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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九十七

列传第八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84–791 段

佛狗子盛,先为监国守仇池,乃统事,自号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定为武王。分诸氐、羌为二十部护军,各为镇戍,不置郡县。遂有汉中之地,仍称蕃于晋。天兴初,遣使朝贡,诏以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隔碍姚兴,不得岁通贡使。盛以兄子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守汉中。宋永初中,宋武帝封盛为武都王。盛死,私谥曰惠文王。子玄统位。

玄字黄眉,号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蕃于宋,仍奉晋义熙之号。后始用宋元嘉正朔。初,盛谓玄曰:「吾年已老,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故玄奉焉。玄善于待士,为流旧所怀。始光四年,太武遣大鸿胪公孙轨拜玄为征南大将军、督梁州刺史、南秦王。玄上表请比内蕃,许之。玄死,私谥孝昭王。子保宗统位。

初,玄临终谓弟难当曰:「今境候未宁,方须抚慰,保宗冲昧,吾授卿国事,其无坠先勋。」难当固辞,请立保宗以辅之。保宗既立,难当妻姚氏谓难当曰:「国险,宜立长君,反事孺子,非久计。」难当从之,废保宗而自立,称蕃于宋。难当拜保宗为镇南将军,镇石昌;以次子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守上邽。保宗谋袭难当,事泄,被系。先是,四方流人以仇池丰实,多往依附。流人有许穆之、郝惔之二人投难当,并改姓为司马,穆之自云名飞龙,惔之自云名康之,云是晋室近戚。康之寻为人所杀。时宋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政不理,宋文帝遣刺史萧思话代任。难当以思话未至,遣将举兵袭梁州,破白马,遂有汉中之地。寻而思话使其司马萧承之先驱进讨,所向克捷,遂平梁州。因又附宋。难当后释保宗,遣镇董亭。保宗与兄保显归京师,太武拜保宗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尚公主;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遣大鸿胪崔颐拜难当为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

难当后自立为大秦王,号年曰建义,立妻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置百官具拟天朝。然犹贡献于宋不绝。寻而其国大旱,多灾异,降大秦王复为武都王。太延初,难当立镇上邽。太武遣车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督河西、高平诸军取上邽,又诏喻难当,奉诏摄守。寻而倾国南寇,规有蜀土,袭宋益州,攻涪城,又伐巴西,获雍州流人七千余家,还于仇池。宋文帝怒,遣将裴方明等伐之。难当为方明所败,弃仇池,与千余骑奔上邽。太武遣中山王辰迎之赴行宫。方明既克仇池,以保宗弟保炽守之,河间公齐击走之。

先是,诏保宗镇上邽,又诏镇骆谷,复其本国。保宗弟文德先逃氐中,乃说保宗令叛。事泄,齐执保宗送京师,诏难当杀之。氐、羌立文德,屯于浊水。文德自号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求援于宋,封文德为武都王,遣偏将房亮之等助之。齐逆击,禽亮之。文德奔守葭芦,武都、阴平氐多归之。诏淮阳公皮豹子等率诸军讨文德,走汉中,收其妻子、僚属、资粮。及保宗妻公主送京师,赐死。初,公主劝保宗反,人问曰:「背父母之邦若何?」公主曰:「礼,妇人外成,因夫而荣。事立,据守一方,我亦一国之母,岂比小县之主?」以此得罪。

文成时,拜难当营州刺史,还为外都大官。卒,谥曰忠。子和,随父归魏,别赐爵仇池公。子德子袭难当爵,早卒。子小眼袭,例降为公,拜天水太守,卒。子大眼,别有传。小眼子公熙袭爵。正光中,尚书右丞张普惠为行台,送租于南秦、东益,普惠启公熙俱行。至南秦,以氐反不得进,遣公熙先慰氐。东益州刺史魏子建以公熙险薄,密令访察,公熙果有潜谋,将为叛乱。子建仍报普惠,令其摄录。普惠急追公熙,公熙竟不肯赴,东出汉中。普惠表列其事,公熙大行贿赂,终得免罪。后为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同守岐州,为秦贼莫折天生所虏,死于秦州。

文德后自汉中入统汧、陇,遂有阴平、武兴之地。后为宋荆州刺史刘义宣所杀。

保宗之执也,子元和奔宋,以为武都、白水太守。元和据城归顺,文成嘉之,拜征南大将军、武都王,内徙京师。

元和从叔僧嗣复自称武都王于葭芦。僧嗣死,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遣使归顺。献文授文度武兴镇将,既而复叛。孝文初,征西将军皮欢喜攻葭芦破之,斩文度首。

译佛狗子盛起初代为监国,守卫仇池,后来掌管政事,自称征西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谥号定为武王。他把各部氐、羌分为二十部,设置护军,各自驻守,不设置郡县。于是拥有汉中之地,仍向晋称藩。天兴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诏令任命盛为征南大将军、仇池王。由于姚兴阻隔,不能每年往来进贡。盛任命兄长的儿子抚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守卫汉中。宋永初年间,宋武帝封盛为武都王。盛死后,私下谥称惠文王。其子玄继承王位。玄字黄眉,号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虽然向宋称藩,却仍奉行晋义熙年号,后来才开始使用宋元嘉的正朔。起初,盛对玄说:“我年纪已经老了,死后应当始终做晋的臣子,你要好好侍奉宋帝。”所以玄一直奉行这句话。玄善于礼待士人,受到流寓旧人的拥戴。始光四年,太武帝派大鸿胪公孙轨授予玄征南大将军、督梁州刺史、南秦王的官爵。玄上表请求按照内地藩王的规格对待,获准。玄死后,私下谥称孝昭王。其子保宗继承王位。起初,玄临终时对弟弟难当说:“如今边境的情况还不安定,正需要安抚,保宗年幼愚昧,我把国事交给你,千万不要使先人的功业衰败。”难当坚决推辞,请求立保宗为王,由自己辅佐。保宗即位后,难当的妻子姚氏对难当说:“国家处境险恶,应当立年长的君主,反而侍奉一个小孩子,这不是长久之计。”难当听从了她的话,废黜保宗,自立为王,向宋称藩。难当任命保宗为镇南将军,镇守石昌;任命次子顺为镇东将军、秦州刺史,镇守上邽。保宗谋划袭击难当,事情泄露,被拘捕。此前,四方流民因为仇池富足,多来投奔。流民中有许穆之、郝惔之二人投靠难当,都改姓司马;穆之自称名叫飞龙,惔之自称名叫康之,说自己是晋室的近亲。康之不久被人杀死。当时宋梁州刺史甄法护刑法政令治理不当,宋文帝派刺史萧思话代替他。难当趁萧思话还未到,派将领出兵袭击梁州,攻破白马,于是占有汉中。不久,萧思话派他的司马萧承之率先出兵进讨,所到之处都取胜,于是平定梁州。难当因此又归附宋。后来难当释放保宗,派他镇守董亭。保宗和哥哥保显归附京师,太武帝任命保宗为征南大将军、秦州牧、武都王,并让他娶公主;任命保显为镇西将军、晋寿公。后来又派大鸿胪崔颐授予难当征南大将军、仪同三司、领护西羌校尉、秦梁二州牧、南秦王的官爵。后来,难当自立为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立妻子为王后,立世子为太子,设置百官,全部仿照朝廷制度。然而他向宋进贡仍未断绝。不久,他的国家发生大旱,出现许多灾异,朝廷降下诏令,将大秦王降为武都王。太延初年,难当驻军上邽。太武帝派车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统领河西、高平诸军攻取上邽,又下诏晓谕难当,让他奉诏代理防守。不久,难当倾尽全国兵力南下进犯,图谋取得蜀地,袭击宋的益州,进攻涪城,又攻打巴西,俘获雍州流民七千多家,返回仇池。宋文帝大怒,派将领裴方明等讨伐他。难当被裴方明击败,放弃仇池,带着一千多骑兵逃往上邽。太武帝派中山王辰迎接他到行宫。裴方明攻克仇池后,让保宗的弟弟保炽守卫,河间公齐将他击退。此前,朝廷诏令保宗镇守上邽,后来又诏令他镇守骆谷,恢复他的本国。保宗的弟弟文德先逃到氐人中,便劝说保宗反叛。事情泄露后,齐拘捕保宗,把他送到京师,朝廷诏令难当杀死他。氐、羌拥立文德,驻扎在浊水。文德自称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向宋请求援助;宋封文德为武都王,派偏将房亮之等帮助他。齐军迎击,擒获房亮之。文德逃到葭芦据守,武都、阴平的氐人多归附他。朝廷诏令淮阳公皮豹子等率领各军讨伐文德,文德逃往汉中,朝军收缴了他的妻子儿女、僚属和资粮。保宗的妻子公主也被送到京师,赐令自尽。起初,公主曾劝保宗反叛,有人问她:“背弃父母之邦,怎么可以呢?”公主说:“按照礼制,妇人成婚后属于夫家,并因丈夫而获得荣耀。事情若成功,占据一方,我也是一国之母,难道还比不上小县的主母吗?”因此获罪。文成帝时,任命难当为营州刺史,后来又任外都大官。他去世后,谥号为忠。他的儿子和随父亲归附魏,另赐爵仇池公。和的儿子德子承袭难当的爵位,早死。德子的儿子小眼承袭爵位,按例降为公,任天水太守,后来去世。小眼的儿子大眼,另有传记。小眼的儿子公熙承袭爵位。正光年间,尚书右丞张普惠任行台,向南秦、东益运送租税,张普惠上奏请求让公熙一同前往。到达南秦后,因为氐人反叛,不能前进,便派公熙先去安抚氐人。东益州刺史魏子建认为公熙阴险轻薄,暗中命人探查,公熙果然有秘密谋划,准备发动叛乱。魏子建于是报告张普惠,请他拘捕并审录公熙。张普惠急忙追赶公熙,公熙竟不肯前往,向东逃出汉中。张普惠上表列举他的罪行,公熙大肆行贿,最终得以免罪。后来他任假节、别将,与都督元志一同守卫岐州,被秦贼莫折天生俘获,死在秦州。文德后来从汉中进入并统治汧、陇,于是拥有阴平、武兴之地。后来被宋荆州刺史刘义宣杀死。保宗被捕时,他的儿子元和逃到宋,宋任命他为武都、白水太守。元和据城归顺魏,文成帝嘉奖他,任命他为征南大将军、武都王,并迁入京师。元和的从叔僧嗣又在葭芦自称武都王。僧嗣死后,他的从弟文度自立为武兴王,派使者归顺。献文帝授予文度武兴镇将之职,但文度不久又反叛。孝文帝初年,征西将军皮欢喜攻破葭芦,斩下文度的首级。

文度弟弘,小名鼠,名犯献文庙讳,以小名称。鼠自为武兴王,遣使奉表谢罪,贡其方物,孝文纳之。鼠遣子狗奴入侍,拜鼠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鼠死,从子后起统位,孝文复以鼠爵授之。鼠子集始为白水太守。后起死,以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集始复朝于京师,拜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赐以车旗、戎马、锦彩、缯纩。寻还武兴,进号镇南将军,加督宁、湘五州诸军事。后仇池镇将杨灵珍袭破武兴,集始遂入齐。景明初,集始来降,还授爵位,归守武兴。死,子绍先立,拜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赠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安王。

绍先年幼,委事二叔集起、集义。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顺也,梁白马戍主尹天保率众围之。道迁求援于集起、集义,二人贪保边蕃,不欲救之。唯集始弟集朗心愿立功。率众破天保,全汉川,朗之力也。集义见梁、益既定,恐武兴不得久为外籓,遂扇动诸氐,推绍先僭称大号,集起、集义并称王,外引梁为援。安西将军邢峦遣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武兴克之,执绍先,送于京师,遂灭其国,以为武兴镇,复改镇为东益州。

