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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北史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770–778 段

硃蒙死,子如栗立。如栗死,子莫来立,乃并夫余。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朝鲜,置玄菟郡,以高句丽为县以属之。汉时赐衣帻朝服鼓吹,常从玄菟郡受之。后稍骄,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小城受之,遂名此城为帜沟溇。「沟溇娄」者,句丽「城」名也。王莽初,发高句丽兵以伐胡,而不欲行,莽强迫遣之,皆出塞为寇盗。州郡归咎于句丽侯驺,严尤诱而斩之。莽大悦,更名高句丽,高句丽侯。光武建武八年,高句丽遣使朝贡。

至殇、安之间,莫来裔孙宫,建寇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之,不能禁。

宫死,子伯固立。顺、和之间,复数犯辽东,寇抄。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乃降,属辽东。公孙度之雄海东也,伯固与之通好。

伯固死,子伊夷摸立。伊夷摸自伯固时,已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户。建安中,公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降胡亦叛。伊夷摸更作新国。其后伊夷摸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始位宫曾祖宫,生而目开能视,国人恶之。及长凶虐,国以残破。及位宫亦生而视人,高丽呼相似为「位「,以为似其曾祖宫,故名位宫。位宫亦有勇力,便鞍马,善射猎。魏景初二年,遣太傅、司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文懿,位宫遣主簿、大加将数千人助军。正始三年,位宫寇辽西安平。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位宫,大战于沸流。败走,俭追至赪岘,悬车束马登丸都山,屠其所都。位宫单将妻息远窜。六年,俭复讨之,位宫轻将诸加奔沃沮。俭使将军王颀追之,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刻石纪功。又刊丸都山、铭不耐城而还。其后,复通中夏。

晋永嘉之乱,鲜卑慕容廆据昌黎大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位宫玄孙乙弗利频寇辽东,廆不能制。

弗利死,子钊代立。魏建国四年,慕容廆子晃伐之,入自南陕,战于木底,大破钊军。追至丸都。钊单马奔窜,晃掘钊父墓,掠其母妻、珍宝、男女五万余口,焚其室,毁丸都城而还。钊后为百济所杀。

及晋孝武太元十年,句丽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其弟农伐句丽,复二郡。垂子宝以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王,始置长史、司马、参军官。后略有辽东郡。

太武时,钊曾孙琏始遣使者诣安东,奉表贡方物,并请国讳。太武嘉其诚款,诏下帝系名讳于其国。使员外散骑侍郎李敖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敖至其所,居平壤城,访其方事,云:去辽东南一千余里,东至栅城,南至小海,北至旧夫余,人户参倍于前魏时。后贡使相寻。岁致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时冯弘率众奔之,太武遣散骑常侍封拨诏琏,令送弘。琏上书称当与弘俱奉王化,竟不遣。太武怒,将往讨之。乐平王丕等议等后举,太武乃止。而弘亦寿为琏所杀。

后文明太后以献文六宫未备,敕琏令荐其女。琏奉表云:女已出,求以弟女应旨。朝廷许焉,乃遣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至境送币。琏惑其左右之说,云朝廷昔与冯氏婚姻,未几而灭其国。殷鉴不远,宜以方便辞之。琏遂上书,妄称女死。朝廷疑其矫拒,又遣假散骑常侍程骏切责之,若女审死,听更选宗淑。琏云:「若天子恕其前愆,谨当奉诏。」会献文崩,乃止。至孝文时,琏贡献倍前,其报赐亦稍加焉。时光州于海中得琏遣诣齐使余奴等,送阙。孝文诏责曰:「道成亲杀其君,窃号江左,朕方欲兴灭国于旧邦,继绝世于刘氏。而卿越境外乡,交通篡贼,岂是籓臣守节之义?今不以一过掩旧款,即送还籓。其感恕思愆,祗承明宪,辑宁所部,动静以闻。」

太和十五年,琏死,年百余岁。孝文举哀于东郊,遣谒者仆射李安上策赠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曰康。又遣大鸿胪拜琏孙云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赐衣冠服物车旗之饰。又诏云遣世子入朝,令及郊丘之礼。云上书辞疾,遣其从叔升于随使诣阙严责之,自此,岁常贡献。正始中,宣武于东堂引见其使芮悉弗,进曰:「高丽系诚天极,累叶纯诚,地产土毛,无愆王贡。但黄金出夫余,珂则涉罗所产。今夫余为勿吉所逐,涉罗为百济所并。国王臣云惟继绝之义,悉迁于境内。二品所以不登王府,实两贼之为。」宣武曰:「高丽世荷上将,专制海外,九夷黠虏,实得征之。昔方贡之愆,责在连率。宜宣朕旨于卿主,务尽威怀之略,使二邑还复旧墟,土毛无失常贡也。」

