。及蠕蠕主伏图为高车所杀,嘉又臣高车。初,前部胡人悉为高车所徙,入于焉耆,又为嚈哒所破灭,国人分散,众不自立,请主于嘉。嘉遣第二子为焉耆王以主之。永平元年,嘉遣兄子私署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朝京师,仍求内徙,乞军迎援。于是遣龙骧将军孟威发凉州兵三千人迎之,至伊吾,失期而反。于后十余遣使献珠像、白黑貂裘、名马、盐枕等,款诚备至。唯赐优旨,卒不重迎。三年,嘉遣使朝贡,宣武又遣孟威使诏劳之。延昌中,以嘉为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私署王如故。熙平初,遣使朝献。诏曰:「卿地隔关山,境接荒漠,频请朝援,徙国内迁。虽来诚可嘉,即于理未帖。何者?彼之▯庶,是汉、魏遗黎,自晋氏不纲,因难播越,成家立国,世积已久。恶徙重迁,人怀恋旧。今若动之,恐异同之变,爰在肘腋,不得便如来表也。」神龟元年冬,孝亮复表求援内徙,朝廷不许。正光元年,明帝遗假员外将军赵义等使于嘉。嘉朝贡不绝,又遣使奉表,自以边遐,不习典诰,求借《五经》、诸史,并请国子助教刘燮以为博士,明帝许之。嘉死,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
子坚立。于后关中贼乱,使命遂绝。普泰初,坚遣使朝贡,除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王如故。又加卫将军。至永熙中,特除仪同三司,进为郡公。后遂隔绝。至大统十四年,诏以其世子玄嘉为王。恭帝二年,又以其田地公茂嗣位。武成元年,其王遣使献方物。保定初,又遣使来贡。
译车师国又名前部,国王居住在交河城,距离代郡一万五十里。它的北面与蠕蠕相接,原来通常互派使者、进行交易。太武帝初年,才派使者入朝进献,诏令行人王恩生、许纲等出使。王恩生等刚渡过流沙,就被蠕蠕俘获。王恩生见到蠕蠕吴提时,手持魏朝符节,不向他屈服。后来太武帝严厉责让吴提,吴提害怕,便把王恩生等遣返回来。许纲到敦煌后病死,朝廷认为他的气节壮烈,赐谥号为贞。当初,沮渠无讳兄弟渡过流沙时,聚集残余部众,攻破了车师国。真君十一年,车师王车夷落派使者琢进薛直上书说:“臣的亡父偏居塞外,仰慕天子的威德,派使者进献贡物,年年不空。天子垂念,赏赐派遣都非常丰厚。等到臣继承王位,也没有缺少常规贡物;天子怜悯,也没有不同于前代。臣冒着承受深厚恩德的机会,冒昧陈述个人恳求。我国自从受到沮渠无讳攻击,至今已经八年,人民饥荒,无法生存。如今贼军攻打臣非常急迫,臣不能保全自己,于是舍弃国家向东逃奔,三个人中只能免掉一个。今日已经到达焉耆东部边界,思念归向天阙,幸望天子垂怜赈救。”于是朝廷下诏安抚他,打开焉耆粮仓供给他们。正平初年,车师王派儿子入朝侍奉,此后每次都派使者入朝进贡,从未断绝。高昌是车师前王的旧地,也是汉代前部的地域。东西二百里,南北五百里,四面多有大山。有人说:过去汉武帝派军队向西征讨,军队疲惫不堪,其中特别困顿的人便因此留居这里。这里地势高而开阔,人口繁盛,所以取名高昌。又有人说:当地有汉代的高昌堡垒,因此用它作为国号。向东距离长安四千九百里。汉朝西域长史和戊己校尉都驻居在这里。晋朝把这里设置为高昌郡。张轨、吕光、沮渠蒙逊占据河西时,都设置太守来统辖这里。距敦煌需走十三天。高昌国有八座城,都有汉人居住。土地多石砾沙地,气候温暖,土壤肥沃,谷物和小麦一年成熟两次,适宜养蚕,多产五种果实,又盛产漆。有一种草叫羊刺,草上会生蜜,味道非常好。引水灌溉田地。出产红盐,味道很美;又有白盐,形状像玉,高昌人拿它作枕头,并进贡给中原。多产葡萄酒。风俗祭祀天神,同时信奉佛法。国内的羊、马都放牧在隐蔽偏僻的地方,以躲避盗寇;不是贵人不知道它们所在之处。北面有赤石山,山以北七十里有贪汗山,夏天仍有积雪。此山以北就是铁勒的边界。太武帝时有阚爽,自任高昌太守。太延年间,派散骑侍郎王恩生等出使高昌,被蠕蠕俘获。真君年间,阚爽被沮渠无讳袭击,高昌被沮渠无讳夺取占据。沮渠无讳死后,弟弟沮渠安周继位。和平元年,高昌被蠕蠕吞并。蠕蠕任命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称王从此开始。太和初年,阚伯周死,儿子义成立继位。一年多后,被堂兄首归杀死,首归自立为高昌王。太和五年,高车王阿至罗杀死首归兄弟,立敦煌人张孟明为王。后来张孟明被国人杀死,众人立马儒为王,任命巩顾礼、麹嘉为左右长史。太和二十一年,马儒派司马王体玄奉表朝贡,请求派军迎接,要求举国迁入内地。孝文帝接受了请求,派明威将军韩安保率一千多骑兵前往迎接,划出伊吾五百里土地给马儒居住。到达羊榛水时,马儒派麹嘉、巩顾礼率步骑一千五百人迎接韩安保。距离高昌还有四百里时,韩安保却没有到达。巩顾礼等返回高昌,韩安保也返回伊吾。韩安保派使者韩兴安等十二人出使高昌,马儒又派顾礼率世子义舒迎接韩安保。到达白棘城时,距离高昌一百六十里。可是高昌旧人留恋本土,不愿向东迁徙,便一起杀死马儒,拥立麹嘉为王。麹嘉字灵凤,是金城榆中人。即位以后,又向蠕蠕那盖称臣。顾礼和义舒随韩安保到达洛阳。等到蠕蠕主伏图被高车杀死,麹嘉又向高车称臣。当初,前部的胡人全都被高车迁徙到焉耆,后来又被嚈哒攻灭,国人四散,部众不能自立,便请求麹嘉主持他们。麹嘉派第二个儿子担任焉耆王来统治他们。永平元年,麹嘉派侄子私自署任左卫将军、田地太守孝亮入朝京师,仍请求迁入内地,并请求派军迎接援助。于是朝廷派龙骧将军孟威调发凉州军三千人迎接他们,到了伊吾,因错过约定日期而返回。此后十多年,麹嘉派使者进献珍珠佛像、黑白貂皮裘、名马、盐枕等,诚意十分周到。朝廷只是下诏优厚嘉奖,最终没有再次派兵迎接。永平三年,麹嘉派使者入朝进贡,宣武帝又派孟威出使,传诏慰劳他。延昌年间,任命麹嘉为持节、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开国伯,仍照旧私自署任为王。熙平初年,派使者入朝进献。诏书说:“卿的土地隔着关山,边境接近荒漠,多次请求朝廷援助,迁徙全国到内地。你前来归诚固然值得嘉奖,但按道理却不妥当。为什么呢?那里的人,是汉、魏两代遗留下来的百姓,自从晋氏纲纪败坏,因战乱流离迁徙,建立家园、国家,世代积累已经很久了。人们厌恶迁徙,重视再次迁居,人人都留恋故土。如今如果迁动他们,恐怕同意和反对的变乱就在身边发生,不能马上像你的奏表所请求的那样办理。”神龟元年冬,孝亮再次上表请求援助并迁入内地,朝廷没有允许。正光元年,明帝派假员外将军赵义等出使麹嘉。麹嘉不断朝贡,又派使者奉表,称自己处在边远地区,不熟悉典章诰命,请求借给《五经》、各类史书,并请求让国子助教刘燮担任博士,明帝答应了。麹嘉死后,追赠镇西将军、凉州刺史。他的儿子麹坚继位。后来关中盗贼作乱,使者往来便断绝了。普泰初年,麹坚派使者入朝进贡,被授为平西将军、瓜州刺史、泰临县伯,仍任王爵。又加授卫将军。到永熙年间,特授仪同三司,进爵为郡公。后来便与朝廷隔绝。到大统十四年,诏令以他的世子玄嘉为王。恭帝二年,又以他的田地公茂继承王位。武成元年,国王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保定初年,又派使者来进贡。
其国,周时,城有一十六。后至隋时,城有十八。其都城周回一千八百四十步,于坐室画鲁哀公问政于孔子之像。官有令尹一人,比中夏相国;次有公二人,皆王子也,一为交河公,一为田地公;次有左右卫;次有八长史,曰吏部、祠部、库部、仓部、主客、礼部、户部、兵部等长史也;次有五将军,曰建武、威远、陵江、殿中、伏波等将军也;次有八司马,长史之副也;次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阶位相次,分掌诸事。次有省事,专掌导引。其大事决之于王,小事则世子及二公随状断决。评章录记,事讫即除,籍书之外,无久掌文案。官人虽有列位,并无曹府,唯有每早集于牙门,评议众事。诸城各有户曹、水曹、田曹。城遣司马、侍郎相监检校,名为令。服饰,丈夫从胡法,妇人裙襦,头上作髻。其风俗政令,与华夏略同,兵器有弓、刀、箭、楯、甲、槊。文字亦同华夏,兼用胡书。有《毛诗》、《论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教授。虽习读之,而皆为胡语。赋税则计田输银钱,无者输麻布。其刑法、风俗、昏姻、丧葬与华夏小异而大同。自敦煌向其国,多沙碛,茫然无有蹊径,欲往者,寻其人畜骸骨而去。路中或闻歌哭声,行人寻之,多致亡失,盖魑魅魍魉也。故商客往来,多取伊吾路。
开皇十年,突厥破其四城,有二千人来归中国。
坚死,子伯雅立。其大母本突厥可汗女,其父死,突厥令依其俗。伯雅不从者久之。突厥逼之,不得已而从。炀帝即位,引致诸蕃。
大业四年,遣使贡献,帝待其使甚厚。明年伯雅来朝,因从击高丽。还,尚宗室女华容公主。八年冬,归蕃,下令国中曰:「先者,以国处边荒境,被发左衽。今大隋统御,宇宙平一。孤既沐浴和风,庶均大化。其庶人以上,皆宜解辫削衽。」帝闻而善之,下诏曰:「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本自诸华,世祚西壤,昔因多难,翦为胡服。自我皇隋,平一宇宙,伯雅逾沙忘阻,奉贡来庭,削衽曳裾,变夷从夏,可赐衣冠,仍班制造之式。」然伯雅先臣铁勒,恆遣重臣在高昌国,有商胡往来者则税之,送于铁勒。虽有此令取悦中华,然竟畏铁勒,不敢改也。自是岁令贡方物。
且弥国,都天山东于大谷,在车师北,去代一万五百七十里。本役属车师。
焉耆国,在车师南都员渠城,白山南七十里,汉时旧国也,去代一万二百里。其王姓龙,名鸠尸毕那,即前凉张轨所讨龙熙之胤。所都城方二里。国内凡有九城。国小人贫,无纲纪法令。兵有弓、刀、甲、槊。婚姻略同华夏。死亡者,皆焚而后葬,其服制满七日则除之。丈夫并翦发以为首饰。文字与婆罗门同。俗事天神,并崇信佛法也。尤重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是日也,其国咸依释教,斋戒行道焉。气候寒,土田良沃,谷有稻、粟、菽、麦,畜有驼、马。养蚕,不以为丝,唯充绵纩。俗尚蒲桃酒,兼爱音乐。南去海十余里,有鱼盐蒲苇之饶。东去高昌九百里,西去龟兹九百里,皆沙碛。东南去瓜州二千二百里。