前后镇将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以威惠失衷,氐豪仇石柱等相率反叛,朝廷以西南为忧。正光中,诏魏子建为刺史,以恩信招抚,风化大行,远近款附,如内地焉。后唐永代子建为州,未几,氐人悉反。永弃城东走,自此复为氐地。

魏末,天下乱,绍先奔还武兴,复自立为王。周文定秦、陇,绍先称籓,送妻子为质。大统元年,绍先请其女妻,周文奏魏帝许之。绍先死,子辟邪立。

四年,南岐州氐苻寿反,攻陷武都,自号太白王,诏大都督侯莫陈顺与渭州刺史长孙澄讨降之。九年,清水氐酋李鼠仁据地作乱,氐帅梁道显叛,攻南由,周文遣典签赵昶慰谕之,鼠仁等相继归附。十一年,于武兴置东益州,以辟邪为刺史。十五年,安夷氐复叛。赵昶时为郡守,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乃定。于是以昶行南秦州事。氐帅盖闹等作乱,闹据北谷,其党西结宕昌羌獠甘,共推盖闹为主。昶分道遣使,宣示祸福,然后出兵讨之。擒盖闹,散其余党。兴州叛氐复侵逼南岐州,刺史叱罗协遣使告急,昶赴救,又大破之。先是,氐酋杨法深据阴平自称王,亦盛之苗裔也。魏孝昌中,举众内附,自是职贡不绝。废帝元年,以深为黎州刺史。二年,杨辟邪据州反,群氐复与同逆。诏叱罗协与赵昶讨平之。周文乃以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兴州刺史。贵威名先著,群氐颇畏服之。来岁,杨法深从尉迟迥平蜀,军回,法深寻与其宗人杨崇集、杨陈侳各拥其众,递相攻讨。赵昶时督成、武、沙三州诸军事,遣使和解之。法深等从命,乃分其部落,更置州郡以处之。

恭帝末,武兴氐反,围利州,凤州固道氐魏天王等亦聚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讨平之。周明帝时,兴州人段吒及下辩、柏树二县人反,相率破兰皋戍。氐酋姜多复率厨中氐属攻陷落丛郡以应之。赵昶讨平二县,并斩段吒。而阴平、葭芦氐复往往屯聚,与厨中相应。昶乃简精骑,出其不意,径入厨中,至大竹坪,连破七栅,诛其渠帅,二郡并降。及昶还,厨中生氐,复为寇掠。昶又遣仪同刘崇义、宇文琦入厨中讨之,于是群氐并平。

及王谦举兵,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又据州应谦,大将军达奚儒讨平之。

吐谷浑,本辽东鲜卑徒河涉归子也。涉归一名弈洛韩,有二子,庶长曰吐谷浑,少曰若洛廆。涉归死,若洛廆代统部落,是为慕容氏。涉归之在也,分户七百以给吐谷浑,与若洛廆二部。马斗相伤,若洛廆怒,遣入谓吐谷浑曰:「先公处分,与兄异部,何不相远,而马斗相伤?」吐谷浑曰:「马食草饮水,春气发动,所以斗,斗在马,而怒及人,乖别甚易,今当去汝万里外!」若洛廆悔,遣旧老及长史七那楼谢之。吐谷浑曰:「我乃祖以来,树德辽右,先公之世,卜筮之言云:'有二子,当享福祚,并流子孙。'我是卑庶,理无并大。今以马致怒,殆天所启。诸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即令从骑拥马令回,数百步,欻然悲鸣,突走而西,声若颓山,如是者十余辈,一回一迷。楼力屈,乃跪曰:「可汗,此非复人事!」浑谓其部落曰:「我兄弟子孙并应昌盛,廆当传子及曾玄孙,其间可百余年;我乃玄孙间始当显耳。」于是遂西附阴山,后假道上陇。若洛廆追思吐谷浑,作《阿于歌》徒河以兄为阿于也。子孙僭号,以此歌为辇后鼓吹大曲。

吐谷浑遂从上陇,止于枹罕。自枹罕暨甘松,南界昂城、陇涸,从洮水西南极白兰,数千里中,逐水草,庐帐而居,以肉酪为粮。西北诸杂种谓之阿柴虏。

译文度的弟弟弘,小名叫鼠,因为正式名字触犯献文帝庙讳,所以只称他的小名。鼠自立为武兴王,派使者奉表谢罪,进贡当地特产,孝文帝接受了。鼠派儿子狗奴入朝侍奉,朝廷任命鼠为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西将军、西戎校尉、武都王。鼠死后,从子后起继承王位,孝文帝又把鼠的爵位授给他。鼠的儿子集始任白水太守。后起死后,朝廷任命集始为征西将军、武都王。集始再次入朝京师,任都督、南秦州刺史、安南大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汉中郡侯、武兴王,并赐给他车旗、战马、锦彩、缯帛和绵絮。不久他返回武兴,进号镇南将军,加授督宁、湘五州诸军事。后来仇池镇将杨灵珍袭击攻破武兴,集始于是投奔齐。景明初年,集始来归降,朝廷恢复他的爵位,让他回去镇守武兴。集始死后,儿子绍先即位,任都督、南秦州刺史、征虏将军、汉中郡公、武兴王;追赠集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王。绍先年幼,把政事交给叔父集起、集义。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顺时,梁国白马戍主尹天保率军包围他。道迁向集起、集义求援,二人贪图保守边地藩国,不愿救援。只有集始的弟弟集朗一心想建立功劳,率军击破尹天保,保全整个汉川,这是集朗的功劳。集义见梁、益已经安定,担心武兴不能长久作为外藩,于是煽动各部氐人,推举绍先僭越称帝,集起、集义也都称王,并从外部引梁军作为援助。安西将军邢峦派建武将军傅竖眼攻打武兴并将其攻克,擒获绍先,送往京师,于是灭掉武兴国,改设为武兴镇,后来又把镇改为东益州。前后担任镇将的唐法乐、刺史杜纂、邢豹,施威和施惠都不得当,氐族豪强仇石柱等相继率众反叛,朝廷把西南地区视为忧患。正光年间,诏令魏子建任刺史,以恩德和信义招抚,教化大为推行,远近之人都诚心归附,像内地一样。后来唐永代替魏子建任州刺史,不久氐人全部反叛。唐永弃城向东逃走,从此这里又成为氐人的土地。魏末,天下大乱,绍先逃回武兴,又自立为王。周文帝平定秦、陇后,绍先称藩,送妻子儿女为人质。大统元年,绍先请求娶周文帝的女儿,周文帝上奏魏帝,魏帝答应了。绍先死后,儿子辟邪即位。大统四年,南岐州的氐人苻寿反叛,攻陷武都,自称太白王。朝廷诏令大都督侯莫陈顺与渭州刺史长孙澄讨伐并降服他。大统九年,清水氐族首领李鼠仁占据当地作乱,氐帅梁道显反叛,攻打南由。周文帝派典签赵昶前去安抚晓谕,李鼠仁等相继归附。大统十一年,在武兴设置东益州,任命辟邪为刺史。大统十五年,安夷氐再次反叛。赵昶当时任郡守,逮捕二十多个首要叛逆者并处斩,于是平定叛乱。朝廷因此让赵昶代理南秦州事务。氐帅盖闹等作乱,盖闹占据北谷,他的党羽向西联合宕昌的羌人獠甘,共同推举盖闹为首领。赵昶分路派使者,向他们说明祸福,然后出兵讨伐,擒获盖闹,驱散其余党羽。兴州的叛氐再次进逼南岐州,刺史叱罗协派使者告急,赵昶前往救援,又大败叛军。此前,氐族首领杨法深占据阴平自称为王,也是盛的后裔。魏孝昌年间,他率众归附内地,从此职贡不断。废帝元年,任命杨法深为黎州刺史。废帝二年,杨辟邪占据州城反叛,各部氐人又与他一同叛乱。朝廷诏令叱罗协和赵昶讨伐平定。周文帝于是任命大将军宇文贵为大都督、兴州刺史。宇文贵的威名早已显著,各部氐人很是畏惧服从。第二年,杨法深跟随尉迟迥平定蜀地,军队返回后,杨法深不久又和同族杨崇集、杨陈侳各自聚集部众,轮流互相攻打。赵昶当时统督成、武、沙三州诸军事,派使者调解他们。杨法深等听从命令,于是分开他们的部落,重新设置州郡来安置他们。恭帝末年,武兴的氐人反叛,包围利州;凤州固道的氐人魏天王等也聚集部众响应。大将军豆卢宁等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周明帝时,兴州人段吒以及下辩、柏树两县的人反叛,相继攻破兰皋戍。氐族首领姜多又率厨中的氐人攻陷落丛郡来响应。赵昶讨伐平定下辩、柏树两县,并斩杀段吒。阴平、葭芦的氐人又常常聚集屯驻,与厨中的氐人互相呼应。赵昶于是挑选精锐骑兵,出其不意,直接进入厨中,抵达大竹坪,连续攻破七座栅寨,杀死他们的首领,两郡都投降了。赵昶返回后,厨中的生氐又出来劫掠。赵昶再次派仪同刘崇义、宇文琦进入厨中讨伐,于是各部氐人全部被平定。王谦起兵时,沙州氐帅、开府杨永安又占据州城响应王谦,大将军达奚儒讨伐并平定了他。吐谷浑,是辽东鲜卑徒河涉归的儿子。涉归又名弈洛韩,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幼子叫若洛廆。涉归死后,若洛廆代替他统领部落,这就是慕容氏。涉归在世时,分出七百户给吐谷浑,与若洛廆各自统领两部。后来马匹相斗而互相受伤,若洛廆大怒,派人对吐谷浑说:“先公已经安排好,让你和兄长分属不同部落,为什么不彼此远离,反而让马匹相斗受伤?”吐谷浑说:“马吃草喝水,春天的气息发动,所以相斗;相斗的是马,怒气却牵连到人,彼此分离很容易。如今我应当离开你到万里之外!”若洛廆后悔了,派老臣和长史七那楼向他道歉。吐谷浑说:“自从我的祖先以来,我们在辽东以西树立德行。先公在世时,占卜的话说:‘有两个儿子,应当共享福禄,子孙也将共同流传。’我是卑贱的庶子,按理不能与兄长共同强大。如今因为马匹而动怒,恐怕是上天给了启示。请诸位试着把马赶向东方,如果马返回东方,我就跟着离开。”于是命令随从驱赶马匹使它回头,马走了几百步,忽然悲鸣,冲向西方,声音像山崩一样;这样反复十多次,每次转回东方都迷失方向。七那楼力尽,只得跪下说:“可汗,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解释的了!” 吐谷浑对他的部落说:“我们兄弟的子孙都应当昌盛,若洛廆将传位给儿子以及曾孙、玄孙,中间大约可以延续一百多年;而我这一支要到玄孙辈才开始显达。”于是他向西依附阴山,后来借道进入陇地。若洛廆后来追念吐谷浑,创作了《阿于歌》;徒河人称兄长为阿于。后来子孙僭越称号,把这首歌作为车驾后面的鼓吹大曲。吐谷浑于是沿着陇地向上游迁徙,停居在枹罕。从枹罕到甘松,南边到昂城、陇涸,沿洮水向西南直到白兰,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内,他们逐水草而居,住毡帐,以肉和酪为食。西北各杂种族称他们为阿柴虏。