译硃蒙死后,儿子如栗即位。如栗死后,儿子莫来即位,于是兼并了夫余。汉武帝元封四年,灭亡朝鲜,设置玄菟郡,把高句丽设置为县,隶属于玄菟郡。汉朝时,朝廷赐给高句丽衣服、头巾、朝服、鼓吹乐器等,他们通常到玄菟郡领取。后来高句丽渐渐骄横,不再到郡府,只在东部边界修筑小城领取,于是把这座城命名为帜沟溇。“沟溇娄”是高句丽语“城”的名称。王莽初年,征发高句丽士兵讨伐胡人,但高句丽不愿出兵。王莽强迫他们派兵,士兵都出塞成为寇盗。州郡把罪责归于句丽侯驺,严尤诱骗并杀了他。王莽大为高兴,改高句丽为高句丽侯。光武帝建武八年,高句丽派使者朝贡。到了汉殇帝、汉安帝年间,莫来的后代宫开始侵扰辽东。玄菟太守蔡风讨伐他,却不能制止。宫死后,儿子伯固即位。汉顺帝、汉和帝年间,伯固又多次侵犯辽东,进行抢掠。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伐他,斩杀和俘获数百人,伯固于是投降,隶属于辽东。公孙度在海东称雄时,伯固与他结交友好。伯固死后,儿子伊夷摸即位。伊夷摸从伯固在位时起,就多次侵扰辽东,又接纳了五百多户逃亡的胡人。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攻打他,攻破其国,焚烧城邑村落,归降的胡人也反叛了。伊夷摸另建新国。后来伊夷摸又攻打玄菟,玄菟与辽东联合进攻,把他大败。伊夷摸死后,儿子位宫即位。位宫的曾祖父宫,生下来眼睛就睁开能看见,国人厌恶他。长大后凶狠暴虐,使国家残破。位宫出生时也能看见人,高丽人把相似称作“位〔缺字〕”,认为他像曾祖父宫,所以取名位宫。位宫也有勇力,熟悉骑马,擅长射箭打猎。魏明帝景初二年,派太傅司马宣王率军讨伐公孙文懿,位宫派主簿、大加率数千人助战。正始三年,位宫侵扰辽西安平。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毋丘俭率一万人从玄菟出兵讨伐位宫,在沸流交战。位宫败逃,毋丘俭追到赪岘,把车辆悬起、战马束缚起来,登上丸都山,屠灭了位宫的都城。位宫只带着妻子儿女远逃。正始六年,毋丘俭再次讨伐,位宫轻装率诸加逃往沃沮。毋丘俭派将军王颀追击,横穿沃沮一千多里,到达肃慎南部,刻石记功。又在丸都山刻石,在不耐城铭功后返回。此后,高句丽又与中原恢复往来。西晋永嘉之乱时,鲜卑人慕容廆占据昌黎大棘城,晋元帝授他为平州刺史。位宫的玄孙乙弗利频繁侵扰辽东,慕容廆不能制止。乙弗利死后,儿子钊继位。魏太武帝建国四年,慕容廆的儿子慕容晃讨伐高句丽,从南陕进入,在木底交战,大败钊的军队。慕容晃追到丸都。钊骑一匹马逃走,慕容晃挖掘钊父亲的坟墓,掠走他的母亲、妻子、珍宝以及男女五万多人,焚烧宫室,毁坏丸都城后返回。钊后来被百济杀死。到了晋孝武帝太元十年,高句丽攻打辽东郡、玄菟郡。后燕慕容垂派弟弟慕容农讨伐高句丽,收复两郡。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任命高句丽王安为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并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等官职。后来又大致占有辽东郡。北魏太武帝时,钊的曾孙琏才派使者到安东,奉上表章和土产贡物,并请求得到皇帝的名讳。太武帝嘉奖他的诚意,诏令把皇帝世系和名讳下达给高句丽。又派员外散骑侍郎李敖册拜琏为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李敖到达高句丽后,住在平壤城,询问当地情况,说:平壤距辽东南部一千多里,东到栅城,南到小海,北到旧夫余,人口户数是前魏时期的三倍。此后进贡使者接连不断,每年进献黄金二百斤、白银四百斤。当时冯弘率众逃奔高句丽,太武帝派散骑常侍封拨带诏书给琏,命令他交出冯弘。琏上书说应当和冯弘一起奉行王化,最终没有交出他。太武帝大怒,准备亲自讨伐。乐平王丕等人商议应当以后再行动,太武帝才停止出兵。冯弘也终于被琏杀死。后来文明太后认为献文帝后宫尚未完备,下令琏推荐女儿。琏奉表说:女儿已经出嫁,请求用弟弟的女儿应诏。朝廷答应了,于是派安乐王真、尚书李敷等到高句丽境内送去聘礼。琏听信身边人的说法,说朝廷过去曾与冯氏联姻,没过多久就灭了冯氏的国家;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应当设法推辞。琏于是上书,谎称女儿已经死了。朝廷怀疑他是假托推拒,又派代理散骑常侍程骏严厉责备他,说如果女儿确实死了,允许他另选宗室贤女。琏说:“如果天子能宽恕她以前的过错,我谨当奉诏。”恰逢献文帝去世,此事便停止了。到孝文帝时,琏进贡比以前增加,朝廷的回赐也逐渐加厚。当时光州在海中捕获了琏派往南齐的使者余奴等人,送到京城。孝文帝下诏责备说:“萧道成亲自杀死他的君主,窃自称帝于江南,我正要在旧国复兴灭亡的国家,为刘氏延续断绝的世统。你却越过国境到外地,与篡贼交往,这难道是藩臣守节的道义吗?现在不因一次过错抹杀过去的诚意,立即把你送回藩国。你应感念宽恕,思考过错,恭敬奉行明确的法令,安定你的部众,一切行动都要上报。” 太和十五年,琏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孝文帝在东郊举哀,派谒者仆射李安上带策书追赠琏车骑大将军、太傅、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谥号康。又派大鸿胪册拜琏的孙子云为使持节、都督辽海诸军事、征东将军、领护东夷中郎将、辽东郡公、高句丽王。赐给他衣冠、服饰、器物以及车旗装饰。又下诏让云派世子入朝,命令他赶上郊祀和丘祀的礼仪。云上书以疾病为由推辞,派他的从叔升随使者到朝廷,朝廷严厉责备他。从此以后,高句丽每年照常进贡。正始年间,宣武帝在东堂召见他的使者芮悉弗。芮悉弗进言说:“高丽世代向天子竭诚,连续几代都忠贞不二,国内出产的土产物品,没有缺少天子的贡品。只是黄金出产于夫余,珂出产于涉罗。如今夫余被勿吉驱逐,涉罗被百济兼并。国王臣云只是依照继承绝嗣国家的道义,把他们全部迁到国内。因此两种贡品不能送到王府,实在是因为两个贼国造成的。”宣武帝说:“高丽世代承受上将军之任,专制海外,九夷中的狡黠部落,确实应该由你们征讨。从前贡品缺失,责任在于各地统帅。你应当把我的旨意告诉国王,务必充分施展威服和怀柔的谋略,使这两个地方恢复原来的疆土,不要使土产缺失于通常的贡品。”

神龟中,云死,灵太后为举哀于东堂。遣使策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又拜其世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正光初,光州又于海中执得梁所授安宁东将军衣冠剑珮,及使人江法盛等,送京师。

安死,子延立。孝武帝初,诏加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天平中,诏加延侍中、骠骑大将军,余悉如故。

延死,子成立。讫于武定已来,其贡使无岁不至。大统十二年,遣使至西魏朝贡。及齐受东魏禅之岁,遣使朝贡于齐。齐文宣加成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如故。天保三年,文宣至营州,使博陵崔柳使于高丽,求魏末流人。敕柳曰:「若不从者,以便宜从事。」及至,不见许。柳张目叱之,拳击成坠于床下,成左右雀息不敢动,乃谢服,柳以五千户反命。

成死,子汤立。乾明元年,齐废帝以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周建德六年,汤遣使至周,武帝以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隋文帝受禅,汤遣使诣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自是,岁遣使朝贡不绝。

其国,东至新罗,西度辽,二千里;南接百济,北邻靺鞨,一千余里。人皆士著,随山谷而居,衣布帛及皮。土田薄瘠,蚕农不足以自供,故其人节饮食。其王好修宫室,都平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浿水。城内唯积仓储器备,寇贼至日,方入固守。王别为宅于其侧,不常居之。其外复有国内城及汉城,亦别都也。其国中呼为三京。复有辽东、玄菟等数十城,皆置官司以统摄。与新罗每相侵夺,战争不息。

官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鸟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凡十二等,分掌内外事。其大对卢则以强弱相陵夺而自为之,不由王署置。复有内评、五部褥萨。人皆头著折风,形如弁,士人加插二鸟羽。贵者,其冠曰苏骨,多用紫罗为之,饰以金银。服大袖衫、大口袴、素皮带、黄革履。妇人裙襦加襈。书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与中国略同。及春秋校猎,王亲临之。税,布五疋、谷五石;游人则三年一税,十人共细布一疋。租,户一石,次七斗,下五斗。其刑法,叛及谋逆者,缚之柱,爇而斩之,籍没其家;盗则偿十倍,若贫不能偿者乐及公私债负,皆听评其子女为奴婢以偿之。用刑既峻,罕有犯者。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属,吹芦以和曲。每年初,聚戏浿水上,王乘腰辇、列羽仪观之。事毕,王以衣入水,分为左右二部,以水石相溅掷,喧呼驰逐,再三而止。俗洁净自喜,尚容止,以趋走为敬。拜则曳一脚,立多反拱,行必插手。性多诡伏,言辞鄙秽,不简亲疏。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寝。好歌舞,常以十月祭天,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为饰。好蹲踞,食用俎机。出三尺马,云本硃蒙所乘马种,即果下也。风俗尚淫,不以为愧,俗多游女,夫无常人,夜则男女群聚而戏,无有贵贱之节。有婚嫁,取男女相悦即为之。男家送猪酒而已,无财聘之礼;或有受财者,人共耻之,以为卖婢。死者,殡在屋内,经三年,择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丧,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终哭泣,葬则鼓舞作乐以送之。埋讫,取死者生时服玩车马置墓侧,会葬者争取而去。信佛法,敬鬼神,多淫祠。有神庙二所:一曰夫余神,刻木作妇人像;一曰高登神,云是其始祖夫余神之子。并置官司,遣人守护,盖河伯女、硃蒙云。

及隋平陈后,汤大惧,陈兵积谷,为守拒之策。开皇十七年,上赐玺书,责以每遣使人,岁常朝贡,虽称籓附,诚节未尽。驱逼靺鞨,禁固契丹。昔年潜行货利,招动群小,私将弩手,巡窜下国,岂非意欲不臧,故为窃盗?坐使空馆,严加防守;又数遣马骑,杀害边人。恆自猜疑,密觇消息,殷勤晓示,许其自新。汤得书惶恐,将表陈谢。会病卒。

