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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376–383 段

王肃,字恭懿,琅邪临沂人也。父奂,齐雍州刺史,《南史》有传。肃少聪辩,涉猎经史,颇有大志。仕齐,位秘书丞。父奂及兄弟并为齐武帝所杀。太和十七年,肃自建鄴来奔。孝文幸鄴,闻其至,虚衿待之,引见问故。肃辞义敏切,辩而有礼,帝甚哀恻之。遂语及为国之道。肃所陈说,深会旨,帝促席移景,不觉坐之疲也。肃因言萧氏危亡之兆,可以乘机,帝于是图南之规转锐。器重礼遇,日有加焉;亲贵旧臣莫之间也,或屏左右,谈说至夜分不罢。肃亦尽忠输诚,无所隐避,自谓君臣之际,犹孔明之遇玄德也。寻除辅国、大将军长史,赐爵开阳伯。肃固辞伯爵,许之。

诏肃讨齐义阳,听招募壮勇以为爪牙,其募士有功,赏加等。其从肃行者,六品已下听先拟用,以后闻;若投化人,听五品已下先即优授。肃至义阳,频破贼军,除持节、都督、豫州刺史、扬州大中正。肃善抚接,甚有声称。寻征入朝,帝手诏曰:「不见君子,中心如醉,一日三岁,我劳如何。饰馆华林,拂席相待,卿欲以何日发汝坟也?」又诏曰:「萧丁荼虣世,志等伍胥,穷逾再期,蔬缊不改。有司依礼喻解,为裁练禅之制。」

二十年七月,帝以久旱不雨辍膳,百寮诣阙。帝在崇虚楼,遣舍人问肃。对曰:「伏承陛下辍膳,已经三日,群臣不敢自宁。臣闻尧水汤旱,自定之数,须圣人以济,未闻由圣以至灾,是以国储九年,以御九年之变。昨四郊之外已蒙滂澍,唯京城之内微为少泽。蒸庶未阙一▯食,陛下辍膳三日,臣庶惶惶,无复情地。」帝遣答曰:「虽不食数朝,犹然无感,朕诚心未至之所致也。朕志确然,死而后已。」是夜,澍雨大降。以破齐将裴叔业功,进号镇南将军,加都督四州诸军事,封汝阳县子。肃频表固让,不许,诏加鼓吹一部。

初,齐之收肃父奂也,奂司马黄瑶起攻奂杀之。二十二年平汉阳,瑶起为辅国将军,特诏以付肃,使纾泄哀情。

孝文崩,遗诏以肃为尚书令,与咸阳王禧等同为宰辅,征会驾鲁阳。肃至,遂与禧参同谋谟。自鲁阳至京洛,行途丧纪,委肃参量,忧勤经综,有过旧戚。禧兄弟并敬昵之,上下称为和辑。唯任城王澄以其起自羁远,一旦在己之上,每谓人曰:「朝廷以王肃加我上,尚可;从叔广陵,宗室尊宿,历任内外,云何一朝令肃居其右也?」肃闻,恆降避之。寻为澄所奏劾,称肃谋叛,事寻申释。诏肃尚陈留长公主,本刘昶子妇彭城公主也,赐钱二十万、帛三千疋。肃奏:「考以显能,陟由绩著升明退暗,于是乎在。自百寮旷察,四稔于兹,请依旧例,考检能否。」从之。

裴叔业以寿春内附,拜肃使持节、都督江西诸军事,与彭城王勰率步骑十万以赴之。齐豫州刺史萧懿屯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合肥,将图寿春。肃进师讨击,大破之,禽叔献,走萧懿。还京师,宣武临东堂,引见劳之,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昌国县侯。寻为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肃频在边,悉心抚接,远近归怀,附者若市,咸得其心。清身好施,简绝声色,终始廉约,家无余财。然性微轻恌,颇以功名自许,护疵称伐,少所推下,孝文每以此为言。

景明二年,薨于寿春,年三十八。宣武为举哀,给东园秘器、朝服一袭、钱三十万、帛一千疋、布五百疋、蜡三百斤,并问其卜迁远近,专遣侍御史一人监护丧事。又诏曰:「杜预之殁,窆于首阳,司空李冲,覆舟是托,顾瞻斯所,亦二代之九原也。故扬州刺史肃,忠义结于二世,英惠符于李、杜。平生本意,愿终京陵,既有宿心,宜遂先志。其令葬于冲、预两坟之间,使之神游相得也。」赠侍中、司空公。有司奏以肃贞心大度,宜谥匡公,诏谥宣简。明帝初,诏为肃建碑铭。

自晋氏丧乱,礼乐崩亡,孝文虽厘革制度,变更风俗,其间朴略,未能淳也。肃明练旧事,虚心受委,朝仪国曲,咸自肃出。子绍袭。

绍字三归,位中书侍郎。卒,赠徐州刺史。子迁袭,齐受禅,爵随例降。

绍弟理,孝静初得还朝,位著作佐郎。绍,肃前妻谢生也。肃临薨,谢始携女及绍至寿春。宣武纳其女为夫人,明帝又纳绍女为嫔。

肃弟康,字文政,涉猎书史,微有兄风。宣武初,携兄子诵、翊、衍等入魏,拜中书侍郎。卒幽州刺史,赠征虏将军、徐州刺史。

诵字国章,肃长兄融之子。学涉有文才,神气清俊,风流甚美。历位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右将军、幽州刺史、长兼秘书监、给事黄门侍郎。明帝崩,灵太后之立幼主也,于时大赦。诵宣读诏书,言制抑扬,风神竦秀,百寮倾属,莫不叹美。孝庄初,于河阴遇害,赠尚书左仆射、司空公,谥曰文宣。子孝康,尚书郎中。孝康弟俊赋,性清雅,颇有文才,齐文襄王中外府祭酒。

译王肃字恭懿,是琅邪郡临沂县人。他的父亲王奂,任齐朝雍州刺史,《南史》有他的传记。王肃年轻时聪明善辩,广泛涉猎经书史籍,很有远大志向。在齐朝任官,官至秘书丞。父亲王奂及兄弟都被齐武帝杀死。太和十七年,王肃从建邺来投奔北魏。孝文帝巡幸邺城,听说他到来,便谦虚地接待他,召见并询问来由。王肃应答辞理敏捷恳切,善辩而有礼,孝文帝十分哀怜他。于是谈到治理国家的道理。王肃的陈说深深符合孝文帝的旨意,孝文帝促近坐席,与他交谈直到日影移动,也没有察觉坐得疲倦。王肃于是说到萧氏已有危亡的征兆,可以乘机进取,孝文帝因此谋划南伐的决心更加坚定。孝文帝对他的器重和礼遇日益增加,亲近显贵的旧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有时屏退左右侍从,与他谈论直到半夜也不停。王肃也竭尽忠诚,没有任何隐瞒,自认为君臣相遇,如同诸葛亮遇到刘备。不久任辅国大将军长史,赐爵开阳伯。王肃坚决辞让伯爵,孝文帝答应了他。孝文帝下诏让王肃讨伐齐国义阳,准许他招募壮勇作为爪牙;所招募的士兵有功,奖赏加倍。跟随王肃出征的人,六品以下官员可以先行拟定任用,事后再上报;投降归化的人,五品以下官职可以先行优厚授予。王肃到了义阳,多次击败贼军,授任持节、都督、豫州刺史、扬州大中正。王肃善于安抚接纳,声誉很好。不久被征召入朝,孝文帝亲手写诏书说:“见不到君子,心中如同醉酒,一天竟像三年那么长,我的忧劳怎么样呢?我已经在华林苑装饰馆舍、拂拭坐席等待你,你打算哪一天从汝坟出发呢?”又下诏说:“萧氏遭逢艰苦暴虐的时代,志向如伍子胥,困穷超过两周年,仍然穿着粗布衣服没有改变。有司应依礼劝解开导,为他裁定练禅的服制。” 太和二十年七月,孝文帝因为长期干旱不下雨而停止进食,百官到宫阙前。孝文帝在崇虚楼,派舍人询问王肃。王肃回答:“臣听说陛下停止进食,已经三天了,群臣不敢自我安宁。臣听说尧时有洪水、汤时有旱灾,这是自然定数,必须依靠圣人来救济;从未听说因为圣人而导致灾害。因此国家储备九年的粮食,用来抵御九年的灾变。昨天京城四郊之外已经承受了大雨,只有京城以内稍微缺少雨泽。百姓还没有缺少一顿饭,陛下却停止进食三天,臣民惶恐不安,已经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了。”孝文帝派人回答:“即使几朝不进食,仍然没有感应,还是因为我的诚心没有达到所造成的。我心意坚定,至死方休。”当夜,大雨倾盆而下。王肃因击破齐将裴叔业的功劳,晋升号为镇南将军,加都督四州诸军事,封汝阳县子。王肃多次上表坚决辞让,孝文帝不许,下诏赐给他鼓吹一部。当初,齐朝收捕王肃的父亲王奂时,王奂的司马黄瑶起攻打并杀死了王奂。太和二十二年平定汉阳后,黄瑶起任辅国将军,孝文帝特地下诏把他交给王肃,以便让王肃宣泄哀痛之情。孝文帝去世,遗诏任命王肃为尚书令,与咸阳王元禧等共同担任宰辅,召他们在鲁阳会合皇帝的灵驾。王肃到达后,便与元禧共同参与谋划政务。从鲁阳到京洛,路上的丧葬礼仪,都交给王肃参酌裁定;他忧劳勤勉地处理事务,超过了旧日的外戚。元禧兄弟都敬重亲近他,上下都称赞他们相处和睦。只有任城王元澄因为王肃出身于远方羁旅之地,一旦地位在自己之上,常对人说:“朝廷把王肃置于我之上,还可以理解;从叔广陵王是宗室中的尊长,历任内外官职,怎么能一旦让王肃位居他的右边呢?”王肃听说后,常常退让回避元澄。不久被元澄上奏弹劾,称他图谋叛乱,事情很快得到申明解释。孝文帝下诏让王肃娶陈留长公主,她原本是刘昶的儿媳彭城公主,赐钱二十万、帛三千匹。王肃上奏说:“考察官员是因为显著的才能,升迁是因为功绩卓著;升用贤能、黜退昏暗,就在于此。自从百官长期缺少考察,至今已经四年,请依照旧例,考核检验官员的才能与否。”孝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裴叔业以寿春归附北魏,朝廷授王肃为使持节、都督江西诸军事,他与彭城王元勰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前往寿春。齐国豫州刺史萧懿驻军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驻军合肥,准备谋取寿春。王肃进军讨伐,大败他们,擒获李叔献,萧懿逃走。回到京师,宣武帝在东堂召见并慰劳他,晋升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昌国县侯。不久任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王肃多次镇守边境,尽心安抚接纳,远近之人都归心于他,归附者像集市上的人一样多,他全都能取得人心。他洁身自好,乐于施舍,简朴而断绝声色享受,始终廉洁节俭,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但他性情略显轻佻,颇以功名自许,保护自己的声誉并夸耀功劳,很少推重和谦让别人,孝文帝常常因此批评他。景明二年,王肃死于寿春,享年三十八岁。宣武帝为他举哀,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帛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并询问选择葬期和迁葬远近的事项,专门派一名侍御史监护丧事。又下诏说:“杜预死后葬在首阳山,司空李冲把覆舟山作为安葬之地。回望这些地方,也可算是两代人的九原了。已故扬州刺史王肃,对两代君主都忠诚守义,才智仁惠可与李冲、杜预相符。他平生的本意,是愿意最终安葬在京城陵墓之地;既然早有心愿,就应当成全他的遗志。命令把他葬在李冲、杜预两座坟墓之间,使他的神灵能够在地下相游相遇。”追赠侍中、司空公。有司上奏说王肃心地贞正、气度宏大,应该谥为匡公,宣武帝下诏谥为宣简。明帝初年,下诏为王肃建立碑铭。自从晋氏遭逢丧乱,礼乐崩坏灭亡,孝文帝虽然整顿改革制度、改变风俗,但其中仍然质朴简略,未能达到淳厚。王肃明了熟悉旧典,虚心接受委任,朝廷礼仪和国家典章,全都出自王肃之手。儿子王绍承袭爵位。王绍字三归,官至中书侍郎。死后追赠徐州刺史。儿子王迁承袭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后,爵位按惯例降等。王绍的弟弟王理,孝静帝初年得以回到朝廷,官至著作佐郎。王绍是王肃前妻谢氏所生。王肃临死时,谢氏才带着女儿和王绍来到寿春。宣武帝纳王肃的女儿为夫人,明帝又纳王绍的女儿为嫔。王肃的弟弟王康字文政,涉猎书籍史传,略有兄长的风采。宣武帝初年,他带着兄长的儿子王诵、王翊、王衍等人进入北魏,授任中书侍郎。死于幽州刺史任上,追赠征虏将军、徐州刺史。王诵字国章,是王肃长兄王融的儿子。学问广博,有文才,神采气度清秀俊逸,风流优美。历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右将军、幽州刺史、长兼秘书监、给事黄门侍郎。明帝去世,灵太后拥立幼主,当时实行大赦。王诵宣读诏书,言辞声调抑扬有致,风采神情挺拔秀美,百官倾心仰慕,无不赞叹欣赏。孝庄帝初年,王诵在河阴遇害,追赠尚书左仆射、司空公,谥号为文宣。儿子王孝康任尚书郎中。王孝康的弟弟王俊赋,性情清雅,很有文才,任齐文襄王中外府祭酒。