吐谷浑死,有子六十人。长子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暴。为昂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体,呼子叶延语其大将绝拔泥曰:「吾气绝,棺敛讫,便速去保白兰。地既险远,又土俗懦弱,易控御。叶延小兒,欲授余人,恐仓卒终不能相制。今以叶延付汝,竭股肱之力以辅之,孺子得立,吾无恨也。」抽剑而死。有子十二人。

叶延少而勇果,年十岁,缚草为人,号曰姜聪,每旦辄射之,射中则嗥叫泣涕。其母曰:「仇贼诸将已屠脍之,汝年小,何烦朝朝自苦!」叶延呜咽若不自胜,答母曰:「诚知无益,然罔极之心,不胜其痛。」性至孝,母病,母三日不食,叶延亦不食。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昌黎公,吾为公孙之子,案《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

叶延死,子碎奚立。性淳谨,三弟专权,碎奚不能制,诸大将共诛之。奚忧哀不复摄事,遂立子视连为世子,委之事。号曰莫贺郎,华言父也。奚遂以忧死。视连立,以父忧思,不游娱酣宴。十五年死,弟视罴立。死,子树洛干等并幼,弟乌纥提立,而妻树洛干母,生二子慕璝、慕利延。乌纥提一名大孩,死,树洛干立,自号车骑将军。是岁,晋义熙初也。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号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部内有黄沙,周回数百里,不生草木,因号沙州。阿豺兼并氐、羌,地方数千里,号为强国。升西强山,观垫江源,问于群僚曰:「此水东流,更有何名?由何郡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曾和曰:「此水经仇池,过晋寿,出宕渠始号垫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入于海。」阿豺曰:「水尚知归,吾虽塞表小国,而独无所归乎!」遣使通宋,献其方物。宋少帝封为浇河公。未及拜受,宋文帝元嘉三年,又加除命。又将遣使朝贡,会暴病,临死召诸子弟告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虔,以大业属吾,岂敢忘先公之举而私于纬代!其以慕璝继事。」阿豺有子二十人,纬代长子也。阿豺又谓曰:「汝等各奉吾一只箭,将玩之地下。」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只箭折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慕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不?单者易折,众则难摧,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慕璝立。

先是,阿豺时,宋命竟未至而死。慕璝又奉表通宋,宋文帝又授陇西公。慕璝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及羌戎杂夷众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转盛。太武时,慕璝始遣其侍郎谢大宁奉表归魏。寻讨禽赫连定,送之京师。太武嘉之,遣使者策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

慕璝表曰:「臣诚庸弱,敢竭精款,俘擒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亮基单款。臣顷接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下,今皇化混一,求还乡土。乞佛曰连、窟略寒、张华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乖可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戴。」

太武诏公卿朝堂会,议答施行。太尉长孙嵩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议曰:

「前者有司所处,以为秦王荒外之君,本非政教所及,来则受之,去则不禁。皇威远被,西秦王慕义畏威,称臣纳贡,求受爵号。议者以为古者要荒之君,虽人土众广,而爵不拟华夏。陛下加宠王官,乃越常分,容饰车旗,班同上国。至于缯絮多少,旧典所无,皆当临时以制丰寡。自汉、魏以来,抚绥遐荒,颇有故事。吕后遗单于御车二乘、马二驷,单于答马千匹。其后匈奴和亲,敌国,遗缯絮不过数百;呼韩邪称臣,身自入朝,始乃至万匹。今西秦王若以土无桑蚕,便当上请,不得言财不周赏也。周室衰微,齐侯小白一匡天下,有赐胙之命,无益土之赏。晋侯重耳破楚城濮,唯受南阳之田,为朝宿之邑。西秦所致,唯定而已。塞外之人,因时乘便,侵入秦、凉,未有经略拓境之勋,爵登上国,统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而云土不增廓。比圣朝于弱周,而自同于五霸,无厌之情,其可极乎!西秦王忠款于朝廷,原其本情,必不至此。或左右不敕,因致斯累。

检西秦流人,贼时所抄,悉在蒲坂。今既称籓,四海咸泰,天下一家,可敕秦州送诣京师,随后遣还。所请乞佛三人,昔为宾国之使,来在王庭,国破家迁,即为臣妾,可勿听许。

制曰:「公卿议之,未为失体。西秦王所书金城、枹罕、陇西之地,彼自取之,朕即与之,便是裂土,何须复廓?西秦款至,绵绢随使疏数增益之,非一匹而已。」自是,慕璝贡献颇简。又通于宋,宋文封为陇西王。

译吐谷浑死时有六十个儿子。长子吐延,身高七尺八寸,勇力超过常人,性情刻薄暴烈。他被昂城羌族首领姜聪刺杀时,剑还插在身上,便呼唤儿子叶延,对大将绝拔泥说:“我的气息将断,等办完入棺收殓,就赶快离开,守卫白兰。那里地势险远,土俗又懦弱,容易控制。叶延年幼,如果把王位交给别人,恐怕仓促之间终究不能控制局面。如今我把叶延托付给你,你要竭尽辅佐之力帮助他;只要这孩子能够即位,我就没有遗憾了。”说完拔剑而死。他有十二个儿子。叶延年少而勇敢果断,十岁时把草捆成人形,给它取名姜聪。每天早晨他都向草人射箭,射中后便嚎叫流泪。他的母亲说:“仇敌姜聪等将领已经被剁成肉酱了,你年纪还小,何必天天这样使自己痛苦!”叶延呜咽得像不能自持,回答母亲说:“我确实知道这样没有用,但对亲人无穷无尽的思念,实在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他天性极为孝顺,母亲生病时,母亲三天不吃饭,叶延也不吃饭。他颇读书传,自称曾祖弈洛韩最初被封为昌黎公;我是公孙的儿子,按照《礼》,公孙的儿子可以用祖父的字作为氏,于是就以吐谷浑作为氏。叶延死后,儿子碎奚即位。他性情淳厚谨慎,但三个弟弟专擅权力,碎奚不能制止,各位大将共同诛杀了他们。碎奚忧伤哀痛,不再处理政事,于是立儿子视连为世子,把政事交给他。视连号称莫贺郎,汉语意思是父亲。碎奚终于因忧愁而死。视连即位后,因思念父亲,不外出游乐,也不沉湎宴饮。十五年后去世,弟弟视罴即位。视罴死后,儿子树洛干等都年幼,弟弟乌纥提即位;乌纥提娶树洛干的母亲为妻,生了两个儿子慕璝、慕利延。乌纥提又名大孩,死后树洛干即位,自称车骑将军。这一年是晋义熙初年。树洛干死后,弟弟阿豺即位,自称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部落内部有一片黄沙地,周围几百里不生草木,因此称为沙州。阿豺兼并氐、羌,土地方圆数千里,被称为强国。他登上西强山,察看垫江的源头,问群臣说:“这条水向东流,还叫什么名字?经过哪个郡国,流入哪条水道?”长史曾和说:“这条水经过仇池,越过晋寿,流出宕渠后才称为垫江,到巴郡流入长江,经过广陵入海。”阿豺说:“水尚且知道归向,我虽是塞外的小国,难道独独没有归属吗?” 阿豺派使者与宋交往,进献当地特产。宋少帝封他为浇河公。还没来得及接受册封,宋文帝元嘉三年又加授任命。阿豺又将派使者入朝进贡,恰逢突然患重病,临死时召集诸子弟告诫他们说:“先公车骑将自己的儿子虔舍弃不用,把大业托付给我,我怎么敢忘记先公的举荐而偏爱纬代!应当让慕璝继承事业。”阿豺有二十个儿子,纬代是长子。阿豺又说:“你们每人拿一支箭,暂且放在地上。”随后命令同母弟慕利延说:“你拿一支箭折断它。”慕利延折断了。阿豺又说:“你拿十九支箭折断它。”慕利延不能折断。阿豺说:“你们知道吗?单独的一支容易折断,众多在一起就难以摧毁,只有齐心协力,国家才能稳固。”话说完便死去。慕璝即位。此前,阿豺在位时,宋朝的任命最终还没送到,他就死了。慕璝又奉表与宋交往,宋文帝又授予他陇西公。慕璝招集秦、凉两地失去产业的人,以及羌、戎等杂夷五六百落,使南面与蜀、汉相通,北面与凉州、赫连交往,部众逐渐兴盛。太武帝时,慕璝才派侍郎谢大宁奉表归附魏。很快他讨伐并擒获赫连定,把他送到京师。太武帝嘉奖他,派使者策命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慕璝上表说:“臣确实平庸软弱,却敢于竭尽精诚,擒获僭逆之人,把胜利献到王府。爵位虽然尊贵,但土地并没有增加;车旗已经装饰完备,但财物不足以普遍赏赐。希望陛下明察,体谅臣下单纯的诚意。臣近来接连遭遇寇逆,边境百姓被贼人抢掠,流转到东边。如今皇帝的教化已经统一天下,希望请求让他们返回故乡。乞佛曰连、窟略寒、张华三人的家属弱小留在这里,彼此离散实在可怜,希望一并下令遣返,使恩德遍及远方荒地,让生者死者都感恩戴德。” 太武帝诏令公卿在朝堂会集,商议如何答复和施行。太尉长孙嵩以及议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议论说:“先前有关官署所作的处理,认为秦王是荒远边外的君主,本来不在政教所能达到的范围内,他来就接受,离去也不加禁止。如今皇帝的威势远播,西秦王慕义畏威,称臣纳贡,请求接受爵号。议论者认为,古代边远地区的君主,虽然人口土地众多,但爵位不能与华夏相等。陛下加宠王爵官号,已经超越通常的等级,车旗仪仗也与上国相同。至于赏赐缯帛绵絮的多少,旧典没有规定,都应当临时根据丰俭来决定。自汉、魏以来,抚慰安定远方荒远地区,已有不少先例。吕后送给单于御车两乘、马四驷,单于回赠马一千匹。后来匈奴和亲,作为敌国,所送缯帛绵絮不过几百匹;呼韩邪称臣,亲自入朝,赏赐才达到一万匹。如今西秦王如果因为土地没有桑蚕,就应当上奏请求,不能说财物不足以赏赐。周室衰微时,齐侯小白一度匡正天下,有赐胙的诏命,却没有增加土地的赏赐。晋侯重耳在城濮击败楚军,只接受南阳的田地,作为朝见住宿的邑。西秦所获得的,只有赫连定而已。塞外之人只不过乘时取便,侵入秦、凉两地,并没有经营拓境的功劳,却爵位升到上国等级,统辖秦、凉、河、沙四州之地,还说土地没有增加。” “把圣朝比作衰弱的周室,自己却与五霸相比,这种贪得无厌的心情,难道可以没有止境吗?西秦王对朝廷忠诚恳切,推究他的本心,必定不是这样。或许是身边的人没有把诏令传达清楚,才造成了这样的牵累。” “查得西秦的流民,是被贼人抢掠的,如今全都在蒲坂。现在既然已经称藩,四海安定,天下如同一家,可以诏令秦州把他们送到京师,随后遣返。至于慕璝所请求的乞佛三人,他们过去是宾国的使者,来到王庭;国家灭亡、家属迁徙后,就成了臣妾,不能答应释放。” 太武帝下诏说:“公卿的议论,没有失当。西秦王上表所说的金城、枹罕、陇西之地,是他们自己取得的,朕只是把它们给了他们,这已经是分封土地了,何必再扩大疆域?西秦王诚心归附,缯帛绵絮应随使者来往的疏密而增加,不会只有一匹而已。”从此,慕璝进贡颇为简略。他又与宋交往,宋文帝封他为陇西王。

