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八

译李弼每次出征，早晨接受诏命，晚上便引路出发，几乎不问私事，也从未在家住宿。加上他性情沉着文雅，有深远见识，所以能够以功名终身。死于任上，明帝当天便为他举哀；到下葬时，三次亲临他的丧事。派士卒开挖墓穴，供给大路、龙旗，陈列军队直到墓地。谥号武。不久追封魏国公，配享文帝庙庭。长子李曜因为是长子，本应承袭；但次子李晖娶了文帝的女儿义安长公主，所以最终让李晖承袭。起初赐爵义城郡公。李晖曾经卧病一年，文帝为此忧虑，赐钱一千万，供他治病用药。魏恭帝二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出任岐州刺史。随文帝西巡时，率领公卿子弟另编为一军。后来承袭赵国公，改为承袭魏国公。天和六年，进位柱国。建德元年，出任梁州总管。当时渠州、蓬州的生獠多年侵扰暴虐，李晖到任后安抚他们，他们全都归附。皇帝下玺书慰劳。李晖的弟弟李衍，字拔豆，年轻时专心学习武艺，慷慨豪迈而有志向谋略。在北周任义州刺史，封真乡公。王谦作乱时，他以行军总管身份随梁睿出征，将其击平，进位上大将军。隋开皇元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并平定叛乱的蛮人，进位柱国。后来任安州总管，因病回京，去世。儿子李仲威承袭。李衍的弟弟李纶，最为知名，有文武才干。因为是功臣之子，年轻时便身居显职，官至司会中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阳郡公。任出使北齐的主使时去世。儿子李长雅承袭爵位，娶隋文帝的女儿襄国公主，官至内史侍郎、河州刺史、检校秦州总管。李纶的弟弟李晏，任开府仪同三司，封赵郡公，随军平定北齐，死于并州。儿子李憬因为李晏死于王事，便承袭了他的官职和爵位。李曜既然不能承袭爵位，朝廷因为李弼功劳重大，封李曜为邢国公，官至开府。儿子李宽，才干谋略超过常人，从北周到隋朝，多次担任将领，官至柱国，封蒲山郡公，被称为名将。李弼的弟弟李摽，字云杰，身高不到五尺，性情果断，有胆量气魄。魏永安元年，以兼任别将的身份随尔朱荣击破元颢。尔朱荣被诛后，跟随尔朱兆进入洛阳。魏孝武帝西迁时，李摽跟随都督元斌之与齐神武帝交战，战败，于是与元斌之逃往梁朝。后来逃脱返回，进封晋阳县子。不久任周文帝帐内都督，随军收复弘农，攻破沙苑。李摽当时骑马挥舞长矛，冲击坚固阵地，陷入隐蔽的阵中，身体隐藏在马鞍和铠甲之间。敌人看见他，都说：“躲开这个小孩子。”他们不知道李摽的身材相貌本来就是这样。周文帝起初也只听说李摽勇猛强悍，没有见过他的本领，到这时才惊叹。对他说：“只要问胆量和决断怎么样，何必要有八尺高的身躯呢？”凭功进爵为公。武成初年，随豆卢宁征讨稽胡，进爵汝南郡公。出任总管延州、绥州、丹州三州诸军事、延州刺史，死于任上。没有儿子，便由李弼的儿子李椿承袭，官至开府仪同大将军、右宫伯，改封河东郡公。李密字法主，是蒲山公李宽的儿子。文武才华兼备，志气雄伟远大，年轻时承袭蒲山公爵位。他礼待宾客、尊重贤士，从不吝惜财物。与杨玄感结为生死之交。后来改变节操，专心求学，尤其喜爱兵书，自称都能背诵。拜国子助教包恺为老师，学习《史记》《汉书》，包恺的门徒都不如他。大业初年，授亲卫大都督，因病回乡。杨玄感有谋反之意后，召李密来，命他与弟弟杨玄挺赶赴黎阳，让李密担任谋主。李密提出三条计策说：“如今皇帝远在辽东之外，您长驱直入蓟州，正好扼住他的咽喉；前面有高丽，后退没有归路，可以不战而擒，这是上策。又有函谷关中原四塞，卫文升不值得放在眼里，如今率军务必早日进入关中，形成万全之势，这是中策。如果顺着近路先向东都进军，以此拖延岁月，这是下策。”杨玄感说：“您的下策才是上策。如今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如果不夺取东都，怎么能震动人心呢？况且经过城池却不能攻下，凭什么显示威势？”李密的计策没有被采用。杨玄感到了东都以后，自以为成功就在早晚之间。等到抓获韦福嗣，发现他并非同谋，设谋时总是两面摇摆。杨玄感后来让他起草檄文，他坚决推辞不肯。李密揣度知道他的心意，请求杀掉他。杨玄感没有听从。李密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楚公喜欢造反却不想取胜，我们这些人现在要成为俘虏了。”后来杨玄感准备向西进入关中，韦福嗣趁夜逃回东都。当时李雄劝杨玄感赶快称帝，杨玄感拿这件事询问李密，李密认为不可以。杨玄感笑了笑，便停止此事。等到宇文述、来护儿等人的军队将要到达时，杨玄感问李密有什么计策。李密说：“元弘嗣在陇右统领强兵，现在可以扬言他反叛，派使者迎接您，借此进入关中，就可以欺骗众人。”杨玄感于是采用李密的计谋发号施令。军队向西到达陕县，包围弘农却没有攻下；又向西到达阌乡，追兵赶到，杨玄感战败。李密从小路进入关中，与杨玄感的叔父杨询同行，藏在冯翊杨询妻子的娘家。不久被邻人告发，李密被捕，与他的党羽一同押送到皇帝那里。在路上，李密与同党谋划逃跑。他们的同党大多有黄金，李密命人拿出来给押送使者看，说：“我们死后，这些黄金就留下送给您，希望您用它替我们收尸安葬，其余的全都用来报答您的恩德。”使者贪图黄金，于是答应了他们。出了关后，李密每夜都设宴饮酒。走到邯郸时，夜宿村中，李密等七人都凿墙逃走。与王仲伯逃到平原郡贼帅郝孝德那里，郝孝德不很礼待他们。李密备受饥荒之苦，只得削树皮充饥。王仲伯暗中回到天水。李密到淮阳，住在村中，改姓改名为刘智远，聚集门徒教授。过了几个月，他郁郁不得志，写了一首五言诗，诗写成后流下几行眼泪。当时有人觉得奇怪，把这件事告诉太守赵他，赵他下令县中捕捉李密。李密逃到妹夫雍丘令丘君明那里。丘君明的侄子丘怀义后来告发了他，李密得以逃走，丘君明最终因牵连而被处死。