恃地多险,颇剽劫中国使。太武怒之,诏成周公万度归讨之,约赍轻粮,取食路次。度归入焉耆东界,击其边守左回、尉犁二城,拔之,进军围员渠。鸠尸毕那以四五万人出城,守险以距。度归募壮勇,短兵直往冲,鸠尸毕那众大溃,尽虏之,单骑走入山中。度归进屠其城,四鄙诸戎皆降服。焉耆为国,斗绝一隅,不乱日久,获其珍奇异玩,殊方谲诡难识之物,橐驼、马、牛、杂畜巨万。时太武幸阴山北宫,度归破焉耆露板至,帝省讫,赐司徒崔浩书曰:「万度归以五千骑,经万余里,拔焉耆三城,获其珍奇异物及诸委积不可胜数。自古帝王,虽云即序西戎,有如指注,不能控引也。朕今手把而有之,如何?」浩上书称美。遂命度归镇抚其人。初,鸠尸毕那走山中,犹觊城不拔,得还其国。既见尽为度归所克,乃奔龟兹。龟兹以其婿,厚待之。
周保定四年,其王遣使献名焉。
隋大业中,其王龙突骑支遣使贡方物。是时,其国胜兵千余人而已。
译这个国家在周朝时有十六座城,到隋朝时有十八座城。都城周围一千八百四十步,在王宫坐室中绘有鲁哀公向孔子询问政事的画像。官职有令尹一人,地位相当于中原的相国;其次有公二人,都是王子,一人是交河公,一人是田地公;其次有左右卫;其次有八位长史,分别是吏部长史、祠部长史、库部长史、仓部长史、主客长史、礼部长史、户部长史、兵部长史;其次有五位将军,分别是建武将军、威远将军、陵江将军、殿中将军、伏波将军;其次有八位司马,是长史的副职;又有侍郎、校郎、主簿、从事,品阶依次排列,分别掌管各项事务。其次有省事,专门掌管引导接待。国家大事由国王裁决,小事则由世子和二公根据案情裁决。评议、记录文书,事情办完就删除;除了登记簿册以外,没有长期掌管文案的机构。官员虽然有品位次序,却没有官署府舍,只是每天早晨在牙门集合,评议各种事务。各城都有户曹、水曹、田曹。都城派司马、侍郎相互监督检查,称为令。服饰方面,男子依照胡人习俗,妇女穿裙襦,头上梳发髻。风俗政令与华夏大致相同,兵器有弓、刀、箭、盾、铠甲、槊。文字也与华夏相同,同时使用胡人的文字。有《毛诗》《论语》《孝经》,设置学官和弟子,互相教授。虽然学习诵读这些经典,但都用胡语。赋税按田地计算,缴纳银钱;没有银钱的,缴纳麻布。他们的刑法、风俗、婚姻、丧葬与华夏略有不同,但大体相同。从敦煌前往该国,多是沙漠砾地,茫茫一片没有道路,想去的人只能寻找人畜的尸骨前进。途中有时听到歌声哭声,行人寻声而去,往往因此丧命,大概是魑魅魍魉在作怪。所以商人往来,大多走伊吾的道路。开皇十年,突厥攻破高昌四座城,有二千人归附中原。麹坚死后,儿子麹伯雅继位。他的祖母原是突厥可汗的女儿;他的父亲死后,突厥要求他依照突厥习俗行事,麹伯雅很久都不答应。突厥逼迫他,他不得已才服从。炀帝即位后,招引各蕃国前来。大业四年,派遣使者进献贡物,炀帝对他的使者十分优厚。第二年,伯雅来朝见,便跟随隋军攻打高丽。回来后,炀帝把宗室女华容公主嫁给他。大业八年冬,伯雅回到本国,下令国内说:“从前,我国地处边远荒僻之地,披散头发,穿着左衽衣服。如今大隋统治天下,宇内统一。我既已沐浴和煦教化,希望普遍接受大隋的教化。百姓以上的人,都应解开辫发,改穿右衽衣服。”炀帝听说后认为很好,下诏说:“光禄大夫、弁国公、高昌王伯雅,本来是中原华夏之人,世代在西方建立基业。过去因为多难,才剪发改穿胡服。自我大隋统一天下以来,伯雅越过沙漠,不以险阻为意,奉献贡物来朝,改穿右衽衣服,拖着宽大的衣裾,改变夷俗而遵从华夏礼制,可以赐给他衣冠,并把制作衣冠的式样颁给他。”然而伯雅过去臣属于铁勒,铁勒常派重臣驻在高昌国;有胡人商旅往来,就征收他们的税,送交铁勒。伯雅虽然颁布这道命令来取悦中原,最终还是畏惧铁勒,不敢真正改制。从此以后,每年都命令他进贡本地特产。且弥国,国都在天山以东的大谷,位于车师以北,距离代一万五百七十里。过去臣属于车师。焉耆国,位于车师以南,国都在员渠城,白山以南七十里,是汉代遗留下来的旧国,距离代一万二百里。国王姓龙,名鸠尸毕那,就是前凉张轨所讨伐的龙熙的后代。国都城方圆二里。国内总共有九座城。这个国家小而人口贫少,没有纲纪和法令。军队使用弓、刀、铠甲和槊。婚姻习俗大致与华夏相同。死者都先焚烧后安葬,丧服满七天便脱除。男子都剪发作为首饰。文字与婆罗门文字相同。当地习俗侍奉天神,同时也崇信佛法。尤其重视二月八日和四月八日。这两天,全国都依照佛教斋戒并巡行礼佛。当地气候寒冷,土地肥沃,谷物有稻、粟、豆、麦,牲畜有骆驼和马。饲养桑蚕,但不把蚕丝织成丝绸,只用来充作绵絮。当地风俗崇尚葡萄酒,也喜爱音乐。向南距离大海十余里,盛产鱼、盐、蒲草和芦苇。向东距离高昌九百里,向西距离龟兹九百里,两地之间都是沙漠。东南方向距离瓜州二千二百里。焉耆仗恃地势险要,常常抢劫中原使者。太武帝对此大怒,下诏命成周公万度归讨伐焉耆,约定携带轻便的粮食,沿途取食。万度归进入焉耆东部边界,攻打边境守军驻守的左回、尉犁两城,攻克后进军包围员渠城。鸠尸毕那率四五万人出城,凭借险要地势抵抗。万度归招募强壮勇敢的士卒,持短兵器直冲敌阵,鸠尸毕那的军队大败,全部被俘;鸠尸毕那单骑逃入山中。万度归进军屠灭员渠城,四方边境的各族都投降服从。焉耆建国以来,偏处一隅,长期没有发生动乱;这次缴获的珍奇异玩以及各地奇异诡怪、难以辨识的物品,还有骆驼、马、牛和各种牲畜,多达几万头。当时太武帝正在阴山北宫巡幸,万度归攻破焉耆的露板奏报送到,皇帝看完后,赐书给司徒崔浩说:“万度归率五千骑兵,跋涉一万多里,攻下焉耆三座城,缴获珍奇异物以及各种积存物资,数不胜数。自古以来的帝王,即使说能够使西戎归于秩序,像指掌一般容易,也不能控制统摄他们。如今朕亲手把它们掌握在手中,怎么样?”崔浩上书称赞此事。于是命万度归镇守安抚焉耆人。起初,鸠尸毕那逃入山中,还希望城池没有被攻破,自己能够返回本国。后来看到全城都被万度归攻克,便逃往龟兹。龟兹因为他是自己的女婿,优厚地款待他。周保定四年,焉耆王派遣使者来朝,进献本地特产。隋大业年间,焉耆王龙突骑支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当时,焉耆国能作战的士兵只有一千多人。
龟兹国,在尉犁西北,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都延城,汉时旧国也,去代一万二百八十里。其王姓白,即后凉吕光所立白震之后。其王头系彩带,垂之于后,坐金师子床。所居城方五六里。其刑法,杀人者死,劫贼则断其一臂,并刖一足。赋税,准地征租,无田者则税银。风俗、婚姻、丧葬、物产与焉耆略同,唯气候少温为异。又出细氈、烧铜、铁、铅、麖皮、氍毹、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犎牛等。东有轮台,即汉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者。其南三百里,有大河东流,号计戍水,即黄河也。东去焉耆九百里,南去于阗一千四百里,西去疏勒一千五百里,北去突厥牙六百余里,东南去瓜州三千一百里。其东关城戍,寇窃非一,太武诏万度归率骑一千以击之。龟兹遣乌羯目提等领兵三千距战,度归击走之,斩二百余级,大获驼马而还。俗性多淫,置女市,收男子钱以入官。土多孔雀,群飞山谷间,人取而食之,孳乳如鸡鹜,其王家恆有千余只云。其国西北大山中有如膏者,流出成川,行数里入地,状如饣弟糊,甚臭。服之,发齿已落者,能令更生,疠人服之,皆愈。自后每使朝贡。
周保定元年,其王遣使来献。
隋大业中,其王白苏尼▯巫遣使朝,贡方物。是时,其国胜兵可数千人。
姑默国,居南城,在龟兹西,去代一万五百里。役属龟兹。
温宿国,居温宿城,在姑默西北,去代一万五百五十里。役属龟兹。
尉头国,居尉头城,在温宿北,去代一万六百五十里。役属龟兹。
乌孙国,居赤谷城,在龟兹西北,去代一万八十里。其国数为蠕蠕所侵,西徙葱岭山中。无城郭,随畜牧逐水草。
太延三年,遣使者董琬等使其国,后每使朝贡。
疏勒国,在姑默西,白山南百余里,汉时旧国也。去代一万一千二百五十里。文成末,其王遣使送释迦牟尼佛袈裟一,长二丈余。帝以审是佛衣,应有灵异,遂烧之以验虚实,置于猛火之上,经日不然,观者莫不悚骇,心形俱肃。其王戴金师子冠。土多稻、粟、麻、麦、铜、铁、锡、雌黄,每岁常供送于突厥。其都城方五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小城数十。人手足皆六指,产子非六指者即不育。胜兵者二千人。南有黄河,西带葱岭,东去龟兹千五百里,西去▯汗国千里,南去硃俱波八九百里,东北至突厥牙千余里,东南去瓜州四千六百里。
悦般国,在乌孙西北,去代一万九百三十里。其先,匈奴北单于之部落也。为汉车骑将军窦宪所逐,北单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羸弱不能去者,住龟兹北。地方数千里,众可二十余万,凉州人犹谓之单于王。其风俗言语与高车同,而其人清洁于胡。俗翦发齐眉,以饣弟糊涂之,昱昱然光泽。日三澡漱,然后饮食。其国南界有火山,山傍石皆燋镕,流地数十里乃凝坚,人取以为药,即石流黄也。
与蠕蠕结好,其王尝将数千人入蠕蠕国,欲与大檀相见。入其界百余里,见其部人不浣衣,不绊发,不洗手,妇人口舐器物。王谓其从臣曰:「汝曹诳我,将我入此狗国中。」乃驰还。大檀遣骑追之,不及。自是相仇雠,数相征讨。
真君九年,遣使朝献。并送幻人,称能割人喉脉令断,击人头令骨陷,皆血出或数升或盈斗,以草药内其口中,令嚼咽之,须臾血止,养疮一月复常,又无痕瘢。世疑其虚,乃取死罪囚试之,皆验。云中国诸名山皆有此草,乃使人受其术而厚遇之。又言:其国有大术者,蠕蠕来抄掠,术人能作霖雨、盲风、大雪及行潦,蠕蠕冻死漂亡者十二三。是岁,再遣使朝贡,求与官军东西齐契讨蠕蠕。太武嘉其意,命中外诸军戒严,以淮南王佗为前锋,袭蠕蠕。仍诏有司,以其鼓舞之节,施于乐府。自后每使朝贡。
者至拔国,都者至拔城,在疏勒西,去代一万一千六百二十里。其国东有潘贺那山,出美铁及师子。
迷密国,都迷密城,在者至拔西,去代一万二千一百里。正平元年,遣使献一峰黑橐驼。其国东有山名郁悉满山,出金、玉,亦多铁。
悉万斤国,都悉万斤城,在迷密西,去代一万二千七百二十里。其国南有山名伽色那山,出师子。每使朝贡。