太延二年,慕璝死,弟慕利延立。诏遣使者策谥慕璝曰惠王。后拜慕利延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以慕璝子元绪为抚军将军。时慕利延又通宋,宋封为河南王。太武征凉州,慕利延惧,遂率其部人,西遁沙漠。太武以利延兄有禽赫连定之功,遣使宣喻之,乃还。后慕利延遣使表谢,书奏,乃下诏褒奖之。

慕利延兄子纬代惧慕利延害已,与使者谋欲自归,慕利延觉而杀之。纬代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归京师,请兵讨慕利延。太武拜叱力延归义王,诏晋王伏罗率诸将讨之。军至大母桥,慕利延兄子拾寅走河西,伏罗遣将追击之,斩首五千余级。慕利延走白兰,慕利延从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大崇娥等率众一万三千落归降。后复遣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讨之于白兰。慕利延遂入于阗国,杀其王,死者数万人。南征罽宾。遣使通宋求援,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宋文帝赐以牵车。七年,遂还旧土。

慕利延死,树洛干子拾寅立。始邑于伏罗川,其居止出入,窃拟王者。拾寅奉修贡职,受魏正朔;又受宋封爵,号河南王。太武遣使拜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拾寅自恃险远,颇不恭命。通使于宋,献善马、四角羊,宋明帝加之官号。

文成时,定阳侯曹安表拾寅今保白兰,多有金银、牛马,若击之,可以大获。议者咸以先帝忿拾寅兄弟不睦,使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征之,竟无多克,拾寅虽复远遁,军亦疲劳。今在白兰,不犯王塞,不为人患,非国家之所急也。若遣使招慰,必求为臣妾,可不劳而定也。王者之于四荒,羁縻而已,何必屠其国,有其地。安曰:「臣昔为浇河戍将,与之相近,明其意势。若分军出其左右,拾寅必走保南山,不过十日,牛马草尽,人无所食,众必溃叛,可一举而定也。」从之。诏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出南道,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及安出北道以讨之。拾寅走南山,诸军济河追之。时军多病,诸将议贼已远遁,军容已振,今驱疲病之卒,要难冀之功,不亦过乎?众以为然,乃引还,获驼马二十余万。

献文复诏上党王长孙观等率州郡兵讨拾寅。军至曼头山,拾寅来逆战,观等纵兵击败之,拾寅宵遁。于是思悔复蕃职,遣别驾康盘龙奉表朝贡。献文幽之,不报其使。拾寅部落大饥,屡寇浇河。诏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敦煌、凉州、枹罕、高平诸军为前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为大都督以讨之。观等军入拾寅境,刍其秋稼。拾寅窘怖,遣子诣军,表求改过,观等以闻。献文以重劳将士,乃下诏切责之,征其任子。拾寅遣子斤入侍,献文寻遣斤还。拾寅后复扰掠边人,遣其将良利守洮阳,枹罕所统也。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锺葵贻拾寅书以责之。拾寅表曰:「奉诏,听臣还旧土,故遣良利守洮阳。若不追前恩,求令洮阳贡其土物。」辞旨恳切,献文许之,自是岁修职贡。

太和五年,拾寅死,子度易侯立。遣其侍郎时真贡方物,提上表称嗣事。后度易侯伐宕昌,诏让之,赐锦彩一百二十匹,喻令悛改;所掠宕昌口累,部送时还。易侯并奉诏。死。

子伏连筹立。孝文欲令入朝,表称疾病,辄修洮阳、泥和城而置戍焉。文明太后崩,使人告凶,伏连筹拜命不恭。有司请伐之,孝文不许。群臣以其受诏不敬,不宜纳所献。帝曰:「拜受失礼,乃可加以诘责。所献土毛,乃是臣之常道。杜弃所献,便是绝之,纵欲改悔,其路无由矣。」诏曰:「朕在哀疚之中,未存征讨。而去春枹罕表取其洮阳、泥和二戍,时以此既边将之常,即便听许。及偏师致讨,二戍望风请降,执讯二千余人,又得妇女九百口。子妇可悉还之。」伏连筹乃遣世子贺鲁头朝于京师。礼锡有加,拜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之饰,皆备给之。

后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使于伏连筹。谓礼曰:「昔与宕昌通和,恆见称大王,己则自有兴动,殊违臣节。当发之日,宰辅以为君若返迷知罪,则克保蕃业;脱守愚不改,则祸难将至。」伏连筹遂默然。及孝文崩,遣使赴哀,尽其诚敬。

译太延二年,慕璝死,弟弟慕利延即位。朝廷派使者策命,谥慕璝为惠王。后来任命慕利延为镇西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西平王;任命慕璝的儿子元绪为抚军将军。当时慕利延又与宋交往,宋封他为河南王。太武帝征讨凉州时,慕利延害怕,于是率领部众向西逃入沙漠。太武帝因为慕利延的兄长有擒获赫连定的功劳,派使者宣告并晓谕他,他才回来。后来慕利延派使者上表谢恩,奏章送到后,太武帝下诏褒奖他。慕利延的兄长之子纬代害怕慕利延加害自己,和使者谋划想自行归附魏国,被慕利延察觉后杀死。纬代的弟弟叱力延等八人逃到京师,请求出兵讨伐慕利延。太武帝任命叱力延为归义王,诏令晋王伏罗率领各将讨伐慕利延。军队到达大母桥时,慕利延兄长的儿子拾寅逃往河西,伏罗派将领追击,斩首五千多级。慕利延逃到白兰,慕利延的从弟伏念、长史孚▯鸠黎、部大崇娥等率一万三千落归降。后来又派征西将军、高凉王那等在白兰讨伐他。慕利延于是进入于阗国,杀死其国王,死者数万人。他向南征讨罽宾。派使者与宋交往请求援助,进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宋文帝赐给他牵车。太延七年,他终于返回旧地。慕利延死后,树洛干的儿子拾寅即位。他开始在伏罗川建邑居住,起居出入都暗中仿效王者。拾寅奉行修治贡职,接受魏的正朔;又接受宋所封爵位,号称河南王。太武帝派使者任命他为镇西大将军、沙州刺史、西平王。后来拾寅自恃地处险远,很不服从命令。他与宋互派使者,进献良马、四角羊,宋明帝给他加授官号。文成帝时,定阳侯曹安上表说,拾寅如今守在白兰,拥有很多金银、牛马,如果攻打他,可以大获全胜。议论者都认为,先帝曾因拾寅兄弟不和,派晋王伏罗、高凉王那再次征讨,最终没有取得多少战果;拾寅虽然又远逃,但军队也十分疲劳。如今他在白兰,没有侵犯王朝边塞,也没有成为百姓的祸患,并不是国家当前的急务。如果派使者招抚慰问,他一定会请求做臣妾,这样可以不费劳力而平定。王者对四方荒远之地,只需羁縻而已,何必屠灭他的国家、占有他的土地。曹安说:“臣过去任浇河戍将,与他相邻,清楚他的意图和形势。如果分兵从他的左右两侧出击,拾寅一定会逃到南山据守;不过十天,牛马的牧草就会吃尽,人也没有食物,部众必然溃散反叛,可以一举平定。”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诏令阳平王新成、建安王穆六头等从南道出兵,南郡公李惠、给事中公孙拔和曹安从北道出兵讨伐。拾寅逃到南山,各军渡河追赶。当时军中有很多人患病,将领们议论说,贼人已经远逃,军队声势也已经振作,如今驱使疲病的士卒,去求取难以实现的功劳,不也是过分吗?众人都认为有道理,于是退兵返回,缴获骆驼、马二十多万头。献文帝又诏令上党王长孙观等率州郡兵讨伐拾寅。军队到达曼头山时,拾寅前来迎战,长孙观等放兵攻击并击败他,拾寅连夜逃走。于是他思量悔过,恢复藩职,派别驾康盘龙奉表入朝进贡。献文帝将康盘龙幽禁,不答复他的使者。拾寅的部落发生大饥荒,多次侵扰浇河。朝廷诏令平西将军、广川公皮欢喜率敦煌、凉州、枹罕、高平各军作为前锋,司空、上党王长孙观任大都督进行讨伐。长孙观等进入拾寅境内,割取他的秋季庄稼。拾寅困窘恐惧,派儿子到军中,上表请求改过自新,长孙观等将此事上报。献文帝认为将士劳苦很重,于是下诏严厉责备拾寅,征召他的任子。拾寅派儿子斤入朝侍奉,献文帝不久又让斤回去。后来拾寅再次侵扰掠夺边民,派将领良利守卫洮阳;洮阳属于枹罕管辖。枹罕镇将、西郡公杨锺葵写信责备拾寅。拾寅上表说:“我奉诏听命,允许臣返回旧地,所以派良利守卫洮阳。如果不追念前次的恩德,请允许洮阳进贡当地物产。”言辞意旨十分恳切,献文帝答应了他,从此每年都修行职贡。太和五年,拾寅死,儿子度易侯即位。度易侯派侍郎时真进贡当地特产,奉上表章自称继承了事业。后来度易侯讨伐宕昌,朝廷下诏责备他,赐锦彩一百二十匹,晓谕他悔改;把掠获的宕昌人口和财物押送回来。度易侯一并奉行诏令。后来去世。他的儿子伏连筹继位。孝文帝想让他入朝,他上表说自己有病,却总是修筑洮阳、泥和城并设置戍军。文明太后去世,孝文帝派人告知丧事,伏连筹接受诏命时行礼不恭敬。有关官员请求讨伐他,孝文帝没有答应。群臣认为他接受诏命却不恭敬,不应接纳他所献的贡物。孝文帝说:“行拜受命之礼失当,才可以加以责问。他所献的土产,是臣下通常应尽的礼数。拒绝他的贡物,就是断绝关系;即使他想改过后悔,也没有途径了。”孝文帝下诏说:“我正处在哀痛服丧之中,没有考虑征讨之事。去年春天,枹罕上表请求取得他的洮阳、泥和两座戍城,当时认为这本来就是边将的常规请求,便答应了。等到偏师前去征讨时,两座戍城望见军队声势便请求投降,擒获并审讯二千余人,又得到妇女九百口。伏连筹的子妇等,可以全部把她们送还。”伏连筹于是派世子贺鲁头到京师朝见。朝廷对他的礼遇和赏赐更加优厚,任命伏连筹为使持节、都督西垂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等仪饰也都备齐赏给他。后来朝廷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伏连筹。张礼对他说:“过去你与宕昌互通和好,却常常被称为大王;自己一有行动,就完全违背臣子的节操。出发那天,宰辅们认为,你如果回头迷途、知道认罪,就能够保住藩国基业;假如固守愚见不改,祸难就要到来了。”伏连筹于是默然无言。孝文帝去世后,他派使者赴京吊唁,竭尽诚意和敬意。

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号为强富。准拟天朝,树置官司,称制诸国,以自夸大。宣武初,诏责之曰:「梁州表送卿报宕昌书。梁弥邕与卿并为边附,语其国则邻籓,论其位则同列,而称书为表,名报为旨。有司以国常刑,殷勤请讨。朕虑险远多虞,轻相构惑,故先宣此意,善自三思。」伏连筹上表自申,辞诚恳至。终宣武世至于正光,嫠牛、蜀马及西南之珍,无岁不至。后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河西路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东应念生,囚刺史宋颖。颖密遣求援于伏连筹,伏连筹亲率大众救之,遂获保全。自尔以后,关徼不通,贡献遂绝。

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郭而不居,恆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髻毦珠,以皁为帽,坐金狮子床。号其妻为母尊,衣织成裙,披锦大袍,辫发于后,首戴金花冠。