译李密投奔东郡的盗贼首领翟让，于是通过王伯当向翟让献策。他派人游说各个小股盗贼，所到之处他们就立即投降，翟让开始敬重他，召他来共同商议事情。李密认为军队人多而粮食不足，劝翟让径直奔赴荥阳，暂时休整军队、占据粮仓，然后再争夺有利形势。翟让听从了他，于是攻掠了荥阳一带。太守郇王庆和通守张须陀带兵讨伐翟让。翟让多次被张须陀打败，准备远远避开他。李密劝翟让列阵等待，自己率奇兵从后面袭击，大败张须陀，在阵中斩杀了他。翟让于是命李密建立牙旗，另行统率自己的部众。李密又劝翟让以廓清天下为目标，袭击并占据兴洛仓，打开粮仓赈济贫困百姓。于是翟让在义宁元年春天从阳城出发，向北越过方山，从罗口袭击兴洛仓，将其攻破，开仓赈济百姓。越王侗派武贲郎将刘长恭讨伐李密。李密一战将其击败，刘长恭仅仅逃得性命。翟让于是推举李密为主。李密修筑洛口城，周长四十里，作为居所。翟让给李密上尊号为魏公，设置坛场登位，称元年。任命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德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授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长白山盗贼首领孟让劫掠东郡，烧毁丰都市后返回。李密攻下巩县，俘获县长柴孝和，授任他为护军。武贲郎将裴仁基带着武牢归附李密，李密于是派裴仁基和孟让袭击并攻破回洛仓，占据了那里。不久郑德韬、杨德方一起战死，便任命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柴孝和劝李密命裴仁基守卫回洛仓，让翟让据守洛口，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向西袭击长安；否则，别人就会抢在我们前面。李密说：“这确实是上策，但我的部众都是山东人，他们已经看到洛阳尚未攻下，恐怕不肯向西进入关中。”柴孝和请求秘密行军以窥探敌方空隙，于是带着几十名骑兵到达陕县，归附李密的盗贼有一万多人。当时李密军队的锋芒很盛，经常进入苑中与官军连续交战。适逢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营内，东都出兵攻击他，李密的部众大败，丢弃回洛仓退回洛口。柴孝和的部众听到李密战败，各自分散离去，柴孝和只带轻骑回到李密身边。炀帝派王世充率领五万名江淮精锐讨伐李密，王世充将他击败。柴孝和溺死在洛水中，李密非常悲痛。王世充驻扎在洛水以西，与李密相持一百多天。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盗贼首领李文相、洹水盗贼首领张升、清河盗贼首领赵君德、平原盗贼首领郝孝德都归附李密，共同袭击并攻破黎阳仓，占据了那里。周法明献出江州、黄州一带来归附李密。齐郡盗贼首领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前后归顺的有成百上千人。翟让部下的王儒信劝翟让担任太宰，总管一切事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的兄长翟宽又对他说：“天子只能自己做，怎么能和别人分享？你如果不做，我就来做。”李密听说后，很厌恶他们。适逢翟让抵抗王世充，军队退后数百步，李密和单雄信等赶去援助，王世充败逃。翟让想乘胜攻破王世充的营寨，正好天色已晚，李密坚决制止了他。第二天，翟让带着几百人来到李密处，准备设宴取乐。他所率领的亲信各自前去吃饭，各个门都已经布置了防备，翟让却没有察觉。李密引翟让入座，让他射箭。翟让把弓拉满将要发射时，李密派壮士蔡建从后面斩杀了他。随后又杀了翟宽、王儒信等人，随从中也有人死去。翟让的部将徐世勋被乱兵砍伤，受到重创，李密制止他们继续杀他，他才得以幸免。单雄信等人都叩头请求宽恕，李密把他们全都释放并加以安慰。于是李密来到翟让的营地，派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人把杀翟让的意图告诉众人，命徐世勋、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率翟让的部众。王世充夜袭仓城，李密抵抗并击败了他，斩杀武贲郎将费青奴。王世充又驻扎在洛水以北，在洛水上架设浮桥，率领全部军队攻击李密。李密抵抗不利而退兵。王世充乘机逼近城下，李密出击，将其打得大败；双方争夺浮桥，桥梁坍塌，溺水而死的有数万人。武郎将杨威、王辨、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都战死阵中。王世充仅仅逃得性命，不敢返回东都，于是逃往河阳。当夜下起大雪，剩余部众几乎全部死亡。李密于是修缮金墉故城居住，部众有三十多万人，攻打上春门。留守韦津出战，被李密擒获。李密的党羽劝他登上帝位，李密没有答应。等到义军包围东都时，李密出兵争夺东都，与敌军交锋后退兵。不久宇文化及犯上作乱并弑杀炀帝，从江都向北进攻黎阳，李密抵抗他。适逢越王侗登上帝位，派使者授予李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等职爵，命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政。宇文化及到达黎阳，徐世勋守卫仓城不肯投降。李密隔着水与宇文化及交谈，责备他说：“你本来只是匈奴的阜隶、破野头，父亲和兄弟都受到隋朝的恩惠，怎么能亲自做出杀戮虐害之事？现在如果赶快归顺义军，还可以保全后代。”宇文化及沉默不语，低头抬头许久，才瞪眼大声说：“和你谈相互厮杀的事，何必写信传递这些文雅话！”李密对随从说：“宇文化及竟然如此庸懦，却忽然想图谋帝位，我应当折断棍子把他赶走。”李密知道他的粮食将要吃尽，便假意与他讲和。宇文化及非常高兴，放纵士兵取食，希望李密供给粮食。适逢李密部下有人获罪，逃奔宇文化及，详细说出了李密的情况。宇文化及大怒，又因粮食耗尽，便与李密在童山下交战。从辰时一直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停驻在汲县。宇文化及劫掠汲郡，向北奔赴魏县，把辎重留在东郡，派刑部尚书王轨守卫。王轨以郡投降，李密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

