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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七十七

列传第六十四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637–643 段

文振见文帝时容纳突厥启人,居于塞内,妻以公主,赏赐重叠,及大业初,恩泽弥厚,恐为国患。乃上表请以时喻遣,令出塞外,然后明设烽候,缘边镇防,务令严重,此乃万世之长策。时兵部侍郎斛斯政专掌兵事,文振知政险薄,不可委以机要,屡言于帝。帝并弗纳。及辽东之役,授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在军疾笃,上表以为「辽东小丑,未服严刑。但夷狄多诈,深须防拟,口陈降款,心怀背叛,诡伏多端,勿得便受。水潦方降,不可淹迟,唯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若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时定,脱遇秋霖,深为艰弊,兵粮又竭,强敌在前,靺鞨出后,迟疑不决,非上策也」。卒于师。帝省表,悲叹久之,赠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公,谥曰襄。

长子诠,位武牙郎将。次子纶,少以侠气闻。

文振弟文操,大业中,为武贲郎将,性甚刚严。帝令督秘书省学士。时学士颇存儒雅,文操辄鞭挞之,前后或至千数,时议者鄙之。

来护兒,字崇善,本南阳新野人,汉中郎将歙十八世孙也。曾祖成,魏新野县侯,后归梁,徙居广陵,因家焉。位终六合令。祖嶷,步兵校尉、秦郡太守、长宁县侯。父法敏,仕陈终于海陵令。护兒未识而孤,养于世母吴氏。吴氏提携鞠养,甚有慈训,幼而卓荦,初读《诗》,至「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因舍书叹曰:「大丈夫在世当如是,会为国灭贼以取功名,安能区区专事笔砚也!」群辈惊其言而壮其志。及长,雄略秀出,志气英进。涉猎书史,不为章句学。

始,侯景之乱,护兒世父为乡人陶武子所害,吴氏每流涕为护兒言之。武子宗族数百家,厚自封植。护兒每思复怨,因其有婚礼,乃结客数人,直入其家,引武子斩之,宾客皆慑不敢动。乃以其头祭伯父墓,因潜伏岁余。会周师定淮南,乃归乡里。所住白土村,地居疆埸,数见军旅,护兒常慨然有立功名之志。及开皇初,宇文忻、宇若弼等镇广陵,并深相礼重。除大都督,领本乡兵。破陈将曾永,以功授仪同三司,平陈之役,护兒有功焉,进位上开府,赏物一千段。

十一年,高智慧据江南反,以子总管统兵隋杨素讨之。贼据浙江岸为营,周亘百余里,船舰被江,鼓噪而进。护兒言于素曰:「吴人累锐,利在舟楫。必死之贼,难与争锋。公且严阵以待之,勿与接刃,请假奇兵数千,潜度江,掩破其壁,使退无所归,进不得战,此韩信破赵之策也。」素以为然。护兒乃以轻舸数百,直登江岸,袭破其营,因纵火,烟焰张天。贼顾火而惧,素因是动,一鼓破之。智慧将逃于海,护兒追至闽中,余党皆平。进位大将军。除泉州刺史,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赐物二千段、奴婢百人。护兒招怀初附,威惠兼举。玺书劳问,前后相属。时智慧余党盛道延阻兵为乱,护兒又讨平之。迁建州总管。又与蒲山公李宽讨平黟、歙逆党汪文进,进位柱国,封永宁郡公。文帝嘉其功,使画工图其像以进。十八年,诏追入朝,赐以宫女、宝刀、骏马、锦彩等物,仍留长子楷为千牛备身,使护兒还职。

仁寿初,迁瀛州刺史,以善政闻,频见劳勉。炀帝嗣位,被追入朝,百姓攀恋,累日不能出境,诣阙上书致请者,前后数百人。帝谓曰:「昔国步未康,卿为名将,今天下无事,又为良二千石,可谓兼美矣。」仍除右骁卫大将军。寻迁左。又改上柱国为光禄大夫,徙右翊卫大将军,进封荣国公,恩礼隆密,朝臣无比。大业六年,车驾幸江都,谓护兒曰:「衣锦昼游,古人所重,卿今是也。」乃赐物二千段,并牛酒,令谒先人墓,宴乡里父老。仍令三品已上并集其宅,酣饮尽日,朝野荣之。

译段文振看到文帝当时容纳突厥启民可汗,让他居住在塞内,还把公主嫁给他,赏赐接连不断;到了大业初年,恩泽更加深厚,担心这会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表请求及时晓谕并遣送他,让他出塞以外,然后明确设置烽火和侦候,沿边加强镇守,务必使防备严密。这是万世长久的策略。当时兵部侍郎斛斯政专门掌管军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为人险恶浅薄,不可把机密大事交给他,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都没有采纳。辽东战役时,授段文振左候卫大将军,出兵南苏道。他在军中病重,上表说:“辽东的小丑还没有受到严刑惩罚。但是夷狄多诈,必须深加防备;口头上说投降,心里却怀有背叛,诡诈埋伏变化多端,不能马上接受。雨水刚刚降下,不能因水患拖延;只希望严令各军,像流星一样奔驰迅速出发,那么平壤这座孤城,形势上就可以攻下。如果摧毁它的根本,其余城池自然会攻克。如果不能及时平定,倘若遇到秋季连绵阴雨,就会非常艰难,兵粮也会耗尽;强敌在前,靺鞨在后,迟疑不决,并不是上策。”段文振死在军中。皇帝看到他的奏表,悲伤叹息了很久,追赠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北平公,谥号为襄。长子段诠,官至武牙郎将。次子段纶,年轻时以侠义豪气闻名。段文振的弟弟段文操,大业年间任武贲郎将,性情非常刚强严厉。皇帝命他督管秘书省学士。当时学士们大多保持儒雅风度,段文操动辄鞭打他们,前后有时达到上千下,当时议论此事的人都鄙视他。来护儿,字崇善,本是南阳新野人,是汉中郎将来歙的第十八代孙。曾祖父来成,任魏新野县侯,后来归附梁朝,迁居广陵,于是就在这里安家,官至六合令。祖父来嶷,任步兵校尉、秦郡太守、长宁县侯。父亲来法敏,在陈朝任官,最终官至海陵令。来护儿尚未懂事便成为孤儿,由伯母吴氏抚养。吴氏扶养教育他,给予了非常慈爱的教诲。他幼年时卓异出众,起初读《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时,便放下书叹息说:“大丈夫活在世上就应当这样,将来一定要为国家消灭贼寇以取得功名,怎么能局限于专门从事笔墨呢!”同伴们都惊异于他的话,认为他的志向豪壮。长大后,雄才大略出众,志气英发进取。他广泛涉猎书籍史册,不专门钻研章句训诂之学。当初侯景作乱时,来护儿的伯父被乡人陶武子杀害,吴氏常常流泪把这件事告诉来护儿。陶武子的宗族有数百家,大力经营扩充自己的势力。来护儿常想着报仇,正逢陶武子家举行婚礼,便召集几个宾客,直接闯入他家,把陶武子拉出来斩杀,宾客们都害怕得不敢动。他于是用陶武子的头祭祀伯父的墓,随后暗中藏匿了一年多。适逢周军平定淮南,他才回到乡里。他所居住的白土村地处边境,屡次看见军队往来,来护儿常常慨然产生建立功名的志向。开皇初年,宇文忻、宇文述等镇守广陵,都非常礼敬看重他。任命他为大都督,统领本乡军队。他击败陈将曾永,因功授仪同三司;平定陈国的战役中,来护儿也有功劳,进位上开府,赏赐物帛一千段。开皇十一年,高智慧占据江南反叛,皇帝命令子总管军队,跟随杨素讨伐他。贼军在浙江岸边扎营,绵延一百多里,船舰布满江面,擂鼓喧嚣着前进。来护儿对杨素说:“吴人多次积聚锐气,他们的优势在于船只水战。这些拼死的贼军,很难同他们正面交锋。您暂且严整军阵等待他们,不要和他们交战,请允许我率领几千奇兵,暗中渡江,袭击攻破他们的营垒,使他们退无可退、进又不能作战,这正是韩信击破赵军的策略。”杨素认为他说得对。来护儿于是率领数百艘轻船,直接登上江岸,袭击攻破贼营,趁机放火,烟火直冲云天。贼军回头看到大火而恐惧,杨素趁势发动进攻,一通鼓声便击破了他们。高智慧将要逃往海上,来护儿追到闽中,其余党羽全都被平定。进位大将军。任泉州刺史,封襄阳县公,食邑一千户,赐物帛二千段、奴婢一百人。来护儿招抚安定刚刚归附的人,威严和恩惠并用。皇帝慰问他的玺书前后接连不断。当时高智慧的余党盛道延聚众阻兵作乱,来护儿又讨伐平定了他。调任建州总管。又和蒲山公李宽讨伐平定黟、歙两地的叛党汪文进,进位柱国,封永宁郡公。文帝赞赏他的功劳,命画工画下他的肖像进献。开皇十八年,皇帝下诏召他入朝,赐给宫女、宝刀、骏马、锦帛彩物等,仍留下他的长子来楷任千牛备身,让来护儿回去任职。仁寿初年,调任瀛州刺史,因善于治理而闻名,多次受到慰劳勉励。隋炀帝即位后,召他入朝,百姓攀援挽留,连日不能出境;到宫阙上书请求留下他的人,前后有几百人。皇帝对他说:“从前国家局势还没有安定,您是著名将领;如今天下太平,您又是贤能的二千石官,可以说是两方面都美好了。”于是任命他为右骁卫大将军。不久调任左骁卫大将军。又改上柱国为光禄大夫,调任右翊卫大将军,进封荣国公,恩宠礼遇隆重而亲密,朝臣无人能比。大业六年,皇帝车驾巡幸江都,对来护儿说:“穿着锦绣衣服白天游行,是古人看重的事,您今天就是这样。”于是赐物帛二千段和牛酒,命他拜谒先人坟墓,宴请乡里父老。又命三品以上官员都聚集到他的宅第,尽情饮酒直到一天结束,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