诵弟衍,字文舒,名行器艺亚于诵。位光禄大夫、廷尉卿、扬州刺史、大中正、度支七兵二尚书、太常卿。出为散骑常侍、西兗州刺史。为尔硃仲远所禽,以其名望,不害。令骑牛从军,久乃见释远洛。孝静初,位侍中。卒,敕给东园秘器,赠尚书令、司徒公,谥曰文献。衍笃于交旧。有故人竺IQ,于西兗州为仲远所害,其妻子饥寒,衍置于家,累年赡恤,世人称其敦厚。

翊字士游,肃次兄深子也。风神秀立,好学有文才。位中书侍郎。颇锐于荣利,结婚于元叉。为济州刺史,清静有政绩。入为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国子祭酒。卒,赠司空公、徐州刺史。子琛,武定中,仪同、开府记室参军。

刘芳,字伯支,彭城丛亭里人,汉楚元王交之后也。六世祖讷,晋司隶校尉。祖该,宋青、徐二州刺史。父邕,宋兗州长史。芳出后宋东平太守逊之。邕同刘义宣之事,身死彭城。芳随伯母房逃窜清州,会赦免。舅元庆,为宋青州刺史沈文秀建威府司马,为文秀所杀。芳母子入梁邹城。慕容白曜南讨青、齐,梁邹降,芳北徙为平齐人,时年十六。

南部尚书李敷妻,司徒崔浩之弟女,芳祖母,浩之姑也。芳至京师,诣敷门。崔耻芳流播,拒不见之。芳虽处穷窘之中,而业尚贞固。聪敏过人,笃志坟典,昼则亻庸书以自资给,夜则诵经不寝。至有易衣亻并日之弊,而淡然自守,不急急于荣利,不戚戚于贫贱,乃著《穷通论》以自慰。常为诸僧亻庸写经论,笔迹称善,卷直一缣,岁中能入百余疋。如此数年,赖以颇振。由是与德学大僧多有还往。时有南方沙门慧度以事被责,未几暴亡,芳因缘闻知。文明太后召入禁中,鞭之一百。时中官李丰主其始末,知芳笃学有志行,言之于太后。微愧于心。会齐使刘缵至,芳之始族兄也,擢芳兼主客郎,与缵相接。拜中书博士。后与崔光、宋弁、刑产等俱为中书侍郎。俄而诏芳与产入授皇太子经,迁太子庶子,兼员外散骑常侍。

从驾洛阳,自在路及旋京师,恆侍坐讲读。芳才思深敏,特精经义,博闻强记,兼览《苍雅》,尤长音训,辩析无疑。于是礼遇日隆,赏赉丰渥。俄兼通直常侍,从驾南巡,撰述行事,寻而除正。

王肃之来奔也,孝文雅相器重,朝野属目。芳未及相见。尝宴群臣于华林,肃语次云:「古者唯妇人有笄,男子则无笄。」芳曰:「推经《礼》正文,古者男子妇人俱有笄。」肃曰:「《丧服》称男子免而妇人髽,男子冠而妇人笄,如此则男子不应有笄。」芳曰:「此专谓凶事也。《礼》:初遭丧,男子免,时则妇人髽;男子冠,时则妇人笄。言俱时变,男子妇人免髽、冠笄之不同也。又冠尊,故夺其笄,且互言也。非谓男子无笄。又《礼内则》称:'子事父母,鸡初鸣,栉纚笄总。'以兹而言,男子有笄明矣。」高祖称善者久之。肃亦以芳言为然,曰:「此非刘石经也?」昔汉世造三字石经于太学,学者文字不正,多往质焉。芳音义明辩,疑者皆往询访,故时人号为刘石经。酒阑,芳与肃俱出。肃执芳手曰:「吾少来留意《三礼》,在南诸儒,亟共讨论,皆谓此义,如吾向言。今闻往释,顿祛平生之惑。」芳理义精赡,类皆如是。

孝文迁洛,路由朝歌,见殷比干墓,怆然悼怀,为文以吊之。芳为注解,表上之。诏曰:「览卿注,殊为富博。但文非屈、宋,理惭张、贾。既有雅致,便可付之集书。」诏以芳经学精洽,超迁国子祭酒。以母忧去官。

帝征宛、邓,起为辅国将军、太尉长史,从太尉、咸阳王禧攻南阳。齐将裴叔业入寇徐州,疆场之人,颇怀去就。帝忧之,以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行徐州事。后兼侍中,从征马圈。孝文崩于行宫,及宣武即位,芳手加兗冕。孝文袭敛,暨乎启祖、山陵、练祭,始末丧事,皆芳撰定。咸阳王禧等奉申遗旨,令芳入授宣武经。及南徐州刺史沈陵外叛,徐州大水,遣芳抚慰振恤之。寻正侍中,祭酒、中正并如故。芳表曰:

夫为国家者罔不崇儒尊道,学校为先。唐虞以往,典籍无据;隆周以降,任居武门。蔡氏《劝学篇》云:「周之师氏居武门左。」今之祭酒则周师氏。《洛阳记》:「国子学宫与天子宫对。太学在开阳门外。」案《学记》云:「古之王者,建国亲人,教学为先。」郑氏注:「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由斯而言,国学在内,太学在外,明矣。臣谓今既徙县崧瀍,皇居伊洛,宫阙府寺,佥复故址,至于国学,岂宜舛错?校量旧事,应在宫门之左。至如太学,基所见存,仍旧营构。

译王诵的弟弟王衍字文舒,声名、品行、器度和才艺略逊于王诵。官至光禄大夫、廷尉卿、扬州刺史、大中正、度支尚书、七兵尚书、太常卿。出任散骑常侍、西兖州刺史。被尔朱仲远擒获,因他的声望而没有加害他,只让他骑牛随军,过了很久才把他释放,让他远离洛阳。孝静帝初年,官至侍中。死后,诏令赐东园秘器,追赠尚书令、司徒公,谥号为文献。王衍重视旧日交情。有位故友竺IQ,在西兖州被尔朱仲远杀害,他的妻子儿女饥寒交迫,王衍把他们安置在家中,多年供养救济,世人称赞他敦厚。王翊字士游,是王肃次兄王深的儿子。风采神情秀美挺拔,喜爱学习,有文才。官至中书侍郎。对荣华名利颇为热衷,并与元叉结为婚姻。任济州刺史时,政治清静,有政绩。入朝任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国子祭酒。死后追赠司空公、徐州刺史。儿子王琛,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记室参军。刘芳字伯支,是彭城郡丛亭里人,也是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六世祖刘讷,任晋朝司隶校尉。祖父刘该,任宋朝青州、徐州二州刺史。父亲刘邕,任宋朝兖州长史。刘芳出继给宋朝东平太守刘逊为后。刘邕参与刘义宣的事件,死在彭城。刘芳跟随伯母房氏逃亡到清州,恰逢大赦而获免。舅舅元庆任宋朝青州刺史沈文秀的建威府司马,被沈文秀杀死。刘芳母子进入梁邹城。慕容白曜南下讨伐青州、齐州,梁邹投降,刘芳被迁往北方,成为平齐民,当时十六岁。南部尚书李敷的妻子,是司徒崔浩弟弟的女儿,也是刘芳的祖母、崔浩的姑母。刘芳到京师后,前往李敷家门。崔氏以刘芳流离播迁为耻,拒绝见他。刘芳虽然处在穷困窘迫之中,但学业和志节仍然坚贞不移。他聪明敏捷超过常人,专心致志于古代典籍;白天靠替人抄书谋生,晚上诵读经书不睡觉。甚至到了要换穿衣服、两天合穿一件衣服的困窘地步,他仍然淡然自守,不急切追求荣华利禄,也不因贫贱而忧愁,于是写作《穷通论》来安慰自己。他常替各位僧人抄写经论,书法笔迹受到称赞,每卷酬值一匹缣,一年中能够收入一百多匹。这样过了几年,依靠这些收入生活颇有好转。因此与许多德高学深的僧人常有来往。当时南方有个沙门慧度因事获罪受责,不久突然死亡,刘芳因此得以听闻此事。文明太后召他入宫,打了一百鞭。当时宦官李丰主持处理这件事,知道刘芳笃志求学、具有志节品行,便把这些情况告诉太后。太后内心略感惭愧。恰逢齐国使者刘缵到来,他是刘芳同族的远房兄长,便提拔刘芳兼任主客郎,与刘缵接待交往。授任中书博士。后来与崔光、宋弁、刑产等一同任中书侍郎。不久诏令刘芳与刑产入宫教授皇太子经书,升任太子庶子,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刘芳跟随皇帝前往洛阳,从途中到返回京师,始终陪侍皇帝同坐,讲解诵读经书。刘芳才思深刻敏捷,尤其精通经书义理,博闻强记,还广泛阅读《苍颉篇》和《尔雅》,尤其擅长音韵训诂,辨析清楚而没有疑惑。因此皇帝对他的礼遇日益隆重,赏赐丰厚。不久兼任通直常侍,跟随皇帝南巡,撰写巡行期间的事务记录,不久正式授任此职。王肃来投奔北魏时,孝文帝一向器重他,朝廷内外都注目于他。刘芳还没有与他见面。一次孝文帝在华林苑宴请群臣,王肃谈话间说:“古代只有妇女插笄,男子没有笄。”刘芳说:“推究经书《礼》的正文,古代男子和妇女都有笄。”王肃说:“《丧服》说男子戴免、妇女梳髽;男子戴冠、妇女插笄。这样看来,男子不应当有笄。”刘芳说:“这专门说的是丧事。《礼》说:刚遭遇丧事时,男子戴免,当时妇女梳髽;男子戴冠时,妇女插笄。意思是说在同一时期,男子和妇女戴免、梳髽,戴冠、插笄各有不同。又因为冠比笄尊贵,所以男子戴冠时便不用笄,这只是相互举言,并不是说男子没有笄。《礼记·内则》又说:‘儿子侍奉父母,鸡刚啼叫,就要梳头、束发、插笄、总发。’由此来说,男子有笄是很明显的。”高祖称赞了很久。王肃也认为刘芳说得对,说:“这难道不是刘石经吗?”过去汉代在太学制作三种字体的石经,学者遇到文字不正确,大多前往询问。刘芳音义明白、辨析清楚,遇到疑难的人都来向他请教,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刘石经”。酒宴将散时,刘芳与王肃一同出去。王肃握着刘芳的手说:“我年轻以来一直留意《三礼》,在南方时曾多次与儒者共同讨论,大家都说是这个意思,正如我刚才所说。” 如今听到你的解释,顿时消除了我平生的疑惑。”刘芳的义理精深丰富,大多都像这件事一样。孝文帝迁都洛阳,途中经过朝歌,见到殷代比干的墓,悲伤悼念,写文章凭吊他。刘芳为文章作注解,上表进呈。孝文帝下诏说:“看了你的注解,确实十分丰富博洽。但文章比不上屈原、宋玉,义理也愧不如张衡、贾谊。既然颇有高雅意趣,就可以交付史馆收藏。”孝文帝又下诏说刘芳经学精深通达,破格升任国子祭酒。刘芳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孝文帝征讨宛城、邓城时,起用刘芳为辅国将军、太尉长史,跟随太尉、咸阳王元禧攻打南阳。齐将裴叔业入侵徐州,边境将士颇有考虑离去或归附的。孝文帝为此忧虑,任命刘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代理徐州事务。后来兼任侍中,跟随皇帝征讨马圈。孝文帝在行宫去世,宣武帝即位时,刘芳亲手为他加上兖冕。孝文帝入殓、启祖、安葬山陵、练祭等从开始到结束的丧事礼仪,全由刘芳撰定。咸阳王元禧等奉行孝文帝遗旨,命刘芳入宫教授宣武帝经书。南徐州刺史沈陵在外叛乱、徐州发生大水后,朝廷派刘芳前往安抚并赈济灾民。不久正式任侍中,国子祭酒、大中正仍照旧。刘芳上表说:治理国家的人,无不推崇儒学、尊重道术,把兴办学校放在首位。唐尧、虞舜以前,典籍没有可靠记载;周朝兴盛以后,官职却设置在武门。蔡氏《劝学篇》说:‘周朝的师氏居住在武门左边。’如今的祭酒,就是周朝的师氏。《洛阳记》说:‘国子学宫与天子宫相对,太学在开阳门外。’考察《学记》说:‘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亲近人民,把教育放在首位。’郑玄注释说:‘宫内设置师保来教导,使国子在那里学习;宫外设置太学、庠序等官署。’由此可知,国学在宫内,太学在宫外,这是明确的。臣认为,如今既然迁都到崧山、瀍水之间,皇宫处于伊水、洛水之间,宫殿、官署都恢复旧址,至于国学,怎么可以错置?考察旧例,应当设在宫门左侧。至于太学,原有基址仍在,应当依旧营建。”