忸密国,都忸密城,在悉万斤西,去代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八里。
破洛那国,故大宛国也。都贵山城,在疏勒西北,去代万四千四百五十里。
太和三年,遣使献汗血马,自此每使朝贡。
粟特国,在葱岭之西,古之奄蔡,一名温那沙,居于大泽,在康居西北,去代一万六千里。先是,匈奴杀其王而有其国,至王忽倪,已三世矣。其国商人先多诣凉土贩货,及魏克姑臧,悉见虏。文成初,粟特王遣使请赎之,诏听焉。自后无使朝献。
周保定四年,其王遣使贡方物。
译龟兹国,位于尉犁西北、白山以南一百七十里,国都在延城,是汉代遗留下来的旧国,距离代一万二百八十里。国王姓白,是后凉吕光所立的白震的后代。国王头上系着彩带,飘垂在身后,坐在金狮子座上。所居城池方圆五六里。刑法规定,杀人者处死;抢劫盗窃者斩断一条手臂,并砍去一只脚。赋税按照土地征收租税,没有田地的人便缴纳银子。风俗、婚姻、丧葬和物产与焉耆大致相同,只是气候稍微温暖一些。又出产细毡、烧铜、铁、铅、麖皮、氍毹、铙沙、盐绿、雌黄、胡粉、安息香、良马、犎牛等。东面有轮台,就是汉代贰师将军李广利所屠杀的地方。其南三百里有一条向东流的大河,称为计戍水,就是黄河。向东距离焉耆九百里,向南距离于阗一千四百里,向西距离疏勒一千五百里,向北距离突厥王庭六百余里,东南方向距离瓜州三千一百里。龟兹东部关城的守军屡次遭到侵扰,太武帝下诏命万度归率领一千骑兵前去攻击。龟兹派乌羯目提等人率领三千士兵迎战,万度归将其击败驱散,斩杀二百余人,缴获大量骆驼和马匹后返回。当地风俗放荡淫乱,设置女市,收取男子的钱,收入官府。土地上孔雀很多,成群飞翔在山谷之间;人们捕捉后食用,繁殖得像鸡鸭一样,据说龟兹王家常有一千多只。该国西北的大山中有一种像油膏的东西,从山中流出形成河流,流了几里后才流入地下,形状像(原文“饣弟糊”,字样疑为OCR误字)的糊状物,气味很臭。服用它,头发和牙齿已经脱落的人能够重新生长;患麻风病的人服用后都能痊愈。此后,龟兹每年都派使者来朝贡。周保定元年,龟兹王派遣使者来进献贡物。隋大业年间,龟兹王白苏尼(原文人名中“▯”字疑为OCR误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本地特产。当时,该国能作战的士兵约有几千人。姑默国,居住在南城,位于龟兹以西,距离代一万五百里。过去臣属于龟兹。温宿国,居住在温宿城,位于姑默西北,距离代一万五百五十里。过去臣属于龟兹。尉头国,居住在尉头城,位于温宿以北,距离代一万六百五十里。过去臣属于龟兹。乌孙国,居住在赤谷城,位于龟兹西北,距离代一万八十里。这个国家多次受到蠕蠕侵扰,于是向西迁徙到葱岭山中。那里没有城郭,随着牲畜放牧,逐水草而居。太延三年,魏朝派遣使者董琬等出使乌孙国,此后乌孙经常派使者入朝进贡。疏勒国位于姑默以西、白山以南一百多里,是汉代旧国,距离代郡一万一千二百五十里。文成帝末年,疏勒王派使者送来一件释迦牟尼佛袈裟,长二丈多。文成帝认为确实是佛衣,应该有灵异,于是把它烧掉来验证真假。他把袈裟放在猛烈的火上,经过一天仍未烧着,观看的人无不惊恐,身心都肃然起敬。疏勒王头戴金狮子冠。当地盛产稻、粟、麻、麦、铜、铁、锡、雌黄,每年都供送给突厥。都城方圆五里。国内有大城十二座,小城几十座。当地人的手脚都长有六指,生下的孩子如果不是六指便不能养育成人。能作战的士兵有二千人。南面有黄河,西面连接葱岭;向东距离龟兹一千五百里,向西距离(原文“▯汗国”,国名疑为OCR误字)一千里,向南距离硃俱波八九百里,向东北到突厥牙帐一千多里,向东南距离瓜州四千六百里。悦般国,位于乌孙西北,距离代一万九百三十里。他们的祖先是匈奴北单于的部落。后来被汉朝车骑将军窦宪驱逐,北单于越过金微山向西逃往康居,那些羸弱而不能随行的人便留在龟兹以北。其土地方圆数千里,人口约有二十余万,凉州人仍称他们为单于王。他们的风俗和语言与高车相同,但其人比胡人更加清洁。当地习俗是把头发剪齐到眉毛,再用饣弟糊涂抹在头发上,使之光泽明亮。每天洗浴漱口三次,然后才饮食。这个国家南界有火山,山旁的石头都被烧熔,流到地面数十里后才凝结坚硬,人们取来制成药物,这就是石硫黄。他们的兵器和作战能力强。悦般与蠕蠕结交友好。悦般王曾经率领几千人进入蠕蠕国,想同大檀相见。进入蠕蠕境内一百多里后,看见蠕蠕部众不洗衣服、不束头发、不洗手,妇女用舌头舔器物。悦般王对随从大臣说:“你们欺骗我,把我带进了这个狗国。”于是策马返回。大檀派骑兵追赶,没有追上。从此两国互相仇恨,多次交战征讨。真君九年,悦般派遣使者入朝进献,同时送来幻人,声称能够割断人的喉咙和血脉,使其断裂;击打人的头部,使骨头陷下去,都会流血,有的流数升,有的满一斗。然后把草药放进伤者口中,让他咀嚼吞服,一会儿血就止住;调养伤口一个月便恢复正常,而且不会留下疤痕。世人怀疑这是假的,于是取死罪囚犯来试验,结果都应验了。幻人说:“中原各座名山都有这种草。”于是魏朝让人学习他的医术,并厚待他。他又说:“我国有精通大法术的人,蠕蠕来抄掠时,术士能够制造连绵大雨、盲风、大雪和积水,使蠕蠕冻死、溺亡的人达到十分之二三。”这一年,悦般再次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与魏朝东西两路官军协同进攻蠕蠕。太武帝嘉许他的意图,命令朝廷内外各军戒严,以淮南王佗为前锋,袭击蠕蠕;又下诏给有关官署,把悦般使者表演的歌舞节奏编入乐府。从此以后,悦般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者至拔国,国都在者至拔城,位于疏勒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一千六百二十里。该国东面有潘贺那山,出产优质铁和狮子。迷密国,国都在迷密城,位于者至拔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一百里。正平元年,派遣使者进献一峰黑骆驼。该国东面有一座山,名叫郁悉满山,出产金、玉,也盛产铁。悉万斤国,国都在悉万斤城,位于迷密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七百二十里。该国南面有伽色那山,出产狮子。经常派使者入朝进贡。忸密国,国都在忸密城,位于悉万斤以西,距离代郡二万二千八百二十八里。破洛那国,就是过去的大宛国。国都在贵山城,位于疏勒西北,距离代郡一万四千四百五十里。太和三年,派遣使者进献汗血马,从此以后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粟特国位于葱岭以西,就是古代的奄蔡,又名温那沙,居住在大泽旁,位于康居西北,距离代郡一万六千里。此前,匈奴杀死粟特王并占有了他的国家;到粟特王忽倪时,已经传了三代。粟特国的商人过去常到凉州贩运货物,魏朝攻克姑臧后,他们全部被俘。文成帝初年,粟特王派使者请求赎回这些人,诏令准许。此后粟特不再派使者入朝进贡。周保定四年,粟特王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
波斯国,都宿利城,在忸密西,古条支国也。去代二万四千二百二十八里。城方十里,户十余万,河经其城中南流。土地平正,出金、银、钅俞石、珊瑚、琥珀、车渠、马脑,多大真珠、颇梨、琉璃、水精、瑟瑟、金刚、火齐、镔铁、铜、锡、硃砂、水银、绫、锦、叠、毼、氍毹、毾▯、赤麞皮、及薰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诃梨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气候暑热,家自藏冰。地多沙碛,引水溉灌。其五谷及鸟兽等与中夏略同,唯无稻及黍、稷。土出名马、大驴及驼,往往有一日能行七百里者,富室至有数千头。又出白象、师子、大鸟卵。有鸟形如橐驼,有两翼,飞而不能高,食草与肉,亦能▯敢火。其王姓波氏名斯,坐金羊床,戴金花冠,衣锦袍、织成帔,饰以真珠宝物。其俗:丈夫翦发,戴白皮帽,贯头衫,两箱近下开之,亦有巾帔,缘以织成;妇女服大衫,披大帔,其发前为髻,后披之,饰以金银花,仍贯五色珠,络之于膊。王于其国内别有小牙十余所,犹中国之离宫也。每年四月出游处之,十月仍还。王即位以后,择诸子内贤者,密书其名,封之于库,诸子及大臣莫之知也。王死,众乃共发书视之,其封内有名者,即立以为王。余子出各就边任,兄弟更不相见也。国人号王曰医▯赞,妃曰防步率,王之诸子曰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国内狱讼;泥忽汗,掌库藏、关禁;地卑,掌文书及众务。次有遏罗诃地,掌王之内事;薛波勃,掌四方兵马,其下皆有属官,分统其事。兵有甲、槊、圆排、剑、弩、弓、箭。战兼乘象,百人随之。
其刑法:重罪悬诸竿上,射杀之;次则系狱,新王立,乃释之;轻罪则劓、刖若髡,或翦半鬓及系牌于项,以为耻辱;犯强盗,系之终身;奸贵人妻者,男子流,妇人割其耳鼻。赋税,则准地输银钱。俗事火神天神。文字与胡书异。多以姊妹为妻妾,自余婚合,亦不择尊卑,诸夷之中最为丑秽矣。百姓女年十岁以上有姿貌者,王收养之,有功勋人,即以分赐。死者,多弃尸于山,一月着服。城外有人别居,唯知丧葬之事,号为不净人。若入城市,摇铃自别。以六月为岁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其日,人庶以上,各相命召,设会作乐,以极欢娱。又每年正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神龟中,其国遣使上书贡物,云:「大国天子,天之所生,愿日出处常为汉中天子。波斯国王居和多千万敬拜。」朝廷嘉纳之。自此,每使朝献。恭帝二年,其王又遣使献方物。
隋炀帝时,遣云骑尉李昱使通波斯。寻使随昱贡方物。
伏卢尼国,都伏卢尼城,在波斯国北,去代二万七千三百二十里。累石为城,东有大河南流,中有鸟,其形似人,亦有如橐驼、马者,皆有翼,常居水中,出水便死。城北有云尼山,出银、珊瑚、琥珀,多师子。
色知显国,都色知显城,在悉万斤西北,去代一万二千九百四十里。土平,多五果。
伽色尼国,都伽色尼城,在悉万斤南,去代一万二千九百里。土出赤盐,多五果。