其俗:丈夫衣服略同于华夏,多以罗冪为冠,亦以缯为帽;妇人皆贯珠贝,束发,以多为贵。兵器有弓、刀甲、鞘。国无常赋,须则税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罚:杀人及盗马,死;余则征物以赎罪,亦量事决杖。刑人必以氈蒙头,持石从高击之。父兄死,妻后母及嫂等,与突厥俗同。至于婚,贫不能备财者,辄盗女去。死者亦皆埋殡,其服制,葬讫则除之。性贪婪,忍于杀害。好射猎,以肉酪为粮。亦知种田,有大麦、粟、豆。然其北界气候多寒,唯得芜青、大麦,故其俗贫多富少。青海周回千余里,海内有小山。每冬冰合后,以良牝马置此山,至来春收之,马皆有孕,所生得驹,号为龙种,必多骏异。吐谷浑尝得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能日行千里,世传青海骢者也。土出BX牛、马、骡,多鹦鹉,饶铜、铁、硃砂。地兼鄯善、且末。

兴和中,齐神武作相,招怀荒远,蠕蠕既附于国,夸吕遣使致敬。神武喻以大义,征其朝贡,夸吕乃遣使人赵吐骨真假道蠕蠕,频来东魏。又荐其从妹,静帝纳以为嫔。遣员外散骑常侍傅灵檦使于其国。夸吕又请婚,乃以济南王匡孙女为广乐公主以妻之。此后朝贡不绝。

西魏大统初,周文遣仪同潘濬喻以逆顺之理,于是夸吕再遣使献能舞马及羊、牛等。然寇抄不已,缘边多被其害。废帝二年,周文勒大兵至姑臧,夸吕震惧,使贡方物。是岁,夸吕又通使于齐。凉州刺史史宁觇知其还,袭之于州西赤泉,获其仆射乞伏触状、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驼骡六百头,杂彩丝绢以万计。恭帝三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杆可汗袭击夸吕,破之,虏其妻子,获珍物及杂畜。武成初,夸吕复寇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没。贺兰祥、宇文贵率兵讨之,夸吕遣其广定王、锺留王拒战。祥等破之,广定等遁走。又拔其洮阳、洪和二城,置洮州而还。保定中,夸吕前后三辈遣使献方物。天和初,其龙涸王莫昌率来降,以其地为扶州。二年五月,复遣使来献。建德五年,其国大乱,武帝诏皇太子征之。军至伏俟城,夸吕遁走,虏其余众而还。明年,又再遣使奉献。宣政初,其赵王他娄屯来降。自是,朝献遂绝。

及隋开皇初,侵弘州,地旷人梗,废之。遣上柱国元谐率步骑数万击之。贼悉发国中,自曼头至树敦,甲骑不绝。其所署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及其太子可博汗前后来拒战,谐频破之。夸吕大惧,率亲兵远遁,其名王十三人召率部落而降。上以其高宁王移兹裒素得众心,拜大将军,封河南王,以统降众。自余官赏各有差。未几,复来寇边,州刺史皮子信拒战死之。汶州总管梁远以锐卒击之,乃奔退。俄而入寇廓州,州兵击走之。

夸吕在位百年,屡因喜怒废杀太子。其后太子惧杀,遂谋执夸吕而降,请兵于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计应之,上不许。太子谋泄,为其父所杀。复立少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祭请因其衅讨之,上又不许。六年,嵬王诃复惧父诛,谋归国,请兵迎接。上谓其使者曰:「溥天之下,皆是朕臣妾,各为善事,即朕称心。嵬王既有好意,欲来投服,唯教嵬王为臣子法,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乃止。八年,其名王拓拔木弥请以千余家归化。上曰:「叛天背父,何可收纳!又其本意,正自避死,若今违拒,又复不仁。若有音信,宜遣慰抚,任其自拔,不须出兵马应接。其妹夫及甥欲来,亦任其意,不劳劝诱也。」是岁,河南王移兹裒死,文帝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平陈之后,夸吕大惧,逃遁险远,不敢为寇。

译伏连筹对内修行职贡,对外兼并戎狄,在塞外之中号称强盛富足。他仿照朝廷,设置官署,以君主的名义号令各国,借此自我夸大。宣武帝初年,诏令责备他说:“梁州上表送来了你答复宕昌的书信。梁弥邕与你同为边地藩属,说到国家,你们是邻近藩国;论爵位,你们是同等列位,但你把书信称为表,把答复称为旨。有司按照国家常法,恳切请求讨伐你。朕考虑到你地处险远、容易发生祸患,恐怕只是轻率地彼此构陷迷惑,所以先宣告这番意思,希望你认真多加思考。”伏连筹上表为自己申辩,言辞十分诚恳。直到宣武帝在位末年以及正光年间,嫠牛、蜀马和西南珍物,没有一年不送到朝廷。后来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叛,河西道路断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向东响应莫折念生,囚禁刺史宋颖。宋颖秘密派人向伏连筹求援,伏连筹亲自率领大军救援,于是得以保全。从此以后,关塞道路不通,进贡也断绝了。伏连筹死后,儿子夸吕即位,开始自称可汗。他居住在伏俟城,城在青海以西十五里。虽然有城郭却不住在城中,常住穹庐,随着水草放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一千多里。官职有王、公、仆射、尚书、郎中、将军等称号。夸吕梳椎形发髻,插饰羽毛和珍珠,以黑色布帛做帽子,坐在金狮子床上。他称妻子为母尊,穿织成裙,披锦制大袍,头发编在后面,头戴金花冠。当地习俗是:男子的衣服大致与华夏相同,多用罗冪做冠,也用缯帛做帽子;妇女都佩戴珠贝,束起头发,以珠贝多为尊贵。兵器有弓、刀、铠甲和鞘。国家没有固定赋税,需要时就向富裕人家和商人征税来供给使用。刑罚是:杀人和盗马处死;其他罪行则征收财物赎罪,也根据事情轻重判处杖刑。行刑时必定用毡蒙住犯人的头,让他手持石头从高处击打。父亲或兄长死后,妻子嫁给继母或嫂子等,和突厥的习俗相同。至于婚姻,贫穷而不能准备财物的人,往往就把女子偷走。死者也都埋葬,丧服制度是下葬后就脱去。性情贪婪,残忍好杀。喜欢射猎,以肉和酪为食。也知道种田,有大麦、粟、豆。但北部边界气候寒冷,只能收获芜青和大麦,所以当地贫穷者多,富裕者少。青海周围一千多里,海中有小山。每年冬天结冰后,把良种母马放到这座山上,到了第二年春天收回,母马都已怀孕,所生的小马驹称为龙种,必定多有骏异之马。吐谷浑曾得到波斯草马,把它放入海中,于是生下一匹青骢马,能够一天走一千里,世代相传的青海骢就是这种马。土地出产BX牛、马、骡,盛产鹦鹉,还有丰富的铜、铁、朱砂。其土地还兼有鄯善、且末之地。兴和年间,齐神武帝任丞相,招抚怀柔荒远地区;蠕蠕已经归附东魏后,夸吕派使者前来致敬。齐神武帝用大义晓谕他,征求他的朝贡,于是夸吕派赵吐骨真借道蠕蠕,频繁来到东魏。夸吕又推荐自己的从妹,静帝接纳她为嫔。朝廷派员外散骑常侍傅灵檦出使他的国家。夸吕又请求通婚,于是把济南王元匡的孙女封为广乐公主,嫁给夸吕。此后朝贡不断。西魏大统初年,周文帝派仪同潘濬晓谕夸吕逆顺的道理,于是夸吕再次派使者进献能舞的马以及羊、牛等物。然而他仍不停侵扰抢掠,边境许多地方受到危害。废帝二年,周文帝率大军到姑臧,夸吕震惊恐惧,派使者进贡当地特产。这一年,夸吕又与齐互派使者。凉州刺史史宁侦知使者返回,在州城西面的赤泉袭击他们,俘获仆射乞伏触状、将军翟潘密、商胡二百四十人,骆驼和骡六百头,以及数量达上万的杂色彩帛丝绢。恭帝三年,史宁又与突厥木杆可汗袭击夸吕,击败他,俘获他的妻子儿女,缴获珍宝和各种牲畜。武成初年,夸吕再次侵扰凉州,刺史是云宝战死。贺兰祥、宇文贵率军讨伐,夸吕派广定王、钟留王抵抗。贺兰祥等击败他们,广定王等逃走。又攻下他的洮阳、洪和二城,设置洮州后返回。保定年间,夸吕前后三次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天和初年,他的龙涸王莫昌率众来降,朝廷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扶州。天和二年五月,又派使者来进贡。建德五年,他的国家发生大乱,武帝诏令皇太子征讨。军队到达伏俟城,夸吕逃走,朝军俘获其余部众后返回。第二年,他又两次派使者进献。宣政初年,他的赵王他娄屯来归降。从此,朝贡便断绝了。隋开皇初年,吐谷浑侵扰弘州,因土地空旷、人口阻隔,隋朝废弃了该州。隋派上柱国元谐率步兵、骑兵数万人攻打吐谷浑。吐谷浑调动全国兵力,从曼头直到树敦,铠甲和骑兵连绵不断。他们所任命的河西总管、定城王钟利房以及太子可博汗先后前来迎战,元谐多次击败他们。夸吕非常害怕,率亲兵逃往远方;他的名王十三人召集部落投降。隋文帝认为高宁王移兹裒一向深得众心,任命他为大将军,封河南王,让他统领投降的部众。其余各人的官职赏赐各有等级。不久,吐谷浑又来侵犯边境,州刺史皮子信迎战而死。汶州总管梁远率精锐攻击,他们于是奔逃退却。不久又入侵廓州,州兵将其击退。夸吕在位一百年,多次因为喜怒废黜、杀死太子。后来太子害怕被杀,于是谋划拘捕夸吕投降,请求边吏出兵。秦州总管河间王请求答应他,隋文帝不许。太子的谋划泄露,被父亲杀死。夸吕又立小儿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祭请求趁其内乱讨伐,隋文帝又不答应。开皇六年,嵬王诃又害怕被父亲诛杀,谋划归附,请求出兵接应。隋文帝对使者说:“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妾,各自把事情做好,就是合乎朕心。嵬王既然有归附的好意,想来投降,只需教导嵬王遵守臣子的法则,不可远派兵马帮助他做坏事。”嵬王于是停止了行动。开皇八年,名王拓跋木弥请求率一千多家归化。隋文帝说:“背叛上天、背弃父亲,怎么可以收纳?而且他的本意正是为了逃避死亡;如果现在拒绝他,又是不仁。如果有消息,应派人慰问安抚,任凭他自己脱离险境,不必出兵接应。他的妹夫和外甥想来,也任凭他们的意愿,不必劳烦劝诱。”这一年,河南王移兹裒死,文帝命令他的弟弟树归承袭,统领他的部众。平定陈朝以后,夸吕非常恐惧,逃到险远之地,不敢再来侵扰。

十一年,夸吕卒,子世伏使其兄子无素奉表称籓,并献方物,请以女备后庭。上谓无素曰:「若依来请,他国便当相学,一许一塞,是谓不平。若并许之,又非好法。」竟不许。十一年,遣刑部尚书宇文弼抚慰之。十六年,以光化公主妻世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上不许。

明年,其国大乱,国人杀世伏,立其弟伏允为主。使陈废立事,并谢专命罪,且请依俗尚主,上从之。自是朝贡岁至,而常访国家消息,上甚恶之。炀帝即位,伏允遣子顺来朝。时铁勒犯塞,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御之,战不利。铁勒遣使谢罪请降,帝遣黄门侍郎裴矩慰抚之,讽令击吐谷浑以自效。铁勒即勒兵袭破吐谷浑,伏允东走,保西平境。帝复令观德王雄出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掩之,大破其众。伏允遁逃于山谷间,其故地皆空。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为隋有。置郡、县、镇、戍,发天下轻罪徙居之。于是留顺不之遣。伏允无以自资,率其徒数千骑,客于党项。帝立顺为主,送出玉门,令统余众,以其大宝王泥洛周为辅。至西平,其部下杀洛周,顺不果入而还。