译李密率兵向西，派记室参军李俭到东都朝见，捉拿弑杀皇帝的于弘达献给越王侗。越王侗任命李俭为司农少卿，派他召李密入朝。李密到达温县，听说王世充已经杀死元文都、卢楚等人，于是返回金墉城。王世充擅自掌握大权后，厚赏将士。当时李密缺少衣物，王世充缺乏粮食，于是请求交换。邴元真等人各自谋求私利，立即劝李密答应，李密同意了。起初东都粮食断绝，每天都有几百人归附李密；到这时东都获得粮食，投降的人就少了许多。李密后悔而停止交易。李密虽然占据粮仓，却没有府库，军队多次作战而得不到赏赐，又优厚安抚最初归附的军队，于是众人的心逐渐怨恨。当时邴元真守卫洛口仓，性情贪婪卑鄙。宇文温常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您的祸患就不会结束。”李密没有回答。邴元真知道后，便图谋叛变。杨庆听说此事后告诉李密，李密因此怀疑邴元真。适逢王世充率全部军队来交战，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自己前往偃师，在北面凭借芒山阻挡敌军等待。王世充派几百名骑兵渡过御河，李密派裴行俨等人迎击。适逢天色已晚，裴行俨、孙长乐、程咬金等十多名骁将都受到重创，李密非常厌恶这种情况。王世充趁夜秘密行动，第二天早晨列阵，李密才察觉。李密仓促出战，战败后奔驰前往洛口。王世充夜间包围偃师，守将郑颋被自己的部下反叛，翻越城墙投降王世充。李密准备进入洛口仓城时，邴元真已经派人把王世充引来。李密暗中得知此事，却没有声张，想等王世充的军队渡过洛水一半后再攻击他。李密的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察觉，等到准备出战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渡过河。李密带骑兵逃走，邴元真献城投降王世充。李密的部众逐渐离散，他准备前往黎阳。有人说：“当初杀翟让时，徐世勋差点死去，怎么能保证他的心不变？”李密于是停了下来。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城，守卫河阳，李密从武牢渡河，归附于他。李密对众人说：“我使诸位长期劳苦，今天我应当自刎来向大家谢罪。”众人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李密又说：“诸位幸好没有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我的身体虽然惭愧，没有建立功业，但诸位一定能够保住富贵。”他的府掾柳燮说：“明公与长安的宗族有旧日交情，虽然没有参与起兵，但您阻挡东都，断绝隋朝返回的道路，使唐国不经交战便取得京师，这就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是这样。”李密于是归附朝廷，封为邢国公，授任光禄卿。不久奉命出关安抚，到了熊州却逃亡叛变，被人杀死。宇文贵，字永贵，他的祖先是昌黎大棘人，后来迁居夏州。他的父亲莫豆干在保定年间因宇文贵的功勋被追赠为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宇文贵的母亲最初怀孕时，梦见一位老人抱着一个孩子交给她，说：“把这个孩子赐给你，使他长寿而且显贵。”宇文贵出生后，外貌像梦中所见，所以给他取字永贵。宇文贵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曾经放下书叹息说：“男子汉应当提剑驰骋疆场来取得公侯之位，怎么能做博士呢！”魏正光末年，破六韩拔陵包围夏州，刺史源子邕环城坚守，任命宇文贵为统军。后来他跟随尔朱荣在滏口擒获葛荣，加授别将。又跟随元天穆平定邢杲，改任都督。元颢进入洛阳时，宇文贵率乡兵跟随尔朱荣立功，封革融县侯。授任郢州刺史，入朝任武卫将军、关内大都督。跟随魏孝武帝向西迁徙，晋爵化政郡公。宇文贵善于骑射，有将帅才能。周文帝又因为他是宗室，对他十分亲近并委以重任。大统初年，他与独孤信一起进入洛阳。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据守颍川前来投降，东魏派将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领两万人攻打颍川。宇文贵从洛阳率领步骑兵两千人救援，军队驻扎在阳翟。尧雄等距颍川四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领四万人，准备与尧雄会合。各位将领都认为敌众我寡，不能与之争锋。宇文贵说：“如果贺若统一旦陷落，我们这些人坐在这里还有什么用？”于是进入颍川。尧雄等逐渐进军，宇文贵率一千人背城列阵，与尧雄交战。宇文贵的战马被流箭射中，于是下马用短兵器步战，尧雄大败，轻装逃走，赵育于是投降。任祥听说尧雄战败，便不敢前进。宇文贵乘胜逼近任祥，将他击败。是云宝也投降了。军队返回。魏文帝在天游园中，把金杯放在箭靶上，命公卿射中者即可赏赐。宇文贵一箭射中。皇帝笑着说：“养由基的神妙箭术，正应当如此。”晋升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六年，调任中外府左长史，晋升为大将军。宕昌王梁弥定被族人獠甘驱逐，前来投奔。又有羌族首领傍乞铁忽，趁梁弥定反叛之后，占据渠株川，聚集并役使数千家，与渭州人郑五丑一起反叛。周文帝命宇文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伐他们，宇文贵等擒获并斩杀铁忽和郑五丑，史宁又另外进攻獠甘并将其击败。于是接纳梁弥定，并在渠株川设置岷州。朝廷重视这次功劳，于是在粟坂立碑，记载他们的功绩。废帝三年，诏令宇文贵代替尉迟迥镇守蜀地。当时隆州人、开府李光易在盐亭反叛，攻打围困隆州；隆州人李拓也聚集众人反叛，开府张道响应他。宇文贵于是命开府叱奴镇守隆州，又命开府成亚攻击李拓和张道，将他们降服，并押送京师。授任益州刺史，还没有赴任便改授小司徒。此前蜀地人多有抢劫盗窃，宇文贵于是召集任侠而强健的人，任命为游军二十四部，命他们负责督捕，因此盗贼颇为平息。周孝闵帝登基后，宇文贵晋升为柱国，授任御正中大。武成初年，他与贺兰祥讨伐吐谷浑。军队回来后，进封许国公，食邑一万户，原来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调任大司空，代理小冢宰，历任大司徒，调任太保。宇文贵喜爱音乐，沉迷下棋，长时间流连而不知疲倦。但他喜欢施舍财物、爱护士人，当时人们很称道这一点。保定末年，出使突厥，迎接皇后。天和二年，返回到张掖时去世。追赠太傅，谥号为穆。他的儿子宇文善承袭爵位。宇文善宽厚，有武艺。大象末年，官至上柱国，封许国公。隋文帝接受禅让即位后，对他十分优厚，授予他的儿子宇文颖上仪同。到宇文善的弟弟宇文忻被诛杀时，宇文善也被废黜在家。不久宇文善去世。宇文颖，大业年间官至司农少卿，后来在李密那里陷没。宇文善的弟弟是宇文忻。