薄知国,都薄知城,在伽色尼国南,去代一万三千三百二十里。多五果。
牟知国,都牟知城,在忸密西南,去代二万二千九百二十里。土平,禽兽草木类中国。
阿弗太汗国,都阿弗太汗城,在忸密西,去代二万三千七百二十里。土平,多五果。
呼似密国,都呼似密城,在阿弗太汗西,去代二万四千七百里。土平,出银、琥珀,有师子,多五果。
诺色波罗国,都波罗城,在忸密南,去代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八里。土平,宜稻、麦,多五果。
早伽至国,都早伽至成,在忸密西,去代二万三千七百二十八里。土平,少田殖,取稻、麦于邻国,有五果。
伽不单国,都伽不单城,在悉万斤西北,去代一万二千七百八十里。土平,宜稻、麦,有五果。
者舌国,故康居国,在破洛那西北,去代一万五千四百五十里。太延三年,遣使朝贡,不绝。
伽倍国,故休密翕侯,都和墨城,在莎车西,去代一万三千里。人居山谷间。
折薛莫孙国,故双靡翕侯,都双靡城,在伽倍西,去代一万三千五百里。居山谷间。
钳敦国,故贵霜翕侯,都护澡城,在折薛莫孙西,去代一万三千五百六十里,居山谷间。
弗敌沙国,故肹顿翕侯,都薄茅城,在钳敦西,去代一万三千六百六十里。居山谷间。
阎浮谒国,故高附翕侯,都高附城,在弗敌沙南,去代一万三千七百六十里。居山谷间。
译波斯国,国都在宿利城,位于忸密以西,是古代的条支国,距离代郡二万四千二百二十八里。城池方圆十里,有十多万户;河流穿过城中,向南流去。土地平坦,出产金、银、钅俞石、珊瑚、琥珀、车渠、玛瑙,多有大珍珠、颇梨、琉璃、水晶、瑟瑟、金刚石、火齐、镔铁、铜、锡、朱砂、水银、绫、锦、叠、毼、氍毹、毾▯、赤麖皮,以及薰六、郁金、苏合、青木等香料,还有胡椒、荜拨、石蜜、千年枣、香附子、诃梨勒、无食子、盐绿、雌黄等物产。气候炎热,各家都自行储藏冰。土地多沙漠,靠引水灌溉。五谷以及鸟兽等,大致与中原相同,只是不出产稻、黍、稷。当地出产名马、大驴和骆驼,常有一天能走七百里的,富裕人家甚至有几千头。又出产白象、狮子和大鸟蛋。有一种鸟形状像骆驼,长有两只翅膀,能飞但飞不高,吃草和肉,也能(原文“▯敢火”字样疑为OCR误字)火。国王姓波,名斯,坐在金羊床上,头戴金花冠,穿锦袍、织成披帛,上面装饰着珍珠宝物。当地风俗是:男子剪发,戴白皮帽,穿套头衫,衣服两侧靠下的地方开口;也有人戴头巾、披帛,边缘用织成装饰。妇女穿大衫,披大帔;头发前面挽成发髻,后面披散下来,用金银花装饰,还穿戴五色珠子,把它们缠系在臂膀上。国王在国内另有十多处小宫殿,如同中原的离宫。每年四月外出游玩,居住在那里,十月才回来。国王即位后,从诸子中选择最贤能的人,秘密写下他的名字,封存在库房里,诸子和大臣都不知道。国王死后,众人共同打开文书查看,封存的名字中所写的人便立为新王。其余儿子各自出任边疆职务,兄弟之间此后不再相见。国人称国王为“医(原文“▯赞”字样疑为OCR误字)”,称王妃为“防步率”,称国王的诸子为“杀野”。大官有摸胡坛,掌管国内的诉讼;泥忽汗,掌管库藏和关禁;地卑,掌管文书及各项事务。次一级的官员有遏罗诃地,掌管王宫内部事务;薛波勃,掌管四方兵马。他们下面都有属官,分掌各项事务。兵器有铠甲、槊、圆盾、剑、弩、弓、箭。作战时还使用战象,每头象有一百人跟随。刑法规定:重罪犯人被吊在竿上,用箭射死;次一等的罪行则关进监狱,等新王即位后才释放;轻罪则割鼻、砍脚或剃发,有时剪去一半鬓发,或者把牌子挂在脖子上,以此作为耻辱。犯强盗罪的终身监禁;奸淫贵族妻子的,男子流放,妇女割去耳朵和鼻子。赋税按照土地缴纳银钱。民俗上奉事火神和天神。文字与胡人的文字不同。当地多以姊妹为妻妾,其余婚配也不分尊卑,是各族中最为丑恶淫秽的。百姓家的女子年满十岁以上、相貌漂亮的,国王便收养她们;有功勋的人,国王就把她们分赐给他们。死者大多弃尸山中,服丧一个月。城外另有一类人居住,专门办理丧葬事务,称为“不净人”。他们若进入城市,就摇铃表明身份。以六月为一年的开始,尤其重视七月七日和十二月一日。这些日子,百姓以上各阶层互相邀请,设宴会、奏音乐,尽情欢乐。每年正月二十日,还要分别祭祀先死的祖先。神龟年间,波斯国派遣使者上书并进献贡物,说:“大国天子,是上天所生的人,希望太阳升起的地方永远成为汉地的天子。波斯国王居和多千万恭敬拜见。”朝廷嘉许并接受了他的请求。从此以后,波斯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恭帝二年,波斯王又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隋炀帝时,派云骑尉李昱出使,沟通与波斯的关系。不久,波斯又派使者跟随李昱来进贡本地特产。伏卢尼国,国都在伏卢尼城,位于波斯国以北,距离代郡二万七千三百二十里。用石块层层砌成城墙。东面有大河向南流,河中有一种鸟,形状像人;也有形状像骆驼、马的,都长有翅膀,常住在水中,一出水便会死亡。城北有云尼山,出产银、珊瑚、琥珀,狮子很多。色知显国,国都在色知显城,位于悉万斤西北,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九百四十里。土地平坦,盛产五种水果。伽色尼国,国都在伽色尼城,位于悉万斤以南,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九百里。土地出产红盐,五种水果很多。薄知国,国都在薄知城,位于伽色尼国以南,距离代郡一万三千三百二十里。五种水果很多。牟知国,国都在牟知城,位于忸密西南,距离代郡二万二千九百二十里。土地平坦,禽兽草木与中国相类似。阿弗太汗国,国都在阿弗太汗城,位于忸密以西,距离代郡二万三千七百二十里。土地平坦,五种水果很多。呼似密国,国都在呼似密城,位于阿弗太汗以西,距离代郡二万四千七百里。土地平坦,出产银和琥珀,有狮子,五种水果很多。诺色波罗国,国都在波罗城,位于忸密以南,距离代郡二万三千四百二十八里。土地平坦,适宜种植稻、麦,五种水果很多。早伽至国,国都在早伽至成(原文“成”疑为OCR误字,或为“城”),位于忸密以西,距离代郡二万三千七百二十八里。土地平坦,田地很少,从邻国取得稻、麦,有五种水果。伽不单国,国都在伽不单城,位于悉万斤西北,距离代郡一万二千七百八十里。土地平坦,适宜种植稻、麦,有五种水果。者舌国,就是过去的康居国,位于破洛那西北,距离代郡一万五千四百五十里。太延三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此后贡使不断。伽倍国,就是过去的休密翕侯,国都在和墨城,位于莎车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三千里。百姓居住在山谷之间。折薛莫孙国,就是过去的双靡翕侯,国都在双靡城,位于伽倍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三千五百里。百姓居住在山谷之间。钳敦国,就是过去的贵霜翕侯,国都在护澡城,位于折薛莫孙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三千五百六十里,百姓居住在山谷之间。弗敌沙国,就是过去的肹顿翕侯,国都在薄茅城,位于钳敦以西,距离代郡一万三千六百六十里。百姓居住在山谷之间。阎浮谒国,就是过去的高附翕侯,国都在高附城,位于弗敌沙以南,距离代郡一万三千七百六十里。百姓居住在山谷之间。
大月氏国,都剩盐氏城,在弗敌沙西,去代一万四千五百里。北与蠕蠕接,数为所侵,遂西徙都薄罗城,去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其王寄多罗勇武,遂兴师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乾陀罗以北五国,尽役属之。太武时,其国人商贩京师,自云能铸石为五色琉璃。于是采矿山中,于京师铸之,既成,光泽乃美于西方来者。乃诏为行殿,容百余人,光色映彻,观者见之,莫不惊骇,以为神明所作。自此,国中琉璃遂贱,人不复珍之。
安息国,在葱岭西,都蔚搜城。北与康居,西与波斯相接,在大月氏西北,去代二万一千五百里。
周天和二年,其王遣使朝献。
条支国,在安息西,去代二万九千四百里。
大秦国,一名黎轩,都安都城,从条支西渡海曲一万里,去代三万九千四百里。其海滂出,犹渤海也,而东西与渤海相望,盖自然之理。地方六千里,居两海之间。其地平正,人居星布。其王都城分为五城,各方五里,周六十里。王居中城,城置八臣,以主四方。而王城亦置八臣,分主四城。若谋国事及四方有不决者,则四城之臣,集议王所,王自听之,然后施行。王三年一出观风化。人有冤枉诣王诉讼者,当方之臣,小则让责,大则黜退,令其举贤人以代之。其人端正长大,衣服、车旗,拟仪中国,故外域谓之大秦。其土宜五谷、桑、麻,人务蚕、田。多璆琳、琅玕、神龟、白马硃鬣、明珠、夜光璧。东南通交趾,又水道通益州永昌郡。多出异物。
大秦西海水之西有河,河西南流。河西有南北山,山西有赤水,西有白玉山,玉山西有西王母山,玉为堂室云。从安息西界循海曲,亦至大秦,回万余里。于彼国观日月星辰,无异中国,而前史云:条支西行百里,日入处,失之远矣。
阿钩羌国,在莎车西南,去代一万三千里。国西南有县度山,其间四百里,中往往有栈道,下临不测之深,人行以绳索相持而度,因以名之。土有五谷、诸果。市用钱为货。居止立宫室。有兵器,土出金珠。
波路国,在阿钩羌西北,去代一万三千九百里。其地湿热,有蜀马。土平,物产国俗与阿钩羌同类焉。
小月氏国,都富楼沙城,其王本大月氏王寄多罗子也。寄多罗为匈奴所逐,西徙。后令其子守此城,因号小月氏焉。在波路西南,去代一万六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张掖之间,被服颇与羌同。其俗以金银钱为货,随畜牧移徙,亦类匈奴。其城东十里有佛塔,周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自佛塔初建计至武定八年,八百四十二年,年谓百丈佛图也。
