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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六十四

列传第五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46–553 段

冯景,字长明,河间武垣人也。父杰,为伏与令。景少与周惠达友,俱以客从萧宝夤。宝夤后为尚书右仆射,引景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夤为关西大行台,景又为行台都令史。及宝夤败还长安,或议归罪阙下,或言留州立功。景曰:「拥兵不还,此罪将大。」宝夤不从,遂反。及宝夤平,景方得还洛。朝廷闻景有谏言,故不罪之。后事贺拔岳为行台郎。岳使景诣齐神武,察其行事。神武闻岳使至,甚有喜色,问曰:「贺拔公讵忆吾邪?」即与景歃血,托岳为兄弟。景还,以状报岳。岳曰:「此奸有余,而实不足。自古王臣无私盟者也,吾料之熟矣。」岳北合费也头,东引纥豆陵伊利,西总侯莫陈悦、河州刺史梁景睿及酋渠为盟誓,共会平凉,移军东下。惧有专任之嫌,使景启孝武帝。帝甚悦。又为岳大都督府从事中郎。后侯莫陈悦平,周文使景于京师告捷。帝有西迁意,因问关中事势。景劝帝西迁。后以迎孝武功,封高阳县伯,除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大统初,诏行泾州事,卒于官。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算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周帝饯于都门外。临别,谓曰:「卿家子弟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周文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未见知。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其能。周文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周文称善,谓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才。周文曰:「吾亦闻之久矣。」寻除著作佐郎。

属周文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周文乃召绰问,具以状对。周文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周文益嘉之,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政道,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周文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式,硃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周文同。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封美阳县伯。十一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周文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人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

其一,先修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代帝王,每称共理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理人之本,莫若守宰之最重也。凡理人之体,当先理已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静,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既乱,则一身不能自理,安能理人也?是以理人之要,在于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人,则彼下人孰不从化?是以称理人之本,先在理心。

其次又在理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理,而望理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人。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行矣。

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自古安危兴亡,无不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彫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载。人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唯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弭,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反。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各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

译冯景,字长明,是河间郡武垣人。父亲冯杰,任伏与县令。冯景年轻时与周惠达友善,一同作为宾客跟随萧宝夤。萧宝夤后来任尚书右仆射,召冯景兼领尚书都令史。正光年间,萧宝夤任关西大行台,冯景又任行台都令史。萧宝夤失败退回长安后,有人主张到朝廷请罪,有人说应留在州中建立功劳。冯景说:“拥兵不回,这个罪过会更大。”萧宝夤不听,于是反叛。萧宝夤被平定后,冯景才得以回到洛阳。朝廷听说冯景曾进谏,所以没有治罪。后来他侍奉贺拔岳,任行台郎。贺拔岳派冯景去见齐神武帝,观察他的作为。齐神武听说贺拔岳的使者到了,十分高兴,问道:“贺拔公难道还记得我吗?”随即与冯景歃血结盟,托请贺拔岳与自己结为兄弟。冯景回来,把情况报告给贺拔岳。贺拔岳说:“这个人奸诈有余,实际能力不足。自古以来,君王和臣子没有私下结盟的,我早已把他看透了。”贺拔岳向北联合费也头,向东招引纥豆陵伊利,向西统率侯莫陈悦、河州刺史梁景睿以及各部首领结盟,共同会集平凉,调兵向东进发。他担心被怀疑有独断专任的嫌疑,便派冯景向孝武帝说明。孝武帝十分高兴。冯景又任贺拔岳大都督府从事中郎。后来侯莫陈悦被平定,周文帝派冯景到京师报告胜利。孝武帝有迁往西方的打算,便询问关中的形势。冯景劝孝武帝西迁。后来因迎接孝武帝有功,封高阳县伯,授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大统初年,奉诏代理泾州事务,死在任上。苏绰,字令绰,是武功人,魏代侍中苏则的九世孙。苏家世代有人担任二千石官。父亲苏协,任武功郡守。苏绰年轻时喜爱学习,博览群书,尤其擅长算术。堂兄苏让任汾州刺史时,周文帝在都城门外为他饯行。临别时对苏让说:“你家子弟中,有谁可以任用?”苏让便推荐苏绰。周文帝于是召苏绰任行台郎中。他任职一年多,还没有被人了解和重视。但各曹有疑难事务,都先向苏绰询问后再决定;所施行的公文,苏绰又为它们制定条文格式。行台中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周文帝与仆射周惠达商议事情,周惠达不能回答,请求出去和人商量。于是召苏绰来,把事情告诉他,苏绰立即衡量裁定。周惠达进去呈报,周文帝称好,问道:“是谁和你一起作出这个意见的?”周惠达回答是苏绰,并称赞他有辅佐帝王的才能。周文帝说:“我也早就听说了。”不久授苏绰为著作佐郎。适逢周文帝与公卿到昆明池观看捕鱼,走到城西汉代旧仓所在地时,周文帝回头询问身边的人,没有人知道。有人说:“苏绰博学多识,请问他吧。”周文帝于是召苏绰来询问,苏绰把情况详细回答了。周文帝非常高兴,接着询问天地造化的起源、历代兴亡的事迹。苏绰口才很好,应答如流。周文帝更加赞赏他,于是与苏绰并马缓行到昆明池,最后没有设置网具便回来了。周文帝又把苏绰留下直到夜间,向他询问治国之道,躺着听他讲述。苏绰于是指陈帝王的治国之道,同时讲述申不害、韩非的要旨。周文帝便起身,整理衣服端正坐着,不知不觉把膝盖向前移近座席。谈论一直到天亮仍不厌倦。第二天早晨,周文帝对周惠达说:“苏绰真是奇异之士,我正要任用他处理政事。”随即授任苏绰为大行台左丞,参与掌管机密。从此对他的宠信日益深厚。苏绰开始制定公文案牍的格式、朱笔批出和墨笔呈入的制度,以及计帐、户籍的办法。大统三年,齐神武分三路入侵,诸将都想分兵抵御,只有苏绰的意见与周文帝相同。于是集中兵力抵抗窦泰,在潼关擒获了他。苏绰被封为美阳县伯。大统十一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兼领著作,并兼任司农卿。周文帝正想改革当时的政事,致力于推行使国家强盛、百姓富裕的办法,因此苏绰得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辅佐完成这些事情。他裁减官员,设置二长,又设置屯田以供给军国需要。还制定六条诏书,上奏后施行。第一,先修养内心,说:如今所有方伯、刺史和县令,都是奉天朝之命,出任地方长官;论其尊贵,都相当于古代的诸侯。因此前代帝王常说,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能的州牧、郡守和县令。明知百官卿尹各有职掌,但论治理百姓的根本,没有什么比守宰的职责更重要。凡是治理百姓的要领,应当先治理自己的内心。内心是一身的主宰,是一切行为的根本。内心不能清静,妄念就会产生;妄念产生,认识道理就不明;认识道理不明,是非就会错乱;是非既然错乱,一个人尚且不能治理自己,又怎么能治理百姓呢?所以治理百姓的关键,只在于使内心清明。所谓清心,并不是只说不贪恋财货,而是要使心气清和、志意端正安静。心情平和、意志安静,邪僻的思虑就没有机会产生;邪僻不产生,凡是思考的事情就都能合乎最公正的道理。用最公正的道理面对百姓,下面的人谁不会受到教化而服从呢?所以说,治理百姓的根本,首先在于治理内心。其次还在于修治自身。凡是君主的自身,都是百姓的表率,是一个国家的靶子。表率不正,就不能要求影子直;靶子不清楚,就不能责怪射箭的人没有射中。如今君主自己不能修治,却希望治理好百姓,就像表率弯曲却要求影子直一样;君主的行为不能自我修养,却想让百姓修养行为,就像没有靶子却责怪射箭的人射中一样。所以做君主的,必须内心像清水一样清明,仪态像白玉一样洁白,亲自实行仁义、孝悌、忠信、礼让、廉正公平和俭朴节约,然后再以不知疲倦来坚持,以明察来辅助。用这八件事教导百姓,百姓就会既敬畏又爱戴君主,以君主为准则、仿效君主,不必等到家教天天显现,善行自然就会兴起。第二,敦厚教化,说:天地所生的万物之中,只有人最为尊贵。因为人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不同于草木山石,也不同于禽兽,所以尊贵。然而人的本性没有固定不变的守持,会随着教化迁移。受到敦厚朴实的教化,就会质朴正直;受到浮薄虚伪的教化,就会轻浮浅薄。轻浮浅薄,就形成衰败的风气;质朴正直,就形成淳厚和善的习俗。风气衰败,祸乱就交相兴起;习俗淳厚,天下就能自行治理。自古以来国家的安危兴亡,无不都由所受的教化决定。然而世道衰败,已经有几百年了;大乱日益严重,也将近二十年。百姓看不到德政,只听到战争;上面没有施行教化,只使用刑罚。而今中兴才刚开始,大难还没有平息,又加上战争,接着发生饥荒,各项事务刚刚创建,大多只能权宜办理。因此礼让没有兴起,风俗还没有恢复。近几年收成稍好,徭役赋税也略微减轻,衣食不再紧迫,就可以修明教化了。所有州牧、郡守、县令、长官,都应当洗心革意,对上承受朝廷旨意,对下宣扬教化。

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日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使人慈爱;教之以仁顺,使人和睦;教之以礼义,使人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临天下以至于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其三,尽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间,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人兴行礼让者,此犹逆坂走丸,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由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人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得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戎敕部人,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扬汤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失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月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人废农者,是则绝人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人种桑植果,艺其蔬菜,修其园圃,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

夫为政不欲过辞,碎则人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人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其四,擢贤良,曰:

天生蒸黎,不能自化,故必立君以理之。人君不能独理,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自帝王,下及列国,置臣得贤则安,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县令,悉有僚吏,皆佐助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夫,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阴,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厮养而为卿相,则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兄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硃、商均虽帝王之胤,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胄乎?由此而言,官人之道可见矣。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理人。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材而为理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因其官而乱也,何致化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则去之。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理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授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俊。」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俊之士也?但能勤而审之,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人无多少,皆足化矣。孰云无贤!