子元嗣。文帝使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袭爵辽东公,赐服一袭。元奉表谢恩,并贺祥瑞,因请封王。文帝优册为王。明年,率靺鞨万余骑寇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击走之。帝大怒,命汉王谅为元帅,总水陆讨之,下诏黜其爵位。时馈运不继,六军乏食,师出临渝关,复遇疾疫,王师不振。及次辽水,元亦惶惧,遣使谢罪,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元」云云。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元亦岁遣朝贡。

译神龟年间,云去世,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哀。派使者带策书追赠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又册拜他的世子安为镇东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正光初年,光州又在海中捕获南梁授予安的宁东将军官服、冠帽、佩剑和玉佩,以及使者江法盛等人,送往京师。安死后,儿子延即位。孝武帝初年,下诏加授延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句丽王。天平年间,又下诏加授延侍中、骠骑大将军,其余官爵都照旧。延死后,儿子成即位。直到武定年间,他的进贡使者没有一年不到。大统十二年,派使者到西魏朝贡。齐接受东魏禅让的那一年,又派使者到齐朝贡。齐文宣帝仍授成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天保三年,文宣帝到达营州,派博陵人崔柳出使高丽,索取北魏末年流落在高丽的人。文宣帝命令崔柳说:“如果不服从,就斟酌情况自行处置。”崔柳到达后,高丽不答应。崔柳瞪眼斥骂成,挥拳把成打落到床下,成身边的人吓得屏住呼吸,不敢动弹,成于是谢罪服从。崔柳带着五千户流民回去复命。成死后,儿子汤即位。乾明元年,齐废帝任命汤为使持节、领东夷校尉、辽东郡公、高丽王。周武帝建德六年,汤派使者到周朝,周武帝任命汤为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辽东郡公、辽东王。隋文帝接受禅让后,汤派使者到朝廷,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从此以后,每年派使者朝贡不断。高丽国东边到新罗,向西越过辽水二千里;南边接百济,北边邻靺鞨,一千多里。人们都定居务农,依山谷居住,穿布帛和皮衣。土地贫瘠,养蚕和农业不足以供给自己,所以百姓节制饮食。国王喜欢修建宫室,都城在平壤城,也叫长安城,东西六里,随着山势曲折修筑,南面临浿水。城中只储积粮仓、器械和守备物资,敌寇到来时才进去坚守。国王另在城旁建造宅第,并不经常居住。都城外又有国内城和汉城,也是别都。高丽国中称这些地方为三京。又有辽东、玄菟等几十座城,都设置官署加以统辖。高丽与新罗经常互相侵夺,战争没有止息。官职有大对卢、太大兄、大兄、小兄、竟侯奢、鸟拙、太大使者、大使者、小使者、褥奢、翳属、仙人,共十二等,分别掌管内外事务。大对卢一职,是凭势力强弱相互侵夺而自行担任,不由国王任命。又有内评、五部褥萨。人们都在头上戴折风,形状像弁帽;士人还插上两根鸟羽。贵人的帽子叫苏骨,多用紫罗制成,以金银装饰。穿大袖衫、大口裤、素皮带、黄皮鞋。妇女穿裙和襦,并加缘饰。文字典籍有《五经》《三史》《三国志》《晋阳秋》。兵器与中国大致相同。春秋举行校猎时,国王亲自参加。赋税是布五匹、谷五石;游动不定的人三年征收一次税,十人共同缴纳细布一匹。田租按户征收一石,中等七斗,下等五斗。刑法规定,谋反和谋逆的人捆在柱子上烧死,然后斩首,并没收其家产;盗窃者赔偿十倍;如果贫穷无力赔偿,像音乐及公私债务负担等情况,都听任官府评议,把他们的子女判为奴婢来抵偿。刑法既然严酷,很少有人犯法。音乐有五弦琴、琴、筝、筚篥、横吹、箫、鼓等乐器,吹芦笳来和曲。每年年初,人们在浿水边聚集嬉戏,国王乘坐腰辇,排列羽仪观看。事情结束后,国王把衣服投入水中,人们分成左右两部,用水和石头互相泼掷,喧叫追逐,反复进行几次才停止。当地习俗喜爱洁净,也崇尚仪容举止,把快步行走作为敬意。行拜礼时拖着一只脚,站立时多反手合抱,行走时一定把手插在袖中。人的性情多诡诈隐伏,言语粗鄙污秽,不分亲疏都这样。父子同在一条河中洗澡,共住一室睡觉。喜欢歌舞,常在十月祭天;举行公共集会时,衣服都用锦绣、金银装饰。喜欢蹲坐,进食使用俎和几。出产三尺高的马,说是本来硃蒙所骑马的后代,也就是果下马。风俗崇尚淫乱,却不以为羞耻;民间多有游女,丈夫没有固定的人选,夜间男女成群聚集嬉戏,不讲贵贱尊卑的节制。婚嫁时,男女彼此喜欢就可以成婚。男方家只送猪和酒,没有财礼聘金;有的接受财礼,人们共同以此为耻,认为这是卖婢女。死者停柩在屋内,经过三年,选择吉日安葬。父母和丈夫去世,服丧都三年;兄弟去世,服丧三个月。刚死时哭泣,安葬时却击鼓跳舞奏乐送葬。埋葬完毕后,把死者生前的衣服、玩物、车马放在墓旁,参加葬礼的人争相取走。他们信奉佛法,敬奉鬼神,淫祀很多。有两座神庙:一座叫夫余神庙,刻木雕成妇人像;一座叫高登神庙,说是他们始祖夫余神的儿子。两座庙都设置官署,派人守护,大概就是祭祀河伯女和硃蒙。隋朝平定陈朝以后,汤非常害怕,部署军队、积储粮食,制定防守抵抗的策略。开皇十七年,隋文帝赐给他玺书,责备他虽然每年都派使者朝贡,自称藩属,实际上的忠诚节义却没有完全做到;又驱逼靺鞨,禁锢契丹。过去还曾暗中进行贸易获利,招集煽动小人,私自带着弩手,在下属国家边境巡行逃窜,难道不是心怀不善,故意做盗贼吗?因此使隋朝使馆空置,必须严加防守;又多次派骑兵杀害边境百姓。你总是自己猜疑,暗中窥探消息。现在特意反复晓谕,允许你改过自新。”汤收到诏书后惶恐不安,准备上表陈谢,恰逢病死。儿子元继承王位。隋文帝派使者册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承袭辽东公爵位,赐给一套衣服。元奉表谢恩,并祝贺祥瑞,于是请求封王。文帝优厚地颁册封他为王。第二年,元率领一万多名靺鞨骑兵侵扰辽西,营州总管韦世冲出兵把他们击退。隋文帝大怒,命汉王谅为元帅,统领水陆军讨伐元,下诏贬黜他的爵位。当时粮饷运输接不上,六军缺粮,军队出临渝关后又遇到疫病,隋军士气不振。到达辽水时,元也惶恐害怕,派使者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等语。隋文帝于是停止进兵,像原来一样对待他。元也每年派使者朝贡。

炀帝嗣位,天下全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并亲诣阙贡献,于是征元入朝。元惧,蕃礼颇阙。大业七年,帝将讨元罪,车驾度辽水,止营于辽东地,分道出师,各顿兵于其城下。高丽出战多不利,皆婴城固守。帝令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入。城将陷,贼辄言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驰奏,比报,贼守御亦备,复出拒战。如此者三,帝不悟。由是食尽师老,转输不继,诸军多败绩,于是班师。是行也,唯于辽水西拔贼武厉逻,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九年,帝复亲征,敕诸军以便宜从事。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会杨玄感作乱,帝大惧,即日六军并还。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高丽具知事实,尽锐来追,殿军多败。十年,又发天下兵,会盗贼蜂起,所在阻绝,军多失期。至辽水,高丽亦困弊,遣使乞降,因送斛斯政赎罪。帝许之,顿怀远镇受其降,仍以俘囚军实归。至京师,以高丽使亲告太庙,因拘留之。仍徵元入朝,元竟不至。帝更图后举,会天下丧乱,遂不复行。