大业末,天下乱,伏允复其故地,屡寇河右,郡县不能制。

吐谷浑北有乙弗勿敌国,国有屈海,海周回千余里。众有万落,风俗与吐谷浑同。然不识五谷,唯食鱼及苏子。苏子状若中国枸▯巳子,或赤或黑。

有契翰一部,风俗亦同,特多狼。

白兰山西北,又有可兰国,风俗亦同。目不识五色,耳不闻五声,是夷蛮戎狄之中丑类也。土无所出,直大养群畜,而户落亦可万余人。顽弱不知斗战,忽见异人,举国便走。性如野兽,体轻工走,逐不可得。

白兰西南二千五百里,隔大岭,又度四十里海,有女王国。人庶万余落,风俗土著,宜桑麻,熟五谷,以女为王,故因号焉。译使不至,其传亦然。

宕昌羌者,其先盖三苗之胤。周时与庸、蜀、微、卢等八国从武王灭商。汉有先零、烧当等,世为边患。其地东接中华,西通西域,南北数千里。姓别自为部落,酋帅皆有地分,不相统摄,宕昌即其一也。俗皆土著,居有屋宇。其屋,织犛牛尾及羖羊毛覆之。国无法令,又无徭赋。唯战伐之时,乃相屯聚;不然,则各事生业,不相往来。皆衣裘褐,牧养犛牛、羊、豕以供其食。父子、伯叔、兄弟死者,即以继母、世叔母及嫂、弟妇等为妻。俗无文字,但候草木荣落,记其岁时。三年一相聚,杀牛、羊以祭天。

有梁勤者,世为酋帅,得羌豪心,乃自称王焉。勤孙弥忽,太武初,遣子弥黄奉表求内附。太武嘉之,遣使拜弥忽为宕昌王,赐弥黄爵甘松侯。弥忽死,孙彪子立。其地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人二万余落。世修职贡,颇为吐谷浑所断绝。彪子死,弥治立。彪子弟羊子先奔吐谷浑,遣兵送羊子,欲夺弥治位。弥治遣使请救,献文诏武都镇将宇文生救之,羊子退走。弥治死,子弥机立,遣其司马利柱奉表贡方物。杨文度之叛,围武都,弥机遣其二兄率众救武都,破走文度。孝文时,遣使子桥表贡硃沙、雄黄、白石胆各一百斤。自此后,岁以为常,朝贡相继。后孝文遣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拜弥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以助之。

邓至者,白水羌也,世为羌豪,因地名号,自称邓至。其地自亭街以东,平武以西,汶岭以北,宕昌以南,士风习俗,亦与宕昌同。其王像舒治遣使内附,高祖拜龙骧将军、邓至王,遣贡不绝。周文命章武公导率兵送之。

邓至之西有赫羊国。初,其部内有一羊,形甚大,色至鲜赤,故因为国名。

又有东亭卫、大赤水、寒宕、石河、薄陵、下习山、仓骧、覃水等诸羌国,风俗粗犷,与邓至国不同焉。亦时遣贡使,朝廷纳之,皆假之以杂号将军,子、男、渠帅之名。

白兰者,羌之别种也。其地东北接吐谷浑,西北利摸徒,南界那鄂。风俗物产,与宕昌略同。周保定元年,遣使献犀甲、铁铠。

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獼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拒叶护,南北数千里,处山谷间。每姓别为部落,大者五千余骑,小者千余骑。织BX牛尾及醿惣毛为屋,服裘褐,披氈为上饰。俗尚武力,无法令,各为生业,有战阵则屯聚,无徭役,不相往来。养BX牛、羊、猪以供食,不知稼穑。其俗淫秽蒸报,于诸夷中为甚。无文字,但候草木以记岁时。三年一聚会,杀牛羊以祭天。人年八十以上死者,以为令终,亲戚不哭;少死者,则云夭枉,共悲哭之。有琵琶、横吹,击缶为节。

译开皇十一年,夸吕去世,儿子世伏派他的兄长之子无素奉表称藩,并进献当地特产,请求把女儿送入后宫。隋文帝对无素说:“如果依从你们的请求,其他国家就会竞相仿效;答应一个、拒绝一个,这叫不公平;如果全部答应,又不是好的法度。”最终没有答应。开皇十一年,派刑部尚书宇文弼前去安抚慰问。开皇十六年,把光化公主嫁给世伏;世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隋文帝不答应。第二年,吐谷浑国内大乱,国人杀死世伏,拥立他的弟弟伏允为君主。伏允派使者说明废立经过,并为擅自决定之罪道歉,同时请求依照习俗娶隋朝公主,隋文帝答应了。从此每年都来朝贡,但常常打听隋朝的消息,隋文帝非常厌恶这种做法。隋炀帝即位后,伏允派儿子顺入朝。当时铁勒侵犯边塞,隋炀帝派将军冯孝慈从敦煌出兵抵御,交战失利。铁勒派使者谢罪请求投降,隋炀帝派黄门侍郎裴矩慰问安抚他们,并暗示让他们攻打吐谷浑来效忠自己。铁勒立即整顿兵马袭击并攻破吐谷浑,伏允向东逃走,退守西平境内。隋炀帝又命观德王雄从浇河出兵,许公宇文述从西平出兵夹击,大败吐谷浑军队。伏允逃到山谷之间,他原来的土地全都空了。从西平临羌城以西,到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的土地都归隋朝所有。隋朝设置郡、县、镇、戍,征发天下犯轻罪的人迁来居住。于是扣留顺,不让他回去。伏允没有办法维持自己,率领几千骑兵投奔党项寄居。隋炀帝立顺为君主,把他送出玉门关,命令他统领余众,让他的大宝王泥洛周辅佐。到西平后,顺的部下杀死泥洛周,顺最终没能进入故地,只得返回。大业末年,天下大乱,伏允恢复了原来的土地,多次侵扰黄河以西地区,郡县无法制止。吐谷浑以北有乙弗勿敌国,国中有屈海,海岸周围一千多里。人口有一万多落,风俗与吐谷浑相同。但他们不认识五谷,只吃鱼和苏子。苏子的形状像中原的枸▯巳子,有的红色,有的黑色。有契翰一部,风俗也相同,只是狼特别多。白兰山西北又有可兰国,风俗也相同。他们的眼睛辨认不出五种颜色,耳朵听不见五种声音,是夷、蛮、戎、狄中最丑陋的一类。土地没有什么出产,只适合大量饲养牲畜,住户也有一万多人。他们愚顽怯弱,不懂得作战,忽然见到陌生人,举国便逃跑。他们的性情像野兽,身体轻捷,善于奔跑,追赶也捉不到。白兰西南二千五百里处,隔着一座大山岭,再渡过四十里宽的海,有女王国。人口有一万多落,风俗是土著习俗;适宜种桑麻,五谷成熟,以女子为王,所以因此称为女王国。翻译使者没有到达那里,关于他们的传闻也是如此。宕昌羌的先祖,大概是三苗的后裔。周朝时,他们和庸、蜀、微、卢等八国跟随武王灭商。汉朝有先零、烧当等部族,世代成为边境祸患。他们的地域东接中原,西通西域,南北绵延数千里。各姓分别形成部落,酋帅都有各自的地盘,彼此不相统属,宕昌就是其中之一。风俗都是定居,居住有房屋。他们的房屋用织成的牦牛尾和羖羊毛覆盖。国家没有法令,也没有徭役赋税。只有发生战争时,才彼此聚集;否则各自经营生业,互不往来。都穿皮衣和粗毛织物,牧养牦牛、羊、猪来供给食物。父子、伯叔、兄弟中有人死了,就以继母、叔父的妻子以及嫂子、弟妇等为妻。风俗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的荣枯来记载年岁时节。每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天。有个叫梁勤的人,世代担任酋帅,得到羌人豪族的拥护,于是自称为王。梁勤的孙子弥忽,在太武初年,派儿子弥黄奉表请求归附内地。太武帝嘉奖此事,派使者授弥忽为宕昌王,赐弥黄爵位甘松侯。弥忽死后,孙子彪子继位。他的辖地从仇池以西,东西一千里;从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土地多山丘,人有二万多落。世代修行职贡,却常被吐谷浑阻断。彪子死后,弥治继位。彪子的弟弟羊子先逃奔吐谷浑,吐谷浑派兵护送羊子,想夺取弥治的王位。弥治派使者请求救援,献文帝诏令武都镇将宇文生救助他,羊子退走。弥治死后,儿子弥机继位,派司马利柱奉表进献当地特产。杨文度叛乱、围攻武都时,弥机派他的两个兄长率众救援武都,击败并赶走杨文度。孝文帝时,弥机派使者子桥奉表进贡朱砂、雄黄、白石胆各一百斤。从此以后,每年都照例进贡,朝贡使者接连不断。后来孝文帝派鸿胪刘归、谒者张察授予弥机征南大将军、西戎校尉、梁益二州牧、河南公、宕昌王等官爵,以此帮助他。邓至是白水羌,世代担任羌人豪帅,因地名而命名,自称邓至。他们的地域东起亭街以东,西到平武以西,北至汶岭以北,南到宕昌以南;士人风气和习俗也与宕昌相同。他们的王像舒治派使者归附内地,高祖授予他龙骧将军、邓至王,进贡从未断绝。周文帝命章武公导率兵护送他。邓至以西有赫羊国。当初,他们的部落中有一只羊,形体非常大,毛色极其鲜红,因此就用它作为国名。又有东亭卫、大赤水、寒宕、石河、薄陵、下习山、仓骧、覃水等羌人国家,风俗粗野强悍,与邓至国不同。他们也不时派使者进贡,朝廷接受了他们,并都授予杂号将军以及子、男、渠帅等名号。白兰是羌人的一个支系。他们的地域东北连接吐谷浑,西北接利摸徒,南面与那鄂交界。风俗和物产与宕昌大致相同。周保定元年,派使者进献犀甲、铁铠。党项羌是三苗的后裔。他们的部族有宕昌、白狼,都自称是猕猴种。东接临洮、西平,西面抵达叶护,南北绵延数千里,居住在山谷之间。每一姓分别形成部落,大的有五千多骑,小的有一千多骑。用牦牛尾和醿惣毛织成房屋,穿皮衣和粗毛织物,以毡披作上等装饰。风俗崇尚武力,没有法令,各自经营生业;有战争时就聚集,没有徭役,彼此不相往来。牧养牦牛、羊、猪来供给食物,不懂得耕种收获。他们的风俗淫乱,在各少数族中尤其严重。没有文字,只观察草木来记年岁时节。每三年聚会一次,杀牛羊祭天。人年满八十岁以上才死,被认为是正常寿终,亲属不哭;年轻人死亡,就说是夭折枉死,共同悲哭。有琵琶、横笛,以击缶打节拍。

魏、周之际,数来扰边。隋文帝为丞相时,中原多故,因此大为寇掠。蒋公梁睿既平王谦,请因还师讨之。开皇元年,有千余家归化。五年,拓拔宁丛等各率众诣旭州内附,授大将军,其部下各有等差。十六年,复寇会州,诏发陇西兵讨之,大破其众,人相率降,遣子弟入谢罪。帝谓曰:「还语尔父兄,人生须有定居,养老长幼。乃乍还乍走,不羞乡里邪!」自是朝贡不绝。