辽东之役,以护兒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率楼船指沧海。入自浿水,去平壤六十里,高丽主高元扫境内兵以拒之,列阵数十里。诸将咸惧,护兒笑谓副将周法尚及军吏曰:「吾本谓其坚城清野以待王师,今来送死,当殄之而朝食。」高元弟建骁勇绝伦,率敢死数百人来致师。护兒命武贲郎将费青奴及第六子左千牛整驰斩其首,乃从兵追奔,直至城下,俘斩不可胜计,因破其郛,营于城外,以待诸军。高丽昼闭城门,不敢出。会宇文述等众军皆败,乃旋军。以功赐物五千段,以第五子弘为杜城府鹰扬郎将,以先封襄阳公赐其子整。明年,又出沧海道,师次东莱,会杨玄感反,进攻洛阳,护兒闻之,召裨将周法尚等议旋军讨逆。法尚等咸以无敕,不宜擅还,再三固执不从。护兒厉声曰:「洛阳被围,心腹之疾。高丽逆命,犹疥癣耳。公家之事,知无不为,专擅在吾,当不关诸人也。有沮议者,军法从事。」即日回军。令子弘及整驰驿奏闻。帝见弘等甚悦,曰:「汝父擅赴国难,乃诚臣也。」授弘通议大夫,整公路府鹰扬即将,乃降玺书于护兒曰:「公旋师之时,是朕敕公之日,君臣授弘意合,远同符契。枭此元恶,期在不遥,勒名太常,非公而谁也!」于是护兒与宇文述破玄感于阌乡,斩平之。还,加开府仪同三司,赐物五千段、黄金千两、奴婢百人,赠父法敏东阳郡太守、永宁县公。

十一年,又率师渡海,破高丽奢卑等二城。高丽举国来战,护兒大破之。将趣平壤,高元震惧,使执叛臣斛斯政诣辽东城下请降。帝许之,诏护兒旋军。护兒集众军谓曰:「三度出兵,未能平贼。此还也,不可重来。今高丽困弊,野无青草,以我众战,不日克之。吾欲进兵,径围平壤,取其伪主,献捷而归也。」于是拜表请行,不肯奉诏。长史崔君肃固争之,以为不可。护兒曰:「贼势破矣。吾在阃外,事合专决,宁征得高元,还而获谴,舍此成功,所不能矣。」君肃告众曰:「若从元帅,违拒诏书,必当奏闻。」诸将惧,乃同劝还师,方始奉诏。及帝于雁门为突厥所围,将选精骑溃围而出,护兒及樊子盖并固谏,乃止。

十二年,驾幸江都,护兒谏曰:「自皇家受命,将四十年,薄赋轻徭,户口滋殖。陛下以高丽逆命,稍兴军旅,百姓无知,易为咨怨,在外群盗,往往聚结,车驾游幸,深恐非宜。伏愿驻驾洛阳,与时休息,出师命将,扫清群丑,上禀圣算,指日克除。陛下今幸江都,是臣衣锦之地,臣荷恩深重,不敢专为身谋。」帝闻之,厉色而起,数日不得见。后怒解,方被引入,谓曰:「公意乃尔,朕复何望!」护兒因不敢言。寻代宇文述为左翊卫大将军。及宇文化及构逆,深忌之。是日旦将朝,见执。护兒曰:「陛下今何在?」左右曰:「今被执矣。」护兒叹曰:「吾备位大臣,荷国重任,不能肃清凶逆,遂令王室至此,抱恨泉壤,知复何言!」乃遇害。

护兒重然诺,敦交契,廉于财利,不事产业。至于行军用兵,特多谋算,每览兵法,曰:「此亦岂异人意也!」善抚士卒,部分严明,故咸得其死力。

子十二人,楷通议大夫,弘金紫光禄大夫,整左光禄大夫。整尤骁勇,善抚御,讨击群盗,所向皆捷。诸贼歌曰:「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千万众,只怕荣公第六郎。」至是,并遇祸,子侄死者十人,唯少子恆、济二人免。

樊子盖,字华宗,庐江人也。祖道则,梁越州刺史。父儒,侯景之乱奔齐,位仁州刺史。子盖仕齐,位东海北陈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侯。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隋文帝受禅,以仪同领乡兵,后除枞阳太守。平陈之役,以功加上开府,改封上蔡县伯,历辰、嵩、齐三州刺史,转循州总管,许以便宜从事。十八年,入朝,奏岭南地图,赐以良马杂物,加统四州,令还任所,遣光禄少卿柳謇之饯于灞上。

译辽东战役中,任命来护儿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任检校东莱郡太守,率领楼船驶向沧海。从浿水进入后,距离平壤六十里,高丽王高元调集境内军队抵抗,列阵绵延几十里。各位将领都害怕,来护儿笑着对副将周法尚和军吏说:“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坚守城池、清空野外来等待王师,如今却主动来送死,应当把他们消灭后再吃早饭。”高元的弟弟高建骁勇无比,率领几百名敢死之士前来挑战。来护儿命武贲郎将费青奴和第六子左千牛来整奔驰斩下他的首级,于是率军追击败逃者,直追到城下,俘获斩杀的敌人多得数不清;接着攻破外城,在城外扎营,等待各路军队。高丽军白天关闭城门,不敢出来。适逢宇文述等各路军队都战败,来护儿于是退军。因功赐物帛五千段,任第五子来弘为杜城府鹰扬郎将,又把先前封襄阳公的爵位赐给他的儿子来整。第二年,又从沧海道出兵,军队驻扎东莱,适逢杨玄感反叛,进攻洛阳。来护儿听说后,召集副将周法尚等商议退军讨伐叛逆。周法尚等人都认为没有皇帝诏令,不应擅自回军,再三坚持不听从。来护儿厉声说:“洛阳被围,是心腹之患。高丽违抗命令,不过像皮肤上的疥癣罢了。国家的事情,只要知道就没有不去做的;擅自决定由我承担,不会牵连各位。有人阻挠议论,就按军法处置。”当天便回军,命令儿子来弘、来整骑快马传驿上奏报告。皇帝见到来弘等人非常高兴,说:“你们的父亲擅自奔赴国家危难,真是忠臣。”授来弘通议大夫,任来整公路府鹰扬郎将,于是向来护儿下发玺书说:“您回军的时候,正是我下令您回军的日子;君臣授意给来弘,意旨相合,远隔千里也如同符契相合。消灭这个罪魁祸首,时间不会遥远;把您的名字刻入太常之籍,除了您还能有谁!”于是来护儿和宇文述在阌乡击败杨玄感,将他斩杀平定。回来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赐物帛五千段、黄金一千两、奴婢一百人,追赠父亲来法敏东阳郡太守、永宁县公。大业十一年,又率军渡海,攻破高丽的奢卑等两座城池。高丽全国出兵迎战,来护儿大败高丽军。将要进军平壤时,高元震恐,派人捉住叛臣斛斯政,送到辽东城下请求投降。皇帝答应了,诏令来护儿退军。来护儿召集各军,对他们说:“三次出兵,都没能平定贼军。这次回去,就不能再来了。如今高丽困顿疲弊,野外连青草也没有,凭借我军众多,用不了几天就能攻克它。我想进兵,直接包围平壤,俘获他们的伪主,献上胜利后回军。”于是上表请求继续进军,不肯奉行诏令。长史崔君肃坚决劝阻,认为不可。来护儿说:“贼军势力已经崩溃。我在边境之外,事情合乎情况就应当专断决策;我宁可征得高元后回来受责罚,也不能放弃这次成功。”崔君肃告诉众人说:“如果听从元帅,违抗诏书,我一定上奏。”各位将领害怕了,于是一起劝他回军,这才开始奉行诏令。后来皇帝在雁门被突厥围困,准备挑选精锐骑兵突围,来护儿和樊子盖都坚决劝谏,皇帝才停止了这个打算。大业十二年,皇帝巡幸江都,来护儿劝谏说:“自从皇家受天命以来将近四十年,赋税轻、徭役少,户口不断增加。陛下因为高丽违抗命令,逐渐兴起战争;百姓不了解内情,很容易因此产生怨恨,外面的群盗也常常聚集结党。皇帝车驾巡游,我深恐不合适。希望陛下驻跸洛阳,顺应时势休养生息;出兵命将,扫清各路敌人,上承圣明谋划,指日可待便能平定消除。陛下如今巡幸江都,这正是臣穿锦衣回乡的地方;臣承受恩宠深重,不敢只为自身谋划。”皇帝听后脸色严厉地起身,几天不让他进见。后来怒气消解,才召他入内,说:“您的意思竟然这样,我还指望什么呢!”来护儿因此不敢再说话。不久代替宇文述任左翊卫大将军。宇文化及谋划叛乱时,非常忌恨他。那天早晨将要上朝,来护儿被抓捕。他说:“陛下现在在哪里?”身边人说:“如今已经被抓了。”来护儿叹息说:“我身居大臣之位,承担国家重任,却不能肃清凶恶叛逆,终于使王室到了这个地步;死后怀抱遗恨,还能再说什么呢!”于是被杀害。来护儿重视诺言,厚待交情,在财利方面廉洁,不经营产业。至于行军用兵,他尤其多有谋略,每次阅读兵法,都说:“这难道也不是人的心意吗!”他善于安抚士卒,军队编制和号令严明,所以士卒都能为他拼死效力。他有十二个儿子,来楷任通议大夫,来弘任金紫光禄大夫,来整任左光禄大夫。来整尤其骁勇,善于安抚统御,讨伐攻击各路盗贼,所到之处都获胜。各路贼人唱道:“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怕官军千万人,只怕荣公第六郎。”到这时,他们也都遭遇祸患,儿子侄子中死了十人,只有小儿子来恆、来济二人幸免。樊子盖,字华宗,是庐江人。祖父樊道则,任梁朝越州刺史。父亲樊儒,侯景作乱时逃奔齐国,官至仁州刺史。樊子盖在齐任官,官至东海、北陈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封富阳侯。周武帝平定齐国后,授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樊子盖以仪同身份统领乡兵,后来任枞阳太守。平定陈国的战役中,因功加上开府,改封上蔡县伯,历任辰州、嵩州、齐州三州刺史,调任循州总管,皇帝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开皇十八年,入朝,进献岭南地图,赐给良马和各种物品,加授统领四州的职务,命他回任所,并派光禄少卿柳謇之在灞上为他饯行。