译宇文忻字仲乐，幼年聪敏有慧，在儿童时代和同伴游戏，总是把他们编成队伍，进退行动、行走列队，没有不听从命令的。十二岁时，就能左右奔驰骑射，勇猛敏捷如飞。常对亲近的人说：“自古以来的名将，只有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被当作美谈。我考察他们的行事，认为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推崇的；假如和我同时代，我不会让这些小子独自享有盛名。”十八岁时，跟随周齐王宇文宪讨伐突厥，因功授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认为宇文忻骁勇，请他与自己一起镇守玉壁，宇文忻因战功加授开府，晋爵化政郡公。跟随武帝攻克晋州。齐后主亲自统率军队，六军害怕他，想要回军。宇文忻劝谏说：“凭陛下的圣明威武，乘敌人的荒淫放纵，到哪里不能取胜？如果齐国重新得到贤明君主，君臣同心协力，就不容易平定了。”皇帝听从了他，于是交战，大获全胜。等到皇帝攻陷并州时，先胜后败。皇帝被敌人逼迫，挺身逃走。各位将领多劝皇帝回军，宇文忻勃然说道：“攻破城池后士卒轻敌，稍有不利，哪里值得挂怀？如今破竹之势已经形成，怎么能抛弃它离去！”皇帝采纳了他的话，第二天再次交战，攻下晋阳。齐国平定后，晋升为大将军。不久，他与乌丸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晋升为柱国，授任豫州总管。隋文帝尚未即位、潜居时，与宇文忻感情非常融洽；等到做丞相后，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尉迟迥发动叛乱，任命宇文忻为行军总管，隋文帝与韦孝宽一起进攻尉迟迥。当时军队驻扎在河阳，隋文帝命高颎骑驿马疾行前来监军，和宇文颖秘密谋划进取的人，只有宇文忻而已。尉迟迥派儿子尉迟惇率重兵驻扎武陟，宇文忻将其击退。进军逼近相州，尉迟迥派三千精锐铠甲兵埋伏在野马冈，宇文忻率五百骑兵袭击，几乎将其全部斩获。进军到草桥，尉迟迥又据守抵抗，宇文忻用奇兵将其击败，直奔邺城城下。尉迟迥背城列阵，与官军大战，官军失利。当时邺城中观看战斗的士庶有几万人，宇文忻对身边人说：“事情危急了，我应当用权宜之计破敌。”于是他让正在观看的人奔走相告，消息辗转传播，声势如雷霆。宇文忻便传呼说：“贼军败了！”众人的士气再次振作，齐心奋力急攻，尉迟迥军队大败。平定邺城后，宇文忻因功升任上柱国。文帝说：“尉迟迥倾山东之众，联合百万军队，您举动没有遗漏的谋算，策略没有完整的阵势，实在是天下英杰。”进封英国公。从此以后，宇文忻常参与帷幄谋划，可以出入皇帝的内室，隋文帝受禅代周之际，他也出了力。后来授任右领军大将军，宠信更加深厚。宇文忻懂得兵法，统御军队整齐有序；当时六军中有一件善于处理的事情，即使不是宇文忻提出的，部下也常常互相说：“这一定是英国公的办法。”他受到推重佩服到了这种程度。后来改封祀国公。皇帝曾想让宇文忻进攻突厥，高颎说：“宇文忻有异心，不能把大军交给他。”于是作罢。宇文忻既是辅佐皇帝建立功业的功臣，又多次担任将领，很有威望，皇帝因此暗中忌惮他，以责罚为由罢免了他的官职。他与梁士彦亲密交往，多次互相往来。梁士彦当时也心怀怨望，暗中图谋叛逆。宇文忻对梁士彦说：“帝王哪有永远固定的人选？互相扶助就是机会。您在蒲州起事，我一定跟随出征；两军相当时再从中联络，天下就可以图谋了。”谋划泄露后，宇文忻被依法处死，家属和财产都被登记没收。宇文忻的弟弟是宇文恺。宇文恺字安乐，在北周时因为是功臣之子，三岁赐爵双泉伯，七岁进封安平公。宇文恺年轻时很有器度和才干，几个兄长都凭借弓马武艺求取发展，只有宇文恺喜欢学习。他博览书籍，通晓文章，掌握多种技艺，是著名的公子。多次升任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隋文帝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近师中大夫。等到隋文帝登基，诛杀宇文氏族人，宇文恺也将被杀；因为他与北周宗室关系不同，又因为兄长宇文忻有功，所以被赦免。后来授任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宗庙建成后，另封甑山县公。迁都时，皇帝认为宇文恺有巧妙的构思，诏令他兼任营建新都副监。高颎虽然总管大纲，但凡是规划设计，都出自宇文恺。后来决定疏通渭水到黄河以便利漕运，诏令宇文恺总督此事。后来授任莱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声名。因兄长宇文忻被诛，宇文恺被除名退居家中，很久不能重新授官。正逢朝廷认为鲁班旧道长期废弃不用，便命宇文恺修复。后来隋文帝营建仁寿宫，右仆射杨素说宇文恺很有巧思，于是让他检校将作大匠。过了一年多，授任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不久又任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去世，宇文恺与杨素营造山陵。隋文帝认为做得好，又恢复他安平郡公的爵位。隋炀帝即位，迁都洛阳，任命宇文恺为营东都副监，不久升任将作大匠。宇文恺揣摩隋炀帝心里喜好宏大奢侈，于是营建东都，极尽壮丽。隋炀帝十分高兴，进授开府，任工部尚书。长城役事开始时，诏令宇文恺规划测量长城。当时隋炀帝北巡，想向戎狄夸示国威，命宇文恺建造大帐，大帐下面可以坐下几千人。隋炀帝十分高兴，赏赐绢帛千段。宇文恺又造观风行殿，可容纳数百名侍卫，殿体可以拆合，下面安装轮轴，推动移动极其迅速，仿佛神工。戎狄见了，无不惊骇。隋炀帝更加高兴，前后赏赐多得无法计算。这时朝廷准备恢复古制，营建明堂，议论此事的人都不能作出决定。宇文恺广泛考察各类典籍，绘制明堂图样上奏。又说：“张衡的浑象以三分为一度，裴秀的《舆地图》以一寸代表千里，我所绘的这幅图以一分为一尺，依此推演扩展。”他又引述当时议论者的说法：有人把绮井说成重屋，有人把圆楣说成高大的栋梁，这些都将成为主观臆说，典籍中没有可考的依据。现在我把其中的疑难记录下来，为它们作贯通的解释，全部提出证据，以便互相发明。议论如下：