附国者,蜀郡西北二千余里,即汉之西南夷也。有嘉良夷,即其东部,所居种姓自相率领,土俗与附国同,言语少殊。不统一,其人并无姓氏。

附国王字宜缯。其国南北八百里,东西千五百里。无城栅,近川谷,傍山险。俗好复雠,故垒石为巢,以避其患。其巢高至十余丈,下至五六丈,每级以木隔之,基方三四步,巢上方二三步,状似浮图。于下级开小门,从内上通,夜必关闭,以防贼盗。国有重罪者,罚牛。人皆轻捷,便击剑。漆皮为牟甲,弓长六尺,竹为箭。妻其群母及嫂,兒弟死,父兄亦纳其妻。好歌舞,鼓簧,吹长角。有死者,无服制,置尸高床之上,沐浴衣服,被以牟甲,覆以兽皮。子孙不哭,带甲舞剑而呼云:「我父为鬼所取,我欲报冤杀鬼。」自余亲戚,哭三声而止。妇人哭,必两手掩面。死家杀牛,亲属以猪酒相遗,共饮▯敢而瘗之。死后一年,方始大葬,必集亲宾,杀马动至数十匹。立木为祖父神而事之。其俗以皮为帽,形圆如钵,或戴冪狖。衣多毼皮裘,全剥牛脚皮为靴。项系铁锁,手贯铁钏。王与酋帅,金为首饰,胸前悬一金花,径三寸。其土高,气候凉,多风少雨,宜小麦、青稞。山出金、银、铜、多白雉。水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细。

大业四年,其王遣使素福等八人入朝。明年,又遣其弟子宜林率嘉良夷六十人朝贡。欲献良马,以路险不通。请开山道,修职贡物,炀帝以劳人不许。

嘉良有水阔六七十丈,附国有水阔百余丈,并南流。用皮为舟而济。

附国南有薄缘夷,风俗亦同。西有女国。其东北连山绵亘数千里,接于党项。往往有羌,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舂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北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并在深山穷谷,无大君长。其风俗略同于党项,或役属吐谷浑,或附附国。大业中,朝贡。缘西南边置诸道总管以管之。

稽胡,一曰步落稽,盖匈奴别种,刘元海五部之苗裔也。或云山戎赤狄之后。自离石以西,安定以东,方七八百里,居山谷间,种落繁炽。其俗土著,亦知种田,地少桑蚕,多衣麻布。其丈夫衣服及死亡殡葬,与中夏略同;妇人则多贯蜃贝以为耳颈饰。与华人错居。其渠帅颇识文字,言语类夷狄,因译乃通。蹲踞无礼,贪而忍害。俗好淫秽,女尤甚,将嫁之夕,方与淫者叙离,夫氏闻之,以多为贵。既嫁,颇亦防闲,有犯奸者,随事惩罚。又兄弟死者,皆纳其妻。虽分统郡县,列于编户,然轻其徭赋,有异华人。山谷阻深者,又未尽役属,而凶悍恃险,数为寇。

魏孝昌中,有刘蠡升者,居云阳谷,自称天子,立年号,署百官。属魏氏乱,力不能讨。蠡升遂分遣部众抄掠,汾、晋之间,略无宁岁。神武迁鄴后,始密图之,乃伪许以女妻蠡升太子。蠡升遂遣子诣鄴,齐神武厚礼之,缓以婚期。蠡升既恃和亲,不为之备。魏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袭之,蠡升率轻骑出外征兵,为其北部王所杀,送于神武。其众复立蠡升第三子南海王为主,神武灭之,获其伪主及弟西海王并皇后、夫人、王公以下四百余人,归于鄴。

居河西者,多恃险不宾。时周文方与神武争衡,未遑经略,乃遣黄门侍郎杨[A181]就安抚之。五年,黑水部众先叛。七年,别帅夏州刺史刘平伏又据上郡反。自是北山诸部,连岁寇暴。周文前后遣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相继讨平之。

武成初,延州稽胡郝阿保、狼皮率其种人,附于齐氏。阿保自署丞相,狼皮自署柱国,并与其别部刘桑德共为影响。柱国豆卢宁督诸军击破之。二年,狼皮等余党复叛,诏大将军韩果讨破之。

保定中,离石生胡数寇汾北,勋州刺史韦孝宽于险要筑城,置兵粮,以遏其路。及杨忠与突厥伐齐,稽胡等便怀旅拒,不供粮饩。忠乃诈其酋帅,云与突厥回兵讨之,酋帅等惧,乃相率供馈焉。其后丹州、绥州等部内诸胡,与蒲川别帅郝三郎等又频年逆命,复诏达奚震、辛威、于寔等前后穷讨,散其种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众城银川,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欲邀袭,盛并讨斩之。又破其别帅乔三勿同等。五年,开府刘雄出绥州,巡检北边川路。稽胡帅白郎、乔素勿同等度河逆战,雄复破之。

译魏、周之际,他们多次来侵扰边境。隋文帝任丞相时,中原多有变乱,他们因此大肆掠夺。蒋公梁睿平定王谦后,请求乘胜回师讨伐他们。开皇元年,有一千多家归顺教化。开皇五年,拓跋宁丛等人各自率领部众到旭州归附内地,被授予大将军,部下也按等级分别授官。开皇十六年,他们又侵扰会州,隋文帝下诏调发陇西军队讨伐,大败其部众;众人相继投降,并派子弟入朝谢罪。皇帝对他们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父兄,人生应当有固定的居所,奉养老人,抚养年幼。你们却忽而回来、忽而逃走,难道不以乡里为羞吗!”从此以后,他们不断朝贡。附国在蜀郡西北二千多里,就是汉代的西南夷。有嘉良夷,是附国的东部;当地各部族和姓氏互相率领,土地风俗与附国相同,语言稍有不同。这里没有统一的统治者,那里的人也都没有姓氏。附国王名叫宜缯。他的国家南北八百里,东西一千五百里。没有城墙栅栏,靠近河流山谷,依傍山势险要之处。风俗喜欢报仇,所以垒石筑巢来躲避祸患。这些石巢高的有十多丈,低的有五六丈,每一层都用木头隔开,底部方圆三四步,顶部方圆二三步,形状像佛塔。底层开小门,从内部向上相通,夜间一定关闭,以防盗贼。国家中犯重罪的人,罚以牛。人人轻捷善走,善于击剑。用漆皮制作牟甲,弓长六尺,箭用竹制成。娶群体中的母亲和嫂子为妻;儿子、弟弟死后,父亲、兄长也娶他的妻子。喜欢歌舞,击鼓吹簧,吹长角。有死者,没有丧服制度,把尸体放在高床上,给他沐浴穿衣,披上牟甲,再用兽皮覆盖。子孙不哭,披甲舞剑并呼喊说:“我父亲被鬼取走了,我要报仇杀鬼。”其他亲属哭三声就停止。妇女哭时,一定用双手捂住脸。死者家中杀牛,亲属送来猪和酒,大家共同饮酒吃肉,埋葬死者。死后满一年,才开始举行隆重葬礼,一定召集亲友,杀马往往多达几十匹。竖立木像作为祖父神来祭祀。当地风俗用皮制帽,形状圆得像钵,有的人戴冪狖。他们多穿毼皮裘,整张剥下牛脚皮制成靴子。脖子上系铁锁,手腕上套铁镯。国王和酋帅用金子作头饰,胸前悬挂一朵金花,直径三寸。他们的土地地势高,气候凉爽,多风少雨,适宜种小麦、青稞。山中出产金、银、铜,还有很多白雉。水中有嘉鱼,长四尺而鳞片细小。大业四年,附国王派素福等八人入朝。第二年,又派他的弟弟子宜林率嘉良夷六十人入朝进贡。本想献上良马,但因道路险阻不通而未能做到。使者请求开通山路,以便修行职贡、输送贡物,炀帝认为会劳民,不予批准。嘉良有一条水面宽六七十丈的河,附国有一条水面宽一百多丈的河,都向南流。他们用皮革制成船渡河。附国以南有薄缘夷,风俗也相同。西面有女国。女国东北方群山绵延数千里,与党项相接。那里往往有羌人部落,如大小左封、昔卫、葛延、白狗、向人、望族、林台、舂桑、利豆、迷桑、婢药、大硖、白兰、北利摸徒、那鄂、当迷、渠步、桑悟、千碉等,都在深山穷谷之中,没有大的君长。他们的风俗大致与党项相同,有的役属于吐谷浑,有的归附附国。大业年间,曾入朝进贡。朝廷沿西南边境设置各道总管来管辖他们。稽胡又叫步落稽,大概是匈奴的一个支系,是刘元海五部的后裔。也有人说是山戎、赤狄的后代。他们从离石以西到安定以东,方圆七八百里,居住在山谷之间,部落繁盛。他们的风俗是定居,也知道种田;土地少有桑蚕,多穿麻布。他们男子的服饰和死亡殡葬,大致与中原相同;妇女则多把蜃贝串起来作为耳饰和颈饰。他们与汉人杂居。他们的渠帅颇懂文字,语言像夷狄,经过翻译才能沟通。他们蹲坐而无礼,贪婪而残忍好害人。风俗喜欢淫乱,女子尤其严重,出嫁前夕才同淫乱者叙别;夫家听说后,以淫乱对象多为尊贵。出嫁以后,也很注意防范约束;有人犯奸,就根据事情轻重惩罚。兄弟中有人死了,都娶他的妻子。虽然分属于各郡县,列入户籍,然而徭役赋税比汉人轻,有别于汉人。山谷深险阻隔的地方,又没有全部役属,且凭借险要凶悍强横,多次成为盗寇。魏孝昌年间,有个叫刘蠡升的人,居住在云阳谷,自称天子,建立年号,任命百官。适逢魏氏内乱,无力讨伐他。刘蠡升于是分派部众四处抄掠,汾州、晋州之间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神武帝迁都邺城后,才开始秘密谋划消灭他,于是假意答应把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刘蠡升于是派儿子到邺城,齐神武帝以厚礼接待,故意拖延婚期。刘蠡升既然依仗和亲关系,便不再防备。魏大统元年三月,齐神武帝袭击他;刘蠡升率轻骑出外征集兵马,被他的北部王杀死,首级送给神武帝。他的部众又拥立刘蠡升第三子南海王为主,神武帝将其消灭,俘获伪主及其弟西海王、皇后、夫人和王公以下四百多人,押回邺城。居住在河西的稽胡,大多凭借险要地势不肯归顺。当时周文帝正与神武帝争衡,无暇经营治理,于是派黄门侍郎杨[A181]前去安抚。大统五年,黑水部众首先叛乱。大统七年,另一位部帅、夏州刺史刘平伏又占据上郡反叛。从此北山各部连年侵扰掠夺。周文帝前后派于谨、侯莫陈崇、李弼等人相继讨伐平定。武成初年,延州稽胡郝阿保、狼皮率领本部族人归附齐氏。阿保自称丞相,狼皮自称柱国,二人又与另一部的刘桑德互相呼应。柱国豆卢宁率领各军击败了他们。武成二年,狼皮等人的余党再次叛乱,周武帝下诏命大将军韩果讨伐并击破他们。保定年间,离石的生胡多次侵扰汾水以北,勋州刺史韦孝宽在险要之地筑城,设置军队和粮食,以阻断他们的道路。等到杨忠与突厥讨伐北齐时,稽胡等人便怀有抗拒之心,不供应粮饷。杨忠于是欺骗他们的酋帅,说将与突厥回兵讨伐他们。酋帅等人害怕,便相继供应粮食。后来丹州、绥州等部中的各胡人,以及蒲川别帅郝三郎等又连年抗命,朝廷再次诏令达奚震、辛威、于寔等人先后彻底讨伐,驱散他们的部落。天和二年,延州总管宇文盛率军在银川筑城,稽胡白郁久同、乔是罗等想要拦截袭击,宇文盛将他们一并讨伐斩杀,又击破他们的别帅乔三勿同等人。天和五年,开府刘雄从绥州出兵,巡视检察北部边境的道路。稽胡首领白郎、乔素勿同等渡过黄河迎战,刘雄又击败了他们。