又云太初太和二十年,发敕立四门博士,于四门置学。臣案:自周已上,学唯以二,或尚东,或尚西,或贵在国,或贵在郊。爰暨周室,学盖有六:师氏居内,太学在国,四小在效。《礼记云:「周人养庶老于虞庠,虞庠在国之四郊。」《礼》又云:「天子设四学,当入学而太子齿。」注云:「四学,周四郊之虞庠也。」《大戴·保傅篇》云:「帝入东学,尚亲而贵仁;帝入南学,尚齿而贵信;帝入西学,尚贤而贵德;帝入北学,尚贵而尊爵;帝入太学,承师而问道。」周之五学,于此弥彰。案郑注《学记》,周则六学,所以然者,注云:「内则设师保以教,使国子学焉;外则有太学庠序之官。」此其证也。汉、魏已降,无复四郊。谨寻先旨,宜在四门。案王肃注云:「天子四郊有学,去都五十里。」考之郑氏,不云远近。今太学故坊,基址宽旷。四郊别置,相去辽阔,检督难周。计太学坊并作四门,犹为太旷。以臣愚量,同处无嫌。且今时制置,多循中代,未审四学应从古不?求集儒礼官议其定所。

从之。迁中书令,祭酒如故。出除青州刺史。为政儒缓,不能禁止奸盗;然廉清寡欲,无挠公私。还朝,议定律令。芳斟酌古今,为大议之主,其中损益,多芳意也。宣武以朝仪多阙,其一切诸议悉委芳修正,于是朝廷吉凶大事,皆就谘访焉。转太常卿。

芳以所置五郊及日月之位,去城里数于《礼》有违;又灵星、周公之祀,不应隶太常,乃上疏曰:

臣闻国之大事,莫先郊祀;郊祀之本,实在审位。臣学谢全经,业乖通古,岂可轻荐瞽言,妄陈管说!窃见所置坛祠,远近之宜,考之典制,或未允衷,既曰职司,请陈肤浅。

《孟春令》云:「其数八。」又云:「迎春于东郊。」卢植云:「东郊,八里郊也。」贾逵云:「东郊,木帝太昊,八里。」许慎云:「东郊,八里郊也。」郑玄《孟春令》注云:「王居明堂。《礼》曰:「王出十五里迎岁。」盖殷礼也。周礼,近郊五十里。」郑玄别注云:「东郊去都城八里。」高诱云:「迎春气于东方,八里郊也。」王肃云:「东郊八里,因木数也。」此皆同谓春郊八里之明据也。《孟夏令》云:「其数七。」又云:「迎夏于南郊。」卢植云:「南郊,七里郊。」贾逵云:「南郊,火帝,七里。许慎云:「南郊,七里郊也。」郑玄云:「南郊去都城七里。」高诱云:「南郊,七里之郊也。」王肃云:「南郊七里,因火数也。」此又南郊七里之审据也。《中央令》云:「其数五。」卢植云:「中郊,五里之郊也,」贾逵云:「中兆黄帝之位,并南郊之季,故云兆五帝于四郊也。」郑玄云:「中郊,西南未地,去都城五里。」此又中郊五里之审据也。《孟秋令》云:「其数九。」又云:「以迎秋于西郊。」卢植云:「西郊,九里。」贾逵云:「西郊,金帝少昊,九里。」许慎云:「西郊,九里郊也。」郑玄云:「西郊去都城九里。」高诱云:「西郊,九里之郊也。」王肃云:「西郊九里,因金数也。」此又西郊九里之审据也。《孟冬令》云:「其数六。」又云:「迎冬于北郊。」卢植云:「北郊,六里郊也。」贾逵云:「北郊,水帝颛顼,六里,」许慎云:「北郊,六里郊也。」郑玄云:「北郊去都城六里。」高诱云:「北郊,六里之郊也。」王肃云:「北郊六里,因水数也。」此又北郊六里之审据也。宋氏《含文嘉》注云:「《周礼》:王畿内千里,二十分其一,以为近郊。近郊五十里,倍之为远郊。迎王气盖于近郊。汉不设王畿,则以其方数为郊处。故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云:「建武二年正月,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依采元始中故事,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此又汉世南、北郊之明据也。今地祗准此。至如三十里郊,进乖郑玄所引殷、周二代之据,退违汉、魏所行故事。凡邑外曰郊。今计四郊各以郭门为限,里数依上。

译又有人说,太初、太和二十年,发布诏令设置四门博士,在四门设立学校。臣考察:周朝以前,学校只有两处,有时崇尚东学,有时崇尚西学,有时以国中为贵,有时以郊外为贵。到了周朝,学校大概有六处:师氏学在宫内,太学在国都,四所小学在郊外。《礼记》说:‘周人在虞庠奉养老人,虞庠在国都四郊。’《礼》又说:‘天子设置四学,入学时太子要按年龄排列。’注释说:‘四学,就是周朝四郊的虞庠。’《大戴礼记·保傅篇》说:‘帝进入东学,崇尚亲亲而尊重仁;进入南学,崇尚长幼次序而尊重信;进入西学,崇尚贤能而尊重德;进入北学,崇尚贵族而尊重爵位;进入太学,承受老师教诲而询问道理。’周朝的五种学校,在这里更加清楚。考察郑玄注《学记》,周朝有六学,原因是郑玄说:‘宫内设置师保来教导,使国子在那里学习;宫外有太学、庠序等官职。’这就是证据。汉、魏以来,已经没有四郊之学。谨慎考察先帝旨意,四学应当设在四门。考察王肃的注说:‘天子四郊有学校,距离都城五十里。’但考察郑玄的说法,并没有说明远近。” 如今太学旧坊的基址宽广空旷。如果在四郊另行设置,彼此相距辽阔,检查督察难以周全。即使把太学坊分作四门,仍然太过空旷。依臣愚见,设在同一处并没有妨碍。况且当今的制度设置大多沿袭中世旧制,尚未审定四学是否应当遵从古制。请召集儒者和礼官讨论确定设置地点。” 孝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刘芳升任中书令,国子祭酒仍旧担任。出任青州刺史。处理政务偏于宽缓,不能禁止奸盗;但他廉洁清正、少有欲望,不扰乱公事和私事。回到朝廷后,参与议定律令。刘芳斟酌古今制度,是重大议论的主要主持者,其中增删损益大多出自他的意见。宣武帝认为朝廷礼仪有许多缺失,把各种议论全都交给刘芳修订,于是朝廷吉凶大事都来向他咨询。转任太常卿。刘芳认为所设置的五郊以及日月祭位,距离城郭的里数与《礼》不合;又认为灵星、周公的祭祀不应隶属于太常,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国家的大事,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郊祀的根本,确实在于审定祭位。臣的学问不能通晓全部经典,学业也不及贯通古今,哪里敢轻率地进献盲人之言,妄自陈说管窥之见!臣私下看到所设置的祭坛祠庙,远近是否合宜,考察典章制度,有的或许还不合乎中正。既然这是臣的职掌,请允许臣陈述浅陋意见。《孟春令》说:“它的数是八。”又说:“在东郊迎接春天。”卢植说:“东郊,是八里外的郊区。”贾逵说:“东郊祭木帝太昊,距离八里。”许慎说:“东郊,是八里外的郊区。”郑玄注《孟春令》说:“君王居于明堂。《礼》说:‘君王出行十五里迎接岁神。’这大概是殷礼。周礼规定近郊五十里。”郑玄另一条注说:“东郊距离都城八里。”高诱说:“在东方八里郊区迎接春气。”王肃说:“东郊八里,是因木数为八。”这些都是春郊八里的明确证据。《孟夏令》说:“它的数是七。”又说:“在南郊迎接夏天。”卢植说:“南郊,是七里外的郊区。”贾逵说:“南郊祭火帝,距离七里。”许慎说:“南郊,是七里外的郊区。”郑玄说:“南郊距离都城七里。”高诱说:“南郊,是七里外的郊区。”王肃说:“南郊七里,是因火数为七。”这又是南郊七里的确切证据。《中央令》说:“它的数是五。”卢植说:“中郊,是五里外的郊区。”贾逵说:“中郊设置黄帝之位,并在南郊的末端,所以说在四郊祭祀五帝。” 郑玄说:“中郊在西南方未地,距离都城五里。”这又是中郊五里的确切证据。《孟秋令》说:“它的数是九。”又说:“在西郊迎接秋天。”卢植说:“西郊九里。”贾逵说:“西郊祭金帝少昊,距离九里。”许慎说:“西郊,是九里外的郊区。”郑玄说:“西郊距离都城九里。”高诱说:“西郊,是九里外的郊区。”王肃说:“西郊九里,是因金数为九。”这又是西郊九里的确切证据。《孟冬令》说:“它的数是六。”又说:“在北郊迎接冬天。”卢植说:“北郊,是六里外的郊区。”贾逵说:“北郊祭水帝颛顼,距离六里。”许慎说:“北郊,是六里外的郊区。”郑玄说:“北郊距离都城六里。”高诱说:“北郊,是六里外的郊区。”王肃说:“北郊六里,是因水数为六。”这又是北郊六里的确切证据。宋氏《含文嘉》注说:“《周礼》规定,王畿方圆千里,取其中二十分之一作为近郊。近郊五十里,加倍就是远郊。” 迎接王气大概在近郊举行。汉朝没有设置王畿,于是便按照各方的数目设置郊坛。因此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未地,五里。”《祭祀志》说:“建武二年正月,开始在雒阳城南七里设置郊坛,依照元始年间的旧例;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这又是汉代南郊、北郊的明确证据。如今地祇也应依照这个制度。至于三十里的郊区,对前来说违背郑玄引用的殷、周两代制度,对后来说又违背汉、魏实行的旧例。凡是城邑之外都称为郊。如今计算四郊,都以郭门为界,里数依照上述规定。”

《礼》:朝拜日月皆于东西门外。今日月之位,去城东西,路各三十,窃又未审。《礼》又云:「祭日于坛,祭月于坎。」今计造如上。《礼仪志》云:「立高禖祠于城南。」不云里数,故今用旧。灵星本非礼事,兆自汉初,专为祈田,恆隶郡县。《郊祀志》云:「高祖五年,制诏御史,其令天下立灵星祠,牲用太牢,县邑令、长侍祠。」晋《祠令》云:「郡、县、国祠社稷、先农,县又祠灵星。」此灵星在天下诸县之明据也。周公庙所以别在洛阳者,盖缘姬旦创成洛邑,故传世洛阳,崇祠不绝,以彰厥庸。夷、齐庙者,亦世为洛阳界内神祠。今并移太常,恐乖其本。正下此类甚众,皆当部郡县修理,公私施之祷请。窃惟太常所司,郊庙神祇自有常限,无宜临时斟酌以意,若遂尔妄营,则不免淫祀。二祠在太常,在洛阳,于国一也,然贵在审本。