译所谓教化,贵在能够用淳厚的风气煽动感染百姓,用大和之气浸润百姓,用道德覆盖百姓,用朴素的道理示范百姓;使百姓勤勉向善,每天都转向善良,邪恶虚伪的心思和贪嗜欲望,暗中逐渐消除转化,而自己还不知道是怎样发生的,这就叫教化。然后用孝悌教导他们,使人慈爱;用仁顺教导他们,使人和睦;用礼义教导他们,使人恭敬谦让。慈爱就不会遗弃亲人,和睦就不会怨恨他人,恭敬谦让就不会同万物争竞。这三点具备,王道就成就了。这就叫教导。先王之所以能够移风易俗、恢复淳朴本性,垂衣拱手治理天下而达到太平,没有不是由此而来的。这就是治国的要道。第三,充分利用土地的利益,说:人生在天地之间,衣食就是生命的依靠。食物不足就会饥饿,衣服不足就会寒冷。饥寒逼近身体,却想让人兴起礼让,这就像把弹丸向上坡滚,按形势是不可能的。因此古代圣王知道这个道理,先使百姓衣食充足,然后教化随之而行。衣食之所以能够充足,是因为充分利用了土地;土地之利所以能够充分利用,是因为劝导督促有方法。主持这项教导的,只在州牧、郡守、县令、长官。人的认识昏昧,智慧不能自行周全,必须等待劝导教诲,才能发挥全部力量。各州郡县每到年初,都必须严肃告诫所属百姓,不论年长年幼,只要能拿起农具,都命令他们及时下田开垦,不要错过农时。播种完毕后,禾苗需要治理;麦子将熟还在田野,蚕还养在室内,到了这些时候,也都应当不论老少一起尽力,男女一同做工,像扬汤救火、盗贼将要到来那样紧迫。这样才能使农夫不荒废耕作,养蚕妇女得以完成蚕事。如果游手好闲、懒惰怠工,早回晚出、贪图安逸厌恶劳作,不勤于事业,就由正长把姓名报给郡县,守令根据事情加以惩罚,惩罚一人以劝戒百人。这就是贤明官长的教导。一百亩田,必须春天耕种,夏天播种,秋天收获,然后冬天才有粮食可吃。春、夏、秋这三个时节,是农事的关键月份。如果错过其中任何一个时节,就不能得到粮食。因此先王告诫说:“一个男子不耕种,天下必定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女子不织布,天下必定有人因此受冻。”在这三个时节,如果不致力于简省其他事务,反而让人荒废农业,就是断绝人的生路,驱使他们走向死亡。对于贫弱的家庭以及没有牛的家庭,要劝导有无相通,使他们能够互相帮助。三农农事的空闲时间以及阴雨天,还应当教人种桑、栽果树,种植蔬菜,修整园圃,饲养鸡和猪,用来准备不断生长的生活资财,供给养老的用品。治理政事不应当发布过多烦琐的言辞,过于琐碎就会使人烦扰;劝导督促也不能过于简略,过于简略就会使人懈怠。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必须根据时宜增减调整,使烦琐与简略适度。因此《诗经》说:“不刚硬也不柔弱,施行政令宽缓从容,便能求得各种福禄。”如果不能这样做,就一定会陷入刑罚之中。第四,提拔贤能良才,说:上天生下众民,不能自行受到教化,所以一定要设立君主来治理他们。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一定要设置臣子来辅佐他。上至帝王,下至各国,设置臣子能够得到贤才就安定,失去贤才就混乱,这是自然的道理,历代君王都不能改变。如今刺史、县令都有属官,都是辅佐他们的人。刺史府的官员由天朝任命;州中属吏以下,则由州牧、郡守自行设置。自古以来,州郡大夫只取门第资历,往往不选择贤能;末等小吏只考刀笔文书才能,根本不问志向品行。门第资历只是祖先留下的爵禄,不能防止子孙愚昧无能;刀笔才能只是身外的末技,也不能排除品行浮薄虚伪。若从有门第资历的人中得到贤能者,就像驾驭千里马而取得日行千里的效果;若从有门第资历的人中得到愚昧无能者,就像土牛木马,外形相似而没有实际用途,不能用来行路。若从有刀笔才能的人中得到志向品行端正者,就像金玉般的外表和本质,内外都美,确实是人的宝物;若从有刀笔才能的人中得到品行浮伪者,就像给朽木加上彩绘,只能一时悦目,不能充当房屋的椽梁。如今选拔人才,应当不受资历和门荫限制,只在于得到合适的人。只要得到合适的人,完全可以从奴仆中起用为卿相,伊尹、傅说就是这样,何况州郡的职位呢?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丹朱、商均是帝王的后代,也不能守住方圆百里的封地,何况公卿的子弟呢?由此说来,任用官员的道理就可以看清了。凡是寻求才能技艺,是因为希望他们能够治理百姓。如果有才能技艺而以正直为根本,就一定会凭才能治理好百姓;如果有才能技艺而以奸诈虚伪为根本,就会借助官职作乱,哪里还能得到教化呢?所以要选求才能技艺,必须先选择志向品行;好的就推举,不好的就罢黜。如今选择人才的人,常常说国家没有贤才,不知道举荐谁。这是没有认真思考,并不是合乎治理之理的说法。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人说过:明主兴起,并不是上天降下辅佐;大人奠定天命,也不是从大地提拔人才。他们总是任用一代中的人才,治理一代的事务。因此殷、周不必等待稷、契这样的臣子,魏、晋也不必借助萧何、曹参这样的辅佐。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难道拥有万户的都城,反而会说没有士人吗?只是寻找得不勤勉,选择得不审慎,有时授予职位不合适,任用时又不能发挥他们的全部才能,所以才说没有贤才。古人说:“一千人中的优秀者叫英,万人中的优秀者叫俊。”如今才智足以胜任一个官职、品行声名闻于一国的人,难道不是接近英俊之才吗?只要勤勉而审慎地考察,舍弃虚浮而取用真实,各自选出州郡中最优秀的人来任用,那么无论人数多少,都足以施行教化。谁说没有贤才呢?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或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环玮之才,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著,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理,何向而不可成也?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人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人浊。」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人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人,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

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理人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则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者,欲使察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根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妙睹情状,穷鉴陷伏,使奸无所容,罪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舍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而远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者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拷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此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同人木石,专用捶楚。巧诈者,虽事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有如此者,斯则下矣,非共理所寄。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