百济之国,盖马韩之属也,出自索离国。其王出行,其侍兒于后妊娠,王还,欲杀之。侍兒曰:「前见天上有气如大鸡子来降,感,故有娠。」王舍之。后生男,王置之豕牢,豕以口气嘘之,不死;后徙于马阑,亦如之。王以为神,命养之,名曰东明。及长,善射,王忌其猛,复欲杀之。东明乃奔走,南至淹滞水,以弓击水,鱼鳖皆为桥,东明乘之得度,至夫余而王焉。东明之后有仇台,笃于仁信,始立国于带方故地。汉辽东太守公孙度以女妻之,遂为东夷强国。初以百家济,因号百济。

其国东极新罗,北接高句丽,西南俱限大海,处小海南,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其都曰居拔城,亦曰固麻城。其外更有五方:中方曰古沙城,东方曰得安城,南方曰久知下城,西方曰刀先城,北方曰熊津城。王姓余氏,号「于罗瑕」,百姓呼为「鞬吉支」,夏言并王也。王妻号「于陆」,夏言妃也。官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一品;达率三十人,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杅率,五品;奈率,六品。已上冠饰银华。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品,皁带。固德,九品,赤带。季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皆黄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皆白带。自恩率以下,官无常员。各有部司,分掌众务。内官有前内部、谷内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陪、后宫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市部,长吏三年一交代。都下有万家,分为五部,曰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部有五巷,士庶居焉。部统兵五百人。五方各有方领一人,以达率为之,方佐贰之。方有十郡,郡有将三人,以德率为之。统兵一千二百人以下,七百人以上。城之内外人庶及余小城,咸分隶焉。

其人杂有新罗、高丽、倭等,亦有中国人。其饮食衣服,与高丽略同。若朝拜祭祀,其冠两厢加翅,戎事则不。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礼。妇人不加粉黛,女辫发垂后,已出嫁,则分为两道,盘于头上。主似袍而袖微大。兵有弓箭刀槊。俗重骑射,兼爱坟史,而秀异者颇解属文,能吏事。又知医药、蓍龟,与相术、阴阳五行法。有僧尼,多寺塔,而无道士。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之乐,投壶、樗蒲、弄珠、握槊等杂戏。尤尚奕棋。行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赋税以布、绢、丝、麻及米等,量岁丰俭,差等输之。其刑罚,反叛、退军及杀人者,斩;盗者,流,其赃两倍征之;妇犯奸,没入夫家为婢。婚娶之礼,略同华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居服,余亲则葬讫除之。土田湿,气候温暖,人皆山居。有巨栗,其五谷、杂果、菜蔬及酒醴肴馔之属,多同于内地。唯无驼、骡、驴、羊、鹅、鸭等。国中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氏、解氏、真氏、国氏、木氏、苗氏。其王每以四仲月祭天及五帝之神。立其始祖仇台之庙于国城,岁四祠之。国西南,人岛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

译隋炀帝继位时,天下正处于全盛时期,高昌王和突厥启人可汗都亲自到朝廷进贡,于是征召元入朝。元害怕了,藩属应行的礼节颇有缺失。大业七年,隋炀帝准备讨伐元的罪过,车驾渡过辽水,驻营在辽东地区,分兵出征,各路军队驻扎在高丽城下。高丽出战大多不利,都依托城池坚守。隋炀帝命各军攻城,又告诫诸将说,高丽如果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放纵军队进入城中。城池将要陷落时,敌人便声称投降;诸将奉行诏旨,不敢乘机进攻。等先派人驰报,得到回复时,敌军的守御已经准备好,又出城拒战。这样反复三次,隋炀帝仍未醒悟。因此粮食吃尽、军队疲惫,转运供应不上,各军多次失败,于是退兵。这次出征,只在辽水以西攻下敌军的武厉逻,设置辽东郡和通定镇后返回。大业九年,隋炀帝再次亲征,下令各军斟酌情况自行处置。诸将分路攻城,敌军势力日益窘迫。恰逢杨玄感作乱,隋炀帝大为恐惧,当天六军一齐撤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入高丽,高丽完全知道隋军的情况,集中精锐追击,殿后军多次失败。大业十年,又征发天下军队,但盗贼蜂起,各地道路阻绝,军队大多误期。到达辽水时,高丽也已困顿疲惫,派使者请求投降,并把斛斯政送来赎罪。隋炀帝答应了,在怀远镇接受高丽投降,仍然带着俘虏和军用物资回去。到达京师后,让高丽使者亲自到太庙报告,随即把他们拘留。又征召元入朝,元最终没有来。隋炀帝又谋划下一次出兵,恰逢天下丧乱,于是不再出征。百济国大概属于马韩一支,出自索离国。百济王出行时,他的侍女在后面怀孕了。国王回来后,想杀掉她。侍女说:“先前看见天上有一股气,像大鸡蛋一样降下来,我受到感应,所以怀孕了。”国王便放过了她。后来她生下一个男孩,国王把他放在猪圈里,猪用嘴向他吹气,他没有死;后来又把他迁到马栏里,也同样没有死。国王认为他是神,命人抚养,取名东明。东明长大后善于射箭,国王忌惮他的勇猛,又想杀他。东明于是逃走,向南到了淹滞水,用弓箭击打水面,鱼鳖都为他架桥,东明乘桥渡过,到了夫余并在那里称王。东明的后代中有仇台,他笃信仁义、诚实守信,开始在带方旧地建立国家。汉朝辽东太守公孙度把女儿嫁给他,于是百济成为东夷中的强国。起初因有一百家渡过济水,所以称为百济。百济国东边到新罗,北边接高句丽,西、南两面都以大海为界,位于小海以南;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多里。都城叫居拔城,也叫固麻城。都城外另有五方:中方叫古沙城,东方叫得安城,南方叫久知下城,西方叫刀先城,北方叫熊津城。国王姓余,号称“于罗瑕”,汉语意思是王;百姓称他为“鞬吉支”,汉语也都是王的意思。王后称“于陆”,汉语意思是妃。官职有十六品:左平五人,为一品;达率三十人,为二品;恩率,为三品;德率,为四品;杅率,为五品;奈率,为六品。以上官职的冠帽用银花装饰。将德为七品,系紫带;施德为八品,系黑带;固德为九品,系红带;季德为十品,系青带;对德为十一品,文督为十二品,都系黄带;武督为十三品,佐军为十四品,振武为十五品,克虞为十六品,都系白带。恩率以下的官职,没有固定员额。各官都有所属部门,分别掌管各种事务。内官有前内部、谷内部、内掠部、外掠部、马部、刀部、功德部、药部、木部、法陪、后宫部。外官有司军部、司徒部、司空部、司寇部、点口部、客部、外舍部、绸部、日官部、市部,长吏每三年交接一次。都城中有一万户人家,分为五部,叫上部、前部、中部、下部、后部;每部有五条巷,士人和百姓都住在那里。每部统领五百名士兵。五方各有方领一人,由达率担任,方佐作为副手。每方有十郡,每郡有三名郡将,由德率担任。统领的士兵少于一千二百人,多于七百人。城内外的居民以及其他小城,都分别隶属于这些行政区。百济人中夹杂有新罗人、高丽人、倭人等,也有中国人。他们的饮食和服饰,与高丽大致相同。举行朝拜、祭祀时,冠帽两侧加上鸟翅形装饰,军事活动时则不加。拜谒的礼节,是用双手撑地行礼。妇女不施脂粉,女子把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出嫁后,就分成两道盘在头上。上衣像袍,袖子稍大。兵器有弓箭、刀、长矛。习俗重视骑马射箭,也喜爱〔疑为“文史”〕;其中才智秀异的人很能作文,也能处理政务。又懂得医药、蓍草占卜、龟卜,以及相术、阴阳五行之术。有僧尼,寺院佛塔很多,但没有道士。音乐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等,杂戏有投壶、樗蒲、弄珠、握槊等。尤其崇尚下棋。使用宋朝《元嘉历》,以建寅月为一年的开始。赋税缴纳布、绢、丝、麻和米等,根据年成丰歉分等缴纳。刑罚规定,谋反、临阵退却和杀人者斩首;盗窃者流放,并追征两倍赃物;妇女犯奸,没入夫家为婢。婚嫁礼俗大致与中原风俗相同。父母或丈夫去世,服丧三年;其他亲属去世,安葬后除去丧服。土地潮湿,气候温暖,人们都居住在山地。有巨大的栗子;五谷、各种果实、蔬菜以及酒、醴、菜肴等,大多与中原相同。只是没有骆驼、骡、驴、羊、鹅、鸭等。国内的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氏、解氏、真氏、国氏、木氏、苗氏。国王每年在四个仲月祭祀上天和五帝之神。在国都建立始祖仇台的宗庙,每年祭祀四次。百济国西南方,居住在岛上的人有十五处,都有城邑。