炀帝即位,转凉州刺史,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以善政闻。大业三年,入朝,加金紫光禄大夫。五年,车驾西巡,将入吐谷浑。子盖以彼多瘴气,献青木香,以御雾露。及帝还,谓曰:「人道公清,定如此不?「子盖谢曰:「臣安敢清,止是小心不敢纳贿耳。」于是赐之口味百余斛,加右光禄大夫。子盖曰:「愿奉丹陛。」帝曰:「公侍朕则一人而已,委以西方,则万人之敌,宜识此心。」六年,帝避暑陇川宫,又云欲幸河西。子盖倾望銮舆,愿巡郡境。帝知之,下诏慰勉之。是岁,朝于江都宫,帝谓曰:「富贵不还故乡,真衣绣夜行耳。」因敕庐江郡设三千人会,赐米麦六千石,使谒坟墓,宴故老,当时荣之。还除户部尚书。时处罗可汗及高昌王款塞,复以子盖检校武威太守,应接二蕃。辽东之役,摄左武卫将军,出长岑道。后以宿卫不行。加左光禄大夫。其年,帝还东都,使子盖涿郡留守。

九年,驾复幸辽东,命子盖东都留守。属杨玄感作逆,逼城,子盖遣河南赞务裴弘策逆击之,反为所败,遂斩弘策以徇。国子祭酒杨汪小不恭,子盖又将斩之。汪拜谢,顿首流血,久乃释免。于是三军莫不战栗,将吏无敢仰视。玄感每尽锐攻城,子盖徐设备御,至辄摧破。会来护等救至,玄感乃解去。子盖凡所诛杀万人。又检校河南内史。车驾至高阳,追诣行在所,帝劳之,以比萧何、寇恂,加光禄大夫,封建安侯,赐女乐五十人。谓曰:「朕遣越王留守东都,示以皇枝盘石,社稷大事,终以委公。特宜持重,戈甲五百人而后出,此勇夫重闭之义。无赖不轨者,便诛锄之,凡可施行,无劳形迹。今为公别造玉麟符,以代铜兽。」又指越、代二王曰:「今以二孙委公与卫文升耳。宜选贞良宿德有方幅者教习之。」于是赐以良田、甲第。

十年,驾还东都,帝谓子盖曰:「玄感之反,神明故以彰公赤心耳。析珪进爵,宜有令谟。」是日进爵为济公,言其功济天下,特为立名,无此郡国也。后与苏威、宇文述陪宴积翠池,帝亲以金杯属子盖酒,曰:「良算嘉谋,俟公后动,即以此杯赐公,用为永年之瑞。」

十一年,从驾至雁门,为突厥所围。帝欲选精骑溃围出,子盖及来护谏,因垂泣:「愿暂停辽东之役,以慰众望。圣躬亲出慰抚,厚为勋格,人心自奋,不足为忧。」帝从之,后援兵至,虏乃去。纳言苏威追论勋格太重,宜在斟酌。子盖执奏不宜失信。帝曰:「公欲收物情邪?」子盖默然不敢对。

从驾还东都。时绛郡贼敬槃陀、柴保昌等阻兵数万,汾、晋苦之,诏子盖进讨。时人物殷阜,子盖善恶无所分别,汾水北村坞尽焚之。百姓大骇,相率为盗。其归首者,无少长悉坑之。拥数万众,经年不能破贼,诏徵还,又将兵击宜阳贼,以疾停,卒于东京。上悲伤者久之,顾黄门侍郎裴矩曰:「子盖临终何语?」矩曰:「子盖病笃,深恨雁门之耻。」帝闻之叹息,令百官就吊,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景。会葬万余人。武威人吏闻其死,莫不嗟痛,立碑颂德。

子盖无他权略,在军持重,未尝负败,莅官明察,下莫敢欺。严酷少恩,果于杀戮,临终之日,见断头鬼前后重沓,为之厉云。

周罗▯,字公布,九江寻阳人也。父法皓,仕梁,至南康内史、临蒸县侯。罗▯年十五,善骑射,好鹰狗,任侠放荡,收聚亡命,阴习兵书。从祖景彦诫之曰:「吾世恭谨,汝独放纵,若不丧身,必将灭吾族。」罗▯终不改。仕陈,为句容令。后从大都督吴明彻与齐师战于江阳,为流矢中左目。齐师之围明彻于宿预也,诸军相顾,莫有斗心。罗▯跃马突进,莫不披靡。太仆卿萧摩诃副之,斩首不可胜计。进师徐州,与周将梁士彦战于彭城,摩诃临阵堕马,罗▯进救之于重围之内,勇冠三军。明彻之败,罗▯全众而归。后以军功除右军将军。封始安县伯,总检校扬州中外诸军事。赐金银三千两,尽散之将士,分赏骁雄。陈宣帝深叹美之。出为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后除使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狱讼庭决,不关吏手,人怀其惠,立碑颂德。

译隋炀帝即位后,调任凉州刺史,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武威太守,因善政闻名。大业三年,入朝,加授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五年,皇帝车驾向西巡行,将要进入吐谷浑地区。樊子盖认为那里瘴气很多,献上青木香,用来抵御雾露。皇帝回来后对他说:“人们说您清廉,果真如此吗?”樊子盖谢答说:“臣哪里敢说清廉,只是小心谨慎,不敢接受贿赂罢了。”于是赐给他食物一百多斛,加授右光禄大夫。樊子盖说:“愿意侍奉在丹陛之下。”皇帝说:“您侍奉我,只不过是一人而已;把西方交给您,您就是抵挡万人之敌,应当明白我的心意。”大业六年,皇帝到陇川宫避暑,又说想巡幸河西。樊子盖满心盼望皇帝车驾到来,希望皇帝巡行自己的辖境。皇帝知道后,下诏慰劳勉励他。这一年,樊子盖到江都宫朝见,皇帝对他说:“富贵之后不回故乡,真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于是命庐江郡设置三千人的聚会,赐米麦六千石,让他拜谒祖坟,宴请故老,当时人都以此为荣。回来后任户部尚书。当时处罗可汗和高昌王叩塞归附,又让樊子盖代理武威太守,负责接待这两个藩属。辽东战役中,代理左武卫将军,从长岑道出兵。后来因担任宿卫而没有出行。加授左光禄大夫。这一年,皇帝回到东都,让樊子盖留守涿郡。大业九年,皇帝再次巡幸辽东,命樊子盖留守东都。正逢杨玄感发动叛乱,逼近城池,樊子盖派河南赞务裴弘策迎击,反而被杨玄感击败,于是斩杀裴弘策示众。国子祭酒杨汪稍有不恭敬,樊子盖又要杀他。杨汪拜谢,叩头叩得流血,很久以后才被释放。于是三军没有不战栗的,将领和官吏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杨玄感每次集中精锐攻城,樊子盖慢慢设置防备抵御,敌军每到便被击溃。适逢来护儿等援军到达,杨玄感才解围离去。樊子盖总共诛杀了一万人。又代理河南内史。皇帝车驾到达高阳,召他到行宫所在之处,皇帝慰劳他,把他比作萧何、寇恂,加授光禄大夫,封建安侯,赐女乐五十人。皇帝对他说:“我派越王留守东都,是想用皇室宗亲作为磐石来守护它;关系社稷的大事,最终还要托付给您。尤其应当持重,带着五百名戈甲武士然后出行,这就是勇士重重关闭门户的道理。凡是无赖和图谋不轨的人,就立即诛杀铲除;凡是可以施行的事情,不必拘泥于形式。如今特意为您另造玉麟符,来代替铜兽符。”又指着越王、代王二人说:“现在把两个孙子托付给您和卫文升,应当选择忠贞善良、德高望重而有方正原则的人来教导他们。”于是赐给他良田和豪宅。大业十年,皇帝回到东都,对樊子盖说:“杨玄感反叛,神明特意借此彰显您的赤胆忠心;分裂玉圭、进爵封赏,应当有美好的谋略。”当天进爵为济公,意思是说他的功劳救济天下,特意为他创立这个名号,并没有这样的郡国。后来他和苏威、宇文述陪同皇帝在积翠池宴饮,皇帝亲自拿金杯向樊子盖劝酒,说:“良好的筹算和美妙的谋略,等到您以后发动行动,我就用这只酒杯赐给您,把它作为长寿的吉祥征兆。” 大业十一年,跟随皇帝到雁门,被突厥包围。皇帝想挑选精锐骑兵突围,樊子盖和来护儿进谏,并因此流泪说:“希望暂时停止辽东战役,以安慰众人的愿望。陛下亲自出来慰问抚恤,优厚地制定功劳等级,人心自然会奋发,不值得忧虑。”皇帝听从了他们,后来援兵到来,突厥才离去。纳言苏威追究认为功劳等级定得太重,应当斟酌。樊子盖坚持上奏,认为不应失信。皇帝说:“您是想收买人心吗?”樊子盖默然不敢回答。樊子盖跟随皇帝回到东都。当时绛郡的贼人敬槃陀、柴保昌等拥兵数万人,阻断道路,汾州、晋州深受其害,皇帝下诏命樊子盖进军讨伐。当时人口和物产都很丰盛,樊子盖却不分善恶,把汾水以北的村庄营寨全部焚毁。百姓非常惊恐,相继成为盗贼。凡是前来归降自首的,无论老少全都活埋。樊子盖拥兵数万人,经过一年仍不能击破贼军,皇帝下诏召他回来;他又率军攻打宜阳的贼军,因病停止行动,死于东都。皇帝悲伤了很久,回头问黄门侍郎裴矩:“樊子盖临终时说了什么?”裴矩说:“樊子盖病重,深深痛恨在雁门所受的耻辱。”皇帝听后叹息,命百官前去吊丧,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为景。参加葬礼的有一万多人。武威的官吏百姓听说他去世,没有不叹息悲痛的,立碑颂扬他的德行。樊子盖没有其他权谋才略,但在军中持重,从未遭受失败;任官时明察,下属没有人敢欺骗他。他严酷而少有恩惠,果断地进行杀戮;临终那天,看见断头鬼前后重重叠叠,于是被吓得厉声叫喊。周罗▯,字公布,是九江寻阳人。父亲周法皓,在梁朝任官,官至南康内史、临蒸县侯。周罗▯十五岁时,擅长骑马射箭,喜爱鹰犬,任性放荡,收聚逃亡之人,暗中学习兵书。他的从祖父周景彦告诫他说:“我们世代恭敬谨慎,只有你放纵不羁;如果不丧命,也一定会使我族灭亡。”周罗▯始终不改。在陈朝任句容令。后来跟随大都督吴明彻在江阳同齐军作战,被流箭射中左眼。齐军在宿预包围吴明彻时,各路军队相互观望,没有战斗之心。周罗▯跃马突进,所到之处敌军无不披靡。太仆卿萧摩诃为他的副将,斩杀敌人多得无法计数。进军徐州时,在彭城与周将梁士彦交战,萧摩诃在阵前坠马,周罗▯冲入重围救出他,勇冠三军。吴明彻战败后,周罗▯保全军队返回。后来因军功授右军将军,封始安县伯,总管并代理扬州内外各项军事。赐黄金白银三千两,他全部分给将士,分别赏赐勇猛之人。陈宣帝深深赞叹他的美德。出任晋陵太守,进爵为侯。后来任持节、都督豫章十郡诸军事、豫章内史。案件诉讼在公堂直接裁决,不经属吏之手,百姓都感念他的恩惠,立碑颂扬他的德政。