译臣宇文恺谨按《淮南子》说：“从前神农治理天下时，甘雨按时降下，五谷茂盛生长，春天萌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每月省察，按时考核，终年进献贡物，按时品尝谷物，在明堂祭祀。明堂的形制，有屋盖而没有四面墙，风雨不能侵袭，干燥和潮湿不能伤害，能够迁移着进入其中。”臣宇文恺认为，上古制度质朴简略，创立了典章法度。《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受上天之命，设立五府来尊崇上天、重视天象：红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斗，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玄矩，青色的叫灵府。”注说：“唐虞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相同的。”《尸子》说：“有虞氏称为总章。”《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的进深为二七，宽度为进深的四分之一。”注说：“修，是南北方向的深度。夏代以步为尺度，堂的进深合计十四步，宽度再增加进深的四分之一，那么堂的宽度就是十七步半。”臣宇文恺考察认为：三王时代，夏代最为古老；由质朴趋向文饰，按理应逐渐变得宽大，为什么夏代的世室反而比殷代的明堂大呢？如果比较形制来讨论，按道理恐怕不是这样。《礼记》说：“堂的进深为二七，宽度为进深的四分之一。” 如果夏代以步为尺度，那么进深应当是七步。注说：“现在堂的进深是十四步。”这其实是增益了《礼记》的文字。殷、周两代的堂，唯独没有增加这些字，这就说明义例不同。山东的《礼》本动辄增加“二七”二字，为什么殷代没有增加“寻”的文字，周代又缺少增加“筵”的含义呢？深入探究其中的旨趣，或许并不是这样。校勘古书，发现都没有“二”字。这只是桑间俗儒，任凭己意增删。《黄图》的议论说：“夏后氏使堂的面积增加到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以两杼之间为尺度。”马宫的话，只讨论堂的一面。根据这一点作为标准，那么三代的堂基都是方形，便可以成为上图所绘的形制。各书所说的，都属于下方形制；郑玄注《周官》，独自采用这种说法，不仅与古制相违背，也背离了《礼记》的文字。考察文辞、寻求义理，实在恐怕还不能令人满意。《尸子》说：“殷人建造阳馆。”《考工记》说：“殷人建造重屋，堂的进深七寻，堂高三尺，四面屋檐的重屋。”注释说：“进深七寻，即五丈六尺。按照夏、周的制度推算，那么宽九寻，即七丈二尺。”又说：“周人建造明堂，按照和尺量筵席，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共有五室，每室二筵。”《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宗庙，有复庙和重檐。”郑玄注说：“复庙，就是重屋。”《玉藻》注说：“天子的宗庙和路寝，都依照明堂的制度。”《礼图》说：“在内室之上建起通天台，台高八十一尺，取宫数；它的声音浑浊，象征君主。”《大戴礼》说：“明堂这种建筑，古代就有。共有九室，每室有四户八牖，用茅草覆盖，顶部圆、底部方。外面的水称为璧雍。门上用红色饰物，窗上用白色饰物。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宫城方圆三百步。”“凡是人的疾病、六畜的疫病和五谷的灾害，都是由于天道运行不顺而产生的。天道运行不顺，是由于明堂没有修饰好而产生的。所以发生天灾时，就要修饰明堂。” 《周书》说：“明堂方圆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台阶宽六尺三寸；室处在内部，方圆一百尺；室内方圆六十尺，高八尺，宽四尺。”《作洛》说：“明堂、太庙、路寝都有四面屋檐，重叠的栋梁和重叠的廊屋。”孔氏注说：“重亢，是层层叠加的栋梁；重廓，是层层叠加的屋宇。” 《礼图》说：“秦代明堂有九室、十二级台阶，各自有相应的居处。”《吕氏春秋》说有十二堂，与《月令》相同，但都没有论及尺丈。臣宇文恺考察认为：十二级台阶虽然不合《礼》的记载，但每月对应一级，并非没有道理。《黄图》说：“堂方圆一百四十四尺，这是坤卦的策数，方形象征大地；屋顶圆形，楣的直径二百一十六尺，这是乾卦的策数，圆形象征上天。九室象征九州；太室方六丈，取法于阴的变化之数；十二堂象征十二个月；三十六户，取法于太阴变化的极数；七十二牖，取法于五行所对应的日数；八方通达，象征八风，取法于八卦；通天台直径九尺，取法于乾卦以九覆盖六；高八十一尺，取法于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级，取法于三统；堂的四面配以五种颜色，取法于四时和五行；殿门距殿七十二步，取法于五行运行的规律。门堂长四丈，取太室长度的三分之二。围墙高到不遮蔽视线的程度，牖高六尺，向外开设。殿墙呈方形，位于水内，取法于大地属阴；水环绕四周，象征四海，圆形取法于阳；水面宽二十四丈，对应二十四节气；水内径三丈，与《觐礼经》相应。汉武帝元封二年，在汶上修建明堂，没有设置室，外部大体依照这种制度。《泰山通义》如今已经亡佚，无法考辨。” 元始四年八月，在长安城南修建明堂、璧雍，制度依照礼仪。一座殿，四面有墙，八座门观，水池外环绕堤岸，土堤高起。四方诸侯和各方来会，修筑用了三十天。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开始在郊外祭祀太祖高皇帝，以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祭祀孝文皇帝，以配享上帝。对于先贤以及有功益的各位百辟、卿士，也在此按等级祭祀他们。亲自扶持三老五更，袒露上身割取牲肉，跪下进献。于是颁布时令，宣示恩泽。诸侯、宗室、四夷君长、匈奴和西国的侍子，全都奉献贡物并帮助祭祀。