罽宾国,都善见城,在波路西南,去代一万四千二百里。居在四山中,其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三百里。地平,温和,有苜蓿、杂草、奇木、檀、槐、梓、竹。种五谷。粪园。田地下湿,生稻。冬食生菜。其人工巧,雕文刻镂,织罽。有金、银、铜、锡,以为器物。市用钱。他畜与诸国同。每使朝献。
吐呼罗国,去代一万二千里。东至范阳国,西至悉万斤国,中间相去二千里;南至连山,不知名,北至波斯国,中间相去一万里。薄提城周匝六十里,城南有西流大水,名汉楼河。土宜五谷,有好马、驼、骡。其王曾遣使朝贡。
副货国,去代一万七千里。东至阿富使且国,西至没谁国,中间相去一千里;南有连山,不知名,北至奇沙国,相去一干五百里。国中有副货城,周匝七十里。宜五谷、蒲桃,唯有马、驼、骡。国王有黄金殿,殿下有金驼七头,各高三尺。其王遣使朝贡。
南天竺国,去代三万一千五百里。有伏丑城,周匝十里。城中出摩尼珠、珊瑚。城东三百里有拔赖城,城中出黄金、白真檀、石蜜、蒲桃。土宜五谷。
宣武时,其国王婆罗化遣使献骏马、金、银。自此,每使朝贡。
叠伏罗国,去代三万一千里。国中有勿悉城,城北有盐奇水,西流。有白象。并有阿末黎木,皮中织作布。土宜五谷。
宣武时,其国王伏陀末多遣使献方物。自是,每使朝贡。
拔豆国,去代五万一千里。东至多勿当国,西至旃那国,中间相去七百五十里;南至罽陵伽国,北至弗那伏且国,中间相去九百里。国中出金、银、杂宝、白象、水牛、牦牛、蒲桃、五果,土宜五谷。
译大月氏国,国都在剩盐氏城,位于弗敌沙以西,距离代郡一万四千五百里。北面与蠕蠕相接,多次受到蠕蠕侵犯,于是向西迁都到薄罗城,距离弗敌沙二千一百里。大月氏王寄多罗勇猛善战,于是兴兵越过大山,向南侵犯北天竺。从乾陀罗以北的五国,全都臣属于他。太武帝时,该国有人在京师经商,自称能够把石头铸成五色琉璃。于是魏朝在山中采矿,在京师铸造;铸成后,光泽竟比西方传来的琉璃更美。于是下诏用它建造行殿,能容纳一百多人,光彩通透明亮,观看的人无不惊骇,以为是神明所造。从此以后,大月氏国内的琉璃便变得低贱,人们不再珍视。安息国位于葱岭以西,国都在蔚搜城。北面与康居相接,西面与波斯相接,位于大月氏西北,距离代郡二万一千五百里。周天和二年,安息王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条支国位于安息以西,距离代郡二万九千四百里。大秦国又名黎轩,国都在安都城。从条支向西渡过曲折的海路一万里,距离代郡三万九千四百里。大秦东面的海岸伸出,犹如渤海;其东西两面与渤海相望,大概是自然形成的地理形势。国土方圆六千里,处在两片海之间。土地平坦,居民分布如星。国王的都城分为五城,每城方圆五里,周长六十里。国王居住在中央的城中,城中设置八位大臣,主持四方事务;王城中还设置八位大臣,分别主持其余四城。如果商议国事或四方有不能决断的事情,四城的大臣便聚集到王宫议论,由国王亲自听取,然后施行。国王每三年出巡一次,考察各地风俗教化。有人蒙受冤屈到国王那里诉讼时,负责该地区的大臣,事情小的便受到责让,事情大的便罢黜退职,并命令他推举贤能的人来代替自己。大秦人相貌端正、身材高大,衣服、车马、旗帜的规格仿效中国,所以外域称它为大秦。土地适宜种植五谷、桑、麻,人们从事养蚕和耕田。盛产璆琳、琅玕、神龟、白马朱鬃、明珠、夜光璧。东南方向通往交趾,另有水路通往益州永昌郡,出产许多奇异物品。大秦西部海水以西有一条河,向西南流。河流以西有南北走向的山,山以西有赤水;再向西有白玉山,白玉山以西有西王母山,据说山上用玉建造堂屋。沿着安息西界的海岸曲折向西,也可以到达大秦,往返一万多里。在大秦国观察日月星辰,与中国没有不同;可是前代史书说,向西经过条支一百里就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就差得太远了。阿钩羌国位于莎车西南,距离代郡一万三千里。国土西南有县度山,山中道路长四百里,往往修有栈道,下面是深不可测的山谷;行人用绳索彼此牵持着通过,因此得名县度山。土地出产五谷和各种水果。市场上用钱作为货币。百姓建造宫室居住。有兵器,土地出产金和珍珠。波路国位于阿钩羌西北,距离代郡一万三千九百里。当地潮湿炎热,出产蜀马。土地平坦,物产和风俗与阿钩羌大体相同。小月氏国,国都在富楼沙城。国王本是大月氏王寄多罗的儿子。寄多罗被匈奴驱逐,向西迁徙,后来命令他的儿子守卫这座城,于是称为小月氏。小月氏位于波路西南,距离代郡一万六千六百里。小月氏人原先居住在西平、张掖之间,服饰大体与羌人相同。当地以金银钱作为货币,随着牲畜和水草迁徙,也类似匈奴。城东十里有一座佛塔,周长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从佛塔最初建成计算,到武定八年已有八百四十二年,当地称它为“百丈佛图”。罽宾国,国都在善见城,位于波路西南,距离代郡一万四千二百里。国土处在四座山之间,东西长八百里,南北长三百里。土地平坦,气候温和,有苜蓿、各种杂草、奇异树木,以及檀树、槐树、梓树、竹子。种植五谷。用粪肥培育园圃。田地低洼潮湿,生长水稻。冬天吃生菜。当地人手工技艺精巧,擅长雕刻花纹、镂刻和织造罽毯。出产金、银、铜、锡,用来制作器物。市场使用钱币。其他牲畜与各国相同。经常派使者入朝进贡。吐呼罗国距离代郡一万二千里。东至范阳国,西至悉万斤国,两地相距二千里;南至一座连绵的山,不知道山名;北至波斯国,两地相距一万里。薄提城周长六十里,城南有一条向西流的大河,名叫汉楼河。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出产良马、骆驼和骡子。吐呼罗王曾派使者入朝进贡。副货国距离代郡一万七千里。东至阿富使且国,西至没谁国,两地相距一千里;南面有连绵的山,不知道山名;北至奇沙国,相距一千五百里。国内有副货城,周长七十里。适宜种植五谷和葡萄,只有马、骆驼和骡子。国王有黄金殿,殿下有七头金骆驼,每头高三尺。国王曾派使者入朝进贡。南天竺国距离代郡三万一千五百里。有伏丑城,周长十里。城中出产摩尼珠、珊瑚。城东三百里有拔赖城,城中出产黄金、白色真檀、石蜜和葡萄。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宣武帝时,南天竺王婆罗化派遣使者进献骏马、金和银。从此以后,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叠伏罗国距离代郡三万一千里。国内有勿悉城,城北有盐奇水,向西流。出产白象,还有阿末黎树,树皮可以织成布。土地适宜种植五谷。宣武帝时,叠伏罗王伏陀末多派遣使者进献本地特产。从此以后,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拔豆国距离代郡五万一千里。东至多勿当国,西至旃那国,两地相距七百五十里;南至罽陵伽国,北至弗那伏且国,两地相距九百里。国内出产金、银、各种珍宝、白象、水牛、牦牛、葡萄和五种水果,土地适宜种植五谷。
嚈哒国,大月氏之种类也,亦曰高车之别种。其原出于塞北。自金山而南,在于阗之西,都乌浒水南二百余里,去长安一万一百里。其王都拔底延城,盖王舍城也。其城方十里余,多寺塔,皆饰以金。风俗与突厥略同。其俗,兄弟共一妻,夫无兄弟者,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数更加帽角焉。衣服类加以缨络,头皆翦发。其语与蠕蠕、高车及诸胡不同。众可有十万,无城邑,依随水草,以氈为屋,夏迁凉土,冬逐暖处,分其诸妻,各在别所,相去或二百、三百里。其王巡历而行,每月一处。冬寒之时,三月不徙。王位不必传子,子弟堪者,死便受之。其国无车,有舆,多驼、马。用刑严急,偷盗无多少,皆腰斩,盗一责十。死者,富家累石为藏,贫者掘地而埋,随身诸物,皆置冢内。其人凶悍,能斗战,西域康居、于阗、沙勒、安息及诸小国三十许,皆役属之,号为大国。与蠕蠕婚姻。
自太安以后,每遣使朝贡,正光末,遣贡师子一,至高平,遇万俟丑奴反,因留之。丑奴平,送京师。永熙以后,朝献遂绝。
至大统十二年,遣使献其方物。废帝二年、周明帝二年,并遣使来献。后为突厥所破,部落分散,职贡遂绝。至隋大业中,又遣使朝贡方物。
其国去漕国千五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五百里。
初,熙平中,明帝遣剩伏子统宋云、沙门法力等使西域,访求佛经,时有沙门慧生者,亦与俱行。正光中,还。慧生所经诸国,不能知其本末及山川里数,兽举其略云。
硃居国,在于阗西。其人山居,有麦,多林果。咸事佛,语与于阗相类,役属嚈哒。
渴盘陀国,在葱岭东,硃驹波西。河经其国东北流,有高山,夏积霜雪。亦事佛道,附于嚈哒。
钵和国,在渴盘陀西。其土尤寒,人畜同居,穴地而处。又有大雪山,望若银峰。其人唯食饼面,饮麦酒,服氈裘。有二道,一道西行向嚈哒,一道西南趣乌苌。亦为嚈哒所统。
波知国,在钵和西南。土狭人贫,依托山谷,其王不能总摄。有三池,传云大池有龙,次者有龙妇,小者有龙子,行人经之,设祭乃得过,不祭,多遇风雪之困。
赊弥国,在波知之南。山居,不信佛法,专事诸神。亦附嚈哒。
东有钵卢勒国,路险,缘铁锁而度,不下见底。熙平中,宋云等竟不能达。
乌苌国,在赊弥南。北有葱岭,南至天竺。婆罗门胡为其上族。婆罗门多解天文吉凶之数,其王动则访决焉。土多林果,引水灌田,丰稻、麦。事佛,多诸寺塔,极华丽。人有争诉,服之以药,曲者发狂,直者无恙。为法不杀,犯死罪唯徙于灵山。西南有檀特山,山上立寺,以驴数头运食山下,无人控御,自知往来也。
乾陀国,在乌苌西。本名业波,为嚈哒所破,因改焉。其王本是敕勒,临国已二世矣。好征战,与罽宾斗,三年不罢,人怨苦之。有斗象七百头,十人乘一象,皆执兵仗,象鼻缚刀以战。所都城东南七里有佛塔,高七十丈,周三百步,即所谓雀离佛图也。