至德中,除持节、都督南州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密奏罗▯甚得人心,拥众岭表,意在难测。陈主惑焉。萧摩诃、鲁广达等保明之。外有知者,或劝其反,罗▯拒绝之。还除太子左术率,信任愈重,时参宴席。陈主曰:「周左率武将,诗每前成,文士何为后也?」都官尚书孔范曰:「周罗▯执笔制诗,还如上马入阵,不在人后。」自是益见亲礼。及隋伐陈,罗▯都督巴峡缘江诸军事以拒秦王俊。及陈主被禽,上江犹不下,晋王广遣陈主手书命之。罗▯与诸将大临三日,放兵士散,然后乃降。文帝慰喻之,许以富贵。罗▯垂泣对曰:「本朝沦亡,臣无节可纪。陛下所赐,获全为幸,富贵荣禄,非臣所望。」帝甚器之。贺若弼谓曰:「闻公郢、汉捉兵,即知扬州可得。王师利涉,果如所量。」罗▯答曰:「若得与公周旋,胜负未可知也。」其年秋,拜上仪同三司,鼓吹送之于宅。先是,陈裨将羊翔归降,使为乡导,位至开府,班在罗▯上。韩禽于朝堂戏之曰:「不知机变,位在羊翔下。」罗▯答曰:「昔在江南,久承令问,谓公天下节士。今日所言,殊匪人臣之论。」禽有愧色。历幽、泾二州刺史,并有能名。

开皇十八年,征辽东,徵为水军总管。自东莱泛海趣平壤城,遭风,船多漂没,入功而旋。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从杨素致讨,罗▯先登,大破之。进大将军。仁寿元年,入为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转右卫率。炀帝即位,授右武候大将军,副杨素计平汉王谅,进授上大将军。及陈主卒,罗▯请一临哭,帝许之。衰绖送至墓,葬还,释服而后入朝。帝甚嘉尚之,世论称其有礼。时谅余党据绛、晋等三州未下,诏罗▯行晋、绛、吕三州诸军事,进兵围之。中流矢,卒。送柩还京,行数里,无故舆马自止,策之不动,不飘风旋绕焉。绛州长史郭雅稽首祝曰:「公恨小寇未平邪?寻既除殄,无为恋恨。」是时风静马行,见者莫不悲叹。其年七月,子仲隐梦罗▯曰:「我明日当战。」其灵坐所有弓箭刀剑无故自动,若人带持之状。绛州城陷,是其日也。赠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曰壮。子仲安,位上开府。

周法尚,字德迈,汝南安成人也。祖灵起,梁庐、桂二州刺史。父炅,定州刺史、平北将军。

法尚少果劲,有风概,好读兵书。其父卒后,监定州事,督父本兵。数有战功,为散骑常侍,领齐昌郡事,封山阴县侯。既而其兄武昌县公法僧代为定州刺史。法尚与长沙王叔坚不相能,叔坚言其将反。陈宣帝执禁法僧,发兵欲取法尚。其下将吏皆劝之归北,法尚未决。长史殷文则曰:「乐毅所以辞燕,良不获已也。」法尚遂归周,拜开府、顺州刺史,封归义县公,赐良马五匹、女妓六人、彩物五百段,加以金带。陈将樊猛济江讨之,法尚遣部曲督朗韩朗诈为背己奔陈,伪告猛曰:「法尚部兵不愿降北,若得军来,必无斗者。」猛引师急进。法尚设奇兵,大败之,猛仅以身免。

隋文帝为丞相,司马消难作乱,阴遣上开府段珣攻围之。外无救援,法尚弃城走。消难虏其母弟及家累三百人归陈。及文帝受禅,拜巴州刺史,破三鵶叛蛮,复从柱国王谊击走陈寇。迁衡州总管,改封谯郡公。后上幸洛阳,召之,赐金钿酒钟一双、彩五百段、良马十五匹、奴婢三百口,给鼓吹一部。法尚固辞。上曰:「公有大功于国,特给鼓吹者,欲公卿知朕之宠公也。」转黄州总管,使经略江南。及伐陈之役,以行军总管隶秦孝王。转鄂州刺史,迁永州总管,安集岭南,仍给黄州兵三千五百人为帐内。前后赏赐甚厚。转柱州总管,仍岭南道安抚大使。后数年入朝,以本官宿卫。未几,桂州人李光仕反,令法尚与上柱国王世积讨之。法尚发岭南兵,世积徵岭北军。俱会尹州。世积所部多遇瘴,不能进,顿于衡州。法尚独讨之,捕得其弟光略、光度,追斩光仕,平之。仕寿中,遂州獠叛,复以行军总管讨平之。巂州乌蛮反,诏法尚便道讨击破之。军还,检校潞州事。