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非皆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自古已来,设五听三宥之法,著明慎庶狱之典,此皆爱人甚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和气损而欲阴阳调适,四时顺育,万物阜安,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若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也。今寇逆未平,军国费广,虽未遑减省,以恤人瘼,然宜令平均,使下无怨。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谓均也。故圣人曰:「盖均无贫。」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纺纴织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织纴,麻土早修纺绩。先时而备,至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人无困。如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人,于是弊矣。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人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人怨。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人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周文甚重之,常置诸坐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译美玉没有剖开之前,和瓦石相类似;名马没有奔驰之前,和劣马混杂在一起。等到剖开磨光、奔驰试验之后,玉石和劣马、良马才开始分辨出来。贤士没有被任用时,混杂在平庸之人中,究竟凭什么能够显出不同?必须让他担任事业,要求他完成事务,才会和那些庸碌之流明显不同。吕望在屠宰和垂钓时,百里奚喂牛时,宁戚敲牛角时,管夷吾三次失败时,在这些时候,悠悠众人哪里会认为他们贤能?等到他们登上王朝,进入霸国,经过几十年,功业成就、事业建立,人们才认识到他们是奇异之士。于是后世称颂他们,赞美之辞说不尽。那些奇伟的才能、非凡的杰出人物,尚且不能在未被遇合时自行显示出与凡人的不同,何况比他们更低微的人呢?如果一定要等到姜太公出现以后才任用人才,那么千年也不会有姜太公;一定要等到管夷吾出现以后才任用人才,那么百世也不会有管夷吾。原因在于,士人必定要从微末逐渐显著,功业必定要从小处积累到大处,哪里有尚未任用就已经成功、没有使用就先显达的道理?如果明白这个道理,就可以寻求贤才、选择士人。得到贤才而任用他,得到士人而使用他,那么天下的治理,朝哪个方向不能成功呢?然而善于任用官员的人,必定先精简官职。官职精简,贤能之人就容易充任;贤能之人容易充任,事务就没有不能治理的。官职繁多,就必定混杂不贤之人;混杂不贤之人,政事必然有得有失。所以俗语说:“官职精简,事务就简少;事务简少,人就清正;官职繁多,事务就繁杂;事务繁杂,人就混浊。”清明还是混浊的原因,在于官职繁简。考察如今的吏员,人数并不少。过去事情繁多、范围广大,尚且能够完成,何况如今户口已经减少?按照官员名额设置,仍然还嫌少。听说下等州郡还有兼任、冒充的官吏,扰乱平民百姓,实在毫无道理。像这类人,都应当罢免斥退,不得因循旧习。不只是州郡的官员需要贤能之人,直到党、族、闾、里中的正长职位,也都应当审慎选择,各自得到一乡中最优秀的人,以便互相监督统领。正长,是治理百姓的根基;根基不倾倒,上面的统治就一定安稳。寻求贤才的道路本来不止一条。然而要审慎地得到贤才,必定要通过任用来试验他,通过考核来察看他。从他在家中的表现,到他在乡党中的表现,访察他的所作所为,观察他的行为由来,那么为人的道理就明白了,贤能与不肖也就分辨出来了。按照这个办法寻求人才,大概就很少会有过失和后悔了。第五,体恤狱讼,说:人承受阴阳之气而生,有情也有性。性趋向善,情容易趋向恶。善恶既然分明,赏罚就随之而定。赏罚适当,恶行就会停止,善行就会受到勉励;赏罚不适当,人就手足无措,怨恨叛乱之心便会产生。因此先王十分重视此事,特别加以告诫谨慎,是希望审理案件的官员专心致志,推究事情的根源。先用五听来察验,再参照证据事实。精细观察情态,彻底查明隐藏的情形,使奸邪无处容身,罪犯一定能够查获。然后根据事情加以刑罚,轻重都适当;对过失宽免,对愚昧怜悯,查得实情也不要因此喜悦。还要权衡情理,斟酌礼制和法律,无不曲尽人心,并且远承光明的大教,使获罪的人也像回到家一样。这是最上等的做法。然而宰守不止一人,不可能人人都有通达的见识,推究道理、寻求实情有时难以做到完全。只应当秉持最公正的心,去除偏袒枉曲的意图,务求辨明曲直,想着把案件处理得尽可能公平。听取和察验的道理,必须穷尽所能见到的情形,然后依法拷问,不苛刻、不暴虐;有疑问就从轻处理,尚未审明就不妄加刑罚,依事情判断道理,使案件不被搁置拖延。这是次一等的做法。至于没有仁恕之心而放纵残暴,把人当作木石,只知道使用鞭打刑讯,那么巧诈的人即使罪状已经清楚也能获免;口才弱、不善于申辩的人,却会无罪受罚。像这样,就是最下等的做法,不可把共同治理百姓的责任交给这种人。如今的宰守,应当努力达到中等标准,并仰慕上等的善政。如果落入下等,就应当受到刑罚,不能赦免。还应当深思长远大局,心中存有德教。先王的制度说:与其杀死无辜的人,宁可赦免有罪的人;与其伤害善人,宁可让淫恶之人得到利益。明知一定不能做到完全适中,宁可滥行宽赦有罪者,也不要错误地伤害善良的人。如今从政的人却不是这样,他们罗织深文、巧妙弹劾,宁可使善人触犯法律,也不愿让有罪者逃脱刑罚。之所以如此,并不是都喜欢杀人,只是说做官宁可严酷,可以免除后患。这是只顾自己方便,不考虑最公正的道理;这样奉行法律的,都是奸邪之人。人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东西,死了就不能复生。然而在楚毒刑罚之下,因痛苦而被迫自诬,没有得到申理,最终陷入刑杀的人,恐怕往往存在。因此自古以来设置五听、三宥的法律,明文规定审慎处理各种案件的典章,这些都是因为非常爱惜人的生命。即使砍伐树木、杀害草木、田猎不合时宜,尚且会违背时令、损害帝王之道;何况刑罚不当,滥杀善人,难道不会伤害上天的心、破坏和气吗?和气受到损伤,却想使阴阳调和、四时顺利生养、万物丰足安宁、百姓欢悦幸福,是不可能的。所以俗语说,一个人的叹息,就足以使王道倾覆,说的正是这个道理。所有宰守,怎能不谨慎呢?如果是深藏不露的奸邪大恶之徒,伤害教化、败坏风俗,违背扰乱人伦,既不忠又不孝,故意背弃正道,那么杀掉一个人而使百人受益、以此澄清王化,使用重刑也是可以的。明白这两种途径,刑罚政事就完备了。第六,平均赋税徭役,说:圣人认为最大的宝物是君位。凭什么守住君位?靠仁德。凭什么聚集百姓?靠财物。由此可知,先王必定用财物聚集人民,用仁德治理人民。如今叛寇尚未平定,军国费用很大,虽然来不及削减赋役、体恤百姓的疾苦,也应当使负担公平,让下面的人没有怨恨。所谓公平,就是不舍弃豪强而只向贫弱征收,不放纵奸巧而困苦愚笨者,这才叫均平。因此圣人说:“大概做到均平,就没有贫穷。” 然而财货的产生,劳作并不容易。纺纱、织布、绩麻,都要逐步进行,不是十天半月之间可以仓促完成的。必须劝导督促,使百姓预先经营办理。产绢的地方先办理纺织,产麻的地方早些修治纺绩。提前准备,到时候缴纳,所以国家的赋税能够供给,百姓也不困苦。如果不预先劝告戒备,临近期限才急迫催促,又担心拖延成为自己的过错,于是鞭打刑罚交相使用,只求眼前办成。富商大贾乘机谋利,有财物的人跟他们交易而高价购买,没有财物的人向他们借贷并支付利息。缴税的人于是受到侵害。征收租税时,虽然有统一的大原则,但至于斟酌贫富、安排次序先后,都是由正长开始办理,最后由守令负责。如果斟酌得当,政事就和谐,百姓就喜悦;如果核查处理没有方法,吏胥就会奸诈,百姓就会怨恨。又如差发徭役,大多不加考虑,以致贫弱者有的承受繁重徭役而被派往远方戍守,富强者有的承担较轻差役而在近处防守。守令如此用心,不存体恤百姓之意,都是王政的罪人。周文帝非常重视这六条,常常把它放在座位右边。又命令各部门官员熟习背诵;凡是州牧、郡守、县令、长官不能通晓六条和计帐的人,不得担任官职。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以成俗。周文欲革其弊,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邦,用绥我王度。皇帝若曰:「或尧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夤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土,则我黎庶,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度,拯我人瘼。惟彼哲王,示我通训,曰天生黎蒸,罔克自乂,上帝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乂之。时惟元后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这,惟以恤人,弗惟逸豫。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乂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政于何弗斁?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

皇帝若曰:「柱国,惟四海之不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烈祖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附,公惟栋梁。皇之弗极,公惟作相。百揆愆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乂,迪七德,敷九功,龛暴除乱,下绥我苍生,傍施于九正,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我无疆之祚。」

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

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皇帝若曰:「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人父母。人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工。人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实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人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

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辟,朕惟否德,其一朕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艰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朕言不再。」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人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自时厥后,历千载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熙,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臣闻'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休。」

帝曰:「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绰性俭素,不事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已任。博求贤俊,共弘政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周文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焉。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知而已。绰常谓为国之道,当爱人如慈父,训人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

译自从晋朝末年起,文章竞相追求浮华,终于形成风气。周文帝想革除这种弊病,借魏帝祭祀宗庙之时,群臣全部到齐,便命苏绰撰写《大诰》,上奏施行。文辞说:中兴十一年仲夏,各诸侯国的百官,都聚会于王庭。柱国泰以及群公列将没有不来朝见的。当时于是大规模考察百官的法度,把它公布给各诸侯国,用来安定我国的法度。皇帝这样说:“从前尧任命羲、和,确实使百官得到治理;舜任命九官,众多功绩都兴盛;武丁任命傅说,能够成就高宗的美名。这实在是美善的事,朕应当恭敬地遵循。各位在职官员,来到我太祖的朝廷,朕将重重任命你们担任相应的官职。” 六月丁巳日,皇帝早朝到太庙,所有属官没有不在自己的职位上的。皇帝这样说:“咨问我的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和各位掌管事务的官员:我恭敬地施行祖宗所承受的神圣天命,考察先王的典章训诫,向你们这些在位者郑重告诫。从前我的太祖神皇开始承受天命,创建了我皇家的基业;烈祖、景宗拓展四方疆界,平定了武功;到了文祖,大力施行文德;恭敬的武考,也没有损坏前代的旧制。自那以后,政治日渐衰败的弊病由此兴起,在东方造成了大乱,于是我们的百姓全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我一人继承先王的武德,早晚都心怀敬畏,就像徒步涉过大河一样,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去。因此我考察帝王的典籍,衡量先王的法度,来拯救百姓的疾苦。那些贤明的君王曾给我留下通达的训诫,说:‘上天生育万民,不能自行治理;上帝降下明察,树立大君来治理他们。’大君也不能独自治理百姓,所以广泛寻求明德之士,任命各级官员来辅佐他。因此,上天命令君王,君王任命官员,都只是为了体恤百姓,而不是为了安逸享乐。君王是元首,百姓是脚,股肱之臣是辅弼。上下同为一体,各自勤勉办理职守,这样才能达到皇家的正道。所以古代的常训说:‘君主能以君主之事为艰难,臣子能以臣子之事为艰难,政事才会得到治理。’如今我一人承受上天的福佑,已经登上大君之位。” 股肱之臣和各位百官,都应当治理、奉行我国的政令,没有谁不共同守住自己的职分。唉!如果君主不把君主之事看作艰难,臣子不把臣子之事看作艰难,政事还怎么会不败坏呢?唉,这实在艰难啊!你们所有在位者,都要恭敬地听从命令。” 皇帝这样说:“柱国:天下不能安定,已经延续二十年了。上天还没有断绝我太祖、烈祖的天命,所以赐给我一位元辅。国家将要倾危,您就是栋梁;皇道不能达到极致,您就是辅相;百官的政务失度,您就是总录其事的人。您应当文武兼备,能够明察而善于治理,践行七种德行,施展九类功业,平定暴乱,安抚天下百姓,并把恩泽推及九州正域,就像伊尹辅佐商朝、吕尚辅佐周朝、傅说辅佐武丁一样,以保全我无边无际的国运。” 皇帝这样说:“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诸位公卿作为我的鼎足,来辅佐我自身。太宰主管天官,应当能够协调六职;太尉主管武事,而武事在于止息战争;司徒主管民众,应当恭敬地施行五教;司空主管土地,应当利用土地使百姓生活富足。太宰、太尉、司徒这三公,应当像天上的三阶星那样各得其位;这四位辅弼,应当像四时运行那样共同成就一年。上天所任的职事,难道可以让人来代行吗?” 皇帝这样说:“列将:你们应当像鹰一样奋扬,成为我的爪牙。对寇贼奸宄、扰乱中原的蛮夷,你们要前往征讨;用恩惠安抚他们,用威势督责他们,使刑罚的目的达到最终不再使用刑罚,使万国都安宁。要让八方境内没有违背我的命令,这就是你们的功劳。” 皇帝这样说:“各诸侯国的君长:你们要守卫土地,成为百姓的父母。百姓不能忍受饥饿,所以先王重视农业;不能忍受寒冷,所以先王重视女工。人们如果不遵循孝顺父母、慈爱子女的道理,骨肉之间的恩情就会淡薄;如果不厚行礼让,争夺的祸根就会产生。这六件事,实在是教化的根本。唉!居上位的人应当宽厚;宽厚了百姓就会懈怠,所以要用礼来整齐他们,既不能刚硬,也不能柔弱,要考察并归于正道。” 皇帝这样说:“卿士、庶尹以及各位掌管事务的官员:君王按年考察政绩,卿士按月考察,庶尹按日考察,各职事官按时考察。年、月、日、时,都不可改变应有的法度;各种法令都能端正,众多功业就会成就。唉!正是依靠这些王官,调和治理万国,就像天上有北斗,用它斟酌元气、调节阴阳而不失其和,百姓便永远有所依赖;如果违背这种次序,万物就会因此受到伤害。这实在艰难啊!” 皇帝这样说:“天地运行的规律,是一阴一阳;礼俗的变化,是一文一质。从三皇五帝以来直到今天,并不只是彼此更替,而是为了救治弊病;也不只是相互沿袭,而是因为这样可以长久。我们大魏承接周朝末流,接续秦、汉遗留下来的弊病,又承袭魏、晋的浮华放诞,五代形成的浇薄风气,也因而一直没有改变。现在要使风俗和穆、教化兴盛,难道还可以继续这样吗?唉,我的公辅、众位僚属和各国君长:我只有不才,希望你们共同尽心尽力,恭敬谨慎地承担这些艰难,能够遵循前代君王伟大而光明的功烈,不敢懈怠荒废。咨问你们这些在位者,也要与我的心意相合,厚重德行,信任贤良,只把艰难的事情当作要务。能够抛弃浮华,趋近真实;背弃虚伪,崇尚诚信。不要过失,也不要遗忘;一心遵循三代的常典,归于道德仁义,以保全我祖宗伟大的天命。承受上天的福佑,能够安抚四方,永远使我的百姓安康。你们要警戒啊,我的话不再重复。” 柱国泰以及众位僚属、各位君长拜手稽首说:“‘确实聪明的人,才能成为大君;大君成为百姓的父母。’三皇五帝以来的君王,都遵循这条道路,因此能够达到刑罚废置不用的境地。自那以后,历经千年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只有陛下思念先王功业,将要扭转衰乱的末世,使天下远远达到雍和太平,因此把伟大的天命赐给我们群臣。帝王的话博大精深,难的不在于说出这些话,实在难在实行。臣听说:‘没有谁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商书》说:‘始终如一,德行就会日益更新。’希望陛下敬慎开始,谨慎终结,以达到德行日新的境界,那么我们群臣,岂敢不早晚奉行、宣扬这美德呢?希望这种大义能光照四方,使天下广泛种植德行,让九州内外、幽远之地都明白并奉行大君的明训,共同迁向正道,永远承受无边的福佑。” 皇帝说:“敬慎行事吧。” 从此以后,诏令文笔都依照这种体例。苏绰性情俭朴,不经营产业,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因为天下尚未平定,他常把治理天下看作自己的责任。他广泛寻求贤能俊杰,共同弘扬政治之道;凡是他推荐提拔的人,都做到大官。周文帝也推心置腹地任用他,彼此没有隔阂的话。周文帝有时外出游历,常预先签署空白诏书交给苏绰;如果需要有所处分,就根据事情随时施行。周文帝回来后,只向他奏报知悉即可。苏绰常说,治理国家的原则,应当像慈父一样爱护百姓,像严师一样教训百姓。每次与公卿议论政事,从白天谈到夜晚,无论事情大小,都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由于长期苦思劳累,最终患上气疾。大统十二年,他死在任上,时年四十九岁。