臣以庸蔽,谬忝今职,考括坟籍,博采群议,既无异端,谓粗可依据。今玄冬务隙,野罄人闲,迁易郊坛,二三为便。

诏曰:「所上乃有明据,但先朝置立已久,且可从旧。」

先是,孝文于代都,诏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并公孙崇等十余人,修理金石及八音之器。后崇为太乐令,乃上请尚书仆射高肇,更共营理。宣武诏芳共主之。芳表以礼乐事大,不容辄决,自非博延公卿,广集儒彦,讨论得失,研穷是非,无以垂之万叶,为不朽之式。被报听许,数旬之间,频烦三议。于是朝士颇以崇专综既久,不应乖谬,各默然无发论者。芳乃探引经诰,搜括旧文,共相难质,皆有明据,以为盈缩有差,不合典式。崇虽示相酬答,而不会问意,卒无以自通。尚书依事述奏,仍诏委芳别更考制。于是学者弥归宗焉。芳以社稷无树,又上疏曰:

依《合朔仪》注:日有变,以硃丝为绳,以绕系社树三匝。而今无树。又《周礼大司徒》职云:「设其社稷之壝而树之田主,各以其社所宜木。」郑玄注云:「所宜木,谓若松、柏、栗也。」此其一证也。又《小司徒·封人》职云:「掌设王之社壝,为畿封而树之。」郑玄注云:「不言稷者,王主于社;稷,社之细也。」此其二证也。又《论语》曰:「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是乃土地之所宜也。此其三证也。又《白武通》:社、稷所以有树,何也?尊而识之也。使人望见既敬之,又所以表功也。」案此正解所以有树之义,了不论有之与无也。此其四证也。此云「社、稷所以有树何」,然则稷亦有树明矣。又《五经通义》云:「天子太社、王社,诸侯国社、侯社,制度奈何?曰,社皆有垣无屋,树其中以木。有木者,土主生万物,万物莫善于木,故树木也。」此其五证也,此最其丁宁备解有树之意也。又《五经要义》云:「社必树之以木。《周礼·司徒》职曰:班社而树之,各以土地所生。《尚书·逸篇》曰:太社惟松,东社惟柏,南社惟梓,西社惟栗,北社惟槐。」此其六证也。此又太社及四方皆有树别之明据也。又见诸家《礼图》,社稷图皆画为树,唯诫社、诫稷无树。此其七证也。

虽辨有树之据,犹未正所植之木。案《论语》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便是世代不同。而《尚书·逸篇》则云「太社惟松」,如此,便以一代之中而立社各异也。愚以为宜植以松。何以言之?《逸书》云「太社惟松」,今者植松,不虑失礼。惟稷无成证。稷乃社之细,盖亦不离松也。

宣武从之。

芳沈雅方正,概尚甚高,《经》、《传》多通,孝文尤器敬之,动相顾访。太子恂之在东宫,孝文欲为纳芳女,芳辞以年貌非宜,帝叹其谦慎。帝更敕芳举其宗女,芳乃称其族子长文之女,孝文乃为恂娉之,与郑懿女对为左右孺子焉。

崔光于芳有中表之敬,每事询仰。芳撰郑玄所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所注《周官音》、王肃所注《尚书音》、何休所注《公羊音》、范宁所注《穀梁音》、韦昭所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辩类》三卷,《徐州人地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崔光表求以中书监让芳,宣武不许。卒,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文贞侯。

长子怿,字祖欣。雅有父风,颇好文翰。历徐州别驾、兗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屡为行台出使,所历皆有当官之称。转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行郢州事,寻迁安南将军、大司农卿。卒,赠徐州刺史,谥曰简。无子,弟廞以第三子峻为后。

译《礼》规定,朝拜日月都在东西城门之外。如今日月祭位距离城东西各三十里,臣私下仍认为未必合适。《礼》又说:“祭日于坛,祭月于坎。”如今应按照上述制度营造。《礼仪志》说:“在城南建立高禖祠。”没有说里数,所以如今沿用旧制。灵星本来不是礼制中的祭祀,始设于汉初,专门用于祈求农事,始终隶属于郡县。《郊祀志》说:“汉高祖五年,下诏命令御史,让天下各地建立灵星祠,祭牲使用太牢,由县邑令、长侍奉祭祀。”晋朝《祠令》说:“郡、县、国祭祀社稷、先农,县还祭祀灵星。”这就是灵星祠遍布天下各县的明确证据。周公庙之所以另设在洛阳,大概因为姬旦创建洛邑,所以世代传承在洛阳,尊崇祭祀从未断绝,以彰显他的功劳。夷、齐庙也是历代在洛阳境内祭祀的神祠。如今一并移交太常管理,恐怕违背它们原有的性质。像这样的祠庙还很多,都应当由所属郡县修缮治理,由公家和民间分别进行祈祷祭请。臣私下认为,太常所主管的郊祀、宗庙和神祇,自有固定范围,不应临时凭主观斟酌;如果任意妄自营建,就免不了成为滥祀。这两座祠庙,无论归太常管理还是留在洛阳,对国家来说都是祭祀,但贵在审慎考察其根本。” 臣凭着平庸浅陋的才识,错误地任居现在的职位,考察汇集典籍,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既没有发现不同的说法,认为大体可以作为依据。如今正值隆冬事务稍闲、田野空旷、人力有余之时,迁移郊坛,办理起来比较方便。” 孝文帝下诏说:“你上奏的意见确实有明确依据,但先朝设置建立已经很久了,暂且还是沿用旧制。” 此前,孝文帝在代都下诏命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以及公孙崇等十多人,修理钟磬等金石乐器和八音乐器。后来公孙崇任太乐令,便上奏请求尚书仆射高肇,与他共同营造修理。宣武帝下诏让刘芳共同主持。刘芳上表说,礼乐之事重大,不能轻率决定;如果不是广泛邀请公卿、召集博学儒者,讨论得失、研究穷尽是非,就无法把制度流传万代,成为不朽的规范。朝廷答复准许,于是几十天内多次进行三轮议论。当时朝廷官员多认为公孙崇专门主持此事已经很久,不应当有错误,因此都默默不发议论。刘芳于是援引经书诰令,搜集考察旧文,与公孙崇互相诘难质证,所有意见都有明确依据,认为其中增减多寡不一,不合典章制度。公孙崇虽然表面上作答,却没有领会刘芳的意思,最终无法为自己辩明。尚书依照事情经过上奏,宣武帝仍下诏交给刘芳另行考订制度。于是学者更加归附尊崇刘芳。刘芳认为社稷坛没有树木,又上疏说:依照《合朔仪》的注释:日食发生变化时,要用朱红色的丝绳,环绕社树捆系三周。但如今没有树。《周礼·大司徒》职掌说:“设置社稷的坛墙,并在上面种植土地之主所宜的树木,各自按照当地社坛适宜的树种。”郑玄注说:“所宜的树木,是指松、柏、栗之类。”这是第一个证据。《小司徒·封人》职掌说:“掌管设置王的社坛墙,在王畿边界种树。”郑玄注说:“这里没有说稷,是因为王以社为主;稷是社的次要部分。”这是第二个证据。《论语》说:“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树,殷人用柏树,周人用栗树。”这就是根据土地适宜的树种来选择。这是第三个证据。《白武通》说:“社、稷为什么要有树?是为了表示尊敬并使人辨识。使人远远看见便产生敬意,又可以用来表彰功劳。”考察这段话,正是解释为什么要有树的意义,完全没有讨论应当有树还是不应当有树。这是第四个证据。这里说“社、稷为什么要有树”,那么稷也有树就很明确了。《五经通义》又说:“天子的太社、王社,诸侯的国社、侯社,制度是怎样的?” 回答说:“社坛都有围墙而没有屋顶,在其中种树。之所以有树,是因为土地之主能够生长万物,而万物没有比树木更好的,所以要种树。”这是第五个证据,也是其中最为详细明确地解释有树意义的一条。《五经要义》又说:“社坛一定要用树木作为标志。《周礼·司徒》职掌说:分封社坛并种植树木,各自按照土地所生长的树种。《尚书·逸篇》说:太社只用松树,东方社只用柏树,南方社只用梓树,西方社只用栗树,北方社只用槐树。”这是第六个证据。这又是太社和四方之社都应有树木作为区别标志的明确依据。又见各家《礼图》,社稷图都画有树,只有诫社、诫稷没有树。这是第七个证据。” 虽然已经辨明了应当有树的依据,但还没有确定所种的树木。考察《论语》所说“夏后氏用松树,殷人用柏树,周人用栗树”,正说明各代不同。而《尚书·逸篇》却说“太社只用松树”,这样看来,同一朝代中设置社坛所用的树也各不相同。臣愚见认为应当种松树。为什么这样说?《逸书》说“太社只用松树”,如今种松树,不必担心失礼。只有稷没有明确的证据。稷是社的次要部分,大概也不会离开松树。” 宣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刘芳沉静高雅、端方正直,气度极高,对经书、传注大多通晓,孝文帝尤其器重敬爱他,遇到事情常常回头询问他。太子元恂居东宫时,孝文帝想把刘芳的女儿嫁给他,刘芳以年龄、容貌不相称为理由推辞,孝文帝感叹他的谦逊谨慎。孝文帝又命刘芳推荐本族女子,刘芳便称说族子长文的女儿,孝文帝于是为元恂聘娶她,让她与郑懿的女儿分别作为左右孺子。崔光对刘芳有中表亲族之间的敬意,遇到事情都向他请教。刘芳撰写了郑玄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注《周官音》、王肃注《尚书音》、何休注《公羊音》、范宁注《穀梁音》、韦昭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辩类》三卷,《徐州人地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义证》《仪礼义证》各五卷。崔光上表请求把中书监一职让给刘芳,宣武帝不许。刘芳死后,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为文贞侯。长子刘怿字祖欣,很有父亲的风采,颇爱好文章书札。历任徐州别驾、兖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多次作为行台出使,所到任处都有称职的声誉。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代理郢州事务,不久升任安南将军、大司农卿。死后追赠徐州刺史,谥号为“简”。没有儿子,弟弟刘廞把第三个儿子刘峻作为他的后嗣。

廞字景兴,好学强立。善事当世,高肇之盛及清河王怿为宰辅,廞皆与其子侄交游。灵太后临朝,又与太后兄子往还相好。太后令廞以诗武授弟元吉。稍迁光禄大夫。孝武帝初,除散骑常侍,迁骠骑大将军、国子祭酒。孝武于显阳殿讲《孝经》,廞为执经,虽酬答论难未能精尽,而风采音制,足有可观。寻兼都官尚书,又兼殿中尚书。及孝武入关,齐神武至洛,责廞诛之。

子骘,字子升。少有风气,颇涉文史。位徐州开府从事中郎。父廞之死,骘率勒乡部赴兗州,与刺史樊子鹄抗御王师。每战,流涕突阵。城陷,禽送晋阳。齐神武矜而赦之。文襄为仪同开府,以骘为属本州大中正,转中书舍人。时与梁和通,骘前后受敕对其使一十六人。为司徒左长史,卒,赠南青州刺史。廞弟彧,位金紫光禄大夫。彧子逖。

逖字子长,少聪敏。好弋猎骑射,以行乐为事;爱交游,善戏谑。齐文襄以为永安公浚开府行参军。逖远离家乡,倦于羁旅,发愤自励,专精读书。晋阳都会之所,霸朝人士攸集,咸务于宴集。逖在游宴之中,卷不离手,遇有文籍所未见者,则终日讽诵,或通夜不归。其好学如此。亦留心文藻,颇工诗咏。

齐天保初,行定陶县令,坐奸事免,十余年不得调。其姊为任氏妇,没入宫,敕以赐魏收。收所提携,后为开府参军。及文宣崩,文士并作挽歌,杨遵彦择之,员外郎卢思道用八首,逖用二首,余人多者不过三四。中书郎李愔戏逖曰:「卢八问讯刘二。」逖衔之。乾明元年,兼员外散骑常侍,使送梁主萧庄。还,兼三公郎中。