建德五年,武帝败齐帅于晋州,乘胜逐北,齐人所弃甲仗,未暇收敛,稽胡乘间窃出,并盗而有之。乃立蠡升孙没铎为主,号圣武皇帝,年曰石平。六年,武帝定东夏,将讨之,议欲穷其巢穴。齐王宪以为种类既多,又山谷阻绝,王师一举,未可尽除,且当翦其魁帅,余加慰抚。帝然之,乃以宪为行军元帅,督行军总管赵王招、谯王俭、滕王逌等讨之。宪军次马邑,乃分道俱进。没铎遣其党天柱守河东,又遣其大帅穆支据河西,规欲分守险要,掎角宪军。宪命谯王俭击破之,斩获千余级。赵王招又擒没铎,众尽降。宣政元年,汾胡帅刘受罗千复反,越王盛督诸军讨禽之。自是寇盗颇息。

论曰:氐、羌、吐谷浑等曰殊俗,别处边陲,考之前代,屡经叛服,窥觇首鼠,盖其本性。夫无德则叛,有道则伏,先王所述荒服也。

北史卷九十七

列传第八十五  西域

《夏书》称:「西戎即序。」班固云:「就而序之,非盛威武致其贡物也。」汉氏初开西域,有三十六国。其后,分立五十五王,置校尉、都护以抚之。王莽篡位,西域遂绝。至于后汉班超所通者五十余国,西至西海,东西万里,皆来朝贡。复置都护、校尉,以相统摄。其后或绝或通,汉朝以为劳弊中国,其官时置时废。暨魏、晋之后,互相吞灭,不可复详记焉。

道武初,经营中原,未暇及于四表。既而西戎之贡不至,有司奏依汉氏故事,请通西域,可以振威德于荒外,又可致奇货于天府。帝曰:「汉氏不保境安人,乃远开西域,使海内虚耗,何利之有?今若通之,前弊复加百姓矣!」遂不从。历明元世,竟不招纳。

太延中,魏德益以远闻,西域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陀、鄯善、焉耆、车师、粟特诸国王始遣使来献。太武以西域汉世虽通,有求则卑辞而来,无欲则骄慢王命,此其自知绝远,大兵不可至故也。若报使往来,终无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奏:「九国不惮遐险,远贡方物,当与其进,安可豫抑后来?」乃从之。于是始遣行人王恩生、许纲等西使。恩生出流沙,为蠕蠕所执,竟不果达。又遣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多赍锦帛,出鄯善,招抚九国,厚赐之。初,琬等受诏:便道之国,可往赴之。琬过九国,北行至乌孙国。其王得魏赐,拜受甚悦。谓琬等曰:「传闻破洛那、者舌皆思魏德,欲称臣致贡,但患其路无由耳。今使君等既到此,可往二国,副其慕仰之诚。」琬于是自向破洛那,遣明使者舌。乌孙王为发导译,达二国,琬等宣诏慰赐之。已而琬、明东还,乌孙、破洛那之属遣使与琬俱来贡献者,十有六国。自后相继而来,不间于城,国使亦数十辈矣。

初,太武每遣使西域,常诏河西王沮渠牧犍,令护送。至姑臧,牧犍恆发使导路,出于流沙。后使者自西域还至武威,牧犍左右谓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吴提妄说,云:'去岁魏天子自来伐我,士马疫死,大败而还,我擒其长弟乐平王丕。'我君大喜,宣言国中。又闻吴提遣使告西域诸国:'魏已削弱,今天下唯我为强。若更有魏使,勿复恭奉。'西域诸国,亦有贰。」且牧犍事主,稍以慢堕。使还,具以状闻。太武遂议讨牧犍。凉州既平,鄯善国以为辱亡齿寒,自然之道也。今武威为魏所灭。次及我矣。若通其使人,知我国事,取亡必近;不如绝之,可以支久。乃断塞行路,西域贡献,历年不入。后平鄯善,行人复通。

始,琬等使还京师,具言凡所经见及传闻傍国,云:西域自汉武时五十余国,后稍相并,至太延中为十六国。分其地为四域:自葱岭以东,流沙以西为一域;葱岭以西,海曲以东为一域;者舌以南,月氏以北为一域;两海之间,水泽以南为一域。内诸小渠长,盖以百数。其出西域,本有二道,后更为四:出自玉门,度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为一道;自玉门度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车师,为一道;从莎车西行一百里至葱岭,葱岭西一千三百里至伽倍,为一道;自莎车西南五百里,葱岭西南一千三百里至波路,为一道焉。自琬所不传而更有朝贡者,纪其名,不能具国俗也。

东西魏时,中国方扰,及于齐、周,不闻有事西域,故二代书并不立记录。

译建德五年,武帝在晋州击败北齐将领,乘胜追击北逃的齐军。齐人丢弃的铠甲兵器来不及收拾,稽胡趁机偷偷出来,把它们盗走据为己有。于是拥立刘蠡升的孙子没铎为主,号称圣武皇帝,年号石平。建德六年,武帝平定东夏,准备讨伐他们,商议要彻底搜查他们的巢穴。齐王宇文宪认为,他们部族种类很多,又有山谷阻隔,王师一次出兵未必能全部消灭;应当先剪除他们的首领,其余人加以安抚。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任命宇文宪为行军元帅,督率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谯王宇文俭、滕王宇文逌等讨伐。宇文宪军队驻扎马邑后,分路一同进军。没铎派党羽天柱守卫河东,又派大帅穆支占据河西,打算分别据守险要,与宇文宪军形成犄角之势。宇文宪命谯王宇文俭击破他们,斩获一千多人。赵王宇文招又擒获没铎,部众全部投降。宣政元年,汾地胡人首领刘受罗千再次反叛,越王宇文盛督率各军讨伐擒获他。从此盗寇大为平息。评论说:氐、羌、吐谷浑等属于风俗不同的族类,分别居住在边疆。考察前代历史,他们屡次经历叛乱和归服,窥伺观望、首鼠两端,大概是他们的本性。没有德政就叛乱,有道义就服从,这正是先王所说的荒服之民。《北史》第九十七卷。列传第八十五——西域。《夏书》说:“西方戎人归于秩序。”班固说:“使他们归附并有秩序,并不是凭借强大的武力来取得他们的贡物。”汉朝初次开通西域时,有三十六国。后来分立为五十五个王国,设置校尉、都护来安抚管理他们。王莽篡位后,西域的联系便断绝了。到后汉班超打通西域时,有五十多个国家,西到西海,东西一万里,都前来朝贡。汉朝又设置都护、校尉来相互统辖。此后有时断绝、有时相通,汉朝认为这会使中原疲劳困弊,所以这些官职时设时废。到了魏、晋以后,各国相互吞并,已经无法再详细记载了。道武帝初年,正在经营中原,无暇顾及四方边远地区。后来西戎的贡使不再到来,有关官员上奏,请依照汉朝旧例打通西域;这样既可以在荒远之外振扬威德,又可以取得珍奇货物充实天府。皇帝说:“汉朝不能保卫边境、安定百姓,却远道开通西域,使天下空虚耗损,这有什么好处?如今若打通西域,先前的弊病又会加到百姓身上了!”于是没有采纳。历经明元帝一朝,始终没有招纳西域。太延年间,魏朝的声威更加远播,西域的龟兹、疏勒、乌孙、悦般、渴槃陀、鄯善、焉耆、车师、粟特等国的国王开始派使者来进献。太武帝认为,西域在汉代虽然与中原相通,但有求于汉朝就用卑微言辞前来,没有需求就傲慢地对待汉王朝的命令;这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距离遥远,大军无法到达。如果派遣使者往来,终究没有什么益处,所以想不再派使者。有关官员上奏说:“九国不畏遥远险阻,远道进献当地特产,应当接受他们的进献,怎么可以预先拒绝后来者呢?”皇帝于是听从了。就这样,开始派遣行人王恩生、许纲等出使西域。王恩生走出流沙后,被蠕蠕俘获,最终没有到达目的地。又派散骑侍郎董琬、高明等人带着大量锦帛,经过鄯善,招抚九国,并厚加赏赐。当初,董琬等接受诏令:沿途方便到达的国家,都可以前往。董琬经过九国,向北走到乌孙国。乌孙王得到魏朝赏赐后,拜谢接受,非常高兴。他对董琬等说:“听说破洛那、者舌都思慕魏朝的德化,想称臣进贡,只是担心没有通行的道路罢了。如今使君等既然到了这里,可以前往这两个国家,以满足他们仰慕魏朝的诚意。”董琬于是亲自前往破洛那,派高明出使者舌。乌孙王为他们派遣向导和翻译,使他们到达两国;董琬等宣读诏书,慰问并赏赐两国。不久,董琬、高明向东返回,乌孙、破洛那等国派使者随同董琬前来进贡的,共有十六国。此后他们相继到来,没有间断,西域各国使者也有几十批。起初,太武帝每次派使者出使西域,常常下诏给河西王沮渠牧犍,命令他护送使者。使者到姑臧时,沮渠牧犍总是派使者引导道路,送出流沙。后来使者从西域返回到武威,沮渠牧犍的左右对使者说:“我的君主听信蠕蠕吴提的虚妄之言。吴提说:‘去年魏天子亲自来攻打我,兵马因疫病死亡,大败而回,我还擒获了他的长弟乐平王拓跋丕。’我的君主非常高兴,便在国内宣扬此事。又听说吴提派使者告诉西域各国:‘魏朝已经衰弱,如今天下只有我最强。如果再有魏朝使者来,不要再恭敬接待。’西域各国也有了二心。”而且沮渠牧犍侍奉君主渐渐怠慢懈怠。使者回来后,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太武帝于是商议讨伐沮渠牧犍。凉州平定后,鄯善国认为唇亡齿寒是自然的道理:如今武威被魏朝灭掉,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如果让魏朝使者通过,使者知道我国的情况,我们离灭亡一定不远;不如断绝道路,这样可以支撑得久一些。于是他们封锁断绝通道,西域的贡物多年不能进入。后来平定鄯善,出使道路才重新畅通。当初,董琬等出使归还京师后,详细说了他们所经过、所见以及从邻国听闻的情况:西域自汉武帝时有五十多个国家,后来逐渐相互兼并,到太延年间成为十六国。按照地域分为四域:从葱岭以东到流沙以西为一域;从葱岭以西到海曲以东为一域;从者舌以南到月氏以北为一域;两海之间、水泽以南为一域。四域之内的小渠长,大概以百计。通往西域原本有两条道路,后来改为四条:从玉门出发,渡过流沙,向西走二千里到鄯善,是一条路;从玉门渡过流沙,向北走二千二百里到车师,是一条路;从莎车向西走一百里到葱岭,再从葱岭向西一千三百里到伽倍,是一条路;从莎车向西南五百里,再从葱岭向西南一千三百里到波路,是一条路。至于董琬等没有传述而后来又来朝贡的国家,只记载它们的名称,不能详细说明各国风俗。东西魏时期,中原正处于动乱之中,后来又涉及齐、周,所以没有听说对西域有什么事务;因此东西魏两代的史书都没有建立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