魏延兴二年,其王余庆始遣其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上表自通,云:「臣与高丽,源出夫余,先世之时,笃崇旧款。其祖钊,轻废邻好,陵践臣境。臣祖须,整旅电迈,枭斩钊首。自尔以来,莫敢南顾。自冯氏数终,余烬奔窜,丑类渐盛,遂见陵逼,构怨连祸,三十余载。若天慈曲矜,远及无外,速遣一将,来救臣国。当奉送鄙女,执扫后宫,并遣子弟,收圉外厩,尺壤疋夫,不敢自有。去庚辰年后,臣西界海中,见尸十余,并得衣器鞍勒。看之,非高丽之物。后闻乃是王人来降臣国,长蛇隔路,以阻于海。今上所得鞍一,以为实矫。」

献文以其僻远,冒险入献,礼遇优厚,遣使者邵安与其使俱还。诏曰:「得表闻之无恙。卿与高丽不睦,至被陵犯,苟能顺义,守之以仁,亦何忧于寇雠也。前所遣使,浮海以抚荒外之国,从来积年,往而不反,存亡达否,未能审悉。卿所送鞍,比校旧乘,非中国之物。不可以疑似之事,以生必然之过。经略权要,已具别旨。」又诏曰:「高丽称籓先朝,供职日久,于彼虽有自昔之衅,于国未有犯令之愆。卿使命始通,便求致伐,寻讨事会,理亦未周。所献锦布海物,虽不悉达,明卿至心。今赐杂物如别。」又诏琏护送安等。至高丽,琏称昔与余庆有雠,不令东过。安等于是皆还,乃下诏切责之。五年,使安等从东莱浮海,赐余庆玺书,褒其诚节。安等至海滨,遇风飘荡,竟不达而还。

自晋、宋、齐、梁据江左,亦遣使称籓,兼受拜封。亦与魏不绝。

及齐受东魏禅,其王隆亦通使焉。淹死,子余昌亦通使命于齐。武平元年,齐后主以余昌为使持节、侍中、车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百济王如故。二年,又人余昌为持节、都督东青州诸军事、东青州刺史。

周建德六年,齐灭,余昌始遣使通周。宣政元年,又遣使为献。

隋开皇初,余昌又遣使贡方物,拜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平陈之岁,战船漂至海东耽牟罗国。其船得还,经于百济,昌资送之甚厚,并遣使奉表贺平陈。文帝善之,下诏曰:「彼国悬隔,来往至难,自今以后,不须年别入贡。」使者舞蹈而去。十八年,余昌使其长史王辩那来献方物。属兴辽东之役,遣奉表,请为军导。帝下诏,厚其使而遣之。高丽颇知其事,兵侵其境。余昌死,子余璋立。大业三年,余璋遣使燕文进朝贡。其年,又遣使王孝邻入献,请讨高丽。炀帝许之,命觇高丽动静。然余璋内与高丽通和,挟诈以窥中国。七年,帝亲征高丽,余璋使其臣国智牟来请军期。帝大悦,厚加赏赐,遣尚书起部郎席律诣百济,与相知。明年,六军度辽,余璋亦严兵于境,声言助军,实持两端。寻与新罗有隙,每相战争。十年,复遣使朝贡。后天下乱,使命遂绝。

其南,海行三月有耽牟罗国,南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土多麞鹿,附庸于百济。西行三日,至貊国千余里云。

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地在高丽东南,居汉时乐浪地。辰韩亦曰秦韩。相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马韩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不与马韩同。又辰韩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传,辰韩不得自立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恆为马韩所制。辰韩之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或称魏将毋丘俭讨高丽破之,奔沃沮,其后复归故国,有留者,遂为新罗,亦曰斯卢。其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属,兼有沃沮、不耐、韩、灭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初附庸于百济,百济征高丽,不堪戎役,后相率归之,遂致强盛。因袭百济,附庸于迦罗国焉。传世三十,至真平。以隋开皇十四年,遣使贡方物。文帝拜真平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

其官有十七等:一曰伊罚干,贵如相国,次伊尺干,次迎干,次破弥干,次大阿尺干,次阿尺干,次乙吉干,次沙咄干,次及伏干,次大奈摩干,次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士,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有郡县。其文字、甲兵,同于中国。选人壮健者悉入军,烽、戍、逻俱屯营部伍。风俗、刑政、衣服略与高丽、百济同。每月旦相贺,王设宴会,班赉群官。其日,拜日月神主。八月十五日设乐,令官人射,赏以马、布。其有大事,则聚官详议定之。服色尚画素,妇人辫发绕颈,以杂彩及珠为饰。婚嫁礼唯酒食而已,轻重随贫富。新妇之夕,女先拜舅姑,次即拜大兄、夫。死有棺敛,葬送起坟陵。王及父母妻子丧,居服一年。田甚良沃,水陆兼种。其五谷、果菜、鸟兽、物产,略与华同。