周文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苏尚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或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遣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廉挹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周文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周文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外。周文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吾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卮坠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周文自为其文。

绰又著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周明帝二年,以绰配享文帝庙廷。子威嗣。

威字无畏。少有至性,五岁丧父,哀毁有若成人。周文帝时,袭爵美阳县公,仕郡功曹。大冢宰宇文护见而礼之,以其女新兴公主妻焉。威见护专权,恐祸及已,逃入山。为叔父所逼,卒不获免。然每居山寺,以讽读为娱。未几,授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怀道县公。武帝亲总万机,拜稍伯下大夫。前后所授,并辞疾不拜。

有从父妹适河南元世雄。世雄先与突厥有隙,突厥入朝,请世雄及其妻子,将甘心焉。周遂遣之。威以夷人昧利,遂标卖田宅,罄资产赎世雄。论者义之。宣帝嗣位,就拜开府。

隋文帝为丞相,高颎屡言其贤,亦素重其名,召入卧内,与语大悦。居月余,威闻禅代之议,遁归田里。高颎请追之。帝曰:「此不欲预吾事,且置之。」及受禅,征拜太子少保,追赠其父邳国公,以威袭焉。俄兼纳言,威上表陈让,优诏不许。

帝尝与文献皇后对觞,召威及高颎、杨素、广平王雄四人,谓曰:「太史言朕祚运尽于三年,朕忧懑,故举此酒耳。今欲营南山险处,与公等固之,以观时变,将如何?」威进曰:「周文修德,旋地动之灾;宋景一言,退法星三舍。愿陛下恢崇德度,享天之休。若弃德恃险,同舟之人,谁非敌国!纵南山之岨,安足固哉?」帝善其言,属之以酒。

初,威父绰在魏,以国用不足,为征税法,颇称为重。既而叹曰:「所为者正如张弓,非平世法也。后之君子,谁能驰乎?」威闻其言,每以为己任。至是,奏减赋役,务从轻典,帝悉从之。渐见亲重,与高颎参掌朝政。威见宫中以银为幔钩,因盛陈节俭之美,谕帝。帝为改容,雕饰旧物,悉命除毁。帝尝怒一人,将杀之。威入阁进谏,不纳。帝怒甚,将自出斩之。威当前不去,帝避之而出。威又遮止帝,帝拂衣入。良久,乃召威谢曰:「公能若是,吾无忧矣。」于是赐马二匹、钱十余万。岁余,寻复兼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本官悉如故。持书侍御史梁毗劾威兼领五职,安繁恋剧,无举贤自代心。帝曰:「苏威朝夕孜孜,志存远大,举贤有阙,何遽迫之。」顾谓威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因谓朝臣曰:「苏威不遇我,无以措其言;我不得苏威,何以行其道?杨素才辩无双,至若斟酌古今,助我宣化,非威匹也。苏威若逢乱世,商山四皓,岂易屈哉!」其见重如此。

未几,拜刑部尚书,解少保、御史大夫官。后京兆尹废,检校雍州别驾。时高颎与威同心,协赞政刑,大小无不筹之,故革运数年,天下称平。俄转户部尚书,纳言如故。属山东诸州人饥,帝令威振恤之。迁吏部尚书,兼领国子祭酒。隋承战争之后,宪章踳驳。帝令朝臣厘改旧法,为一代通典,律令格式多威所定。世以为能。九年,拜尚书右仆射。其年,以母忧去职,柴毁骨立。敕勉谕殷勤,未几,起令视事。固辞,优诏不许。明年,帝幸并州,命与高颎同总留事。俄追诣行在所,使决人讼。

寻令持节巡抚江南,得以便宜从事。过会稽,逾五岭而还。江表自晋已来,刑法疏缓,代族贵贱,不相陵越。平陈之后,牧人者尽改变之,无长幼悉使诵五教。威加以烦鄙之辞,百姓嗟怨。使还,奏言江表依内州责户籍。上以江表初平,召户部尚书张婴,责以政急。时江南州县又论言欲徙之入关,远近惊骇。饶州吴世华起兵为乱,生脔县令,啖其肉。于是旧陈率土毕反,执长吏,抽其肠而杀之,曰:「更使侬诵五教邪!」寻诏内史令杨素讨平之。时突厥都蓝可汗屡为患,复令威至可汗所。