武成时,和士开宠要,逖附之。正授中书侍郎,入典机密。时李愔献赋,言天保中被谗。逖摘其文,奏曰:「诽谤先朝,大不敬。」武成怒,大加鞭朴。逖喜复前憾,曰:「高捶两下,执鞭一百,何如呼刘二时。」寻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逖欲独擅文藻,不愿与文士同行。时黄门侍郎王松年妹夫卢士游,性沈密,逖求以为副。又逖姊魏家者,收时已放出,逖因次欲嫁之士游,不许。逖恐事露,亦不逼焉。迁给事黄门侍郎,修国史。加散骑常侍,除假仪同三司,聘周使副。二国始通,礼仪未定,逖与周朝议论往复,斟酌古今,事多合礼,兼文辞可观,甚行名誉。使还,拜仪同三司。

及武成崩,和士开欲改元,议者各异。逖请为「武平」,私谓士开曰:「武平反为明辅,逖作此以为公。」士开悦而从之。时士开为众口所排,娄定远同辅政,逖遂回附之,使得西货,悉以饷定远。定远外任,逖不自安,又阴结斛律明月、胡长仁以自固。士开知之,未甚信,忽于明月门巷逢之,弥以为实。初,逖名宦未达时,欲事祖珽。珽未原,谓人曰:「我言彭城楚子,应有气侠,唯将崔季舒诗示人,殊乖气望。」逖乃为弟娶珽女,遂成密好。珽之将诉赵彦深、和士开也,先与逖谋,逖乃告二人。故二人得为之计。珽被黜,令弟出其妻。及是,逖解士开所嫌。寻出为仁州刺史。珽乃要行台尚书卢潜陷逖,许潜重迁。潜曰:「如此事,吾不为也。」更戒逖而护之。后被征还,待诏文林馆,重除散骑常侍,奏门下事。未几与崔季舒等同戮,时年四十九。所制文笔三十卷。子逸人,开府行参军。仕隋,终于洛阳令。芳懋从子懋。

懋字仲华,祖泰之,父承伯,仕宋并有名位。懋聪敏好学,博综经史;善草隶书,识奇字。宣武初入朝,位尚书外兵郎中。芳甚重之,凡所撰朝廷轨仪,皆与参量。尚书博议,懋与殿中郎袁翻常为议主。达于从政,台中疑事,咸所访决。尚书李平与结莫逆交。迁步兵校尉,领郎中,兼东宫中舍人。转员外常侍、镇远将军,领考功郎中,立考课之科,明黜陟之法,甚有条贯。

孝昭初,大军攻硖石,懋为李平行台郎中。城拔,懋颇有功。太傅、清河王怿爱其风雅,常目而送之曰:「刘生堂堂,搢绅领袖,若天假之年,必为魏朝宰辅。」诏懋与诸才学之士撰成仪令。怿为宰相积年,礼懋尤重,令诸子师之。迁太尉司马。熙平二年冬,暴病卒。家甚清贫,亡之日,徙四壁而已。太傅怿及当时才俊莫不痛惜之。赠持节、前将军、南泰州刺史,谥曰宣简。懋诗诔赋颂及文笔见称于时,又撰诸器物造作之始十五卷,名曰《物祖》。

常爽,字仕明,河内温人,魏太常卿林六世孙也。祖珍,苻坚南安太守,因世乱,遂居凉州。父坦,乞伏世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

译刘廞字景兴,喜爱学习,意志坚强。他善于结交当时的权贵;高肇势力兴盛以及清河王元怿担任宰辅时,刘廞都同他们的子侄交游。灵太后临朝执政后,又与太后的外甥往来亲善。太后命刘廞把诗和“武”教授给弟弟元吉。逐渐升任光禄大夫。孝武帝初年,任散骑常侍,升任骠骑大将军、国子祭酒。孝武帝在显阳殿讲解《孝经》,刘廞担任执经,虽然应答和论辩不能十分精详完备,但风采、仪态和声音节奏颇值得观赏。不久兼任都官尚书,又兼任殿中尚书。等到孝武帝入关,齐神武帝来到洛阳,责备刘廞并将他杀死。他的儿子刘骘,字子升。年少时就有风度气概,颇为涉猎文史。官至徐州开府从事中郎。父亲刘廞死后,刘骘率领乡里的部众奔赴兖州,与刺史樊子鹄抵抗北魏军队。每次作战,他都流着泪冲入敌阵。城池陷落后,他被擒送到晋阳。齐神武帝怜悯他,赦免了他。文襄帝建立仪同开府后,任命刘骘为属官,又任本州大中正,转任中书舍人。当时北齐与梁通好,刘骘前后奉诏接待梁使共十六人。后来任司徒左长史,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刘廞的弟弟刘彧,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刘彧的儿子是刘逖。刘逖字子长,年少时聪明敏捷。喜欢射猎、骑马、射箭,把游乐作为日常事务;喜爱交游,善于说笑。齐文襄帝任命他为永安公高浚开府行参军。刘逖远离家乡,厌倦羁旅生活,于是发愤自励,专心精读书籍。晋阳是都会之地,霸府朝廷的人士都聚集在那里,人人都热衷于宴饮聚会。刘逖在游宴之中,书卷从不离手;遇到以前没有见过的文献,就整天诵读,有时通宵不归。他就是这样勤奋好学。他也留心文辞,颇为擅长诗歌。北齐天保初年,他代理定陶县令,因奸邪之事获罪被免官,十多年不能调任。他的姐姐嫁给任氏,后来没入宫中,皇帝下令把她赐给魏收。魏收提拔帮助刘逖,后来刘逖任开府参军。文宣帝去世时,文士们都作挽歌,杨遵彦选取其中的作品,员外郎卢思道采用八首,刘逖采用两首,其余人最多不过三四首。中书郎李愔戏弄刘逖说:“卢八来问候刘二。”刘逖对此怀恨在心。乾明元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护送梁主萧庄。回来后,兼任三公郎中。武成帝在位时,和士开受到宠信并掌握权要,刘逖依附于他。正式任中书侍郎,入朝掌管机密。当时李愔献赋,文中说自己在天保年间遭受谗言。刘逖摘取其中的文字,上奏说:“诽谤先朝,是大不敬。”武成帝大怒,重重鞭打李愔。刘逖因报了先前的怨恨而高兴,说:“重重打两下,拿鞭子打一百下,和当年喊我‘刘二’相比怎么样?”不久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聘问陈国使者。刘逖想独自显示文才,不愿与其他文士同行。当时黄门侍郎王松年的妹夫卢士游,性情深沉缜密,刘逖请求让他担任副使。又有刘逖姐姐嫁到魏家,魏收当时已经把她放出宫,刘逖于是想乘机把她嫁给卢士游,卢士游不答应。刘逖害怕事情泄露,也没有强迫他。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修撰国史。加授散骑常侍,授假仪同三司,出使担任北周使团副使。北齐、北周两国刚开始交往,礼仪尚未确定,刘逖与周朝官员反复议论,斟酌古今制度,多数事情合乎礼法,而且文辞也很可观,因此声名大振。出使回来,授仪同三司。武成帝去世后,和士开想要改年号,议论的人各有不同意见。刘逖请求使用“武平”这个年号,私下对和士开说:“‘武平’反过来就是‘明辅’,这是刘逖为您取的。”和士开很高兴,便采纳了。后来和士开受到众人排斥,娄定远与他共同辅政,刘逖于是转而依附娄定远,得到西域货物后,全部拿来赠送给娄定远。娄定远出任外官后,刘逖心中不安,又暗中结交斛律明月、胡长仁来巩固自己。和士开知道此事,却不十分相信;有一天忽然在斛律明月家门巷口遇见刘逖,才更加确信。起初,刘逖还未显达时,想要侍奉祖珽。祖珽没有原谅他,对别人说:“我说彭城楚子应当有气概侠义,没想到他只把崔季舒的诗拿给人看,实在违背了我对他的期望。”刘逖于是把弟弟娶祖珽的女儿,两人便结成秘密的友好关系。祖珽将要告发赵彦深、和士开时,先同刘逖谋划,刘逖却把事情告诉了二人,所以赵彦深、和士开得以设法应对。祖珽被贬黜后,命令弟弟休掉刘逖的妹妹。到这时,刘逖才解除和士开对他的嫌恶。不久出任仁州刺史。祖珽便要求行台尚书卢潜陷害刘逖,并许诺让卢潜得到越级升迁。卢潜说:“这种事,我不做。”反而告诫刘逖并保护他。后来刘逖被征召回朝,待诏于文林馆,重新任散骑常侍,负责奏报门下省事务。不久与崔季舒等一同被杀,当时四十九岁。他所撰写的文章共三十卷。他的儿子刘逸人,任开府行参军。后来在隋朝做官,最终任洛阳县令。刘芳有个堂侄叫刘懋。刘懋字仲华,祖父刘泰之,父亲刘承伯,在宋朝做官,都有声名和官位。刘懋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史;擅长草书、隶书,认识奇异文字。宣武帝初年入朝,任尚书外兵郎中。刘芳十分器重他,凡是朝廷所撰写的制度礼仪,都让他参与斟酌。尚书省广泛议论政事时,刘懋与殿中郎袁翻常常担任主要议论者。他通晓从政事务,尚书台中遇到疑难之事,都来向他询问裁决。尚书李平与他结为生死不渝的朋友。升任步兵校尉,兼领郎中,又兼任东宫中舍人。转任员外常侍、镇远将军,领考功郎中,制定考核官员的条例,明确升降官员的办法,条理非常清楚。孝昭帝初年,大军攻打硖石,刘懋任李平行台郎中。城池攻下后,刘懋颇有功劳。太傅、清河王元怿喜爱他的文雅风度,常常注视着他离去,说:“刘先生仪表堂堂,是士大夫中的领袖;如果上天假以年寿,他一定会成为魏朝的宰辅。”皇帝下诏让刘懋与各位有才学的人撰成礼仪法令。元怿任宰相多年,对刘懋尤其礼敬,让自己的几个儿子拜他为师。升任太尉司马。熙平二年冬,因突然患病去世。他家中十分清贫,去世那天,家里只剩下空空的四面墙壁。太傅元怿以及当时的才俊无不为他痛惜。追赠持节、前将军、南泰州刺史,谥号宣简。刘懋的诗、诔、赋、颂以及文章在当时都很有声誉;又撰写各种器物制作起源的书十五卷,名为《物祖》。常爽字仕明,是河内温县人,魏朝太常卿常林的第六代孙。祖父常珍,任苻坚的南安太守,因世道动乱,便迁居凉州。父亲常坦,在乞伏氏政权中任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

爽少而聪敏,严正有志概,虽家人僮隶未尝见其宽诞之容。笃志好学,博闻强识,明习纬候、《五经》、百家,多所研综。州郡礼命,皆不就。武成西征凉土,爽与兄士国归款军门。武成嘉之,赐士国爵五品,显美男;爽为六品,拜宣威将军。是时,戎车屡驾,征伐为事,贵游子弟未遑学术。爽置馆温水之右,教授门徒七百余人,京师学业,翕然复兴。爽立训甚有劝罚之科,弟子事之,若严君焉。尚书左仆射元赞、平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皆是爽教所就。崔浩、高允并称爽之严教,奖励有方。允曰:「文翁柔胜,先生刚克,立教虽殊,成人一也。」其为通识叹服如此。因教授之暇,述《六经略注》,以广制作,甚有条贯。其序曰:

《传》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然则仁义者,人之性也;经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铸神情,启悟耳目,未有不由学而能成其器,不由习而能利其业。是故季路勇士也,服道以成忠烈之概;宁越庸夫也,讲艺以全高尚之节。盖所由者习也,所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备焉。

昔者先王之训天下也,莫不导以《诗》、《书》,教以《礼》、《乐》,移其风俗,和其人民。故恭俭庄敬而不烦者,教深于《礼》也;广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于《乐》也;温柔敦厚而不愚者,教深于《诗》也;疏通知远而不诬者,教深于《书》也;洁静精微而不贼者,教深于《易》也;属辞比事而不乱者,教深于《春秋》也。夫《乐》以和神,《诗》以正言,《礼》以明体,《书》以广听,《春秋》以断事。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易》为之源,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其几乎息矣。由是言之,《六经》者,先王之遗烈,圣人之盛事也,安可不游心寓目习性文身哉!顷因暇日,属意艺林,略撰所闻,讨论其本,名曰《六经略注》,以训门徒焉!