译至德年间,任持节、都督南州诸军事。江州司马吴世兴秘密上奏,说周罗▯很得人心,在岭南拥有人众,意图难以揣测。陈后主被他迷惑了。萧摩诃、鲁广达等人替周罗▯担保说明。外面有知情的人,有的劝他反叛,周罗▯拒绝了。后来回朝任太子左术率,信任更加深厚,常常参与宴席。陈后主说:“周左率是武将,写诗却常常先完成,文士为什么反而落后呢?”都官尚书孔范说:“周罗▯拿笔写诗,就像上马进入战阵一样,不会落在人后。”从此更加受到亲近礼遇。隋军讨伐陈国时,周罗▯任都督巴峡沿江各项军事,抵抗秦王杨俊。陈后主被俘后,长江上游仍未投降,晋王杨广派陈后主的亲笔信命令他投降。周罗▯和各位将领大哭三天,释放士兵遣散,然后才投降。文帝慰问安抚他,答应给他富贵。周罗▯流着泪回答:“本朝灭亡,臣下没有值得记载的气节。陛下所赐,使我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幸运;富贵荣禄,并不是臣所希望的。”皇帝非常器重他。贺若弼对他说:“听说您在郢、汉一带统兵,就知道扬州可以夺取。王师顺利渡江,果然如同我的估量。”周罗▯回答:“如果能和您交锋较量,胜负还未可知。” 这一年秋天,授任上仪同三司,皇帝派鼓吹仪仗送他到家。此前,陈朝副将羊翔归降,隋朝让他担任乡导,官至开府,位次在周罗▯之上。韩擒虎在朝堂上戏弄他说:“不知道随机应变,职位却在羊翔之下。”周罗▯回答:“我从前在江南,早就听闻您的美名,以为您是天下有节操的士人。今天所说的话,实在不是人臣应有的言论。”韩擒虎面露惭愧。后来历任幽州、泾州二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开皇十八年,征讨辽东,征召周罗▯任水军总管。他从东莱渡海驶向平壤城,遭遇风暴,船只大多漂失沉没,未立功便回军。开皇十九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他跟随杨素出兵征讨,率先登城,大败突厥,进位大将军。仁寿元年,入朝任东宫右虞候率,赐爵义宁郡公,调任右卫率。隋炀帝即位后,授右武候大将军,辅佐杨素谋划平定汉王杨谅,进授上大将军。陈后主去世后,周罗▯请求前去哭吊一次,皇帝答应了。他穿着丧服把灵柩送到墓地,葬礼结束后脱去丧服才入朝。皇帝非常赞赏他,世人议论都称他有礼。当时杨谅的余党占据绛州、晋州等三州尚未平定,皇帝下诏命周罗▯统领晋州、绛州、吕州的军事,进军包围他们。周罗▯被流箭射中,死去。灵柩送回京城,走了几里路,车轿和马无故自行停下,鞭打也不动;没有风,却有旋风环绕。绛州长史郭雅叩头祷告说:“您是怨恨小贼还没有平定吗?不久就会把他们消灭,请不要留恋遗恨。”这时风停马行,看见的人没有不悲伤叹息的。这年七月,周罗▯的儿子仲隐梦见他说:“我明天应当作战。”他的灵座上所放的弓箭刀剑无缘无故自行移动,好像有人佩带拿持它们一样。绛州城陷落,正是这一天。追赠柱国、右翊卫大将军,谥号为壮。他的儿子仲安,官至上开府。周法尚,字德迈,是汝南安成人。祖父周灵起,任梁朝庐州、桂州二州刺史。父亲周炅,任定州刺史、平北将军。周法尚年轻时果断强劲,有风度气概,喜爱阅读兵书。父亲去世后,他代理定州事务,督领父亲原有的军队。多次立下战功,任散骑常侍,兼领齐昌郡事务,封山阴县侯。不久,他的哥哥武昌县公周法僧代任定州刺史。周法尚与长沙王陈叔坚关系不和,陈叔坚说他将要反叛。陈宣帝拘禁周法僧,发兵想捉拿周法尚。他的部下将吏都劝他归附北方,周法尚没有立即决定。长史殷文则说:“乐毅当初辞别燕国,实在是不得已。”周法尚于是归附周朝,授开府、顺州刺史,封归义县公,赐良马五匹、女妓六人、彩帛五百段,又加赐金带。陈将樊猛渡过长江讨伐他,周法尚派部下督朗韩朗假装背叛自己投奔陈军,假意告诉樊猛说:“周法尚部下的军队不愿向北方投降,如果您的军队到来,一定没有人抵抗。”樊猛率军急进。周法尚设置奇兵,大败樊猛,樊猛仅凭自身逃脱。隋文帝任丞相时,司马消难作乱,暗中派上开府段珣进攻围困他。由于外面没有救援,法尚弃城逃走。司马消难俘虏了他的母亲、弟弟以及家属三百人,归附陈朝。到文帝接受禅让即帝位后,授任法尚为巴州刺史,他攻破三鵶的叛乱蛮族,又跟随柱国王谊击退陈朝的贼寇。后来升任衡州总管,改封谯郡公。后来文帝巡视洛阳,召见法尚,赏赐他金钿酒钟一双、彩帛五百段、良马十五匹、奴婢三百口,并配给鼓吹一部。法尚坚决推辞。文帝说:“公对国家有大功,特意给你配备鼓吹,是想让公卿们知道朕对你的宠信。”法尚转任黄州总管,负责经营谋划江南地区。到讨伐陈朝时,他以行军总管的身份隶属于秦孝王。后来转任鄂州刺史,又升任永州总管,安抚、招集岭南地区的民众,同时拨给黄州兵三千五百人作为帐内亲兵。前后所受赏赐非常丰厚。后来转任柱州总管,仍兼任岭南道安抚大使。几年后入朝,以原官职担任宿卫。不久,桂州人李光仕反叛,朝廷命法尚与上柱国王世积讨伐他。法尚征发岭南的军队,王世积征召岭北的军队。两军都在尹州会合。王世积所率部队大多染上瘴气,无法前进,停驻在衡州。法尚独自进讨,擒获李光仕的弟弟光略、光度,追击并斩杀李光仕,平定了叛乱。[疑为“仁寿”]年间,遂州獠人叛乱,法尚又以行军总管身份前往讨伐并平定。巂州乌蛮反叛,诏令法尚从便道前往讨击并击破他们。军队返回后,他代理处理潞州事务。

炀帝嗣位,转云州刺史,迁定襄太守,进金紫光禄大夫。时帝幸榆林,法尚朝于行宫。内史令元寿言于帝曰:「汉武出塞,旌旗千里。今御营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日别遣一军发,相云三十里,旗帜相望,钲鼓相闻,首尾连注,千里不绝。」法尚曰:「兵亘千里,动间山谷,卒有不虞,四分五裂,腹心有事,首尾未知。虽有故事,此取败道也。」帝不怿曰:「卿以为如何?」法尚曰:「请为方阵,四面外拒,六宫及百官家口并住其间。若有变,当头分抗,车为壁垒,重设钩陈,此与据城何异?臣谓牢固万全策也。」帝曰:「善。」因拜左武卫将军。明年,黔安夷向思多反,杀将军鹿愿,围太守萧造。法尚与将军李景分路讨之,法尚破思多于清江。及还,从讨吐谷浑,别出松州道,逐捕亡散,至于青海。出为敦煌太守,迁会宁太守。

辽东之役,以舟师指朝鲜道。会杨玄感反,与宇文述、来护等破之。以功进授右光禄大夫。时齐郡人王薄、孟让等为盗,保长白山,法尚频击破之。明年,复临沧海,在军遇疾卒。赠武卫大将军,谥曰僖。有子六人,绍范最知名。

卫玄,字文升,河南洛阳人也。祖悦,魏司农卿。父▯,侍中、左武卫大将军。玄少有器识,周武帝在籓,引为记室。迁给事上士,袭爵兴势公。武帝亲总万机,拜益州总管长史,赐以万钉宝带。稍迁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摄内史事,仍领京兆尹,称为强济。隋文帝作相,检校熊州事。及受禅,迁淮州总管,进封同轨郡公,坐事免。未几,拜岚州刺史。会起长城之役,诏玄监督之。后为卫尉少卿。仁寿初,山獠作逆,以玄为资州刺史,以镇抚之。玄既到官,时獠攻围大牢镇,玄单骑造其营,谓群獠曰:「我是刺史,衔天子诏安养汝等,汝等勿惊」诸贼莫敢动。于是说以利害,渠帅感悦,解兵归附者十余万口。文帝大悦,赐缣二千匹,除遂州总管,仍令剑南安抚。

炀帝即位,复徵为卫尉卿,夷獠攀恋,数百里不绝。及与之决,并挥涕而去。迁工部尚书。后拜魏郡太守,尚书如故。未几,拜右卫大将军,检校左候卫事。转刑部尚书。辽东之役,检校右御卫大将军,帅师出增地道。时诸军多不利,玄独全众而还。拜金紫光禄大夫。

九年,驾幸辽东,使玄与代王侑留守京师,拜为京兆内史,尚书如故,许以便宜从事,敕代王待以师傅礼。会杨玄感围东都,玄率步骑七万援之。至华阴,掘杨素冢,焚其骸骨,夷其茔域,示士卒以必死。既出潼关,议者恐崤函有伏兵,请於陕县沿流东下,直趋河阳,以攻其背。玄曰:「此计非竖子所及也。」乃鼓行而进。既度函谷,卒如所量。乃遣武贲郎将张峻为疑军於南道,玄以大兵直趋城北。玄感逆拒之,且战且行,屯军金谷。于军中扫地而祭文帝曰:「若社稷灵长,宜令丑徒冰碎;如或大运去矣,幸使老臣先死。」词气激扬,三军莫不涕咽。时众寡不敌,民贼频战不利,死伤太半。玄苦战,贼稍却,进屯北芒。会宇文述、来护等援兵至,玄感西遁。玄遣通议大夫斛斯万善、监门直阁庞玉前锋追之,及于阌乡,与宇文述等合击破之。车驾至高阳,征诣行在所。帝劳之曰:「社稷臣也。使朕无西顾之忧。」进右光禄大夫,赐以良田、甲第,资物钜万,还镇京师,帝谓曰:「关右之任,一委于公。公安,社稷乃安;公危,社稷亦危。出入须有兵卫,坐卧恆宜自牢也。今特给千兵,以充侍从。」与樊子盖俱赐以玉麟符,以代铜兽。

十一年,诏玄抚关中。时盗贼蜂起,百姓饥馑,玄竟不能救恤。而官方坏乱,货贿公行。自以年老,上表乞骸骨,帝遣内史舍人封德彝驰喻之曰:「京师国本,宗庙园陵所在,籍公卧以镇之。」玄乃止。义师入关,自知不能守,尤惧称疾,不知政事。城陷,归于家。义宁中,卒。