大业以来,岁遣朝贡。新罗地多山险,虽与百济构隙,百济亦不能图之也。

译魏延兴二年,百济王余庆首次派冠军将军、驸马都尉弗斯侯,长史余礼,龙骧将军、带方太守司马张茂等人上表自通,说:“臣与高丽同出于夫余,先世以来,一向深厚地尊重旧有的友好关系。高丽祖先钊轻率地废弃邻国友好,侵凌践踏臣的国境。臣的祖父须整顿军队迅速进军,斩杀了钊,砍下他的首级。从那以后,高丽不敢再向南顾望。自冯氏气数已尽以来,其残余势力逃窜,凶恶之徒逐渐壮大,于是又受到侵凌逼迫,结下怨仇、连遭祸患,已经三十多年了。如果上天慈悲,特别怜悯我们,恩泽远及无外,请迅速派一位将领来救援我国。臣当奉送鄙陋的女儿,执帚洒扫后宫,并派子弟充任外厩养马人;即使一尺土地、一个百姓,也不敢据为己有。庚辰年以后,臣在西部边界的海中看到十多具尸体,还得到衣服、器物、鞍具和马勒。仔细察看,并不是高丽的东西。后来听说原来是天子派来投降我国的人,被长蛇般的高丽军队阻断道路,困在海边。如今上缴的一具鞍具,可以证明先前所说并非虚假。” 献文帝认为百济偏远,却冒险前来进献,所以给予优厚礼遇,派使者邵安和百济使者一同返回。诏书说:“收到表章,得知你那里平安无事。你与高丽不和,甚至遭到侵凌,只要能够顺从义理,以仁德守护自己,又何必忧虑寇仇呢?先前派出的使者渡海去安抚荒远的国家,多年以来,去了却没有回来,他们是生是死、消息是否通达,都还不能确知。你送来的鞍具,与旧日所乘用的鞍具相比,并不是中原的物品。不能因为似是而非的事情,就造成必然的罪过。经营谋划和权宜要领,已另有诏旨说明。”又下诏说:“高丽向先朝称藩,供职已经很久;对百济来说,虽然从前有旧日的仇怨,但没有违犯国家命令的过错。你的使者刚刚开始通达,就请求出兵讨伐,随后又请求寻找出兵时机,按道理也还不周全。你进献的锦布和海产虽然没有全部送到,但足以表明你的诚心。现在赐给你各种物品,详见另诏。”又下诏令琏护送邵安等人。到了高丽,琏声称过去与余庆有仇,不让他们向东通行。邵安等于是都返回了,朝廷便下诏严厉责备琏。延兴五年,派邵安等人从东莱渡海,赐给余庆玺书,褒奖他的忠诚节义。邵安等到达海边,遇到大风漂流,最终没有到达,只好返回。自从晋、宋、齐、梁据有江南,也都派使者向北魏称藩,同时接受册拜和封爵。他们与北魏的往来也没有断绝。齐接受东魏禅让后,百济王隆也派使者通好。隆溺水而死,儿子余昌也向齐朝派遣使者通报使命。武平元年,齐后主任命余昌为使持节、侍中、车骑大将军,仍为带方郡公、百济王。武平二年,又任命余昌为持节、都督东青州诸军事、东青州刺史。周建德六年,北齐灭亡,余昌才派使者与北周往来。宣政元年,又派使者进献。隋开皇初年,余昌又派使者进献土产,隋朝授予他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的官爵。陈朝被平定的那一年,隋朝战船漂到了海东的耽牟罗国。这些船得以返回,经过百济时,余昌给予丰厚资助,并派使者奉表祝贺平定陈朝。隋文帝认为这件事很好,下诏说:“你们国家远隔海外,往来极其困难,从今以后,不必每年分别入贡。”使者欢舞着离开。开皇十八年,余昌派长史王辩那来进献土产。适逢隋朝发动辽东战役,余昌派人奉表,请求充当军队向导。隋文帝下诏,厚待他的使者后遣回。高丽得知此事,出兵侵入百济境内。余昌死后,儿子余璋即位。大业三年,余璋派使者燕文进朝贡;同年,又派王孝邻入朝进献,请求讨伐高丽。隋炀帝答应了,命他侦察高丽的动静。然而余璋暗中与高丽和好,怀着欺诈之心窥探中国。大业七年,隋炀帝亲征高丽,余璋派臣子国智牟来请求确定出兵日期。隋炀帝大为高兴,厚加赏赐,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到百济,与余璋互通情况。第二年,隋军六军渡过辽水,余璋也在边境严整军队,声称要助战,实际上却两面观望。不久与新罗发生嫌隙,彼此不断交战。大业十年,又派使者朝贡。后来天下大乱,使者往来于是断绝。百济南面,航海三个月有耽牟罗国,南北一千多里,东西几百里,土地上多有獐鹿,臣属于百济。向西航行三天,据说到达貊国一千多里。新罗的先祖,原本是辰韩的一支。其地在高丽东南部,居于汉代乐浪郡的旧地。辰韩也称秦韩。相传秦朝末年,有逃避徭役的人来到这里,马韩分出东部边界让他们居住,因为他们是秦人,所以称为秦韩。他们的语言和事物名称,有些像中国人:称国为“邦”,称弓为“弧”,称贼为“寇”,行酒令为“行觞”,彼此称呼都叫“徒”,与马韩不同。辰韩的国王常常任用马韩人担任,因此世代相传,辰韩不能自行立王,这说明他们是流徙而来的人民。他们一直受马韩控制。辰韩开始时有六国,后来逐渐分为十二国,新罗就是其中之一。又有人说,魏国将领毋丘俭讨伐高丽并击破它,高丽人逃到沃沮,后来又返回故国,有些人留在那里,便成为新罗人,也称斯卢。新罗人中混杂有华夏、高丽、百济等族,也兼有沃沮、不耐、韩、灭等地的人。新罗国王原本是百济人,从海上逃入新罗,后来便在新罗称王。起初新罗臣属于百济;百济征讨高丽时,新罗人不堪忍受军役,后来相继归附新罗,于是逐渐强盛。新罗又袭取百济,臣属于迦罗国。传了三十代,到真平王时,隋开皇十四年,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隋文帝授予真平上开府、乐浪郡公和新罗王的官爵。新罗的官职有十七等:第一等叫伊罚干,地位贵重如相国;其次是伊尺干,再其次是迎干、破弥干、大阿尺干、阿尺干、乙吉干、沙咄干、及伏干、大奈摩干、奈摩、大舍、小舍、吉士、大乌、小乌、造位。地方上另有郡县。其文字和铠甲兵器都与中国相同。选取身强力壮的人,全部编入军队;烽火台、戍守、巡逻都驻扎在军营编制之中。风俗、刑法政令和服饰,大略与高丽、百济相同。每月初一互相庆贺,国王设宴,按等级赏赐群臣。当天还要祭拜日神、月神。八月十五日举行音乐活动,命官员射箭,奖赏马匹和布帛。遇有大事,就召集官员详细商议后决定。服色崇尚绘彩和素色;妇女把头发编成辫子,绕在颈部,用杂色彩带和珠子装饰。婚嫁礼仪只有酒和食物,礼物厚薄随贫富而定。新妇成婚当晚,先拜见公婆,随后拜见大哥和丈夫。人死后用棺材收殓,送葬时起坟修墓。国王以及父母、妻子、儿女去世,服丧一年。田地非常肥沃,水田旱田都能种植。五谷、瓜果蔬菜、鸟兽等物产,大略与中原相同。大业年间以来,新罗每年都派使者入朝进贡。新罗境内多山势险峻,虽然曾与百济结怨,百济也无法图谋攻取它。

勿吉国在高句丽北,一曰靺鞨。邑落各自有长,不相总一。其人劲悍,于东夷最强,言语独异。常轻豆莫娄等国,诸国亦患之。去洛阳五千里。自和龙北二百余里有善玉山,山北行十三日至祁黎山,又北行七日至洛环水,水广里余,又北行十五日至太岳鲁水,又东北行十八日到其国。国有大水,阔三里余,名速末水。其部类凡有七种:其一号粟末部,与高丽接,胜兵数千,多骁武,每寇高丽;其二伯咄部,在粟末北,胜兵七千;其三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其四拂涅部,在伯咄东;其五号室部,在拂涅东;其六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其七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胜兵并不过三千,而黑水部尤为劲健。自拂涅以东,矢皆石镞,即古肃慎氏也。东夷中为强国。所居多依山水。渠帅曰大莫弗瞒咄。国南有从太山者,华言太皇,俗甚敬畏之,人不得山上溲污,行经山者,以物盛去。上有熊罴豹狼,皆不害人,人亦不敢杀。地卑湿,筑土如堤,凿穴以居,开口向上,以梯出入。其国无牛,有马,车则步推,相与偶耕。土多粟、麦、穄,菜则有葵。水气碱,生盐于木皮之上,亦有盐池。其畜多猎,无羊。嚼米为酒,饮之亦醉。婚嫁,妇人服布裙,男子衣猪皮裘,头插武豹尾。俗以溺洗手面,于诸夷最为不洁。初婚之夕,男就女家,执女乳而罢。妒,其妻外淫,人有告其夫,夫辄杀妻而后悔,必杀告者。由是奸淫事终不发。人皆善射。以射猎为业。角弓长三尺,箭长尺二寸,常以七八月造毒药,傅矢以射禽兽,中者立死。煮毒药气亦能杀人。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令不雨湿;若秋冬死,以其尸捕貂,貂食其肉,多得之。