康国者,康居之后也,迁徙无常,不恆故地,自汉以来,相承不绝。其王本姓温,月氏人也,旧居祁连山北昭武城,因被匈奴所破,西逾葱岭,遂有国。枝庶各分王,故康国左右诸国并以昭武为姓,示不忘本也。王字世夫毕,为人宽厚,甚得众心。其妻,突厥达度可汗女也。都于萨宝水上阿禄迪城。多人居,大臣三人,共掌国事。其王素冠七宝花,衣绫、罗、锦、绣、白叠。其妻有发,幪以皁巾。丈夫翦发,锦袍。名为强国,西域诸国多归之。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皆归附之。有胡律,置于祅祠,将决罚,则取而断之。重者族,次罪者死,贼盗截其足。人皆深目、高鼻、多髯。善商贾,诸夷交易,多凑其国。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婚姻丧制与突厥同。国立祖庙,以六月祭之,诸国皆助祭。奉佛,为胡书。气候温,宜五谷,勤修园蔬,树木滋茂。出马、驼、驴、犎牛、黄金、硇沙、<贝甘>香、阿萨那香、瑟瑟、麞皮、氍<叟毛>、锦、叠。多蒲桃酒,富家或致千石,连年不败。
大业中,始遣使贡方物,后遂绝焉。
安国,汉时安息国也。王姓昭武氏,与康国王同族,字设力;妻,康国王女也。都在那密水南,城有五重,环以流水,宫殿皆平头。王坐金驼座,高七八尺,每听政,与妻相对,大臣三人,评理国事。风俗同于康居,唯妻其姊妹及母子递相禽兽,此为异也。
隋炀帝即位,遣司隶从事杜行满使西域,至其国,得五色盐而返。
国西百余里有毕国,可千余家。其国无君长,安国统之。大业五年,遣使贡献。
译嚈哒国,是大月氏的同类,也称为高车的另一支。他们的祖先出自塞北。从金山向南,位于于阗以西,国都在乌浒水以南二百余里,距离长安一万一百里。国王的都城是拔底延城,大概就是王舍城。城池方圆十里多,有许多寺院和佛塔,全都用金子装饰。风俗与突厥大致相同。当地习俗是兄弟共娶一个妻子;如果丈夫没有兄弟,妻子便戴一顶有一只角的帽子;如果有兄弟,就按照兄弟人数增加帽角。衣服大多加缀缨络,头发都剪掉。他们的语言与蠕蠕、高车以及各胡族都不同。人口约有十万,没有城邑,跟随水草迁徙,用毡子搭屋;夏天迁往凉爽的地方,冬天追随温暖之处。把各个妻子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彼此相距有时二百里、三百里。国王巡行各地,每月住在一个地方。冬天寒冷时,三个月不迁徙。王位不一定传给儿子,儿弟中有才能的人,国王死后便继承王位。这个国家没有车,有轿子,骆驼和马很多。刑法严酷急峻,无论盗窃多少都处以腰斩,盗窃一件便责罚十件的罪。死后,富贵人家堆砌石头作为坟墓,贫穷人家挖地埋葬;随身携带的各种物品,都放置在墓中。当地人凶悍,善于战斗。西域的康居、于阗、沙勒、安息以及三十多个小国,都臣属于它,因此号称大国。嚈哒与蠕蠕通婚。太安以后,嚈哒每年派使者入朝进贡。正光末年,派来一头狮子,走到高平时遇到万俟丑奴反叛,于是将狮子留在那里。万俟丑奴被平定后,才把狮子送到京师。永熙以后,朝贡便断绝了。到大统十二年,嚈哒派使者进献本地特产。废帝二年、周明帝二年,也都派使者来进贡。后来嚈哒被突厥击破,部落四散,进贡于是断绝。到隋大业年间,又派使者入朝进献本地特产。嚈哒国距离漕国一千五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起初,熙平年间,明帝派遣剩伏子统宋云、沙门法力等出使西域,寻访求取佛经。当时有一名沙门慧生,也一同前往。正光年间,他们返回。慧生所经过的各国,无法了解它们的源流以及山川、里程,只大略记述如下。硃居国位于于阗以西。当地人居住在山中,出产麦,有许多树林和水果。人人都奉事佛教,语言与于阗相近,臣属于嚈哒。渴盘陀国位于葱岭以东、硃驹波以西。有河流经过该国,向东北流去;有高山,夏季仍积有霜雪。当地也奉行佛道,附属于嚈哒。钵和国位于渴盘陀以西。当地气候特别寒冷,人和牲畜住在一起,挖洞居住。又有大雪山,远望像银色山峰。当地人只吃饼和面,喝麦酒,穿毡裘。有两条道路:一条向西通往嚈哒,一条向西南通往乌苌。该国也受嚈哒统治。波知国位于钵和西南。土地狭小,百姓贫困,依托山谷而居;国王不能完全统摄国人。境内有三个池子,传说大池中有龙,次池中有龙妇,小池中有龙子。行人经过时,必须设祭才能通过;如果不祭祀,常常会遭遇风雪之灾。赊弥国位于波知以南。百姓居住在山中,不信佛法,专门奉事各种神祇。也附属于嚈哒。东面有钵卢勒国,道路险峻,要沿着铁索通过,向下看不见谷底。熙平年间,宋云等最终没能到达那里。乌苌国位于赊弥以南。北面有葱岭,南面到天竺。婆罗门胡人是当地的上等族。婆罗门大多懂得天文以及占卜吉凶的术数,国王每逢行动都要向他们询问决定。土地上树林和水果很多,靠引水灌田,稻、麦丰收。奉事佛教,有许多寺院和佛塔,极其华丽。人们发生争讼时,给双方服用药物;理亏的人会发疯,理直的人则安然无恙。法律禁止杀人,犯死罪的人只迁徙到灵山。西南面有檀特山,山上建有寺院,用几头驴把食物运到山下,不需要人控制,驴自己知道往返。乾陀国位于乌苌以西。原名业波,被嚈哒攻破后,因此改名乾陀。国王本来是敕勒人,到现在继承王位已经两代。喜欢征战,与罽宾交战,三年没有停止,百姓对此怨恨苦恼。国内有战象七百头,每头象由十人乘坐,人人都拿着兵器;又把刀绑在象鼻上用来作战。都城东南七里有一座佛塔,高七十丈,周长三百步,就是所谓的雀离佛图。康国是康居的后代,迁徙没有固定,经常离开旧居之地;自汉代以来,世代相承,没有断绝。康国王原本姓温,是月氏人,过去居住在祁连山北的昭武城,后来被匈奴攻破,向西越过葱岭,于是建立了国家。旁支子弟分别建立各国称王,所以康国左右的各国都以昭武为姓,以表示不忘根本。国王字世夫毕,为人宽厚,深得民众拥戴。他的妻子是突厥达度可汗的女儿。都城在萨宝水上的阿禄迪城。居民很多,有三位大臣共同掌管国事。国王戴七宝花冠,穿绫、罗、锦、绣和白叠衣服。王后留着头发,用黑巾蒙住。男子剪发,穿锦袍。康国号称强国,西域各国多归附它。米国、史国、曹国、何国、安国、小安国、那色波国、乌那曷国、穆国都归附它。国内有一部胡律,放在祆祠中;需要判决刑罚时,便取出依法断定。重罪灭族,次等罪处死,盗贼截断双足。当地人都深眼窝、高鼻梁、胡须浓密。擅长经商,各族贸易大多汇集到康国。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琴、箜篌。婚姻和丧葬制度与突厥相同。国家建立祖庙,在六月祭祀,属国都来助祭。康国人奉佛教,使用胡人文字。气候温暖,适宜种植五谷,勤于修整园圃蔬菜,树木生长茂盛。出产马、骆驼、驴、犎牛、黄金、硇沙、(原文“<贝甘>香”字样疑为OCR误字)、阿萨那香、瑟瑟、麖皮、氍(原文“<叟毛>”字样疑为OCR误字)、锦、叠。葡萄酒很多,富裕人家有的储藏达到千石,连年不坏。大业年间,康国开始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后来便断绝了。安国就是汉代的安息国。国王姓昭武氏,与康国王同族,字设力;王后是康国王的女儿。都城位于那密水以南,城有五重,四周环绕流水,宫殿屋顶都是平的。国王坐在金骆驼座上,座高七八尺;每次处理政务,都与王后相对而坐,由三位大臣评议国事。风俗与康居相同,只有王后与自己的姊妹以及母子之间相互通婚,像禽兽一样,这是不同之处。隋炀帝即位后,派司隶从事杜行满出使西域。杜行满到达安国,得到五色盐后返回。安国西面一百多里有毕国,大约一千多户。该国没有君长,由安国统治。大业五年,毕国派使者进献贡物。
石国,居于药杀水,都城方十余里。其王姓石名涅。国城东南立屋,置座于中。正月六日,以王父母烧余之骨,金甕盛置床上,巡绕而行,散以花香杂果,王率臣下设祭焉。礼终,王与夫人出就别帐,臣下以次列坐,享宴而罢。有粟、麦,多良马。其俗善战。曾贰于突厥,射匮可汗灭之,令特勤甸职摄其国事。南去▯汗六百里,东南去瓜州六千里。
甸职以隋大业五年遣使朝贡,后不复至。
女国,在葱岭南。其国世以女为王,姓苏毗,字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夫号曰金聚,不知政事。国内丈夫,唯以征伐为务。山下为城,方五六里,人有万家。王居九层之楼,侍女数百人,五日一听朝,复有小女王共知国政。其俗妇人轻丈夫,而性不妒忌。男女皆以彩色涂面,而一日中或数度变改之。人皆被发,以皮为鞋。课税无常。气候多寒,以射猎为业。出钅俞石、硃砂、麝香、BX牛、骏马、蜀马。尤多盐,恆将盐向天竺兴贩,其利数倍。亦数与天竺、党项战争。其女王死,国中厚敛金钱,求死者族中之贤女二人,一为女王,次为小王。贵人死剥皮,以金屑和骨肉置瓶中,埋之。经一年,又以其皮纳铁器埋之。俗事阿修罗神,又有树神,岁初以人祭,或用獼猴。祭毕,入山祝之,有一鸟如雌雉,来集掌上,破腹其视之,有众粟则年丰,沙石则有灾,谓之鸟卜。
隋开皇六年,遣使朝贡,后遂绝。
▯汗国,都葱岭之西五百余里,古渠搜国也。王姓昭武,字阿利柒。都城方四里,胜兵数千人。王坐金羊床,妻戴金花。俗多硃砂、金、铁。东去疏勒千里,西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北去石国五百里,东北去突厥可汗二千余里,东去瓜州五千五百里。
隋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吐火罗国,都葱岭西五百里,与挹怛杂居。都城方二里,胜兵者十万人,皆善战。其俗奉佛。兄弟同一妻,迭寝焉,每一人入房,户外挂其衣以为志,生子属其长兄。其山穴中有神马,每岁牧马于穴所,必产名驹。南去漕国千七百里,东去瓜州五千八百里。
大业中,遣使朝贡。
米国,都那密水西,旧康居之地。无王,其城主姓昭武,康国王之支庶,字闭拙。都城方二里,胜兵数百人。西北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西南去史国二百里,东去瓜州六千四百里。
大业中,频贡方物。