子孝则,位通事舍人、兵部承务郎。卒。

译炀帝即位后,法尚转任云州刺史,升任定襄太守,进封金紫光禄大夫。当时炀帝巡幸榆林,法尚到行宫朝见。内史令元寿对皇帝说:“汉武帝出塞时,旌旗绵延千里。如今在御营外,请分为二十四军,每天另派一军出发,相隔三十里,旗帜彼此可望,钲鼓彼此可闻,首尾相连,千里不断。”法尚说:“军队绵延千里,行动要穿越山谷,一旦发生意外,便会四分五裂;中军出了事情,首尾也无法知道。虽然有旧例可循,这却是导致失败的办法。”皇帝不高兴地说:“你认为应当怎么办?”法尚说:“请列成方阵,四面在外防御,把六宫以及百官的家属都安置在阵中。如果发生变故,就从正面分兵抵抗;以车作为壁垒,再重设钩陈阵,这与据守城池有什么不同?臣认为这是牢固而万全的策略。”皇帝说:“好。”于是授他为左武卫将军。第二年,黔安夷人向思多反叛,杀死将军鹿愿,包围太守萧造。法尚与将军李景分路讨伐,法尚在清江击败向思多。回来后,他跟随军队讨伐吐谷浑,另从松州道出发,追捕逃散的人,直到青海。出任敦煌太守,后升任会宁太守。辽东战役中,他率水军沿朝鲜道进军。正好杨玄感反叛,他与宇文述、来护等击败了杨玄感。因功进授右光禄大夫。当时齐郡人王薄、孟让等聚众为盗,占据长白山,法尚多次进攻并击破他们。第二年,他又到临沧海,在军中因病去世。追赠武卫大将军,谥号僖。他有六个儿子,绍范最为知名。卫玄,字文升,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父卫悦,曾任魏司农卿;父亲卫▯,曾任侍中、左武卫大将军。卫玄年轻时就有才干和见识,周武帝在藩邸时,征召他担任记室。后来升任给事上士,承袭兴势公的爵位。周武帝亲自总理一切政务后,授任他为益州总管长史,赐给他一条万钉宝带。逐渐升任开府仪同三司、太府中大夫,代理内史事务,同时兼任京兆尹,人们称赞他精强干练。隋文帝任丞相时,令他检校熊州事务。文帝接受禅让即帝位后,升任淮州总管,进封同轨郡公,因犯事被免官。不久,授任岚州刺史。适逢兴修长城,文帝下诏命卫玄监督这项工程。后来任卫尉少卿。仁寿初年,山獠叛乱,任命卫玄为资州刺史,让他前去镇守安抚。卫玄到任后,当时山獠正在进攻围困大牢镇,卫玄单骑前往他们的营地,对各部山獠说:“我是刺史,奉天子的诏令来安抚供养你们,你们不要惊慌。”各个贼寇都不敢动。于是卫玄向他们说明利害,渠帅们受到感化而心悦诚服,解除武装归附的有十余万口。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缣帛二千匹,授任遂州总管,仍命他安抚剑南地区。炀帝即位后,又征召他任卫尉卿,夷人和獠人依恋挽留他,绵延数百里不断。等到与他们诀别时,双方都挥泪离去。升任工部尚书。后来授任魏郡太守,仍兼尚书职务。不久,授任右卫大将军,代理左候卫事务。转任刑部尚书。辽东战役中,代理右御卫大将军,率军从增地道出兵。当时各军大多失利,只有卫玄保全部众返回。授任金紫光禄大夫。大业九年,皇帝巡幸辽东,派卫玄与代王侑留守京师,授任京兆内史,仍兼尚书职务,允许他便宜行事,并敕令代王以师傅之礼相待。正好杨玄感包围东都,卫玄率步兵、骑兵七万人前往救援。到达华阴后,他挖开杨素的坟墓,焚烧他的尸骨,铲平墓地,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出了潼关后,谋议的人担心崤山、函谷一带有伏兵,请求在陕县沿水向东而下,直奔河阳,进攻敌军后方。卫玄说:“这个计策不是那些小子所能想到的。”于是击鼓前进。渡过函谷后,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于是派武贲郎将张峻在南道设置疑兵,卫玄率大军直奔城北。杨玄感迎战抵抗,边战边走,驻军于金谷。卫玄在军中扫地祭祀文帝,说:“如果国家的气运长久,就应让这些丑类像冰一样消散;如果大运已经离去,只希望让老臣先死。”言辞气势激昂,三军无不哽咽流泪。当时敌众我寡,叛军多次交战不利,死伤过半。卫玄苦战,叛军稍稍退却,进军驻扎北芒。正好宇文述、来护等援兵到达,杨玄感向西逃走。卫玄派通议大夫斛斯万善、监门直阁庞玉率前锋追击,在阌乡追上杨玄感,与宇文述等合力将其击败。皇帝到达高阳,征召卫玄到行在。皇帝慰劳他说:“你是国家的臣子,使朕没有西顾之忧。”进封右光禄大夫,赏赐良田、甲第以及价值巨万的财物,让他返回镇守京师,并对他说:“关右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你。你安定,国家就安定;你有危险,国家也有危险。出入必须有兵卫,坐卧都应当时刻自我警戒。现在特意拨给你一千名士兵,充任侍从。”又与樊子盖一起被赐予玉麟符,以代替铜兽符。大业十一年,诏令卫玄安抚关中。当时盗贼纷纷兴起,百姓饥荒,他最终不能救济抚恤他们。而且官府制度败坏混乱,贿赂公然流行。他自认为年老,上表请求退休,皇帝派内史舍人封德彝骑快马去晓谕他说:“京师是国家的根本,宗庙和陵园都在那里,朕要依靠公卧守镇守它。”卫玄于是停止请求。义军进入关中后,他自知不能守住,尤其害怕被指责,便称病不理政事。城池陷落后,回到家中。义宁年间去世。儿子孝则,官至通事舍人、兵部承务郎,后来去世。

刘权,字世略,彭城丰人也。祖轨,齐罗州刺史。权少有侠气,重然诺,藏亡匿死,吏不敢过门,。后更折节好学,动循法度。仕齐,位行台郎中。齐亡,周武帝以为假淮州刺史。开皇中,以车骑将军领乡兵。后从晋王广平陈,进授开府仪同三司。宋国公贺若弼甚礼之。十二年,拜苏州刺史,赐爵宋城县公。时江南初平,权抚以恩信,甚得人和。炀帝嗣位,拜卫尉卿,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大业五年,从征吐谷浑,权出伊吾道,逐贼至青海,乘胜至伏俟城。帝复令权过曼头、赤水,置河源郡、积石镇,大开屯田,留镇西境。在边五年,诸羌怀附,贡赋岁入,吐谷浑余烬远遁,道路无壅。徵拜司农卿,加金紫光禄大夫。寻为南海太守。行至鄱阳,会群盗起,不得进,诏权召募讨之。权率兵遇贼,不战,先乘单舸诣贼营,说以利害。群贼感悦,一时降附。帝闻而嘉之。及至南海,甚有异政。数岁,遇盗贼群起,群豪多愿推权为首,权竟固守以拒之。子世彻又密遣赍人书诣权,称四方扰乱,讽令举兵。权召集佐僚,对斩其使,竟无异图,守之以死。卒官。

世彻倜傥不羁,颇为时人所许。大业末,群雄并起,世彻所至处辄见忌,多拘禁之。后竟为兗州贼帅徐圆朗所杀。

权从叔烈,字子将,美容仪,有器局,位鹰扬郎将。有子德威,知名于世。

李景,字道兴,天水休官人也。父超,周应、戎二州刺史。景容貌奇伟,膂力过人,美须髯,骁勇善射。平齐之役,颇有功,授仪同三司。后以平尉迟迥,进位开府,赐爵平寇县公。隋开皇九年,以行军总管从世积伐陈,以功进上开府。及高智慧等反,复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击之,还授鄜州刺史。

十七年,辽东之役,为马军总管。及还,配事汉王。文帝奇其壮武,使袒而观之,曰:「卿相表当位极人臣。」寻从史万岁击突厥于大斤山,别路邀贼,大破之。后与上明公杨纪送义城公主于突厥,至恆安,遇突厥来寇。时代州总管韩洪为虏所败,景率所领数百人力战三日,杀虏甚众。改授韩州刺史。以事王故,不之官。

仁寿中,检校代州总管。汉王谅作乱,景发兵拒之。谅频遣刘嵩、乔钟葵等攻之,景率士卒殊死战,屡挫贼锋。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并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多谋画,工拒守之术。景推诚此三人,无所关预,唯在閤持重,时出抚循而已。及朔州总管杨义臣援兵至,合击大破之。先是,府内井中甃上生花如莲,并有龙见,时变为铁马甲士。又有神人长数丈见城下,迹长四尺五寸。景问巫者,巫者曰:「此不祥之物,来食血耳。」景大怒,推出之。旬日而兵至,死者数万。景寻被徵,进柱国,拜右武卫大将军。赐女乐一部,加以珍物。

景智略非所长,而忠直为时所许,帝甚信之。又击破叛蛮向思多。明年,击吐谷浑于青海,破之,进位光禄大夫。五年,车驾西巡,至天水,景献食于帝。帝曰:「公,主人也。」赐坐齐王暕上。至陇川宫,帝将大猎,景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俱有难色,为人奏。帝大怒,令Ξ之,竟以坐免。岁余,复位,与宇文述等参掌选举。明年,攻高丽武列城,破之,赐爵苑丘侯。八年,出浑弥道。九年,复出辽东。及旋,使景殿,高丽追兵大至,景击走之。进爵滑国公。杨玄感之反,朝臣子弟多预焉,景独无关涉。帝曰:「公诚直天然,我梁栋也。」赐以美女。帝每呼李大将军而不名,见重如此。

十二年,帝令景营辽东战具于北平,赐御马一匹,名师子▯吉。于时盗贼蜂起,景遂召募,以备不虞。武贲郎将罗艺与景有隙,诬景将反。帝遣其子慰谕曰:「纵人言公窥天阙,据京都,吾无疑也。」后为高开道所围,独守孤城,士卒患脚肿死者十六七,景抚循之,一无离叛。辽东军资多在其所,粟帛山积,景无所私焉。及帝崩于江都,辽西太守邓皓救之,遂归柳城。将还幽州,遇贼见害。契丹、靺鞨素感其恩,闻之莫不流涕;幽、燕人士,于今伤惜之。子世谟。