译《礼图》说：“建武三十年修建明堂，堂顶圆、堂基方。圆形取法于天，方形取法于地。十二堂取法于日辰，九室取法于九州，八窗象征八风；八乘九为七十二，取法于一时之王。每室有二户，共有二九十八户，取法于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级。”胡伯始注《汉官》说：“古代清庙大概用茅草覆盖，现在用瓦覆盖，瓦下面铺垫茅草，以此保存古制。”《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置政令，颁行常法。有复庙重屋，八方通达，九间房室。造船环绕清池，水势浩荡。”薛综注说：“复重庙覆，是说屋顶平覆，重叠设置栋梁。”《续汉书·祭祀志》说：“汉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各自按方位就座，黄帝位于未方，都和南郊祭祀的位次相同。光武帝的神位在青帝神位的南面，稍稍后退，面向西方；每位帝神各用一头犊牛，奏乐和南郊祭祀一样。”臣恺考察《诗经》说：“《我将》这篇诗，是在明堂祭祀周文王时所作。我要奉献、我要享祀，供奉的是羊和牛。”据此来看，应当具备太牢的祭祀牲品。如今却说每位只用一头犊牛，恐怕与古制不同。晋代以前，尚未有鸱尾；明堂的门、墙和璧水，都完全依照原图。” 晋代《起居注》记裴頠议论说：“尊奉祖先来配享上天，意义明白显著；但宗庙建筑的制度，所依据的道理尚未分明。只应建一座殿来崇尚庄严的祭祀，其余杂碎的建筑一概除去。”臣宇文恺考察说：“上天垂示天象，圣人便取法它。”辟雍星既然已有图形形状，晋室刚开始营建的明堂却不合天文。既缺少重楼，又没有璧水，空有堂屋而违背五室的意义；只有一座殿，又违背九阶的文字。这不是把古制当作欺骗上天吗？过错何其严重！后魏在北台城南修造圆墙，位于璧水之外；门在水内，孤立而建，不与墙相连。堂上有九室，三室三室相重叠，不依照古制。室与室之间有通道，违背古制的地方很多。各室都用凿削的材料层层堆叠而成，极其狭窄简陋。《后魏乐志》说：“孝昌二年建立明堂，议论者有的说九室，有的说五室，诏令裁定采用五室。后来元叉执政，又改为九室。遭逢战乱，未能建成。” 宋代《起居注》说：“宋孝武帝大明五年建立明堂，墙垣屋宇的规制仿照太庙，只设置十二间，以应合时令的数目。依照汉代《汶上图仪》，设置五帝的神位，让太祖文皇帝配享。鼎、俎、簠、簋等祭器，都完全依照宗庙祭礼。” 梁武帝即位以后，把宋代的太极殿迁来作为明堂，没有室，只分为十二间。《礼疑议》说：“祭祀使用纯色牲，漆制俎、瓦制樽；郊祭讲究文饰，庙祭崇尚质朴；只行一次献礼，使用清酒。”平定陈国以后，臣亲眼看到这座建筑，于是量出步数，记下尺丈。还看见被焚烧后残存的柱子，毁坏剩余部分入地一丈，仍然俨然如旧。柱子下用樟木作柱础，长一丈多，宽约四尺，两两并列，总共安置了好几层。宫城所在的位置在郭城以内。虽然狭小低劣，不合规制，但祖宗的神灵仍得以受到尊崇，举行庄严祭祀。周、齐两代都废缺而不修建明堂，大飨的典礼由此无所寄托。自古以来，《明堂图》只有两种版本。一种是宗周时期的版本，由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绘制，三图大致相同；另一种是后汉建武三十年制作的版本，《礼图》中有其底本，但不知道撰写者是谁。臣向上追寻经传，同时旁考诸子、史书，研究各家说法，综合绘成今天这幅图。图样用木头制成，下部是方形堂屋，堂屋有五室；上部是圆形高台，高台有四道门。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正逢辽东战事，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凭借平定辽东的功劳，进位金紫光禄大夫。他在这一年任官期间去世，皇帝非常惋惜他，赐谥号康。他撰有《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流传于世。长子儒童，任游骑尉。小儿子温，任起部承务郎。侯莫陈崇，字尚乐，是代郡武川人。他的先祖是北魏的别部，居住在库斛真水一带。祖父元以良家子弟的身份镇守武川，于是就在这里安家。父亲兴，任殿中将军、羽林监，后来因为侯莫陈崇建立功勋，追赠柱国、太保、清河郡公。侯莫陈崇年轻时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谨慎诚实而少言。十五岁时，随贺拔岳和尔朱荣征讨葛荣。后来跟随贺拔岳入关，击破赤水蜀。又跟随贺拔岳奋力作战，击破万俟丑奴。侯莫陈崇带领轻骑追击败军，到泾州长坑追上了万俟丑奴。贼军还没有列成阵势，侯莫陈崇单骑冲入贼军，在马上生擒万俟丑奴，于是大败贼军。被封为临泾县侯。贺拔岳被侯莫陈悦杀害后，侯莫陈崇与各位将领共同谋划迎接周文帝。周文帝到达军中时，原州刺史史归仍在替侯莫陈悦守城。周文帝派侯莫陈崇袭击史归，直抵城下，随即占据城门。当时李远兄弟在城内，事先知道侯莫陈崇将来，城内城外鼓噪，伏兵全部出动，于是擒获史归并将其斩杀。让侯莫陈崇代理原州事务，仍随军平定侯莫陈悦，另封广武县伯。屡次升迁为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跟随擒获窦泰，收复弘农，击破沙苑之敌，在河上作战，又另行讨平稽胡，屡次作战都有功劳，进位柱国大将军。六官制度建立后，任大司空。周孝闵帝即位，进封梁国公，加授太保。历任大宗伯、大司徒。保定三年，侯莫陈崇跟随武帝前往原州。当时皇帝夜里返回京师，他私下对这件事感到奇怪。侯莫陈崇对亲近的人常升说：“我近来听占卜的人说，晋公今年不利，皇帝如今忽然连夜返回，不过就是晋公死了罢了。”于是这话到处传开。有人揭发了这件事，皇帝在大德殿召集各位公卿责问侯莫陈崇，侯莫陈崇惊惧谢罪。当天夜里，宇文护派使者带兵到侯莫陈崇宅中，逼迫他自杀。葬礼依照通常仪式，谥号为躁。宇文护被诛杀后，改谥为庄闵。他的儿子芮继承爵位，官至柱国。随武帝东征，率军守卫太行道。并州平定后，授上柱国。又随军平定邺城，任大司马。隋炀帝大业初年，因获罪，诏令流放到岭南。芮的弟弟是颖。

译颖字遵道，年轻时就有器量，风采神态机警明敏，受到同时代人的推重。北魏大统末年，因父亲的军功，赐爵广平侯，屡次升迁为开府仪同三司。周武帝时，随滕王逌攻打龙泉、文城的叛胡。颖与柱国豆卢勣分路进军，颖率孤军深入五百多里，攻破敌军三座营栅。此前稽胡叛乱，常常掠夺边地百姓作为奴婢。到这时，诏令说，胡人中有藏匿良民的要诛杀，并没收其妻子儿女。有传言说某些人被胡人村落藏匿，勋将准备诛杀他们。颖说：“将领在外作战，君主的命令有时也有所不能执行。各部胡人本来并不是全都反叛，只是受到逼迫胁持才作乱。如今加以安抚慰问，自然可以不战而平定；如果立即诛杀他们，就会相互惊恐，造成的祸患不小。不如召来他们的首领，把藏匿的人交给他们，命令他们自行归顺自首，那么各部胡人就可以安定了。”豆卢勣听从了他的意见，各部胡人争相投降归附，北方因此安定。升任司武，加授振威中大夫。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加授上开府，进爵升平郡公。平定陈国的战役中，以行军总管身份随秦王杨俊从鲁山道出兵，与行军总管段文振渡过长江，安抚招集归附者。两次升迁后任瀛州刺史，施行政令很有惠民成效。后来因与秦王杨俊私相交往获罪，被免去官职。送行的百姓无不流泪，于是共同为他立碑，歌颂颖的清廉德行。后来任邢州刺史。