其《略注》行于世。

爽不事王侯,独守闲静,讲肄经典二十余年,时号为「儒林先生」。年六十三,卒于家。子文通,历官至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文通子景。

景字永昌,少聪敏,初读《论语》、《毛诗》,一受便览。及长,有才思,雅好文章。廷尉公孙良举为协律博士,孝文亲得其名,既而用之为门下录事。正始初,招尚书、门下于金墉中书外省考论律令,敕景参议。宣武季舅护军将军高显卒,其兄右仆射肇托景及尚书邢峦、并州刺史高聪、通直郎徐纥各作碑铭,并以呈御。帝悉付侍中崔光简之,光奏景名位乃处诸人之下,文出诸人之上,遂以景文刊石。

肇尚平阳公主,未几主薨,肇欲使公主家令居庐制服,已付学官议正施行。尚书又以访景,景以妇人无专国之理,家令不得有纯臣之义,乃执议曰:

丧纪之本,实称物以立情;轻重所因,亦缘情以制礼。虽理关盛衰,事经今古,而制作之本,降杀之宜,其实一焉。是故臣之为君,所以资敬而崇重;为君母妻,所以从服而制义。然而诸侯大夫之君者,谓其有地土、有吏属,无服文者,言其非世爵也。今王姬降适,虽加爵命,事非君邑,理异列土。何者?诸王开国,备立臣吏,生有趋奉之勤,死尽致丧之礼。而公主家令,唯有一人,其丞已下,命之属官,既无接事之仪,实阙为臣之体。原夫公主之贵,所以立家令者,盖以主之内事,脱须关外,理无自达,必也因人。然则家令唯通内外之职及典主家之事耳,无关君臣之理,名义之分也。由是推之,家令不得为纯臣,公主不可为正君,明矣。

且女人之为君,男子之为臣,古礼所不载,先朝所未议。而四门博士裴道广、孙荣乂等以公主为之君,以家令为之臣,制服以斩,乖缪弥甚。又张虚景、吾难羁等不推君臣之分,不寻致服之情,犹同其议,准母制齐,求之名实,理未为允。窃谓公主之爵,既非食采之君;家令之官,又无纯臣之式。若附如母,则情议罔施;若准小君,则从服无据。案如经《礼》,事无成文,即之愚见,谓不应服。

朝廷从之。

景淹滞门下积岁,不至显官,以蜀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等四贤,皆有高才而无重位,乃托意以赞之。景在枢密十有余年,为侍中崔光、卢昶、游肇、元晖尤所知赏。累迁积射将军、给事中。延昌初,东宫建,兼太子屯骑校尉,录事皆如故。受敕撰门下诏书凡四十卷。尚书元苌出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请景为司马。以景阶次不及,除录事参军、襄威将军,带长安令,甚有惠政,人吏称之。

译常爽年少时就聪明敏捷,严肃正直而有志气,即使家人和奴仆也从未见过他宽纵放诞的样子。他专心致志地学习,见闻广博,记忆力很强,熟悉谶纬、天文气象、《五经》和诸子百家,广泛研究综合。州郡以礼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武成帝西征凉州一带时,常爽与哥哥常士国到军门归顺。武成帝嘉奖他们,赐常士国五品爵位显美男;常爽为六品,授宣威将军。当时战争频繁,征伐是主要事务,贵族子弟无暇学习。常爽在温水西岸设馆授徒,教授门徒七百多人,京师的学业因而迅速复兴。常爽制定的教训制度有严格的奖惩条文,弟子侍奉他,像侍奉严厉的君主一样。尚书左仆射元赞、平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都是在常爽教导下成才的。崔浩、高允都称赞常爽教育严格而且奖惩得当。高允说:“文翁以柔和取胜,先生以刚强制胜;施教虽不同,使人成才却是一样的。”他的博闻通识受到如此赞叹和敬服。他利用授课之余,撰写《六经略注》,以推广圣贤著作,内容很有条理。他的序文说:《易传》说:建立天的法则,是阴和阳;建立地的法则,是柔和刚;建立人的法则,是仁和义。这样说来,仁义是人的本性;经典是人的外在文饰。它们都用来陶冶人的精神性情,启发人的耳目;没有不通过学习就能成就器用的,也没有不通过反复研习就能使事业精进的。所以季路是勇士,接受道义的教导后成就了忠勇刚烈的气概;宁越原是平庸之人,通过讲习学问保全了高尚的节操。大概所凭借的是学习,所依循的是根本;根本树立起来,道才会产生,人的文饰完备,德行也就具备了。从前先王教导天下,没有不以《诗》《书》引导人民,以《礼》《乐》教育人民,移易他们的风俗,使人民和睦。因此,恭敬节俭、庄重严肃而不烦琐,是因为深受《礼》的教化;广博平和、宽厚善良而不奢侈,是因为深受《乐》的教化;温和柔顺、敦厚朴实而不愚昧,是因为深受《诗》的教化;通达事理、见识深远而不欺妄,是因为深受《书》的教化;清洁宁静、精细深微而不刻薄害人,是因为深受《易》的教化;善于组织辞语、类比事物而不混乱,是因为深受《春秋》的教化。《乐》用来调和精神,《诗》用来端正言语,《礼》用来彰明仪体,《书》用来扩大见闻,《春秋》用来裁断事务。这五部经典,大概是五常之道,彼此相互需要而完备。《易》是它们的源头,所以说:如果看不见《易》,乾坤大概就要停止运行了。由此说来,《六经》是先王遗留下来的功业,是圣人的盛大事业,怎么可以不把心思寄托其中、用眼睛观察、以它陶冶性情、修饰自身呢?近来趁着有空闲的日子,我专心研究学术,略微撰述所听闻的内容,探讨它们的根本,命名为《六经略注》,用来教导门徒!” 他的《六经略注》流传于世。常爽不侍奉王侯,独自守着闲静的生活,讲习经典二十多年,当时人称他为“儒林先生”。六十三岁时,在家中去世。他的儿子常文通,历任官职,做到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常文通的儿子是常景。常景字永昌,年少时聪明敏捷,起初读《论语》《毛诗》,一经接受便能通览。长大后有才思,尤其喜爱文章。廷尉公孙良举荐他为协律博士,孝文帝亲自听到了他的名声,随后任用他为门下录事。正始初年,朝廷召集尚书、门下省官员在金墉城中书省外署考察议论律令,命常景参与议议。宣武帝的舅父护军将军高显去世,他的哥哥右仆射高肇托请常景、尚书邢峦、并州刺史高聪、通直郎徐纥分别撰写碑铭,并一起呈给皇帝。皇帝把这些文章都交给侍中崔光选择,崔光上奏说,常景的名位虽在众人之下,文章却在众人之上,于是采用常景的文章刻在碑石上。高肇娶平阳公主为妻,不久公主去世。高肇想让公主的家令居丧守庐并穿丧服,此事已经交给学官议定,准备施行。尚书省又来询问常景,常景认为妇人没有专门成为国君的道理,家令也不能具有纯粹臣子的名分,于是坚持议论说:丧服制度的根本,在于根据身份等级来确立哀情;服丧轻重的依据,也在于顺着哀情来制定礼制。虽然道理关系到国家盛衰,事情贯通古今,但制定礼制的根本以及服制降等减杀的原则,其实是一致的。所以臣下对君主服丧,是为了助长敬意、尊崇其地位;臣下对君主的母亲和妻子服丧,是依从君主的服制而确定礼义。然而,所谓诸侯、大夫的君主,是指他们拥有土地和属官;说他们没有相应的服丧条文,是因为他们并非世袭爵位的君主。如今王姬下嫁,虽然加授爵命,但她所处的情形并不是君主的封邑,按道理不同于拥有封土的诸侯。为什么呢?诸王开国,都完整设置臣属和官吏;他们在世时,臣下有趋奉侍奉的勤劳,死后也尽到服丧的礼节。而公主的家令只有一人,家令以下虽有受命的属官,却没有参与处理政事的礼仪,实际上缺少作为臣子的体制。推究公主尊贵的原因,她之所以设置家令,大概是因为公主家中的内务偶尔需要同外部沟通,按道理不能自行通达,必须通过他人。这样看来,家令只是掌管内外沟通以及主持公主家务的官员,并不涉及君臣关系和名分区别。由此推论,家令不能算纯粹的臣子,公主也不能算正式的君主,这是很明白的。况且以女子为君主、男子为臣下,是古代礼书没有记载的,也是先朝从未议论过的。可是四门博士裴道广、孙荣乂等把公主当作君主,把家令当作臣子,规定服斩衰之丧,错误就更加严重了。张虚景、吾难羁等不推究君臣的分别,也不探求应当服丧的情理,仍然赞同这种议论,按照为母亲服齐衰的制度来要求;但从名分和实际考察,理由并不妥当。我私下认为,公主的爵位既不是拥有采邑的君主,家令的官职又没有纯臣的形式。如果依照母亲的服制,那么情理和议论都无法施行;如果比照小君的制度,那么从服也没有依据。考察经书和《礼》,这件事没有现成的条文;依我的愚见,认为不应服丧。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常景长期滞留门下省,多年不能升任显要官职。他以蜀地的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四位贤人都有高才却没有显赫官位为由,寄托自己的感慨来赞颂他们。常景在枢密机构任职十多年,受到侍中崔光、卢昶、游肇、元晖特别了解和赏识。屡次升任积射将军、给事中。延昌初年,东宫建立,兼任太子屯骑校尉,录事之职仍旧。奉诏撰写门下省诏书,共四十卷。尚书元苌出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请求让常景担任司马。因常景的资历次序不够,便授他录事参军、襄威将军,兼任长安县令,他施行了很好的惠政,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

先是,太常刘芳与景等撰朝令,未及班行。别典仪注,多所草创,未成。芳卒,景纂成其事。及宣武崩,召景赴京,还修仪注。拜谒者仆射,加宁远将军,又以本官兼中书舍人。后授步兵校尉,仍舍人。又敕撰太和之后朝仪已施行者,凡五十余卷。时灵太后诏依汉世阴、邓二后故事,亲奉庙祀,与帝交献。景乃据正以定仪注,朝廷是之。正光初,除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舍人如故。时明帝行讲学之礼于国子寺,司徒崔光执经,敕景与董绍、张彻、冯元兴、王延业、郑伯猷等俱为录义。事毕,又行释奠之礼,并诏百官作释奠诗,以景作为美。

是年九月,蠕蠕主阿那瑰归阙,朝廷疑其位次。高阳王雍访景。曰:「昔咸宁中,南单于来朝,晋世处之王公、特进之下。今日为班,宜在蕃王、仪同三司之间。」雍从之。朝廷典章,疑而不决,则时访景而行。

初,平齐之后,光禄大夫高聪徙于北京,中书监高允为之聘妻,给其资宅。聪后为允立碑,每云「吾以此文报德足矣。」豫州刺史常绰以未尽其美。景尚允才器,先为《遗德颂》,司徒崔光闻而观之,寻味良久,乃云:「高光禄平日每矜其文,自许报允之德,今见常生此颂,高氏不得独擅其美也。」侍中崔光、安丰王延明受诏议定服章,敕景参修其事。寻进号冠军将军。阿那瑰之还国也,境上迁延,仍陈窘乏。遣尚书左丞元孚奉诏振恤,阿那瑰执孚过柔玄,奔于漠北。遣尚书令李崇、御史中尉兼右仆射元纂追讨不及。乃令景出塞,经絺山,临瀚海,宣敕勒众而返。景经涉山水,怅然怀古,乃拟刘琨《扶风歌》十二首。进号征虏将军。