薛世雄,字世英,本河东汾阴人也。其先寓居敦煌。父回,字道弘,仕周,位泾州刺史。开皇初,封舞阴郡公,领漕渠监。世雄兒童时与群辈戏,辄画地为城郭,令诸兒为攻守势,不从令者辄挞之,诸兒畏惮,莫不齐整。其父见而奇之,谓人曰:「此兒当兴吾家。」年十七,从周武帝平齐,以功拜帅都督。隋开皇中,累迁右亲卫车骑将军。

译刘权,字世略,是彭城丰县人。祖父刘轨,任齐国罗州刺史。刘权年轻时有侠义之气,重视诺言,窝藏逃亡者、保护死罪犯,官吏不敢经过他家门。后来改变志趣,专心好学,举止都遵循法度。在齐国任职,官至行台郎中。齐国灭亡后,周武帝任命他为代理淮州刺史。开皇年间,以车骑将军身份统领乡兵。后来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国,进授开府仪同三司。宋国公贺若弼对他非常礼敬。开皇十二年,授苏州刺史,赐爵宋城县公。当时江南刚刚平定,刘权用恩德和信义安抚百姓,很得民心。炀帝即位后,授卫尉卿,进位银青光禄大夫。大业五年,跟随征伐吐谷浑,刘权从伊吾道出兵,追击敌军直到青海,乘胜到达伏俟城。皇帝又命刘权越过曼头、赤水,设置河源郡、积石镇,大规模开垦屯田,留守西部边境。他在边境五年,各部羌人都心悦归附,每年缴纳贡赋,吐谷浑残余势力远逃,道路没有阻塞。征召授任司农卿,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不久任南海太守。行至鄱阳时,正好群盗起兵,无法继续前进,诏令刘权招募军队讨伐他们。刘权率兵遇到贼军,没有交战,先乘一只小船到贼营,向他们说明利害。群盗感动喜悦,一时之间纷纷投降归附。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到达南海后,他施行了许多不同寻常的政绩。几年后,盗贼纷纷兴起,许多豪杰都愿意推举刘权为首领,但刘权始终坚守官职加以拒绝。其子刘世彻又秘密派人带信给刘权,声称天下四方动乱,暗示他起兵。刘权召集属官,当众斩杀来使,最终没有别的图谋,至死守节。死在任上。刘世彻洒脱不受拘束,很受当时人称许。大业末年,群雄纷纷起兵,刘世彻所到之处总是受到猜忌,多次被拘禁。后来最终被兖州贼帅徐圆朗杀死。刘权的叔父刘烈,字子将,容貌仪表俊美,有才器和气度,官至鹰扬郎将。有个儿子叫刘德威,在世上很有名声。李景,字道兴,是天水休官人。父亲李超,任周国应州、戎州刺史。李景容貌奇伟,体力超过常人,胡须漂亮,勇猛善射。平定北齐的战役中,他立有不少功劳,授任仪同三司。后来因平定尉迟迥,进位开府,赐爵平寇县公。隋开皇九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王世积征伐陈国,因功进为上开府。高智慧等反叛时,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讨伐,回来后授任鄜州刺史。开皇十七年辽东战役中,任马军总管。回来后,因事隶属于汉王杨谅。文帝惊异于他的强壮勇武,让他脱去上衣查看,说:“从你的相貌看,将来应当位极人臣。”不久跟随史万岁在大斤山攻打突厥,另从一路拦截敌军,大败敌人。后来与上明公杨纪护送义城公主前往突厥,到了恒安,遇到突厥来犯。当时代州总管韩洪被敌人击败,李景率所部数百人奋力苦战三天,杀死了很多敌人。改授韩州刺史。但因侍奉汉王杨谅的缘故,没有赴任。仁寿年间,代理代州总管。汉王杨谅发动叛乱,李景发兵抵抗。杨谅多次派刘嵩、乔钟葵等进攻,李景率士卒拼死作战,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司马冯孝慈、司法参军吕玉都勇猛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乂足智多谋,精通防守拒敌的方法。李景对这三人推心置腹,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自己只在官署中稳重坐守,偶尔出来巡视安抚而已。朔州总管杨义臣的援兵到达后,合兵进攻,大败叛军。在此以前,府内井中的砖砌井壁上长出像莲花一样的花,还出现了龙,有时又变成披铁甲的马和士兵。又有身长数丈的神人出现在城下,脚印长四尺五寸。李景询问巫师,巫师说:“这是不祥之物,是来吃血的。”李景大怒,把巫师推出去。十天后援军到达,死者达数万人。李景不久被征召,进位柱国,授右武卫大将军。赐给他一部女乐,又加赐珍贵物品。李景不擅长智谋谋略,但忠诚正直,受到当时人的称许,皇帝也非常信任他。他又击破叛蛮向思多。第二年,在青海攻打吐谷浑,击败他们,进位光禄大夫。大业五年,皇帝西巡,到达天水,李景向皇帝进献食物。皇帝说:“公是主人。”赐他坐在齐王杨暕的上首。到了陇川宫,皇帝准备大规模打猎,李景与左武卫大将军郭衍都面露难色,便有人替他们上奏。皇帝大怒,命令[文字有误],最终因这件事免官。一年多后,恢复官位,与宇文述等共同掌管选举。第二年,进攻高丽武列城,攻破城池,赐爵苑丘侯。大业八年,从浑弥道出兵。大业九年,又从辽东出兵。回军时,派李景殿后,高丽追兵大批赶到,李景将其击退。进爵滑国公。杨玄感反叛时,朝廷大臣的子弟多有参与,唯独李景没有牵涉。皇帝说:“公的诚实正直出于天性,是我的栋梁。”赏赐美女给他。皇帝每次都称他为“李大将军”而不直呼其名,可见对他的尊重。大业十二年,皇帝命李景在北平营造辽东战役所需的器械,赐给他一匹御马,名叫师子[字有误]。当时盗贼纷纷起兵,李景于是招募士兵,以防备意外。武贲郎将罗艺与李景有嫌隙,诬陷李景将要反叛。皇帝派他的儿子前去慰问晓谕说:“即使有人说公要窥伺宫阙、占据京都,我也不会怀疑您。”后来李景被高开道包围,独自守卫孤城,士卒因脚肿而死的有十分之六七,李景加以安抚照料,没有一个人叛离。辽东军队的军需物资大多存放在他那里,粮食和丝帛堆积如山,李景没有私自取用。皇帝在江都去世后,辽西太守邓皓前来救援他,于是李景退回柳城。准备返回幽州时,遇到贼军而被杀害。契丹、靺鞨一向感念他的恩德,听到消息无不流泪;幽州、燕地人士直到今天还为他悲伤惋惜。他有个儿子叫世谟。薛世雄,字世英,本是河东汾阴人。他的祖先寄居在敦煌。父亲薛回,字道弘,在周朝任职,官至泾州刺史。开皇初年,封舞阴郡公,兼任漕渠监。薛世雄小时候和同伴们玩耍,总是画地作为城郭,让孩子们分别摆出进攻和防守的阵势,不听命令的就鞭打他们。孩子们都害怕他,没有不整齐听命的。他父亲见了觉得奇异,对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振兴我家。”十七岁时,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因功授任帅都督。隋开皇年间,多次升任右亲卫车骑将军。

炀帝嗣位,为右监门郎将。从征吐谷浑,进位通议大夫。世雄性廉慎,行军破敌之处,秋毫无犯。帝由是嘉之。帝尝谓群臣曰:「欲举好人,诸君识否?」咸曰:「不测圣心。」帝曰:「我欲举薛世雄。」群臣皆称善。于是超拜右翊卫将军。岁余,为玉门道行军大将军,与突厥启人可汗边兵击伊吾。师次玉门,启人背约,兵不至。世雄孤军度碛。伊吾惧,请降。世雄遂于汉旧伊吾城东筑城,号新伊吾,留银青光禄大夫王威镇之而还。进位正议大夫。

辽东之役,为沃沮道军将,与宇文述同败绩于平壤。还次白石山,为贼所围百余重,四面矢下如雨。世雄以羸师为方阵,选劲骑二百纵击,破之而还。所亡失多,竟坐免。明年,帝复征辽东,拜右候卫将军。兵指蹋顿道。军至乌骨城,会杨玄感反,班师。帝至柳城,以世雄为东北道大使,行燕郡太守,镇怀远。

十年,复从帝至辽东,迁左御卫大将军。仍领涿郡留守。未几,李密逼东都,诏世雄率幽、蓟精兵将击之。次河间,营于城南,窦建德率精锐数百,夜来袭之。大败。世雄与左右数十骑遁入河间城,惭恚发病。归涿郡,卒。

子万述、万淑、万钧、万彻、万备,并以骁武知名。

论曰:段文振有周之日,早以武毅见知,隋氏之初,又以干力受委,任兼文武,称为谅直。其高位厚秩,非虚致也。来护幼怀倜傥,猛概抑扬,晚致勤王,驱驰毕力。楼船制胜,扫勍敌如拾遗;阌乡讨乱,翦凶魁如摧朽。位班上将,显居大国,道消遘难,忠至不渝,惜矣!子盖雅有干局,质性方严,见义而勇,临机能断,保全邦邑,勤亦懋哉!罗▯忠亮之性,所在称重,送往之节,义感人臣,死而有知,乃结草之义。法尚征伐四夷,亦足嘉焉。文升东都解围,颇亦宣力,西京居守,政以贿成,鄙哉,鄙哉,夫何足数!刘权淮楚旧族,雄名早著,时逢扰攘,任等尉佗,遂能拒子邪言,足验诚臣之节。李、薛并以骁武之用,当于有事之秋,致兹富贵,可谓自取。时迍遭踬,良有命乎!