译周文帝痛惜他,悲哀之情使身边的人都受到感动。将要下葬时,他对公卿等人说:“苏尚书一生谦逊退让,崇尚节俭。我想完全成全他的平素志愿,只是恐怕那些庸俗之人不能理解;如果厚加赠官和谥号,又违背我们从前相知相交的情谊。我进退两难,心中很疑惑。”尚书令史麻瑶越级上前说:“从前晏子是齐国的贤大夫,一件狐皮袍穿了三十年。他死时,只用一辆遣车送葬。齐侯没有违背他的志愿。苏绰既然操守清白,居身廉洁谦抑,我以为应当依从俭约,以彰显他的美德。”周文帝称好,于是把麻瑶推荐给朝廷。苏绰归葬武功时,原文记载为‘唯载’,并用布车一乘。周文帝和众位公卿都徒步送到同州城外。周文帝亲自在车后洒酒祭奠,说:“尚书一生所做的事情,妻子、儿女、兄弟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只有你了解我的心意,我也了解你的志向。正想和你共同平定天下,不幸你却离我而去,怎么办啊!”于是放声痛哭,不知不觉连酒杯都从手中掉落。到了安葬那天,他又派使者用太牢祭祀苏绰,并亲自撰写祭文。”},{ 苏绰还撰写了《佛性论》《七经论》,都流传于世。周明帝二年,苏绰配享于文帝庙庭。其子苏威继承爵位。苏威字无畏。年少时就有极深的孝性,五岁丧父,悲哀憔悴得像成年人一样。周文帝时,承袭美阳县公爵位,出仕任郡功曹。大冢宰宇文护见到他,礼遇有加,并把女儿新兴公主嫁给他。苏威见宇文护专权,担心祸患殃及自己,便逃入山中。但被叔父逼迫,最终没有能够免除仕途。不过他每次居住在山寺,都以讽诵经书为乐。不久,授任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改封怀道县公。武帝亲自总理万机,任命他为稍伯下大夫。前后所授官职,他都以疾病为由推辞不就任。他有一位堂妹嫁给河南人元世雄。元世雄先前与突厥结有嫌隙,突厥入朝时,请求把元世雄及其妻子儿女交给他们,准备报复。周朝于是把他们交了出去。苏威认为夷人贪图财利,便挂牌出售田宅,耗尽家产赎出元世雄。舆论称赞他的义举。宣帝继位后,立即任命他为开府。隋文帝任丞相时,高颎多次称说苏威贤能,文帝也一向看重他的声名,召他进入卧室内交谈,十分高兴。过了一个多月,苏威听说禅代的议论,便逃回乡里。高颎请求追召他。文帝说:“他是不愿参与我们的事情,暂且放下吧。”接受禅让后,征召任命他为太子少保,追赠他的父亲为邳国公,并由苏威承袭爵位。不久兼任纳言,苏威上表陈述谦让,文帝下优诏不许。文帝曾与文献皇后对饮,召来苏威、高颎、杨素、广平王杨雄四人,对他们说:“太史说我的国运在三年后就会终结,我忧闷不安,所以举杯饮酒。现在我想在南山险要之处修筑营垒,和诸位共同守固,以观察时局变化,你们认为怎么样?”苏威进言说:“周文王修养德行,便使地震之灾很快消退;宋景公说了一句话,便使彗星退避三舍。希望陛下扩大、崇尚德行和法度,享受上天的福佑。如果抛弃德行而依仗险要,即使同舟而行的人,谁不是敌国呢?纵然南山险峻,又哪里足以固守呢?”文帝认为他说得好,便赐酒给他。起初,苏威的父亲苏绰在魏朝任职时,因为国家用度不足,制定征税法,颇被认为税法沉重。后来他叹息说:“这样做正如拉满弓一样,并不是太平时代的法令。后世的君子,谁能把弓弦放松呢?”苏威听到这番话后,常把减轻赋税当作自己的责任。到这时,他上奏请求减轻赋税和劳役,务必采用宽轻的法典,文帝全部听从。苏威逐渐受到亲近和重用,与高颎共同参与掌管朝政。苏威见宫中用银子制作帷帐钩,便极力陈说节俭的好处,劝告文帝。文帝为之改变态度,把旧有的雕饰物品全部命令拆除毁掉。文帝曾经恼怒一个人,要杀掉他。苏威进入阁中进谏,文帝不接受。文帝更加愤怒,准备亲自出去斩杀那人。苏威挡在前面不肯离开,文帝避开他出去。苏威又拦住文帝,文帝拂袖入内。过了很久,文帝才召见苏威道歉说:“您能够这样做,我就没有忧虑了。”于是赏赐他两匹马和十多万钱。过了一年多,不久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御史大夫,原来的官职都照旧保留。持书侍御史梁毗弹劾苏威兼任五职,安于繁重事务而贪恋权位,没有举荐贤能来代替自己的想法。文帝说:“苏威早晚勤勉不懈,志向在于长远大事;即使举荐贤能有所欠缺,又何必急着逼迫他呢?”又回头对苏威说:“任用我就实行,不任用我就退藏,只有我和你能做到这样吧!” 文帝于是对朝臣说:“苏威如果没有遇到我,就无法施展他的主张;我如果没有得到苏威,又凭什么推行我的治道?杨素才华和辩才天下无双,但若论斟酌古今、帮助我宣扬教化,就不是苏威的匹敌。苏威如果生逢乱世,商山四皓又哪里容易使他屈服呢!”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不久,苏威被任命为刑部尚书,解除太子少保、御史大夫的官职。后来京兆尹一职被废除,他代理雍州别驾。当时高颎与苏威同心协力,共同辅佐政务和刑法,大小事情没有不一起筹划的,所以隋朝变革数年后,天下称为太平。不久转任户部尚书,纳言仍旧兼任。适逢山东各州发生饥荒,文帝命苏威赈济他们。升任吏部尚书,兼任国子祭酒。隋朝承接战乱之后,法令制度错杂不一。文帝命朝臣整理修改旧法,编成一代通典,律令、格式大多由苏威制定,世人认为他有才干。开皇九年,任尚书右仆射。这一年因母亲去世离职,哀毁过度,身体瘦削得只剩骨架。文帝下诏慰勉劝谕,情意十分殷切;不久起用他主持政事。他坚决推辞,文帝下优诏不许。第二年,文帝巡幸并州,命他与高颎共同总管留守事务。不久又追召他到皇帝行在,派他裁决百姓诉讼。不久,文帝命苏威持节巡抚江南,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便宜行事。他经过会稽,越过五岭后返回。江南自晋代以来,刑法宽疏松缓,世族与平民、贵者与贱者彼此不相欺凌。平定陈朝以后,治理百姓的人完全改变了这种情况,不论年长年幼,都让他们诵读五教。苏威又加上烦琐浅陋的言辞,百姓叹息怨恨。使者回来后,上奏说江南应当按照内地各州的办法征收户籍赋税。文帝认为江南刚刚平定,便召见户部尚书张婴,责备他施政过于急迫。当时江南的州县又上书说想把当地人迁入关中,远近都惊骇不安。饶州吴世华起兵作乱,把县令生割肢解,吃他的肉。于是原陈朝境内的百姓全都反叛,捉住长吏,抽出他的肠子杀死,说:‘还要让我们诵读五教吗!’不久,文帝下诏命内史令杨素讨伐平定他们。当时突厥都蓝可汗屡次造成祸患,文帝又命苏威前往可汗处。”

威子夔以公子盛名,引致宾客,四海士大夫多归之。时议乐,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所持。于是夔、妥各为一议,使百僚署其所同。朝廷多附威,同夔者十八九。妥恚曰:「吾席间函丈四十余年,反为昨暮兒之所屈也!」遂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为朋党,省中呼王弘为世子,李同和为叔,言二人如威子弟。复言威以曲道任其从父弟彻、肃等罔冒为官。又国子学请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威属卢恺,以为其府参军。上令蜀王秀、上柱国虞庆则等杂按之,事皆验。帝以宋书谢晦传中朋党事令威读之。威惧,免冠顿首。帝曰:「谢已晚矣!」于是免威官爵,以开府就第。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余人。未几,帝曰:「苏威德行者,但为人误耳。」命之通籍。

岁余,复爵邳公,拜纳言。从祠太山,坐不敬免。俄而复位。帝谓群臣曰:「世人言苏威诈清,家累金玉,此妄言也。然其性狠戾,不切世要,求名太甚,从己则悦,违之必怒,此其大病耳。」仁寿初,复拜尚书右仆射。帝幸仁寿宫,以威总留事。及帝还,御史奏威职事多不理。帝怒,诘责威。威谢,帝亦止。

炀帝嗣位,上将大起长城之役,威谏止之。高颎、贺若弼之诛也,威坐相连免官。岁余,拜鲁郡太守,修羽仪。召拜太常卿。从征吐谷浑,进拜右光禄大夫。岁余,复为纳言,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参掌朝政,时人称为五贵。及征辽东,以本官领右武卫大将军,进位光禄大夫,赐爵房陵侯,寻进封房公。以年老乞骸骨,不许。复以本官参掌选事。明年,从征辽东,领右御卫大将军。

杨玄感之反,帝引威于帐中,惧见于色,谓曰:「此小兒聪明,得不为患邪?」威曰:「粗疏非聪明者,必无虑,但恐浸成乱阶耳。」威见劳役不已,百姓思乱,以此微欲讽帝。帝竟不悟。

从还,至涿郡,诏威安抚关中,以其孙尚辇直长儇副。威子鸿胪少卿夔先为关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人,俱使关右,三辅荣之。岁余,帝手诏曰:「玉以洁润,丹紫莫能渝其质;松表岁寒,霜寻莫能凋其采。可谓温仁劲直,性之然乎。房公威,先后旧臣,朝之宿齿,栋梁社稷,弼谐朕躬,守文奉法,卑身率礼。昔汉之三杰,辅惠帝者萧何;周之十乱,佐成王者邵奭。国之宝器,其在得贤。参璟台阶,具瞻斯允。虽事藉论道,终期献替,铨衡时和,朝寄为重。可开府仪同三司,余并如故。」威当时尊重,朝臣莫与为比。

后从幸雁门。为突厥所围,朝廷危惧。帝欲轻骑溃围而出。威谏曰:「城守则我有余力,轻骑则彼之所长。陛下万乘主,何宜轻脱!」帝乃止。突厥俄亦解围去。车驾次太原,威以盗贼不止,劝帝还京师,深根固本,为社稷计。帝初从之,竟用宇文述等议,遂往东都。天下大乱,威知帝不可匡正,甚患之。属帝问盗贼事。宇文述曰:「盗贼信少,不足为虞。」威不能诡对,以身隐殿柱。帝呼问之。威曰:「臣非职司,不知多少,但患其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长白山,今者近在荥阳、汜水。」帝不悦而罢。属五月五日,百僚上馈,多以珍玩,威献尚书一部,微以讽帝。帝弥不平。后复问伐辽东事,威对顾赦群盗,遣讨高丽,帝益怒。御史大夫辈蕴希旨,令御史张行本,奏威昔在高阳典选,滥授人官,怯畏突厥,请还京师。帝令案其事,乃下诏曰:「威立性朋党,好异端,怀挟诡道,徼幸名利,诋诃律令,谤讪台省。昔岁薄伐,奉述先志,凡预切问,各尽胸臆,而威不以开怀,遂无对命。启沃之道,其若是乎!」于是除名。后月余,人有奏威与突厥阴图不轨。大理簿责威。威自陈精诚不能上感,瑕爨屡彰,罪当万死。帝悯而释之。其年,从幸江都宫。帝将复用威,裴蕴、虞世基奏言昏耄赢疾,帝乃止。

宇文化及弑逆,以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化及败,归于李密。密败,归东都,越王侗以为上柱国、邳公。王世充僭号,署太师。威自以隋室旧臣,遭逢丧乱,所经之处,皆与时消息,以求容免。

及太宗平世充,坐于东都阊阖门内,威请谒见,称老病不能拜起。上遣人数之曰:「公隋朝宰辅,政乱不能匡救,遂令品物涂炭,君弑国亡。见李密、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无劳相见。」寻入长安,至朝堂请见,高祖又不许。终于家,时年八十二。