仁寿年间，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抚山东，认为颖政绩第一，上奏后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他。当时朝廷认为岭南的刺史、县令大多贪婪鄙劣，导致蛮夷怨恨反叛，便精心选拔清廉官吏。于是征召颖入朝。皇帝与他谈起平生经历，谈得十分欢快，当天就进位大将军，任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到任以后，大力推行恩德信义，汉人和夷人都喜悦归服。隋炀帝即位后，颖的兄长梁国公芮因事获罪被迁徙到边地，朝廷担心颖心中不安，便征召他回京。后来任恒山太【原文“太”疑有脱字】。这一年，岭南、闽越很多地方不归附，皇帝因为颖先前在桂州施政有恩惠，受到南方人信任和敬服，便任命他为南海太守。他在任上去世，谥号定。儿子虔会最为知名。侯莫陈崇的哥哥顺，年轻时豪爽侠义而有志向气度。起初侍奉尔朱荣，任统军。普泰元年，封木县子。后来跟随魏孝武帝入关。顺与周文帝同乡，向来友善；并且侯莫陈崇先已在关中，周文帝见到顺非常高兴，进爵为彭城郡公。梁军围逼河州时，任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伐击破梁军，随即代理河州事务。大统四年，魏文帝东征，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留下镇守长安。当时赵青雀反叛，王盟和周惠达护送魏太子出城驻扎在渭水北面。顺在渭桥与贼军交战，接连击败他们。魏文帝返回时，握着顺的手说：“渭桥之战，你出力特别大。”便解下自己所穿的金镂玉梁带赏赐给他。南岐州的氐人苻安寿于是率领部落一千家归顺。此时顺的弟弟崇又被封为彭城郡公，于是改封顺为河间郡公。大统六年，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代理西夏州事务，改封平原郡公。周孝闵帝即位，任少师，进位柱国。这一年去世。侯莫陈崇的弟弟琼，历任荆州总管、上柱国，封修武郡公。琼的弟弟凯，因军功被赐爵下蔡县男。侯莫陈崇因平定原州的功劳，被赐爵灵武县侯，诏令允许他把爵位转授给凯。周孝闵帝即位，凯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天和年间，任司会中大夫。建德二年，任出使齐国的使臣首领。王雄，字胡布头，是太原人。他的父亲王崘因王雄建立功勋，被追赠为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王雄仪表相貌魁梧，年轻时便有谋略。魏末年，他跟随贺拔岳进入关中，被任命为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帝西迁时，封他为临贞县伯。大统年间，晋爵为武威郡公，屡次升迁至大将军，代理同州事务。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周孝闵帝即位，授任少傅，晋升为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年，进封庸国公，食邑一万户。出任泾州总管。保定四年，王雄跟随晋公宇文护东征，军至芒山，与北齐将领斛律明月交战。军队退走，身边的人都散了，箭也用尽，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的弓稍短，射程比斛律明月差一丈多，便说：“可惜你的弓短，不能射杀你，只能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明月回身射中王雄的额头，抱着马逃回营中，王雄于是去世。追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号为忠。儿子是王谦。谦，字敕万，性情恭敬谨慎，没有其他才能，凭借父亲的功劳被封为安乐县伯。保定二年，他的父亲雄被封为庸国公，便把武威郡公的爵位转封给谦，把安乐伯的爵位转封给第三弟震。雄去世后，朝廷议论认为谦的父亲是在战阵中殒命的，特意加以特别恩宠，授谦柱国大将军，让他承袭庸国公的爵位。建德五年，武帝东征，谦奋力作战，晋升为上柱国。建德六年，授任益州总管、统辖十八州诸军事。到宣帝去世时，隋文帝辅政，任命梁睿为益州总管。当时谦派司录贺若昂带着奏表前往朝廷。贺若昂回来后，详细陈述京师的事情。谦认为父子二人承受了国家的恩典，打算图谋匡扶复兴，于是起兵，设置官署。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凭据险要之地，观察事态变化。隆州刺史高阿那肱为谦谋划了三条策略，说：“您亲自率领精锐部队，直取散关，蜀人知道您有勤王的节义，一定都会各自想着效死尽命，这是上策；出兵梁、汉，来观望天下的形势，这是中策；坐守剑南，发兵自卫，这是下策。”谦采用了其中的中策和下策。梁睿还没有到达大剑时，谦先派兵镇守始州。隋文帝随即任命梁睿为行军元帅，并调发利、凤、文、秦、成诸州的军队讨伐谦。谦所任命的柱国达奚惎、高阿那肱，大将军乙弗虔、杨安、任峻、侯翕、景孱等，号称有十万人，集中精锐进攻利州；总管、楚国公豆卢勣抵抗作战将近四旬。达奚惎等各军听说梁睿将要到来，军众于是溃散。谦所任命的大将军苻子英进攻巴州，又被刺史吕珍击败。梁睿乘着他们困顿的时机，放纵军队深入。棋、乙弗虔秘密派遣使者到梁睿那里，请求作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道达奚惎、乙弗虔已经背叛自己，反而一并命令他们防守成都。谦先前没有谋略，而且任用的人大多不具备相应才能，等听说梁睿的军队突然到来，惊惶恐惧，想不出办法，于是亲自率军迎战，又任用达奚惎、乙弗虔的儿子统领左右两军。行军数十里后，左右两军都叛变，谦逃到新都，新都县令王宝将他擒获并斩杀，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达奚惎、乙弗虔以成都投降。隋文帝认为达奚惎、乙弗虔是最先谋反的人，下令在蜀地的市集上杀死他们。其余部众也都散去。高阿那肱不久也被诛杀。