北史卷七十七

列传第六十五

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梁毗柳彧赵绰杜整

裴政,字德表,河东闻喜人也。祖邃,父之礼,并《南史》有传。政幼聪明,博闻强记,达于从政,为当世所称。仕梁,以军功封为夷陵侯,给事黄门侍郎。及魏军围荆州,政在外见获,萧察谓政曰:「我,武皇帝之孙,不可为尔君乎?尔何烦殉身于七父。若从我计,则贵及子孙,不然,分腰领矣。」锁之,送至城下,使谓元帝曰:「王僧辩闻台城破,已自为帝。王琳孤弱,不能复来。」政许之。既而告城中曰:「援兵大至,吾以间使被禽,当以碎身报国。监者击其口,终不易辞。察怒,命趣行戮。蔡大业谏曰:「此人之望也,杀之,则荆州不可下。因得释。会江陵平,与城中朝士俱送京师。周文闻其忠,援员外散骑侍郎,引入相府。命与卢辩依《周礼》建六官,并攒次朝仪,车服器用,多遵古礼,革汉、魏之法,事并施行。寻授刑部下大夫,转少司宪。政明习故事,又参定周律。能饮酒,至数斗不乱。簿案盈几,剖决如流,用法宽平,无有冤滥。囚徒犯极刑者,乃许其妻子入狱就之。至冬,将行决,皆曰:「裴大夫致我于死,死无所恨。」又善钟律,尝与长孙绍远论乐,事在《绍远传》。

隋开皇元年,为率更令,加上仪同三司。诏与苏威等修定律令。采魏、晋刑典,下至齐、梁,沿革轻重,取其折衷。同撰著者十余人,凡疑滞不通,皆取决于政。进位散骑常侍,转左庶子。多所匡正,见称纯悫,东宫凡有大事,皆以委之。右庶子刘荣,性甚专固。时武职交番,通事舍人赵元恺作辞见帐,未及成。太子再三催促,荣令元恺口奏,不须造帐。及奏,太子问:「名帐安在?」元恺云:「禀承刘荣,不听造帐。」太子即以诘荣,荣便拒讳,太子付政推问。未及奏状,阿附荣者先言于太子曰:「政欲陷荣,推事不实。」太子召责之,政曰:「凡推事有两,一察情,一据证,审其曲直,以定是非。臣察荣位高任重,纵实语元恺,盖是纤介之愆,计不须讳。又察元恺,受制于荣,岂敢以无端之言妄相点累。二人之情理正相似。元恺引左卫率崔茜等证,茜款状悉与元恺符同。察情既敌,须以证定。臣谓荣语元恺非虚。」太子亦不罪荣,而称政平直。

译炀帝即位后,任右监门郎将。跟随征伐吐谷浑,进位通议大夫。薛世雄性情廉洁谨慎,行军打败敌人的地方,连一点东西也不侵犯。皇帝因此嘉奖他。皇帝曾对群臣说:“我想提拔一个好人,各位知道是谁吗?”群臣都说:“不能揣测圣心。”皇帝说:“我想提拔薛世雄。”群臣都称好。于是越级授任右翊卫将军。一年多后,任玉门道行军大将军,与突厥启人可汗的边兵攻打伊吾。军队驻扎在玉门,启人可汗背弃约定,军队没有到来。薛世雄率孤军渡过沙碛。伊吾害怕,请求投降。薛世雄于是把汉代旧伊吾城筑在城东,称为新伊吾,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镇守后返回。进位正议大夫。辽东战役中,任沃沮道军将,与宇文述在平壤一同战败。返回后驻扎白石山,被贼军包围一百多层,四面箭雨般射来。薛世雄率疲弱的军队列成方阵,选精锐骑兵二百人纵马出击,击破敌军后返回。损失了很多人马,最终因罪被免官。第二年,皇帝再次征伐辽东,授任右候卫将军。军队向蹋顿道进发。军队到达乌骨城时,正好杨玄感反叛,于是撤军。皇帝到达柳城后,任命薛世雄为东北道大使、代理燕郡太守,镇守怀远。大业十年,又跟随皇帝到辽东,升任左御卫大将军,仍兼任涿郡留守。不久,李密逼近东都,诏令薛世雄率幽州、蓟州精兵前往进攻。军队驻扎河间,在城南扎营。窦建德率数百精锐士兵,夜间前来袭击,大败薛世雄。薛世雄与身边几十名骑兵逃入河间城,惭愧愤恨,因而发病。回到涿郡后去世。他的儿子万述、万淑、万钧、万彻、万备,都以勇猛武艺闻名。史臣评论:段文振在周朝时,早年便因勇武刚毅而受到知遇;隋朝初年,又因才干和能力受到任用,文武兼备,号称忠诚正直。他身居高位、享有厚禄,并不是徒然获得的。来护幼年便胸怀豪迈,气概勇猛,晚年竭力勤王,为国奔走尽力。建造楼船而取胜,消灭强敌就像拾取遗失之物;在阌乡讨伐叛乱,剪除凶恶首领如同摧折枯木。官位列于上将,显贵地居于大国;及至国运衰微遭遇灾难,仍忠心至死不变,可惜啊!子盖素来有才干和器度,性情端正严肃,见到正义就勇于担当,临事能够果断,保全国家城邑,功劳也很大啊!罗[字有误]忠诚明亮的品性,所到之处都受人敬重;护送来者、送别往者的气节,以义感动臣下,即使死后有知,也会结草报恩。法尚征讨四方夷族,也足以嘉奖。文升在东都解围,也颇为出力;镇守西京时,政务却靠贿赂办成,鄙陋啊,鄙陋啊,这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刘权是淮楚旧族,早年便以雄名著称;时逢天下扰乱,他的处境如同尉佗,却能够拒绝儿子的邪说,足以验证忠臣的节操。李景、薛世雄都凭借勇武之才,在多事之秋建立功劳而获得富贵,可以说是自己争取来的。只是时运困顿、屡遭挫折,难道确实有命运在其中吗!《北史》卷七十七 列传第六十五 裴政、李谔、鲍宏、高构、荣毗、陆知命、梁毗、柳彧、赵绰、杜整 裴政,字德表,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邃、父亲裴之礼,都在《南史》中有传。裴政幼年聪明,博闻强记,通晓从政之道,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在梁朝任职,因军功封夷陵侯,任给事黄门侍郎。魏军包围荆州时,裴政在城外被俘。萧察对他说:“我是武皇帝的孙子,难道不能做你的君主吗?你何必为七叔殉身?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富贵可以延及子孙;否则就把你的腰和头分开。”于是把他锁起来,送到城下,让他对元帝说:“王僧辩听说台城已经陷落,已经自行称帝。王琳势力孤弱,不能再来。”裴政答应了。随后他却告诉城中说:“援兵已经大批到来,我作为离间使者被擒,应当以粉身碎骨报国。”看守的人打他的嘴,他始终不改口。萧察大怒,命令赶快杀掉他。蔡大业劝谏说:“这是众望所归的人,杀了他,荆州就攻不下来了。”于是裴政得以获释。适逢江陵平定,他与城中的朝士一起被送往京师。周文帝听说他的忠节,征用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引入相府。命他与卢辩依照《周礼》建立六官制度,并编次朝廷礼仪;车舆、服饰、器用,大多遵循古礼,改革汉、魏制度,这些措施都得到施行。不久授任刑部下大夫,转任少司宪。裴政熟悉旧有典章,又参与制定周律。他能饮酒,喝到数斗也不失常态。案卷堆满几案,他审理判决如流水般迅速;执法宽平,没有冤枉和滥杀。囚徒中犯下死罪的,便允许他们的妻子儿女入狱探望。到了冬天将要执行死刑时,囚徒们都说:“裴大夫使我走到死地,我死也没有遗憾。”他又精通音律,曾与长孙绍远讨论音乐,事情记在《长孙绍远传》中。隋开皇元年,任率更令,加授上仪同三司。诏令他与苏威等修订律令,采纳魏、晋刑法典籍以及下至齐、梁的制度,斟酌历代沿革和轻重,取其中适中的部分。共同撰写的人有十多人,凡是疑滞不通的地方,都由裴政裁决。进位散骑常侍,转任左庶子。他多有匡正太子的地方,因纯厚诚实受到称赞,东宫凡有大事,都交给他办理。右庶子刘荣性情十分专横固执。当时武职轮番值班,通事舍人赵元恺正在制作值班名册,还没有完成。太子再三催促,刘荣命赵元恺口头禀报,不必制作名册。赵元恺禀报后,太子问:“名册在哪里?”赵元恺说:“我奉刘荣之命,他不许制作名册。”太子立即拿这件事责问刘荣,刘荣便拒绝承认,太子把此事交给裴政审问。还没等审问报告上奏,依附刘荣的人先对太子说:“裴政想陷害刘荣,审理的事情不真实。”太子召来责备裴政,裴政说:“审理案件有两个方面:一是查明实情,二是依据证据,审察曲直,以确定是非。臣查考刘荣位高任重,即使他确实对赵元恺说过这话,也不过是细小过错,按理不必隐讳。又查考赵元恺,他受刘荣控制,哪里敢凭空捏造言语来妄自牵连刘荣?两人的情理正好相互印证。赵元恺又引左卫率崔茜等人作证,崔茜的供状完全与赵元恺相符。查明实情既然相互吻合,就必须根据证据定案。臣认为刘荣对赵元恺说过这件事,并非虚假。”太子也没有治刘荣的罪,反而称赞裴政公平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