孝昌初,给事黄门侍郎,寻除左将军、太府少卿,仍舍人。固辞少卿不拜,改授散骑常侍,将军如故。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入梁,梁武遣其豫章王萧综入据彭城。时安丰王延明为大都督、大行台,率临淮王彧等众军讨之。既而萧综降附,徐州清复,遣景兼尚书,持节驰与行台都督观机部分。景经洛纳,乃作铭焉。是时尚书令萧宝夤、都督崔延伯、都督北海王颢、都督车骑将军元恆芝等并各出讨,诏景诣军宣旨劳问。还,以本将军授徐州刺史。b杜洛周反于燕州,仍以景兼尚书为行台,与幽州都督、平北将军元谭以御之。景表求勒幽州诸县悉入古城,山路有通贼之处,权发兵夫,随宜置戍,以为防遏。又以顷来差兵,不尽强壮,今之三长,绵是豪门多丁为之,今求权发为兵。明帝皆从之。进号平北将军。别敕谭西至军都关,北从卢龙塞,据此二险,以杜贼出入之路。又诏景山中险路之处,悉令捍塞。景遣府录事参军裴智成发范阳三长之兵以守白▯闰,都督元谭据居庸下口。俄而安州石离、冗城、斛盐三戍兵反,结洛周,有众二万余落,自松岍赴贼。谭勒别将崔仲哲等截军都关以待之。仲哲战没,洛周又自外应之,腹背受敌,谭遂大败,诸军夜散。诏以景所部别将李琚为都督,代谭征下口,降景为后将军,解州任。仍诏景为幽、安、玄四州行台。

贼既南出,钞略蓟城,景命统军梁仲礼率兵士邀击。破之,获贼将御夷镇军主孙念恆。都督李琚为贼所攻蓟城之北,军败而死。率属城人御之,贼不敢逼。洛周还据上谷。授景平北将军、光禄大夫,行台如故。洛周遣其都督王曹纥真、马叱斤等率众蓟南,以掠人谷,乃遇连雨,贼众疲劳。景与都督于荣、制史王延年置兵栗国,邀其走路,大败之,斩曹纥真。洛周率众南趋范阳,景与延年及荣破之。又遣别将重破之于州西彪眼泉,禽斩之及溺死者甚众。后洛周南围范阳,城人翻降,执刺史延年及景,送于洛周。寻为葛荣所吞,景又入荣。荣破,景得还朝。

永安初,诏复本官,兼黄门侍郎,又摄著作,固辞不就。二年,除中军将军,正黄门。先是参议《正光壬子历》,至是赐爵高阳子。元颢内逼,庄帝北巡,景与侍中、大司马、安丰王延明在禁中召诸亲宾,乃安慰京师。颢入洛,景乃居本位。庄帝还宫,解黄门。普泰初,除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秘书监。以预诏命之勤,封濮阳县子,后以例追。永熙二年,监议事。

景自少及老,恆居事任,清俭自守,不营产业。至于衣食,取济而已。耽好经史,爱玩文词,若遇新异之书,殷勤求访,或复质买,不问价之贵贱,必以得为期。友人刁整每谓曰:「卿清德自居,不事家业,虽俭约可尚,将何以自济也?吾恐挚太常方馁于柏谷耳。」遂与卫将军羊深矜其所乏,乃率刁双、司马彦邕、李谐、毕祖彦、结义显等各出钱千文而为买马焉。天平初迁鄴,是时诏下三日,户四十万狼狈就道,收百官马,尚书丞、郎已下非陪从者,尽乘驴。齐神武以景清贫,特给车牛四乘,妻孥方得达鄴。后除仪同三司,仍本将军。武定六年,以老疾去官,诏特给右光禄事力终其身。八年薨。

译此前,太常刘芳与常景等人撰写朝廷法令,还没有来得及颁行;另行主持礼仪注记,许多内容是草创的,也没有完成。刘芳去世后,常景继承并完成了这项事业。宣武帝去世后,召常景赴京,回来修订礼仪注记。授谒者仆射,加授宁远将军,又以原官兼任中书舍人。后来授步兵校尉,仍任中书舍人。又奉诏撰写太和以后已经施行的朝廷礼仪,共五十多卷。当时灵太后下诏,依照汉代阴后、邓后临朝的旧例,亲自奉行宗庙祭祀,与皇帝交替献祭。常景于是依据正确的礼制确定仪注,朝廷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正光初年,授龙骧将军、中散大夫,中书舍人仍旧。当时明帝在国子寺举行讲学礼,司徒崔光手执经书,命常景与董绍、张彻、冯元兴、王延业、郑伯猷等一同担任录义官。事情结束后,又举行释奠礼,并下诏让百官作释奠诗,常景所作的诗受到赞美。这一年九月,蠕蠕首领阿那瑰回到朝廷,朝廷对他的班位次序犹豫不决。高阳王元雍询问常景。常景说:“从前咸宁年间,南匈奴单于来朝,晋朝把他安排在王公、特进之下。今天安排班次,应该在藩王和仪同三司之间。”元雍听从了他的意见。朝廷典章制度遇到疑难而不能决定时,当时总是询问常景,然后施行。起初,平定齐国以后,光禄大夫高聪迁居北京,中书监高允为他聘娶妻子,并供给钱财和住宅。高聪后来为高允立碑,常说:“我用这篇文章报答恩德,也就足够了。”豫州刺史常绰认为还没有充分表现高允的美德。常景仰慕高允的才华器识,先撰写《遗德颂》。司徒崔光听说后拿来观看,品味了很久,才说:“高光禄平时常以文章自负,自以为可以用它报答高允的恩德;如今看了常先生这篇颂文,高氏不能独自占有这份美名了。”侍中崔光、安丰王元延明奉诏议定服饰章采,命常景参与修订此事。不久进号冠军将军。阿那瑰返回本国时,在边境逗留不进,并且诉说物资困乏。朝廷派尚书左丞元孚奉诏赈济抚恤,阿那瑰却挟持元孚经过柔玄,逃往漠北。朝廷派尚书令李崇、御史中尉兼右仆射元纂追讨,却没有追上。于是命常景出塞,经过絺山,抵达瀚海,宣读诏令,约束众人后返回。常景跋涉山川,怅然感怀古人,于是仿作刘琨《扶风歌》十二首。进号征虏将军。孝昌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授左将军、太府少卿,仍任中书舍人。他坚决推辞太府少卿而没有接受,改授散骑常侍,将军之职仍旧。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变投奔梁朝,梁武帝派豫章王萧综进入彭城据守。当时安丰王元延明任大都督、大行台,率领临淮王元彧等各路军队讨伐萧综。不久萧综投降归附,徐州平定恢复,朝廷派常景兼任尚书,持节骑马赶赴,与行台都督观察形势、区分部署。常景经过洛纳时,便在那里撰写铭文。当时尚书令萧宝夤、都督崔延伯、北海王元颢、都督车骑将军元恒芝等分别出兵讨伐,皇帝诏令常景到各军宣读旨意并慰劳问候。回来后,以原来的将军官职授任徐州刺史。杜洛周在燕州反叛,仍以常景兼任尚书、担任行台,与幽州都督、平北将军元谭共同抵御。常景上表请求把幽州各县的军队全部迁入古城;山路上有通往贼军的地方,临时征发士卒和民夫,因地制宜设置戍堡,用来防守阻遏。又说近来征发的士兵并不全都强壮,如今的三长,又多由豪门中丁口多的人担任,因此请求临时征发他们充军。明帝都听从了。进号平北将军。另下诏命元谭向西到军都关,向北沿卢龙塞布防,占据这两处险要,以堵塞贼军出入的道路。皇帝又下诏,命常景把山中险要道路的地方全部防守封塞起来。常景派府录事参军裴智成征发范阳三长所统领的士兵,守卫白▯闰;都督元谭据守居庸关下口。不久,安州的石离、冗城、斛盐三戍的士兵反叛,结交杜洛周,部众有两万多落,从松岍奔赴贼军。元谭命别将崔仲哲等在军都关截击,等待他们。崔仲哲战死,杜洛周又从外面前来接应,元谭腹背受敌,于是大败,各军夜间溃散。皇帝下诏任命常景部下的别将李琚为都督,代替元谭征讨居庸关下口;降常景为后将军,解除他的州刺史职务。仍下诏任命常景为幽州、安州、玄州四州行台。贼军向南出动后,劫掠蓟城,常景命统军梁仲礼率兵拦截攻击。梁仲礼击败贼军,俘获贼将、御夷镇军主孙念恒。都督李琚在蓟城以北遭到贼军攻击,军队战败,他也战死。常景率领属城百姓抵御贼军,贼军不敢逼近。杜洛周退回占据上谷。授常景平北将军、光禄大夫,行台之职不变。杜洛周派他的都督王曹纥真、马叱斤等率众向蓟城以南进军,想要掠夺人口和粮食,却遇上连绵阴雨,贼众疲惫。常景与都督于荣、制史王延年在栗国部署军队,截击贼军退路,大败他们,斩杀王曹纥真。杜洛周率军向南奔赴范阳,常景与王延年、于荣击败他。又派别将军在州城西面的彪眼泉再次击败贼军,俘获、斩杀以及溺死的贼众很多。后来杜洛周向南包围范阳,城中人反过来投降,擒获刺史王延年和常景,把他们送给杜洛周。不久杜洛周被葛荣吞并,常景又归入葛荣部下。葛荣失败后,常景得以回到朝廷。永安初年,诏令恢复常景原来的官职,兼任黄门侍郎,又代理著作事务;他坚决推辞,没有就任。永安二年,授中军将军,正式任黄门侍郎。此前他参与议定《正光壬子历》,到这时赐爵高阳子。元颢逼近京城,庄帝北巡,常景与侍中、大司马、安丰王元延明在宫禁中召集各位亲信宾客,于是安定并慰劳京师。元颢进入洛阳后,常景仍居原位。庄帝回宫后,解除他的黄门侍郎职务。普泰初年,授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秘书监。因参与起草诏命有功,封濮阳县子,后来按照惯例追改爵位。永熙二年,监理议事。常景从年轻到老年,一直担任职事官,清廉节俭,自我约束,从不经营产业。至于衣食,只求能够维持生活罢了。他沉醉于经史,喜爱玩味文章;如果遇到新奇的书,就殷勤寻访,有时还典当或购买,不问价格贵贱,一定要得到才算满足。朋友刁整常对他说:“您以清廉的德行自处,不经营家业,虽然节俭值得赞赏,但将来靠什么养活自己呢?我恐怕挚太常要在柏谷挨饿了。”于是他与卫将军羊深怜悯常景的贫乏,便率领刁双、司马彦邕、李谐、毕祖彦、结义显等人,各自拿出一千钱,给他买马。天平初年迁都邺城,当时诏令下达三天后,四十万户仓促上路;朝廷收取百官的马匹,尚书丞、郎以下不属于随从人员的,都只能骑驴。齐神武帝因为常景清贫,特意给他车牛四乘,他的妻子儿女才得以到达邺城。后来授仪同三司,仍任原来的将军。武定六年,因年老多病辞去官职,皇帝下诏特许供给他右光禄大夫的役力,终身不绝。武定八年去世。

景善与人交,终始若一。其游处者皆服其深远之度,未曾见其矜吝之心。好饮酒,淡于荣利,自得怀抱,不事权门。性和厚恭慎。每读书见韦弦之事、深薄之危,乃图古昔可以鉴戒,指事为象,赞而述之曰:

《周雅》云:「谓天盖高,不敢不局;谓地盖厚,不敢不蹐。」有朝隐大夫鉴戒斯文,乃惕焉而惧曰:夫道丧则性倾,利重则身轻。是故乘和体逊,式铭方册;防微慎独,载象丹青。信哉辞人之赋,文晦而理明。仰瞻高天,听卑视谛;俯测厚地,岳峻川渟。谁共戴之,不私不畏;谁其践之,不陷不坠。故善恶是征,物罔同异。论亢匪久,人咸敬忌。嗟乎!唯地厚矣,尚亦兢兢。。浩浩名位,孰识其亲。搏之弗得,聆之无闻。故有戒于显而急于微。好爵是冒,声奢是基。身陷于禄利,言溺于是非。或求欲而未厌,或知足而不辞。是故位高而势逾迫,正立而邪逾欺。安有位朽而危不萃,邪荣而正不雕。故悔多于地厚,祸甚于天高。夫悔未结,谁肯曲躬。夫祸未加,谁肯累足。固机发而后思图,车覆而后改躅。改之无及,故狡兔失穴;思之在后,故逆鳞易触。君子则不然。体舒则怀卷,视溺则思济。原夫人阙之度,邈于无阶之天,势位之危,深于不测之地。饵厚而躬不竞,爵降而心不系。守善于已成,惧愆于未败。虽盈而戒冲,通而虑滞。以知命为遐龄,以乐天为大惠。以戢智而从时,以怀愚而游世。曲躬焉,累足焉,苟行之昼已决矣,犹夜则思其计;诵之口亦明矣,故心必赏其契。故能不同不诱,而弭谤于群小;无毁无誉,而贻信于上帝。托身与金石俱固,立名与天壤相弊。嚣竞无侵,优游独逝。夫如是,绮阁金门,可安其宅;锦衣玉食,可颐其形。柳下三黜,不愠其色;子文三陟,不喜其情。

而惑者见居高可以持势,欲乘高以据荣。见直道可以修己,欲专道以邀声。夫去声然后声可立,岂矜道之所宣。虑危然后安可固,岂假道之所全。是以君子鉴恃道不可以流声,故去声而怀道。鉴专道不可以守势,故去势以崇道。何者?履道虽高,不得无亢;求声虽道,不得无悔。然则声奢繁则实俭雕,功业进则身迹退。如此则精灵遂越,骄侈自亲。情与道绝,事与势邻。方欲役思以持势,乘势以求津。故利欲诱其性,祸难婴其身。利欲交则幽显以之变,祸难构则智术无所陈。若然者,虽縻爵帝局,焉得而宁之?虽结珮皇庭,焉得而荣之?故身道未究,而崇邪之径已形。成功未立,而修正之术已生。福禄交蹇于人事,屯难顿萃于时情。忠介剖心于白日,耿节沉骨于幽灵。因斯愚智之所机,倚伏之所系,全亡之所依,其在逊顺而已哉。呜呼鉴之!呜呼鉴之!