史国,都独莫水南十里,旧康居之地也。其王姓照昭武,字狄遮,亦康国王之支庶也。都城方二里,胜兵千余人。俗同康国。北去康国二百四十里,南吐火罗五百里,西去那色波国二百里,东北去米国二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五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曹国,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居之地也。国无主,康国王令子乌建领之。都城方三里,胜兵千余人。国中有得悉神,自西海以东诸国并敬事之,其神有金人,破罗阔丈有五尺,高下相称,每日以驼五头、马十匹、羊一百口祭之,常有数千人,食之不尽。东南去康国百里,西去何国百五十里,东去瓜州六千六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何国,都那密水南数里,旧是康居地也。其王姓昭武,亦康国王之族类,字敦。都城方二里,胜兵者千人。其王坐金羊座。东去曹国百五十里,西去小安国三百里,东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乌那遏国,都乌浒水西,旧安息之地也。王姓昭武,亦康国王种类,字佛食。都城方二里,胜兵数百人。王坐金羊座。东北去安国四百里,西北去穆国二百余里,东去瓜州七千五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穆国,都乌浒河之西,亦安息之故地,与乌那遏为邻。其王姓昭武,亦康国王之种类也,字阿滥密。都城方三里,胜兵二千人。东北去安国五百里,东去乌那遏二百余里,西去波斯国四千余里,东去瓜州七千七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漕国,在葱岭之北,汉时罽宾国也。其王姓昭武,字顺达,康国王之宗族也。都城方四里,胜兵者万余人。国法严,杀人及贼盗皆死。其俗重淫祠,葱岭山有顺天神者,仪制极华,金银鍱为屋,以银为地,祠者日有千余人。祠前有一鱼脊骨,有孔,中通马骑出入。国王戴金牛头冠,坐金马座。多稻、粟、豆、麦,饶象、马、犎牛、金、银、镔铁、氍<叟毛>、硃沙、青黛、安息青木等香、石蜜、黑监、阿魏、没药、白附子。去北帆延七百里,东去劫国六百里,东北去瓜州六千六百里。
大业中,遣使贡方物。
译石国,居住在药杀水一带,国都方圆十多里。国王姓石,名涅。城东南建有一座屋,屋中设置座位。正月六日,把国王父母焚烧后剩下的骨灰装在金瓮中,放在床上巡行;沿途撒花、焚香,陈列各种水果,国王率领群臣设祭。礼仪结束后,国王和夫人出去另住帐中,群臣依次列坐,举行宴享后散去。石国有粟、麦,盛产良马。当地风俗善于作战。石国曾经背叛突厥,射匮可汗将它灭掉,命特勤甸职代理该国政事。向南距离(原文“▯汗”,名称疑为OCR误字)六百里,向东南距离瓜州六千里。甸职在隋大业五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不再前来。女国位于葱岭以南。该国世代以女子为王,王姓苏毗,字末羯,在位二十年;女王的丈夫称为金聚,不参与政务。国内男子只以征战为职责。山下建有城池,方圆五六里,居民有一万户。女王住在九层楼上,有数百名侍女;每五天临朝听政一次,另有小女王共同处理国政。当地风俗轻视男子,但妇女本性并不嫉妒。男女都用彩色涂脸,一天之中有时改变好几次。人人披散头发,用皮做鞋。赋税没有固定制度。气候多寒冷,以射猎为业。出产钅俞石、朱砂、麝香、BX牛、骏马、蜀马。盐尤其多,经常把盐运到天竺贸易,获利是成本的数倍。也多次与天竺、党项交战。女王死后,国内大量征收金钱,从死者族中寻找两名贤能女子,一人立为女王,另一人立为小王。贵人死后剥去皮肤,把金屑与骨肉放入瓶中埋葬;过一年,又把他的皮放入铁器中埋葬。当地奉事阿修罗神,又有树神。每年年初用人祭祀,有时使用猕猴。祭祀完毕,进入山中祈祷;有一只像雌雉的鸟飞来停在手掌上,剖开鸟腹查看:如果有许多谷粒,便预示丰年;如果是沙石,便预示灾祸,这叫鸟卜。隋开皇六年,女国派使者入朝进贡,此后便断绝了。(原文国名首字“▯”字样疑为OCR误字)汗国,国都位于葱岭以西五百多里,是古代的渠搜国。国王姓昭武,字阿利柒。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几千人。国王坐在金羊床上,王后戴金花。当地盛产朱砂、金、铁。向东距离疏勒一千里,向西距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向西北距离石国五百里,向东北距离突厥可汗二千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五百里。隋大业年间,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吐火罗国,国都位于葱岭以西五百里,与挹怛人杂居。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十万人,都善于作战。当地奉事佛教。兄弟共娶一个妻子,轮流与她同寝;每个人进入房间时,就把自己的衣服挂在门外作为标志。生下的孩子归长兄所有。山洞中有神马,每年把马放牧到洞穴附近,必定生下名贵小马。向南距离漕国一千七百里,向东距离瓜州五千八百里。大业年间,吐火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米国,国都在那密水以西,是过去康居的土地。没有国王,城主姓昭武,是康国王的旁支子弟,字闭拙。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几百人。向西北距离苏对沙那国五百里,向西南距离史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四百里。大业年间,米国多次进贡本地特产。史国,国都在独莫水以南十里,是过去康居的土地。国王姓照昭武,字狄遮,也是康国王的旁支子弟。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多人。风俗与康国相同。向北距离康国二百四十里,向南距离吐火罗五百里,向西距离那色波国二百里,向东北距离米国二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五百里。大业年间,史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曹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数里处,那里过去是康居的土地。国内没有国主,由康国王命令自己的儿子乌建统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多人。国内有得悉神,从西海以东的各国都恭敬地侍奉它。神像是一个金人,破罗阔丈有五尺,身材上下相称;每天用骆驼五头、马十匹、羊一百口祭祀它,常有几千人食用祭品也吃不完。东南方向距离康国一百里,向西距离何国一百五十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曹国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何国,国都在那密水以南数里处,原来是康居的土地。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同族,字敦。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千人。国王坐金羊座。向东距离曹国一百五十里,向西距离小安国三百里,向东距离瓜州六千七百五十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乌那遏国,国都在乌浒水以西,原来是安息的土地。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同族,字佛食。都城方圆二里,能作战的士兵有数百人。国王坐金羊座。向东北距离安国四百里,向西北距离穆国二百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五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穆国,国都在乌浒河以西,也是安息的旧地,与乌那遏国相邻。国王姓昭武,也是康国王的同族,字阿滥密。都城方圆三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两千人。向东北距离安国五百里,向东距离乌那遏二百多里,向西距离波斯国四千多里,向东距离瓜州七千七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漕国,在葱岭以北,就是汉代的罽宾国。国王姓昭武,字顺达,是康国王的宗族。都城方圆四里,能作战的士兵有一万多人。国家法律严厉,杀人以及盗贼都处死。当地风俗重视淫祠,葱岭山上有一位顺天神,祭祀仪制极其华丽,用金银薄片装饰屋子,地面铺银,前来祭祀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祠堂前有一块鱼脊骨,上面有孔洞,内部相通,可以让马匹骑兵出入。国王戴金牛头冠,坐金马座。盛产水稻、粟、豆、麦,富有大象、马、犎牛、金、银、镔铁、氍叟毛、朱砂、青黛、安息青木等香料、石蜜、黑监、阿魏、没药、白附子。向北距离帆延七百里,向东距离劫国六百里,向东北距离瓜州六千六百里。大业年间,派遣使者进贡本地特产。
论曰:自古开远夷,通绝域,必因宏放之主,皆起好事之臣。张骞凿空于前,班超投笔于后,或结之以重宝,或慑之以利剑,投躯万死之地,必要一旦之功,皆由主尚来远之名,臣徇轻生之节。是知上之所好,不必效焉。西域虽通于魏氏,于时中原始平,天子方以混一为心,未遑及此。其信使往来,得羁縻勿绝之道。及隋炀帝规摹宏侈,掩吞秦、汉,裴矩方进《西域图记》以荡其心,故万乘亲出玉门关,置伊吾、且末镇,而关右暨于流沙,骚然无聊生矣。若使北狄无虞,东夷告捷,必将修轮台之戍,筑乌垒之城,求大秦之明珠,致条支之鸟卵,往来转输,将何以堪其弊哉!古者哲王之制也,方五千里,务安诸夏,不事要荒。岂威不能加,德不能被?盖不以四夷劳中国,不以无用害有用也。是以秦戍五岭,汉事三边,或道殣相望,或户口减半。隋室恃其强盛,亦狼狈于青海。此皆一人失其道,故亿兆罹其苦。载思即叙之义,固辞都护之请,返其千里之马,不求白狼之贡,则七戎九夷,候风重译,虽无辽东之捷,岂及江都之祸乎!案西域开于往汉,年世积久,虽离并多端,见闻殊说,此所以前书后史,踳驳不同,岂其好异,地远故也。人之所知,未若其所不知,信矣。但可取其梗概,夫何是非其间哉?