译苏威的儿子苏夔凭借公子的盛名,招引宾客,天下士大夫多归附于他。当时朝廷议论礼乐,苏夔与国子博士何妥各有主张。于是苏夔、何妥各自提出一种议论,让百官署名表示赞同哪一方。朝廷中多依附苏威,赞同苏夔的有十分之八九。何妥愤怒地说:‘我讲学论道四十多年,反而被一个昨天还是小儿的人压倒了!’于是上奏说苏威与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郎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结为朋党,尚书省中称王弘为世子、李同和为叔父,说这两人像苏威的子弟。又说苏威通过不正当途径任用堂弟苏彻、苏肃等人,让他们冒充资历做官。又有国子学请求任用黎阳人王孝逸为书学博士,苏威托请卢恺,把王孝逸任为自己府中的参军。文帝命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人交叉审查此事,事情都得到验证。文帝拿《宋书·谢晦传》中关于朋党的事让苏威阅读。苏威害怕了,脱帽叩头。文帝说:‘道歉已经晚了!’于是免去苏威的官爵,让他以开府身份回家。知名人士因苏威获罪的有一百多人。不久,文帝说:‘苏威的德行原本很好,只是被人误导了。’便命令恢复他出入宫禁的资格。过了一年多,又恢复他的邳公爵位,任命为纳言。他随文帝祭祀泰山,因为对祭祀不敬而被免职。不久又恢复原职。文帝对群臣说:“世人说苏威假装清廉,家中积累金玉,这是假话。然而他性情刚狠暴戾,不切合世俗事务,求取名声过分;顺从他他就高兴,违背他他必然发怒,这才是他最大的毛病。”仁寿初年,又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文帝巡幸仁寿宫,命苏威总管留守事务。文帝回来后,御史上奏说苏威的职事有许多没有办理。文帝大怒,责问苏威。苏威道歉,文帝也就停止追究。隋炀帝继位后,准备大规模兴建长城,苏威进谏劝止。高颎、贺若弼被诛杀时,苏威因受到牵连而被免官。过了一年多,任鲁郡太守,修整仪仗。召回任太常卿。随军征讨吐谷浑,晋升为右光禄大夫。一年多后,又任纳言,与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黄门侍郎裴矩、御史大夫裴蕴、内史侍郎虞世基共同参与掌管朝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五贵’。征伐辽东时,以原官兼任右武卫大将军,晋升为光禄大夫,赐爵房陵侯,不久进封房公。他因年老请求退休,炀帝不许。又以原官参与掌管选官事务。第二年,随军征伐辽东,兼领右御卫大将军。杨玄感反叛时,炀帝把苏威召到帐中;苏威脸上显出恐惧,炀帝对他说:‘这个小儿聪明,难道不会成为祸患吗?’苏威说:‘粗疏浅薄的人并不聪明,必然没有什么可忧虑的;只是恐怕祸乱会逐渐形成阶梯。’苏威见劳役无休无止,百姓都想作乱,便借此含蓄地劝谏炀帝。炀帝最终没有醒悟。随炀帝返回,到了涿郡,炀帝下诏命苏威安抚关中,并任用他的孙子尚辇直长苏儇作为副使。苏威的儿子、鸿胪少卿苏夔先前任关中简黜大使。一家三人都奉使关右,三辅地区以此为荣耀。过了一年多,炀帝亲笔下诏说:‘玉因为洁白润泽,即使丹砂和紫色也不能改变它的本质;松树显示出岁寒不凋的品格,霜雪也不能损伤它的光彩。可以说,温厚仁慈、刚劲正直,是本性如此。房公苏威,是先后两朝的旧臣,是朝廷中的老资格,国家的栋梁,辅佐调和我的自身,遵守文法,谦抑自身而率先遵循礼制。从前汉代三杰中,辅佐惠帝的是萧何;周代十位治乱功臣中,辅佐成王的是邵奭。国家的宝器,就在于得到贤才。参与璇玑台阶之列,成为众人瞻仰的人,这完全是恰当的。虽然职责在于论道,最终还要期待他提出规谏、补救过失;权衡人才使时政和谐,朝廷寄托的责任十分重大。可授开府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苏威当时地位尊贵,受到重视,朝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后来随炀帝巡幸雁门。雁门被突厥包围,朝廷上下危惧。炀帝想带少量骑兵冲破包围逃出。苏威劝谏说:“据城防守,我们还有余力;轻骑突围,却正是突厥所擅长的。陛下是统率万乘之国的君主,怎么可以轻率脱身!”炀帝于是停止了这个打算。不久突厥也解围离去。车驾驻扎太原,苏威因为盗贼不断,劝炀帝返回京师,巩固根本,为国家社稷打算。炀帝起初听从了他,最终却采用宇文述等人的意见,于是前往东都。天下大乱,苏威知道炀帝无法匡正局势,深感忧虑。适逢炀帝询问盗贼的情况,宇文述说:“盗贼确实很少,不值得忧虑。”苏威不能违心回答,便躲在殿柱后。炀帝呼唤并询问他。苏威说:“臣不负责此事,不知道盗贼有多少,只担心他们逐渐逼近。”炀帝说:“这是什么意思?”苏威说:“过去盗贼还占据长白山,如今已经逼近到荥阳、汜水了。”炀帝不高兴,问话就此结束。五月五日,百官进献礼物,多是珍玩,苏威献上了一部尚书,含蓄地劝谏炀帝。炀帝更加不满。后来炀帝又询问征伐辽东的事,苏威回答时回头请求赦免群盗,派他们去讨伐高丽,炀帝更加愤怒。御史大夫裴蕴迎合炀帝的旨意,让御史张行本上奏,说苏威过去在高阳主持选官时,滥授官职给人;又畏惧突厥,请求将他召回京师。炀帝命人审查这些事情,于是下诏说:“苏威立意结党,喜好异端,心怀诡诈之道,企图侥幸求取名利,诋毁呵斥律令,诽谤讥刺御史台和尚书省。从前我略微征伐辽东,是奉行先帝遗志;凡是参与详细询问的人,都应当竭尽胸中所想,可是苏威不肯敞开心怀,竟然没有回答诏命。辅弼启发君主的道理,难道应当像这样吗!”于是削除苏威的名籍。一个多月后,有人上奏说苏威与突厥暗中图谋不轨。大理寺主簿责问苏威。苏威自我陈述说,自己的精诚不能感动君上,过失和罪责屡次显露,罪当万死。炀帝怜悯他,释放了他。这一年,苏威随炀帝巡幸江都宫。炀帝准备重新任用苏威,裴蕴、虞世基上奏说他昏聩衰老、身体羸弱多病,炀帝于是作罢。宇文化及弑逆后,任命苏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化及失败后,苏威归附李密。李密失败后,他归往东都,越王杨侗任命他为上柱国、邳公。王世充僭越称帝,任命他为太师。苏威自认为是隋朝旧臣,遭逢丧乱,所到之处都随时势变化而应对,以求容身免祸。唐太宗平定王世充后,苏威坐在东都阊阖门内,请求拜见太宗,声称自己年老多病,不能起身行礼。太宗派人责备他说:“您是隋朝的宰辅,政局混乱时不能匡救,终于使万物百姓陷入涂炭,君主被杀、国家灭亡。您见到李密、王世充都拜伏舞蹈。如今既然年老多病,也不必相见了。”不久苏威进入长安,到朝堂请求拜见,高祖又不允许。最后死在家中,时年八十二岁。

威行己清俭,以廉慎见称。然每至公议,恶人异已,虽或小事,必固争之。时人以为无大臣之体。所修格令章程,并行于当世,颇伤烦碎,论者以为非简久之法。及大业末年,尤多征役,至于论功行赏,威每承望风旨,辄寝其事。时群盗蜂起,郡县有奏闻者,又诃诘使人,令减贼数,故出师攻讨,多不克捷。由是遂致败乱,为物议所讥。子夔。

夔字伯尼。聪敏有口辩,然性轻险无行。八岁诵诗,兼解骑射。年十三,从父至尚书省。与安德王雄射,赌得骏马而归。十四诣学,与诸儒议论,词致可观。见者皆称善。及长,博览群言,尤以锺律自命。初名哲,字知人,父威由是改之,颇为有识所哂,起家太子通事舍人。杨素见而奇之,每戏威曰:「杨素无兒,苏夔无父。」后与郑译、何舀议乐,得罪,议寝不行。著乐志十五篇以见其志。数载,迁太子舍人,以罪免居数年。仁寿三年,诏天下举达礼乐源者。晋王昭时为雍州牧,举夔。与诸州所举五十余人谒见。帝望夔,谓侍臣曰:「唯此一人,称吾所举。」于是拜晋王友。

炀帝嗣位,历太子洗马、司朝谒者。以父免职,夔亦去官。后历尚书职方郎、燕王司马。辽东之役,以功拜朝散大夫。时帝方勤远略,蛮夷来朝。帝谓宇文述、虞世基曰:「四夷率服,观礼华夏,鸿胪之职,须归令望。宁有多才艺美容仪,可接宾客者为之乎?」威以夔对。即日拜鸿胪少卿。其年,高昌王麹伯雅来朝,朝廷妻以公主。夔有雅望,令主婚。

其后延安、弘化等数郡盗贼屯结,诏夔巡关中。及突厥围雁门,夔于镇城东南为弩楼、车箱、兽圈,一夕而就。帝见善之。以功进位通议大夫。坐父事,除名。后会丁母忧,不胜哀,卒,时年四十九。

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沈勇有决断。魏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以功累迁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后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椿当官强济,特为周文帝所知。

十四年,置当州乡师,自非乡望允当众心者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槃头氏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进爵为侯,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卒。子植嗣。

亮字景顺,绰从兄也。祖稚,字天佑,位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祐,泰山郡守。

亮少通敏,博学好属文,善章奏,与弟湛等皆著名西土,一家举二秀才。亮初举秀才,至洛阳,过河内常景。景深器之,而谓人曰:「秦中才学可以抗山东者,将此人乎」!魏齐王萧宝夤引为参军。宝夤迁大将军,仍为之掾。宝夤雅相知重,凡有文檄谋议,皆以委之。寻行武功郡事,甚著声绩。宝夤作乱,以亮为黄门侍郎。亮善处人间,与物无忤。及宝夤败,从之者多遇祸,唯亮获全。及长孙承业、尔硃天光等西讨,并以亮为郎中,专典文翰。贺拔岳为关西行台,引亮为左丞,典机密。