景所著述数百篇见行于世。删正晋司空张华《博物志》及撰《儒林》、《列女传》各数十篇云。长子昶,少学识,有文才,早卒。昶弟彪之,永安中,司空行参军。

论曰:古人云:才未半古,功已过之。王肃流寓之士,见知一面,荣任赫然,寄同旧列,虽器业自致,抑亦逢时之所致焉。刘芳矫然特立,沈深好古,博通洽识,为世儒宗。懋才流识学,见重于世,不虚然也。常爽以儒素著称,景以文义见宗,美乎。

北史卷四十三

列传三十一

郭祚张彝孙晏之曾孙乾威邢峦弟子昕族孙臧邵李崇从弟平平子奖谐

郭祚,字季祐,太原晋阳人,魏车骑将军淮弟亮之后也。祖逸,本州别驾,前后以二女妻司徒崔浩,一女妻浩弟上党太守恬。太武时,浩亲宠用事,拜逸徐州刺史,假榆次侯,赠光禄大夫。父洪之,坐浩事诛。祚亡窜得免。

少孤贫,姿貌不伟,乡人莫之识。有女巫相祚后当富贵。祚涉历经史,习崔浩之书,尺牍文章见称于世。弱冠为州主簿,刺史孙小委之书记。又太原太守王希彦,逸妻之侄也,共相赒恤,乃振。孝文初,举秀才,对策上第,拜中书博士。转中书侍郎,迁尚书左丞,长兼给事黄门侍郎。祚清勤在公,夙夜匪懈,帝甚赏之。从南征,及还,正黄门。车驾幸长安,行经渭桥,过淮庙,问祚曰:「是卿祖宗所承邪?」祚曰:「是臣七世伯祖。」帝曰:「先贤后哲,顿在一门。」祚对曰:「昔臣先人以通儒英博,唯事魏文。微臣虚薄,遭奉圣明,自惟幸甚。」因敕以太牢祭淮庙,令祚自撰祭文。以赞迁洛之规,赐爵东光子。孝文曾幸华林园,因观故景阳山。祚曰:「山以仁静,水以智流,愿陛下修之。」帝曰:「魏明以奢失于前,朕何为袭之于后?」祚曰:「高山仰止。」帝曰:「得非景行之谓?」迁散骑常侍,仍领黄门。

译常景善于同人交往,始终如一。他所交游相处的人都佩服他深沉高远的气度,从未见过他有骄矜吝啬之心。他喜欢饮酒,对荣华利禄看得很淡,心情自得,不侍奉权贵之家。性情温和厚重,恭敬谨慎。他每次读书看到关于韦弦之戒的故事以及处境深浅变化的危险,便绘制古代可以作为鉴戒的事例,指明事情来作比喻,加以赞论并叙述说:《周雅》说:“说天大概很高,便不敢不弯曲身体;说地大概很厚,便不敢不小心举步。”有一位在朝廷中隐退的大夫,以这篇文章作为鉴戒,于是警惕恐惧地说:大道丧失,人的本性就会倾斜;利欲看得越重,自身就越轻。因此要顺应和气、保持谦逊,把这些道理写在典籍上;防微杜渐、谨慎独处,把它们绘成图像。辞人的赋文确实如此,文字隐约而道理明白。仰头看高天,听察卑微之处而明辨;俯身测厚地,只见山岳高峻、河川深静。谁与天地共同承载万物?应当不偏私、不畏惧。谁在大地上行走?应当不陷落、不坠下。因此善恶都有征验,万物没有完全相同或不同的。议论处于高位并不能长久,人们都会敬畏忌惮。唉!即使大地深厚,也还要战战兢兢。浩大显赫的名位,谁能知道它真正亲近的是什么?想抓住它却抓不住,想听见它却没有声音。所以对显露的祸患要警戒,对细微的祸患更要急切防范。贪求高爵是祸患的开端,奢侈的声名是祸患的根基。自身陷入禄利,言语沉溺于是非。有的人贪求欲望而不满足,有的人知道满足却不肯辞让。因此地位越高,形势越加逼迫;正道越是树立,邪道越是欺凌。哪有地位衰朽而危险不聚集,邪恶荣耀而正道不凋零的呢?所以悔恨比大地更深厚,祸患比天空更高远。悔恨还没有形成时,谁肯弯腰屈身?祸患还没有降临时,谁肯小心举步?总是等到机关发动后才思考谋划,车辆翻覆后才改变道路。等到想改已经来不及,所以狡猾的兔子失去了洞穴;事后才思考,所以容易触犯逆鳞。君子却不是这样。身体舒展时,心中仍怀有收敛之意;看见有人沉溺,便思考如何救助。推究人的缺失,其尺度远如无阶可登的天空;权势地位的危险,比深不可测的大地还深。诱饵丰厚而自身不争,爵位降低而内心不系恋。已经成就善行,仍守护不失;尚未失败,便害怕犯错。即使盈满,也警戒自己趋向冲决;即使通达,也考虑可能阻滞。把知晓天命当作长寿,把安于天命当作最大的恩惠。收敛才智而顺应时势,怀抱愚拙而遨游世间。应该弯腰,就弯腰;应该小心举步,就小心举步;即使白天已经决定实行,夜里仍然思考谋略;即使口中诵读已经明白,内心还一定反复体会其中的契合。因此能够不随众、不受诱惑,从而平息群小的诽谤;没有毁誉之累,而把诚信留给上天。寄托自身如同金石一样牢固,树立名声可以与天地同存。喧嚣争逐不能侵扰他,他安闲自得地独自前行。这样一来,华丽楼阁、金碧宫门,都可以安然作为居所;锦衣玉食,都可以用来保养身体。柳下惠三次被贬黜,脸色不变;子文三次升迁,内心也不喜悦。可是迷惑的人看见居于高位可以凭借权势,便想登高来占据荣华;看见直道可以修养自己,便想独占直道来求取声誉。只有去掉声誉之心,声誉才可以树立,哪里是靠夸耀道义来宣扬的呢?只有考虑危险,安全才可以巩固,哪里是借助外在道义就能保全的呢?所以君子鉴戒依靠道义不能追逐声名,便舍弃声名而守护道义;鉴戒专擅道义不能守住权势,便舍弃权势来尊崇道义。为什么呢?践行道义即使达到很高的地位,也不能没有亢满之患;追求声名即使有道,也不能没有悔恨。因此声名越奢盛繁多,实际德行越容易衰败;功业越向前推进,自身的行迹越应退让。这样一来,精神就会逐渐超越常度,骄奢便自然亲近;感情同道义断绝,事情同权势相邻。刚想竭尽心思保持权势,又想凭借权势求得出路。因此利欲诱惑他的本性,祸难缠绕他的身体。利欲交相作用,幽暗和显明都随之改变;祸难构成后,智慧和谋术便无从施展。如果这样,即使被帝王系缚在爵位的局势中,怎么能够安宁?即使佩玉立于皇庭之上,怎么能够真正荣耀?所以自身和道义尚未穷尽,崇尚邪道的路径已经形成;功业尚未建立,修正自身的办法已经产生。福禄与人事彼此阻塞,艰难祸患在时势和人情中突然聚集。忠诚耿介者在白日剖心,坚贞的节操沉埋于幽冥。由此可知愚智变化的关键、祸福相依的联系以及成败存亡所凭借的根本,难道只在于谦逊顺从吗?呜呼,应当以此为鉴!呜呼,应当以此为鉴!常景所著的文章有数百篇,流行于世。他删订改正晋代司空张华的《博物志》,又撰写《儒林传》《列女传》各几十篇。长子常昶,年少时有学识,富有文才,早年去世。常昶的弟弟常彪之,永安年间任司空行参军。史臣评论说:古人说:“才干还不到古人的一半,功业却已经超过了他们。”王肃是流寓之士,只被皇帝见过一次便受到知遇,获得显赫的任用,地位与旧日名臣相同;虽然是凭借自己的才器功业取得的,但也未尝不是时势际遇造成的。刘芳卓然独立,深沉而喜好古道,博学通达、见识广博,是当时儒者的宗师。刘懋才华横溢、见识广博而好学,受到世人重视,并不是虚誉。常爽以儒学素养著称,常景以文章义理受到尊崇,真是美好啊!《北史》卷四十三 列传第三十一 郭祚、张彝;孙晏之的曾孙乾威;邢峦的弟弟子昕;族孙臧;邵李崇的堂弟平;平的儿子奖、谐。郭祚字季祐,是太原晋阳人,魏朝车骑将军郭淮的弟弟郭亮的后代。祖父郭逸,任本州别驾,前后把两个女儿嫁给司徒崔浩,又把一个女儿嫁给崔浩的弟弟、上党太守崔恬。太武帝时,崔浩受到亲信宠用而掌权,便任命郭逸为徐州刺史,赐假榆次侯,追赠光禄大夫。父亲郭洪之因崔浩的事情获罪被杀。郭祚逃亡躲藏,得以免死。郭祚年少时便成了孤儿,家境贫寒,姿态容貌并不出众,乡里人没有人赏识他。有个女巫给郭祚相面,说他将来会富贵。郭祚广泛涉猎经史,学习崔浩的书法,尺牍和文章受到世人称赞。二十岁时任州主簿,刺史孙小把文书事务交给他办理。太原太守王希彦是郭逸妻子的侄子,也共同周济郭祚,他才逐渐振作。孝文帝初年,郭祚被举为秀才,对策列为上等,授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升任尚书左丞,长期兼任给事黄门侍郎。郭祚清廉勤勉地办理公务,早晚都不懈怠,孝文帝非常赏识他。他随皇帝南征,回来后正式任黄门侍郎。皇帝车驾到长安,经过渭桥,路过郭淮的庙,问郭祚:“这是你们家祖先所承继的功业吗?”郭祚说:“这是臣的七世伯祖。”皇帝说:“先贤和后来的贤哲,竟然集中在一家之中。”郭祚回答说:“从前臣的先人凭借通晓儒学、才华英博,只是侍奉魏文帝。微臣才疏德薄,幸而遇到并侍奉圣明之主,自认为已经十分幸运了。”皇帝于是下令用太牢祭祀郭淮庙,让郭祚亲自撰写祭文。因郭祚赞助迁都洛阳的谋划,赐爵东光子。孝文帝曾到华林园,顺便观览旧日的景阳山。郭祚说:“山因为仁德而静止,水因为智慧而流动,愿陛下修治这座山水。”皇帝说:“魏明帝从前因奢侈而失误,朕怎么能在后来沿袭他的做法呢?” 郭祚说:“高山令人仰望。”皇帝说:“莫非说的是崇高的德行吗?”郭祚升任散骑常侍,仍兼领黄门侍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