译史臣评论说：李弼胸怀辅佐时世的谋略，遇上兴盛运势到来的时期，在艰难中创建功业，周密经营以报答知遇之恩；在方面任职时显扬他的功绩，在帷幄之中竭尽他的谋略。他不只是依附权势而成名，也确实凭自己的才干谋略取得了功名。宇文密遇到风云际会，奋发而起，想着封锁函谷关，将天下割据于鸿沟之间，不到一年，部众就有几十万人。威势行于万里，声名震动四方。虽然事业被兴王挫败，时运也不受上天眷顾，但雄伟的名声终于振起，是多么壮盛啊！然而他性情轻佻狡诈，最终导致覆败，本来就是应有的结果。宇文贵具有将帅的才干，蕴含刚强锐利的气概，遭逢丧乱，历尽险阻，凭自己取得高位，也可以说是很了不起了。宇文忻以武艺著称，名声高于一代人。到了晚年遭遇祸患，虽说有鸟尽弓藏的意味，但他才能太盛而招致忌恨，被夷灭也不能算是不幸。宇文恺学问技艺兼通，思考事理通达丰富，在营造规制上的精妙，足以和班固、尔朱敞相参，当时凡是缺少这类知识的人，都以他为取法对象。他兴建仁寿宫，营建洛邑，迎合当时帝王的巡幸，穷尽奢侈华丽，使文皇帝失德、炀帝丧身，国家危乱的根源，或许也由此而来。至于考察阅览书籍传记，制定《明堂图》，虽然他的见解超过通常的理解，其中也有值得观赏之处。侯莫陈崇凭借勇猛强悍的气概，遭逢战争频仍的年代，骑着轻骑打开高平的城门，单人匹马与长坑的俊杰相和。王雄凭借宏大的才干和长远的谋略，依附帝王，建立了丰厚的功绩和卓著的勋劳，位居上衮之列；但他的见识却有愧于明智通达，最终因此遭遇凶祸而死，可惜啊！王雄亲身参与辅佐帝王成就帝业，王谦也承受了如山河般的恩宠；等到他投袂而起勤王，立志匡救国家，虽然忠于君主的功效没有显现出来，但与那些贪恋俸禄、只求图谋保全自身的人不同。起初，魏孝庄帝认为尔朱荣有拥立辅佐之功，授尔朱荣柱国大将军，地位在丞相之上。尔朱荣失败后，这一官职便废除了。大统三年，魏文帝又因为周文帝建立中兴事业，才重新设置这一官职。此后，凡是功劳足以辅佐皇帝、声望和实际地位都很重要的人，也担任这一职务。大统十六年以前，担任者共有八人。周文帝总掌百官，统领内外军事。魏广陵王元欣是元氏皇族的近亲，只是从容出入宫禁而已。除此之外的六人，各自统领两名大将军，分掌禁军，承担作为爪牙、抵御外侮的职责。当时他们的荣盛，没有人能与之相比。所以如今称说门阀的人，都把八柱国推为国家重臣。现在把十二位大将军一并记录如下：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李虎。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师、大司徒、广陵王元欣。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他与周文帝合称八柱国。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保、广平王元赞。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淮安王元育。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齐王元廓。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平原郡开国公侯莫陈顺。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章武郡开国公宇文导。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高阳郡开国公达奚武。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范阳郡开国公豆卢宁。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化政郡开国公宇文贵。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荆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博陵郡开国公贺兰祥。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陈留郡开国公杨忠。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武威郡开国公王雄。这就是十二位大将军。每位大将军统领两个开府，共二十四名开府，分别编组统领，这就是二十四军。每一军设仪同二人，由他们自行督率，不编入户籍。十二位大将军轮流值宿十五日，值宿时设置门栏和阶戟，白天警戒巡逻，夜间巡查；十五日不值宿时，就训练旗号、学习作战。不承担其他赋役。每名士兵只需置办一套弓和刀，每月检查阅视一次。铠甲、长矛、戈、弩，都由官府供给。大统十六年以前，十二位大将军之外，念贤和王思政也曾被授为大将军。但念贤担任陇右牧，王思政出镇河南，都不在统领军队的范围内。此后功臣官位达到柱国及大将军的很多，但不属于这一等级，也没有统辖部队。六柱国、十二大将军以后，有些人因官位次序而继承掌管这项事务，但他们的德行声望本来就在诸公之下，因此也不能列入这一制度。《北史》卷六十一。列传第四十九。王盟，儿子王劢；从孙王谊；独孤信，儿子独孤罗；窦炽，兄长的儿子窦荣定、窦毅；贺兰祥；叱列伏龟；阎庆，儿子阎毗；史宁，儿子史雄；史祥；史权；景宣。王盟，字仵，是明德皇后的哥哥。他的祖先是乐浪人。六世祖王波，任前燕太宰。祖父王珍，任魏黄门侍郎，追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亲王罴任伏波将军，以良家子弟身份镇守武川，于是便在当地安家。魏正光年间，破六韩拔陵攻陷各镇，王盟也被他拥入军中。拔陵被平定后，王盟流寓中山，又以积射将军身份跟随萧宝夤西征。萧宝夤僭越谋反，王盟于是逃到民间隐藏起来。等到尔朱天光进入关中，王盟跟随他。贺拔岳擒获万俊志愿奴、平定秦陇时，王盟常常率先登城，奋力作战。周文帝平定侯莫陈悦后，任命王盟为原州刺史。孝武帝到长安，封王盟为魏昌县公。大统三年，征召授任司空，转任司徒。王盟到蠕蠕迎接文帝的悼后，因此加授侍中，升任太尉。魏文帝东征时，王盟作为留守后的大都督，代理雍州事务，节制关中各军。赵青雀作乱时，王盟与开府李虎辅佐太子出兵驻守渭北。事情平定后，晋封长乐郡公，赐姓拓王氏。升任太保。大统九年，晋升为太傅，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王盟仪态气度宏伟高雅，仁慈而博爱。虽然身居师傅之位，礼秩冠绝群臣，却谦恭自守，从未凭借权势地位傲慢待人。魏文帝非常尊重王盟。王盟生病后，魏文帝多次亲临他的宅第，亲自询问他有什么要求。大统十一年，王盟去世，追赠原有官职，谥号为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