北史卷九十八
列传第八十六 蠕蠕匈奴宇文莫槐徒何段就六眷高车
蠕蠕姓郁久闾氏。始神元之末,掠骑有得一奴,发始齐眉,忘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闾。「木骨闾」者,首秃也。「木骨闾」与「郁久闾」声相近,故后子孙因以为氏。木骨闾既壮,免奴为骑卒。穆帝时,坐后期当斩,亡匿广漠谿谷间,收合逋逃,得百余人,依纯突邻部。木骨闾死,子车鹿会雄健,始有部众,自号柔然。后太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为蠕蠕。车鹿会既为部帅,岁贡马畜、貂豽皮。冬则徙度漠南,夏则还居漠北。车鹿会死,子吐奴傀立。吐奴傀死,子跋提立。跋提死,子地粟袁立。
地粟袁死,其部分为二。地粟袁长子匹候跋继父,居东边;次子缊纥提,别居西边。及昭成崩,缊纥提附卫辰而贰于魏。魏登国中讨之,蠕蠕移部遁走,追之及于大碛南床山下,大破之,虏其半部。匹候跋及部帅屋击,各收余落遁走。遣长孙嵩及长孙肥追之,度碛。嵩至平望川,大破屋击,禽之,斩以徇。肥至涿邪山,及匹候跋,举落请降。获缊纥提子曷多汗及曷多汗兄诰归之、社仑、斛律等,并宗党数百人,分配诸部。缊纥提西遁,将归卫辰。道武追之至跋那山,缊纥提复降,道武抚慰如旧。
九年,曷多汗与社仑率部众弃其父西走,长孙肥轻骑追之,至上郡跋那山,斩曷多汗,尽殆其众,社仑数人奔匹候跋,匹候跋处之南鄙,去其庭五百里,令其子四人监之。既而社仑率其私属,执匹候跋四子而叛,袭匹候跋。诸子收余众,亡依高车斛律部。社仑凶狡有权变,月余,乃释匹候跋,归其诸子,欲聚而歼之。密举兵袭匹候跋,杀匹候跋。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于道武。社仑既杀匹候跋,惧王师讨之,乃掠五原以西诸部,北度大漠。道武以拔、颉为安远将军,平棘侯。社仑与姚兴和亲,道武遣材官将军和突袭黜弗、素古延诸部,社仑遣骑素古延,突逆击破之。
社仑远遁漠北,侵高车,深入其地,遂并诸部,凶势益振。北徙弱洛水,始立军法;千人为军,军置将一人;百人为幢,幢置帅一人。先登者赐以虏获,退懦者以石击首杀之,或临时垂挞。无文记,将帅以羊屎粗讨兵数,后颇知刻木为记。其西北有匈奴余种,国尤富强,部帅日拔也稽举兵击社仑。逆战于頞根河,大破之。后尽为社仑所并。号为强盛,随水草畜牧。其西则焉耆之地,东则朝鲜之地,北则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其常所会庭,敦煌、张掖之北。小国皆苦其寇抄,羁縻附之。于是自号豆代可汗。豆代,犹魏言驾驭开张也;可汗,犹魏言皇帝也。蠕蠕之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为称号,若中国立谥。既死之后,不复追称。
道武谓尚书崔宏曰:「蠕蠕之人,昔来号为顽嚣,每来抄掠,驾牸牛奔遁,驱犍牛随之,牸牛伏不能前。异部人有教其以犍牛易之来者,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况其子!'终于不易,遂为敌所虏。今社仑学中国,立法,置战阵,卒成边害。道家言'圣人生,大盗起',信矣。」
天兴五年,社仑闻道武征姚兴,遂犯塞,入自参合陂,南至豺山及善无北泽。时遣常山王遵以万骑追之,不及。天赐中,社仑从弟悦代、大那等谋杀社仑而立大那。发觉,大那等来奔,以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三年夏,社仑寇边。永兴元年冬,又犯塞。二年,明元讨之,社仑遁走,道死。
译史臣评论说:自古以来要开通远方的夷族、沟通遥远的地域,必定凭借胸襟宏大、志向远大的君主,也都由喜好建功立事的大臣发起。张骞在前代凿通了通往西域的道路,班超在后代投笔从戎;有时用重金珍宝结交他们,有时用锋利的宝剑震慑他们,不惜把身体投入万死之地,务求在一旦之间建立功业。这都是因为君主崇尚招致远方的名声,大臣追求轻生赴义的节操。由此可知,君主所喜好的事情,大臣不一定都应当效法。西域虽然在魏氏时已经通达,但当时中原刚刚平定,天子正把统一天下放在心上,还顾不上这些事情。对于信使往来,只取得了使其受羁縻而不完全断绝交往的办法。到了隋炀帝谋划宏大奢侈,想要压倒吞并秦、汉的功业,裴矩便进呈《西域图记》来动摇他的心志,所以皇帝亲自出玉门关,设置伊吾、且末镇;于是关右直到流沙一带,都骚动不安,百姓无法生活。假如北方狄族没有忧患,东方夷族又传来胜利消息,隋炀帝一定还会修筑轮台的戍所、建造乌垒城,寻求大秦的明珠,取得条支的鸟卵;这样往来运输不止,造成的弊害又怎么承受得了呢!古代贤明君王的制度是:疆域方圆五千里,致力于安定中原诸夏,不去经营边远荒服之地。难道不是威势不能加于四方,恩德不能施及远方吗?是因为不以四夷劳苦中原,不以无用之事损害有用之业。因此秦朝戍守五岭,汉朝经营三边,有时道路上尸体相望,有时户口减少一半。隋朝凭恃强盛,也在青海一带狼狈不堪。这些事情都是一个人失去正道,所以亿万百姓遭受苦难。反复思考古书中所说的即叙之义,坚决推辞设置都护的请求,退还那匹行程千里的马,不索求白狼进贡,那么七戎九夷即使等候风向、通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即使没有辽东的战功,难道还会遭遇江都的灾祸吗!考察西域是在前汉时开通的,年代久远,虽然分合多种多样,见闻和说法又各不相同,这就是前代书籍和后代史书记载互相错杂、不尽相同的原因,难道是它们故意喜欢标新立异吗?只是因为地方遥远罢了。人所知道的事情,比不上他所不知道的事情,这话确实如此。不过只能取其大概,何必去追究其中的是非呢?《北史》卷九十八 列传第八十六 蠕蠕、匈奴、宇文莫槐、徒何、段就六眷、高车 蠕蠕的姓氏是郁久闾氏。神元帝末年,抢掠来的骑兵中有人得到一个奴隶,他头发刚齐眉,忘了本来的姓名,主人便给他取名叫木骨闾。“木骨闾”的意思是头顶秃。“木骨闾”和“郁久闾”读音相近,所以后来他的子孙便以此作为姓氏。木骨闾长大后,被免除奴籍成为骑兵。穆帝时,他因延误期限依法应当斩首,于是逃亡隐藏在广漠的溪谷之间,收拢逃亡者,得到一百多人,依附纯突部。木骨闾死后,他的儿子车鹿会雄健有力,开始拥有部众,自称柔然。后来太武帝认为他们愚昧无知,形状像虫子,所以把他们的称号改为蠕蠕。车鹿会成为部落首领后,每年进贡马匹牲畜、貂豽皮。冬天就迁徙渡过漠南,夏天则返回居住在漠北。车鹿会死后,他的儿子吐奴傀即位。吐奴傀死后,他的儿子跋提即位。跋提死后,他的儿子地粟袁即位。地粟袁死后,他的部众分成两部分。地粟袁的长子匹候跋继承父亲,居住在东部;次子缊纥提另居西部。昭成帝去世后,缊纥提依附卫辰而对魏朝怀有二心。魏朝登国年间出兵讨伐他,蠕蠕迁移部落逃走,魏军追到大碛以南的床山脚下,将其大败,俘获了他一半部众。匹候跋和部帅屋击各自收集残余部众逃走。魏朝派长孙嵩、长孙肥追赶他们,渡过大漠。长孙嵩到达平望川,大败屋击,擒获他后斩首示众。长孙肥到达涿邪山,追上匹候跋,匹候跋率全部部众请求投降。魏军俘获缊纥提的儿子曷多汗,以及曷多汗的兄长诰归之、社仑、斛律等人,还有他们的宗族党羽数百人,分配到各部。缊纥提向西逃走,将要归附卫辰。道武帝追赶他到跋那山,缊纥提再次投降,道武帝像从前一样安抚慰问他。登国九年,曷多汗和社仑率领部众抛弃父亲向西逃走,长孙肥带轻骑追赶他们,到达上郡的跋那山,斩杀曷多汗,几乎将他的部众全部消灭。社仑带着几个人逃到匹候跋那里,匹候跋把他们安置在南部边境,距离自己的王庭五百里,并派自己的四个儿子监视他们。不久,社仑率领自己的部属,捉住匹候跋的四个儿子后反叛,袭击匹候跋。匹候跋的几个儿子收集残余部众,逃走依附高车斛律部。社仑凶狠狡猾而善于随机应变,过了一个多月,才释放匹候跋的四个儿子,让他们回去,想把他们聚集起来一举消灭。他暗中发兵袭击匹候跋,杀死了匹候跋。匹候跋的儿子启拔、吴颉等十五人归附道武帝。社仑杀死匹候跋后,害怕魏军讨伐,于是抢掠五原以西各部,向北渡过大漠。道武帝任命启拔、吴颉为安远将军、平棘侯。社仑与姚兴和亲,道武帝派材官将军和突袭击黜弗、素古延等部落,社仑派骑兵到素古延部,迎面反击,将魏军击败。社仑远逃漠北,侵袭高车,深入其地,于是兼并了各部,凶猛的势力更加振作。他向北迁徙到弱洛水,开始建立军法:一千人编为一军,每军设置一名将领;一百人编为一幢,每幢设置一名帅。先登上阵地的人赏赐俘获物,后退怯懦的人用石头击打头部处死,有时也临时鞭打。由于没有文字记录,将领和部帅用羊粪粗略统计兵员数量,后来才逐渐知道刻木作记号。他们西北方有匈奴的遗种,国家尤其富强,部帅日拔也稽发兵攻打社仑。双方在頞根河交战,社仑大败日拔也稽,后来这个国家全部被社仑兼并。蠕蠕号称强盛,随着水草放牧牲畜。它的西面是焉耆的地域,东面是朝鲜的地域,北面渡过沙漠,直到瀚海尽头,南面临近大沙漠。他们经常聚会的王庭,在敦煌、张掖以北。小国都苦于他们的侵扰抢掠,于是受其羁縻而归附。此时社仑自称豆代可汗。“豆代”,相当于魏朝语言中的“驾驭开张”;“可汗”,相当于魏朝语言中的“皇帝”。蠕蠕的习俗是,君主和大臣根据其行为才能来确定称号,就像中原为皇帝立谥号一样;死后便不再追称。道武帝对尚书崔宏说:“蠕蠕人过去被称为顽劣嚣张。每次来抢掠时,他们驾着母牛逃跑,赶着公牛跟在后面;母牛趴下不能前进。有别的部落人教他们把母牛换成公牛再来,蠕蠕人却说:‘它的母亲尚且不能走,何况它的儿子!’最终不肯交换,便被敌人俘虏了。如今社仑学习中原,建立法令,设置战阵,终于成为边境的祸害。道家说‘圣人一出现,大盗就兴起’,确实如此。” 天兴五年,社仑听说道武帝征讨姚兴,于是侵犯边塞,从参合陂进入,向南到达豺山和善无北泽。当时魏朝派常山王遵率一万骑兵追赶,没有追上。天赐年间,社仑的堂弟悦代、大那等谋杀社仑,想拥立大那。事情败露后,大那等人逃来投奔魏朝,魏朝任命大那为冠军将军、西平侯,悦代为越骑校尉、易阳子。天赐三年夏,社仑侵犯边境。永兴元年冬,又侵犯边塞。永兴二年,明元帝讨伐他,社仑逃走,途中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