魏孝武西迁,迁吏部郎中。大统二年,拜给事黄门侍郎,领中书舍人。魏文帝子宜都王式为秦州刺史,以亮为司马。帝谓亮曰:「黄门侍郎岂可为秦州司马?直以朕爱子出籓,故以心腹相委,勿以为恨。」临辞,赐以御马。八年,封临泾县子,除中书监,领著作,修国史。亮有机辩,善谈笑。周文帝甚重之,有所筹议,率多会旨。记人之善,忘人之过,荐达后进,常如弗及,故当世敬慕。历秘书监、大行台尚书,出为岐州刺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路车、鼓吹,先还其宅,并给骑士三千,列习仪,游乡党,经过故人,欢饮旬日,然后入州。世以为荣。十七年,征拜侍中,卒于位。赠本官。

亮少与从弟绰俱知名,然绰文章稍不逮亮,至于经画进趣,亮又减之。故世称二苏焉。亮自大统以来,无岁不转官,一年或至三迁。佥曰才至,不怪其速也。所著文笔数十篇,颇行于世。子师嗣,以亮名重于时,起家黄门侍郎。

译苏威立身清廉节俭,以廉洁谨慎著称。然而每逢公开议论,他厌恶别人和自己意见不同,即使是小事,也一定坚持争辩。当时人认为他没有大臣应有的风度。他所修订的法令、规章、章程,都在当时施行,但颇为烦琐细碎,评论者认为不是简约而能长久实行的制度。到了大业末年,征发徭役尤其繁多;至于评定功劳、实行赏赐,苏威总是迎合风向和旨意,动辄把事情压下不办。当时群盗蜂起,郡县有奏报盗贼情况的,他又呵斥责问使者,命令减少盗贼人数,所以出兵攻讨时多不能取胜。由此最终导致败乱,受到舆论讥议。其子为苏夔。苏夔字伯尼。聪明敏捷,能言善辩,但性情轻浮险诈,没有操守。八岁就能诵读《诗经》,并且懂得骑马射箭。十四岁时,随父亲到尚书省,与安德王杨雄比射箭,赌得一匹骏马回来。十四岁到学校,与各位儒生议论,言辞和意趣都很出色,见到他的人无不称善。长大后博览群书,尤其以精通钟律自负。他起初名叫苏哲,字知人,父亲苏威因此为他改名苏夔,颇被有见识的人讥笑。苏夔由此出仕,任太子通事舍人。杨素见到他很惊异,常戏弄苏威说:“杨素没有儿子,苏夔没有父亲。”后来他与郑译、何妥议论乐律,获罪,相关议论被搁置不行。他撰写《乐志》十五篇来表明自己的志向。几年后,升任太子舍人,因获罪免官,闲居多年。仁寿三年,文帝下诏让天下举荐通达礼乐本源的人。晋王杨昭当时任雍州牧,举荐苏夔。他与各州举荐的五十多人一同入见。文帝望见苏夔,对侍臣说:“只有这一个人,符合我所要举荐的人。”于是任命他为晋王友。炀帝继位后,苏夔历任太子洗马、司朝谒者。因为父亲被免职,苏夔也离开官职。后来历任尚书职方郎、燕王司马。辽东战役中,因功任朝散大夫。当时炀帝正勤于经营远方战略,蛮夷纷纷入朝。炀帝对宇文述、虞世基说:“四方夷族都来归服,前来华夏观礼,鸿胪这一职务,必须交给有声望的人。哪里有才艺众多、容貌仪表足以接待宾客的人可以担任呢?”宇文述、虞世基以苏夔回答。当天便任命苏夔为鸿胪少卿。这一年,高昌王麹伯雅来朝,朝廷把公主嫁给他。苏夔素有雅望,便命他主持婚礼。后来延安、弘化等几个郡的盗贼聚集,炀帝下诏命苏夔巡视关中。突厥包围雁门时,苏夔在镇城东南修筑弩楼、车箱、兽圈,一夜之间就完成了。炀帝见后称善。因功晋升为通议大夫。又因父亲的事情获罪,被削除名籍。后来适逢母亲去世服丧,他悲哀过度,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苏绰的弟弟苏椿,字令钦。性情廉洁谨慎,沉着勇敢,有决断力。魏正光年间,关右盗贼作乱,苏椿应募讨伐,被授为荡寇将军。因功多次升迁为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大统初年,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后来任帅都督,代理弘农郡事务。苏椿任官时刚强能干,特别受到周文帝的知遇。大统十四年,设置当州乡师,若不是在乡里有声望、确实得到众人拥戴的人,不得参与。于是派驿使追召苏椿,让他统领乡兵。这一年,他攻破槃头氏有功,任散骑常侍,加授大都督。十六年,征讨随郡。军队回来后,任武功郡守。既然治理本乡,他以清廉节俭自持,无论大小政务,都竭尽忠诚宽恕之心。进爵为侯,官位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去世。其子苏植继承爵位。苏亮字景顺,是苏绰的堂兄。祖父苏稚,字天佑,官至中书侍郎、玉门郡守。父亲苏祐,任泰山郡守。苏亮年少时通达敏捷,博学,喜欢撰写文章,擅长写章奏;与弟弟苏湛等人都在西土闻名,一家人中有两人被举为秀才。苏亮起初被举为秀才,到洛阳时,拜访河内的常景。常景非常器重他,并对人说:“关中有才学、可以抗衡山东的人,大概就是这个人吧!”魏齐王萧宝夤召他任参军。萧宝夤升为大将军后,仍让他任属官。萧宝夤一向与他相知器重,凡有文书檄令、谋划议论,都交给他办理。不久代理武功郡事务,声誉政绩十分显著。萧宝夤作乱时,任苏亮为黄门侍郎。苏亮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与人相处从不发生冲突。萧宝夤失败后,跟随他的人大多遭祸,只有苏亮得以保全。长孙承业、尔朱天光等西征时,都任用苏亮为郎中,专门掌管文书。贺拔岳任关西行台时,召苏亮为左丞,掌管机密事务。魏孝武帝西迁后,苏亮升任吏部郎中。大统二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中书舍人。魏文帝的儿子宜都王元式任秦州刺史,任苏亮为司马。文帝对苏亮说:“黄门侍郎怎么可以担任秦州司马?只是因为朕疼爱儿子,让他出任藩镇,所以把心腹托付给他,你不要因此怨恨。”临行辞别时,赐给他御马。大统八年,封临泾县子,任中书监,兼领著作,修撰国史。苏亮有机智辩才,善于谈笑。周文帝非常器重他,每有筹划议论,大多符合皇帝的旨意。他记住别人的优点,忘掉别人的过错,举荐提拔后进,常常唯恐来不及,因此当时人敬仰爱慕他。他历任秘书监、大行台尚书,出任岐州刺史。朝廷因为他出任本州长官,特意赐给他路车、鼓吹,先让他返回住宅,又给他三千骑士,列队演习礼仪;他游历乡里,经过故交家中,欢饮十天,然后才进入州府,世人认为这是荣耀。大统十七年,征召任侍中,死在任上。追赠原有官职。苏亮年轻时与堂弟苏绰都很有名,但苏绰的文章稍稍不如苏亮;至于筹划政事、谋求进取,苏亮又比不上苏绰。因此世人称他们为‘二苏’。苏亮自大统以来,没有一年不升迁,一年之中有时升迁三次。众人都说他的才干达到了这种程度,所以不奇怪他升得快。他所写的文章有几十篇,颇为流传于世。其子苏师继承爵位,因为苏亮当时声望很高,出仕即任黄门侍郎。

亮弟湛,字景俊。少有志行,与亮俱著名西土。年二十余,举秀才,除奉朝请,领侍御史,加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讨,以湛为行台郎中,深见委任。及宝夤将谋叛逆,湛时卧疾于家。宝夤乃令湛从母弟天水姜俭谓湛曰:「吾不能坐受死亡,今便为身计,不复作魏臣也。与卿死生荣辱,方当共之,故以相报。」湛闻之,举声大哭。俭遽止之曰:「何得便尔?」湛曰:「阖门百口,即时屠灭,云何不哭!」哭数十声,徐谓俭曰:「为我白齐王,王本以穷而归人,赖朝廷假王羽翼,遂得荣宠至此。既属国步多虞,不能竭诚报德,岂可乘人间隙,便有问鼎之心乎!今魏德虽衰,天命未改,王之恩义,未洽于人,破亡之期,必不旋踵。苏湛终不能以积世忠贞之基,一旦为王族灭也。」宝夤复令俭谓湛曰:「此是救命之计,不得不尔。」湛复曰:「凡举大事,当得天下奇士。今但共长安博徒小兒辈为此计,岂有办哉?湛不忍见荆棘生王户庭也。愿赐骸骨还旧里,庶归全地下,无愧先人。」宝夤素重之,知必不为已用,遂听还武功。宝夤后果败。

孝庄帝即位,征拜尚书郎。帝尝谓之曰:「闻卿答萧宝夤,甚有美辞,可为我说之。」湛顿首谢曰:「臣自惟言辞不如伍被远矣,然始终不易,窃谓过之。但臣与宝夤周旋契阔,言得尽心,而不能令其守节,此臣之罪也。」孝庄大悦,加散骑侍郎。寻迁中书。孝武初,以疾还乡里,终于家。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湛弟让,字景恕。幼聪敏,好学,颇有人伦鉴。初为本州主簿,稍迁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及周文帝为丞相,引为府属,甚见亲待。出为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有善政。寻卒官。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