延兴中,遣乙力支朝献。太和初,又贡马五百匹。乙力支称:初发其国,乘船溯难河西上,至太沵河,沈船于水。南出陆行,度洛孤水,从契丹西界达和龙。自云其国先破高句丽十落,密共百济谋,从水道并力取高丽,遣乙力支奉使大国,谋其可否。诏敕:「三国同是籓附,宜共和顺,勿相侵扰。」乙力支乃还。从其来道,取得本船,泛达其国。九年,复遣使侯尼支朝。明年,复入贡。其傍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前后各遣使朝献。太和十二年,勿吉复遣使贡楛矢、方物于京师。十七年,又遣使人婆非等五百余人朝贡。景明四年,复遣使侯力归朝贡。自此迄于正光,贡使相寻。尔后中国纷扰,颇或不至。兴和二年六月,遣石文云等贡方物。以至于齐,朝贡不绝。

隋开皇初,相率遣使贡献。文帝诏其使曰:「朕闻彼土人勇,今来实副朕怀。视尔等如子,尔宜敬朕如父。」对曰:「臣等僻处一方,闻内国有圣人,故来朝拜。既亲奉圣颜,愿长为奴仆。」其国西北与契丹接,每相劫掠,后因其使来,文帝诫之,使勿相攻击。使者谢罪。文帝因厚劳之,令宴饮于前,使者与其徒皆起舞,曲折多战斗容。上顾谓侍臣曰:「天地间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然其国与隋悬隔,唯粟末、白山为近。炀帝初,与高丽战,频败其众。渠帅突地稽率其部降,拜右光禄大夫,居之柳城。与边人来往,悦中国风俗,请被冠带,帝嘉之,赐以锦绮而褒宠之。及辽东之役,突地稽率其徒以从,每有战功,赏赐甚厚。十三年,从幸江都,寻放还柳城。李密遣兵邀之,仅而得免。至高阳,没于王须拔。未几,遁归罗艺。

奚,本曰库莫奚,其先东部胡宇文之别种也。初为慕容晃所破,遗落者窜匿松漠之间。俗甚不洁净,而善射猎,好为寇抄。登国三年,道武亲自出讨,至弱水南大破之,获其马、牛、羊、豕十余万。帝曰:「此群狄诸种,不识德义,鼠窃狗盗,何足为患?今中州大乱,吾先平之,然后张其威怀,则无所不服矣。」既而车驾南迁,十数年间,诸种与库莫奚亦皆滋盛。及开辽海,置戍和龙,诸夷震惧,各献方物。文成、献文之世,库莫奚岁致名马、文皮。孝文初,遣使朝贡。太和四年,辄入塞内,辞以畏地豆干抄掠,诏书切责之。二十二年,入寇安州,时营、燕、幽三州兵数千人击走之。后复款附,每求入塞交易。宣武诏曰:「库莫奚去太和二十一年以前,与安、营二州边人参居,交易往来,并无欺贰。至二十二年叛逆以来,遂尔远窜。今虽款附,犹在塞表,每请入塞,与百姓交易。若抑而不许,乖其归向之心;信而不虑,或有万一之惊。交市之日,州遣士监之。」自此已后,岁常朝献,至武定已来不绝。齐受魏禅,岁时来朝。

译勿吉国在高句丽北部,又称靺鞨。各个邑落都有自己的首领,彼此不能统一统属。其人强悍勇猛,在东夷中最为强盛,语言也独自不同。他们常常轻视豆莫娄等国,各国也都以他们为忧患。距离洛阳五千里。从和龙向北二百多里有善玉山,过山向北走十三天到祁黎山,再向北走七天到洛环水,水面宽一里多;再向北走十五天到太岳鲁水,再向东北走十八天到达勿吉国。国中有一条大水,宽三里多,名叫速末水。其部族共有七种:第一种是粟末部,与高丽接壤,精兵数千人,大多骁勇善战,经常侵扰高丽;第二种是伯咄部,在粟末部北面,精兵七千人;第三种是安车骨部,在伯咄部东北;第四种是拂涅部,在伯咄部东面;第五种是室部,在拂涅部东面;第六种是黑水部,在安车骨部西北;第七种是白山部,在粟末部东南。各部精兵都不超过三千人,而黑水部尤其强悍。拂涅部以东的人所用箭头都是石制的,就是古代肃慎氏的遗裔。勿吉是东夷中的强国。居住地多依山傍水。首领称作大莫弗瞒咄。国南有一座从太山,汉语意思是“大皇山”,当地人十分敬畏,人们不能在山上大小便;经过此山的人,要用器物盛装粪便带走。山上有熊、罴、豹、狼,都不伤害人,人也不敢捕杀它们。土地低洼潮湿,人们筑土墙如堤坝,挖洞居住,洞口朝上,用梯子出入。国中没有牛,但有马;车辆由人步行推行,人们彼此配合耕作。土地多产粟、麦、穄,蔬菜有葵。水质带碱性,木皮上能生成盐,也有盐池。牲畜主要靠捕猎获得,没有羊。把米嚼碎制成酒,喝了也会醉。婚嫁时,妇女穿布裙,男子穿猪皮袍,头上插着武豹尾。当地习俗用尿洗手洗脸,在各族中最为不洁。新婚当晚,男子到女家,抓住女子的乳房后便离开。当地人嫉妒心强;如果妻子与外人通奸,有人把事情告诉她的丈夫,丈夫往往先杀妻子,随后又后悔,必定再杀掉告发的人。因此奸淫之事最终都不会被揭发。人人都善于射箭,以射猎为生。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通常在七八月间制作毒药,涂在箭上用来射禽兽,中箭者立即死亡。煮毒药时散出的气也能杀人。父母在春夏去世,立即埋葬,在坟上建屋,使尸体不被雨水浸湿;如果在秋冬去世,就用尸体捕貂,让貂吃尸肉,往往能捕获很多貂。延兴年间,勿吉派乙力支入朝进献。太和初年,又进贡马五百匹。乙力支说:刚从本国出发时,乘船溯难河向西行驶,到达太沵河,把船沉入水中。从南面上岸步行,渡过洛孤水,沿契丹西部边界到达和龙。他又说,本国先前攻破高句丽十个部落,暗中与百济谋划,想从水路合力攻取高丽,所以派乙力支出使大国,请求谋划是否可行。皇帝下诏说:“三国都是藩属,应当共同和顺,不要互相侵扰。”乙力支于是返回。他们沿来时的道路找到了原来的船,乘船回到了本国。太和九年,又派使者侯尼支入朝。第二年,再次入贡。勿吉旁边有大莫卢国、覆钟国、莫多回国、库娄国、素和国、具弗伏国、匹黎尔国、拔大何国、郁羽陵国、库伏真国、鲁娄国、羽真侯国,先后都派使者入朝进献。太和十二年,勿吉又派使者向京师进贡楛矢和地方特产。十七年,又派婆非等五百多人入朝进贡。景明四年,再派侯力归入朝进贡。从此直到正光年间,贡使接连不断。后来中原发生动乱,才有时不能前来。兴和二年六月,派石文云等进贡地方特产。直到北齐时期,朝贡也没有断绝。隋开皇初年,勿吉各部相继派使者进贡。文帝对使者下诏说:“朕听说你们那里的人勇猛,这次来朝确实符合朕的心意。朕把你们看作儿子,你们应当像敬父亲一样敬朕。”使者回答说:“我们臣民偏居一方,听说中原有圣人,所以前来朝拜。如今亲自见到圣上的容颜,愿意长久做奴仆。”勿吉国西北与契丹相接,双方经常互相劫掠;后来趁勿吉使者入朝,文帝告诫他们,让他们不要互相攻击,使者谢罪。文帝于是厚加慰劳,在自己面前设宴让他们饮酒,使者和随从都起舞,舞姿曲折多呈战斗形态。文帝回头对侍臣说:“天地之间竟有这样的族类,常常怀有用兵的意图。”但勿吉与隋朝相距遥远,只有粟末部、白山部比较接近。隋炀帝初年,勿吉与高丽交战,多次击败高丽军队。首领突地稽率领部众投降,被授为右光禄大夫,安置在柳城。他与边地居民交往,喜爱中国风俗,请求穿戴中国冠带,炀帝嘉奖他,赐给锦绮并加以褒宠。辽东战役时,突地稽率领部众随军出征,每次立有战功,都得到非常丰厚的赏赐。大业十三年,他随炀帝巡幸江都,不久被放回柳城。李密派兵拦截他,他仅仅得以逃脱。到达高阳后,被王须拔俘获。不久,他逃出归附罗艺。奚族,原称库莫奚,其先祖是东部胡族宇文部的别支。起初被慕容晃击破,逃散的人藏匿在松漠之间。当地风俗非常不讲卫生,但善于射猎,喜欢进行劫掠。登国三年,道武帝亲自出兵讨伐,到达弱水以南,大败奚人,缴获马、牛、羊、猪十多万头。道武帝说:“这些各类狄族,不懂得德义,只会像老鼠偷窃、像狗盗窃,哪里值得忧虑?如今中原大乱,我先平定中原,然后施展威势和怀柔,他们就没有不服的了。”后来车驾南迁,十多年间,各族连同库莫奚都逐渐繁盛起来。到开拓辽海、在和龙设置戍所时,各族夷人震惧,纷纷进献地方特产。文成帝、献文帝时期,库莫奚每年进献名马和有花纹的皮裘。孝文帝初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太和四年,库莫奚动辄进入塞内,借口害怕地豆干的劫掠,诏书严厉责备他们。太和二十二年,入侵安州,当时营州、燕州、幽州三州的数千名士兵将他们击退。后来奚人又归顺依附,常请求入塞交易。宣武帝下诏说:“库莫奚在太和二十一年以前,曾与安州、营州二州的边民杂居,彼此交易往来,从来没有欺骗和反叛。自太和二十二年叛逆以来,才远远逃窜。” 如今他们虽然归顺依附,仍在塞外,却还经常请求入塞同百姓交易。如果压制而不准许,就会违背他们归附的心意;如果轻信而不加防范,又可能发生意外惊变。交易集市开放之日,应由州府派士兵监护。从此以后,库莫奚每年都来朝贡,直到武定年间仍未断绝。北齐接受北魏禅让后,他们也按时来朝。