论曰:周惠达见礼宝夤,遂契阔于戎寇,不以夷险易志,斯固笃终之士也。周文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太平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斫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动,而内安外附,斯盖苏绰之力也。邳公周道云季,方事幽贞,隋室龙兴,首应旌命。绸缪任遇,穷极宠荣,久处机衡,多所损益,罄竭心力,知无不为。然志尚清俭,体非弘广,好同恶异,有乖直道,不存易简,未为通德。历事二帝,三十余年,虽废黜当时,终称遗老。君邪而不能正言,国亡而情均众庶,予违汝弼,徒闻其语,疾风劲草,未见其人。礼命阙于兴王,抑亦此之由也。夔志识沈敏,方雅可称,若天假之年,足以不亏堂构矣。

北史卷六十四

列传第五十二

韦孝宽兄夐夐子世康韦瑱子师柳虬弟桧庆庆子机机子述机弟弘旦肃机从子謇之

韦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也,少以字行。世为三辅著姓。祖直善,魏冯翊、扶风二郡守。父旭,武威郡守。建义初,为大行台右丞,加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拜右将军、南豳州刺史。时氐贼数为抄窃,旭随机招抚,并即归附。寻卒官,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曰文惠。孝宽沈敏和正,涉猎经史。弱冠,属萧宝夤作乱关右,乃诣阙,请为军前驱。朝廷嘉之,即拜统军。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战有功。拜国子博士,行华山郡事。属侍中杨侃为大都督,出镇潼关,引孝宽为司马。侃奇其才,以女妻之。永安中,授宣威将军、给事中,寻赐爵山北县男。普泰中,以都督从荆州刺史源子恭镇穰城,以功除淅阳郡守。时独孤信为新野郡守,同隶荆州,与孝宽情好款密,政术俱美,荆部吏人号为连璧。孝武初,以都督镇城。周文帝自原州赴雍州,命孝宽随军。及克潼关,即授弘农郡守。从拎窦泰,兼左丞,节度宜阳兵马事。仍与独孤信入洛,为阳城郡守,复与宇文贵、怡峰应接颍川义徒,破东魏将任祥、尧雄于颍川。孝宽又进平乐口,下豫州,获刺史冯邕。又从战于河桥。时大军不利,边境骚然,乃令孝宽以本将军行宜阳郡事。寻迁南兗州刺史。是岁,东魏将段琛、尧杰复据宜阳,遣其阳州刺史牛道恆扇诱边人。孝宽深患之,乃遣谍人访获道恆手迹,令善学书者伪作道恆与孝宽书,论归款意,又为落烬烧迹,若火下书者,还令谍人送于琛营。琛得书,果疑道恆,其所欲经略,皆不见用。孝宽知其离阻,因出奇兵掩袭,禽道恆及琛等,崤渑遂清。大统五年,进爵为侯。八年,转晋州刺史,寻移镇玉壁,兼摄南汾州事。先是,山胡负险,屡为劫盗,孝宽示以威信,州境肃然。进授大都督。

译苏亮的弟弟苏湛,字景俊。年少时就有志向和操行,与苏亮一起在西土闻名。二十多岁时,被举为秀才,任奉朝请,兼领侍御史,加授员外散骑侍郎。萧宝夤西征时,任苏湛为行台郎中,非常信任重用他。萧宝夤将要谋反时,苏湛正在家中卧病。萧宝夤便让苏湛的姨表弟、天水人姜俭对苏湛说:‘我不能坐等死亡,如今只得为自身打算,不再做魏朝臣子了。我和你将共同承担生死荣辱,正要与你同甘共苦,所以特意把这件事告诉你。’苏湛听后放声大哭。姜俭急忙制止他说:‘怎么马上就这样呢?’苏湛说:‘全家上下百口人,马上就要被屠灭,怎么能不哭!’哭了几十声后,慢慢对姜俭说:‘请替我告诉齐王:大王本来因为困穷而投奔别人,依赖朝廷借给大王羽翼,才得到今天这样的荣宠。既然国家正处于多难之时,不能竭尽忠诚报答恩德,怎么可以趁人之危,便生出夺取天下的野心呢!如今魏朝的德运虽然衰败,但天命还没有改变;大王的恩义还没有广泛施于人,破亡之期必定很快到来。我苏湛终究不能凭借世代积累的忠贞根基,一旦替大王被灭族。’萧宝夤又让姜俭对苏湛说:‘这是救命的计策,不得不这样做。’ 苏湛又说:‘凡是要举大事,应当得到天下奇才。如今只是和长安那些赌博的徒众、小儿辈一起谋划这件事,哪里能办成呢?我不忍心看见荆棘长在大王的门户庭院中。希望赐我告老还乡的许可,或许还能保全身体归于地下,不愧对祖先。’萧宝夤平素很看重他,知道他一定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听任他回到武功。萧宝夤后来果然失败。孝庄帝即位后,征召任苏湛为尚书郎。孝庄帝曾对他说:‘听说你回答萧宝夤的话,辞采非常美好,可以讲给我听吗?’苏湛叩头谢罪说:‘臣自己想来,言辞远远不如伍被;然而始终不改变操守,私下认为我超过了他。只是臣与萧宝夤相交共事,关系亲密,能够把心里话全部说尽,却不能使他守住臣节,这是臣的罪过。’孝庄帝非常高兴,加授散骑侍郎。不久升任中书。孝武帝初年,因病返回乡里,死在家中。追赠散骑常侍、镇西将军、雍州刺史。苏湛的弟弟苏让,字景恕。幼年聪明敏捷,喜爱学习,很有鉴察人物的能力。起初任本州主簿,逐渐升为别驾、武都郡守、镇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周文帝任丞相时,召他为府属官,非常亲近礼待。出任卫将军、南汾州刺史,有良好的政绩。不久死于任上。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泾州刺史。史臣评论说:周惠达礼遇萧宝夤,于是与戎寇相处周旋,不因处境险夷而改变志向,这确实是能够坚守到底的人。周文帝提剑起兵,百般制度草创之时,在群雄争逐的年代施行简约的法制,在鼎足而立的时期修明太平的礼制,最终能够去掉雕饰而归于质朴,改变奢侈而崇尚节俭;风教既已施行,下面的百姓恭肃,上面的君主受尊崇;边境屡遭扰动,而内部安定、外部归附,这大概都是苏绰的力量。邳公苏威在周朝国运将衰之时,正奉行幽隐坚贞之道;隋室兴起时,首先响应征召。蒙受深厚的任用和知遇,享尽宠爱荣耀,长久处在机要权衡之地,对政事多有增损,耗尽心力,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去做的。然而他志向崇尚清廉节俭,器量却不够宏大;喜欢同意自己、厌恶不同意见,有违正直之道;不遵循简易原则,还不能称为通达的德行。他历事两位皇帝,三十多年,虽然在当时曾被废黜,最终仍被称为遗老。君主邪僻却不能直言匡正,国家灭亡却与众百姓一样只顾求生;‘我有过错,你来辅弼我’的话,只听见他说过,却没有见到他实际做到。像疾风中的劲草一样的人,没有在他身上看到。礼遇任命之道在兴盛的君王那里有所缺失,或许也是由于这个缘故。苏夔志向见识深沉敏锐,端方雅正值得称道;如果上天假以年寿,足以不使祖业受损了。《北史》卷六十四 列传第五十二 韦孝宽;他的兄长韦夐;韦夐的儿子韦世康;韦瑱;韦瑱的儿子韦师;柳虬;柳虬的弟弟柳桧;柳庆;柳庆的儿子柳机;柳机的儿子柳述;柳机的弟弟柳弘;柳旦;柳肃;柳机的堂侄柳謇之。韦叔裕,字孝宽,是京兆杜陵人,年轻时就以字孝宽行世。家世代都是三辅的著姓。祖父韦直善,任魏朝冯翊、扶风二郡守。父亲韦旭,任武威郡守。建义初年,任大行台右丞,加授辅国将军、雍州大中正。永安二年,任右将军、南豳州刺史。当时氐族盗贼多次抢掠,韦旭根据情势招抚,他们随即归附。不久死于任上,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文惠。韦孝宽沉着敏锐,温和正直,涉猎经史。二十岁时,正逢萧宝夤在关右作乱,便到朝廷请求担任军队的先锋。朝廷嘉许他,立即任命为统军。随冯翊公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有功劳。任国子博士,代理华山郡事务。适逢侍中杨侃任大都督,出镇潼关,召韦孝宽为司马。杨侃惊异于他的才能,把女儿嫁给他。永安年间,授宣威将军、给事中,不久赐爵山北县男。普泰年间,以都督身份随荆州刺史源子恭镇守穰城,因功任淅阳郡守。当时独孤信任新野郡守,与韦孝宽同属荆州,两人感情亲密,政绩和才术都很好,荆州官吏百姓称他们为‘连璧’。孝武帝初年,以都督身份镇守城池。周文帝从原州前往雍州,命韦孝宽随军。攻克潼关后,立即任命他为弘农郡守。跟随窦泰作战,兼任左丞,节度宜阳兵马事务。又与独孤信进入洛阳,任阳城郡守;再与宇文贵、怡峰接应颍川义军,在颍川击破东魏将领任祥、尧雄。韦孝宽又进军平定乐口,攻下豫州,俘获刺史冯邕。又随军在河桥作战。当时大军失利,边境骚动,于是命韦孝宽以原将军身份代理宜阳郡事务。不久升任南兖州刺史。这一年,东魏将领段琛、尧杰又占据宜阳,派阳州刺史牛道恒煽动诱使边民。韦孝宽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间谍寻访并获得牛道恒的手迹,命善于临摹书法的人伪造牛道恒写给韦孝宽的信,信中谈到归顺投诚的意图;又做出信纸被烧落灰烬的样子,好像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书信,再让间谍送到段琛营中。段琛得到信后,果然怀疑牛道恒,他所要谋划经营的事情都没有被采用。韦孝宽知道他们已经离心,于是出动奇兵突然袭击,擒获牛道恒和段琛等人,崤山、渑池一带于是平定。大统五年,进爵为侯。八年,调任晋州刺史,不久移镇玉壁,兼管南汾州事务。在此以前,山胡凭借险要地势,多次抢劫为盗;韦孝宽向他们显示威严和信义,州境肃然安定。进授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