其后种类渐多,分为五部:一曰辱纥主,二曰莫贺弗,三曰契个,四曰木昆,五曰室得。每部俟斤一人为其帅。随逐水草,颇同突厥。有阿会氏,五部中最盛,诸部皆归之。每与契丹相攻击,虏获财畜,因遣使贡方物。

契丹国,在库莫奚东,与库莫奚异种同类。并为慕容晃所破,俱窜于松漠之间。登国中,魏大破之,遂逃迸,与库莫奚分住。经数十年,稍滋蔓,有部落,于和龙之北数百里为寇盗。真君以来,岁贡名马。献文时,使莫弗纥何辰来献,得班飨于诸国之末。归而相谓,言国家之美,心皆忻慕,于是东北群狄闻之,莫不思服。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干部等各以其名马、文皮献天府。遂求为常,皆得交市于和龙、密云之间,贡献不绝。太和三年,高句丽窃与蠕蠕谋,欲取地豆干以分之。契丹旧怨其侵轶,其莫贺弗勿干率其部落,车三千乘、众万余口,驱徙杂畜求内附,止于白狼水东。自此岁常朝贡。后告饥,孝文听其入关市籴。及宣武、孝明时,恆遣使贡方物。熙平中,契丹使人初真等三十人还,灵太后以其俗嫁娶之际以青▯为上服,人给青▯两匹,赏其诚款之心,余依旧式朝贡。及齐受东魏禅,常不断绝。

天保四年九月,契丹犯塞,文宣帝亲戎北讨。至平州,遂西趣长堑。诏司徒潘相乐帅精骑五千,自东道趣青山;复诏安德王韩轨帅精骑四千东趣,断契丹走路。帝亲逾山岭,奋击大破之,虏十余万口、杂畜数十万头。相乐又于青山大破契丹别部。所虏生口,皆分置诸州。其后复为突厥所逼,又以万家寄于高丽。

其俗与靺鞨同,好为寇盗。父母死而悲哭者,以为不壮。但以其尸置于山树之上,经三年后,乃收其骨而焚之。因酌酒而祝曰:「冬月时,向阳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其无礼顽嚣,于诸夷最甚。

隋开皇四年,率莫贺弗来谒。五年,悉其众款塞,文帝纳之,听居其故地。责让之,其国遣使诣阙,顿颡谢罪。其后,契丹别部出伏等背高丽,率众内附。文帝见来,怜之。上方与突厥和好,重失远人之心,悉令给粮还本部,敕突厥抚纳之。固辞不去。部落渐众,遂北徙,逐水草,当辽西正北二百里,依托纥臣水而居,东西亘三百里,分为十部。兵多者三千,少者千余。逐寒暑,随水草畜牧。有征伐,则曾帅相与议之,兴兵动众,合如符契。突厥沙钵略可汗遣吐屯潘垤统之,契丹杀吐屯而遁。大业七年,遣使朝,贡方物。

室韦国,在勿吉北千里,去洛阳六千里。「室」或为「失」,盖契丹之类,其南者为契丹,在北者号为失韦。路出和龙千余里,入契丹国,又北行十日至啜水,又北行三日有善水,又北行三日有犊了山,其山高大,周回三百里。又北行三百余里,有大水名屈利,又北行三日至刃水,又北行五日到其国。有大水从北而来,广四里余,名▯奈水。国土下湿,语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同。颇有粟、麦及穄。夏则城居,冬逐水草,多略貂皮。丈夫索发,用角弓,其箭尤长。女妇束发作叉手髻。其国少窃盗,盗一征三;杀人者责马三百匹。男女悉衣白鹿皮襦袴。有曲,酿酒。俗爱赤珠,为妇人饰,穿挂于颈,以多为贵。女不得此,乃至不嫁。父母死,男女众哭三年,尸则置于林树之上。

武定二年四月,始遣使张乌豆伐等献其方物。迄武定末,贡使相寻。及齐受东魏禅,亦岁时朝聘。

其后分为五部,不相总一,所谓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并无君长。人贫弱,突厥以三吐屯总领之。

南室韦在契丹北三千里,土地卑湿,至夏则移向北。贷勃、欠对二山多草木,饶禽兽,又多蚊蚋,人皆巢居,以避其患。渐分为二十五部,每部有余莫弗瞒咄,犹酋长也。死则子弟代之,嗣绝则择贤豪而立之。其俗,丈夫皆被发,妇女盘发,衣服与契丹同。乘牛车,以蘧蒢为屋,如突厥氈车之状。度水则束薪为▯伐,或有以皮为舟者。马则织草为鞯,结绳为辔。匡寝则屈木为室,以蘧蒢覆上,移则载行。以猪皮为席,编木为藉,妇女皆抱膝坐。气候多寒,田收甚薄。无羊,少马,多猪、牛。与靺鞨同俗,婚嫁之法,二家相许竟,辄盗妇将去,然后送牛马为聘,更将妇归家,待有孕,乃相许随还舍。妇人不再嫁,以为死人之妻,难以共居。部落共为大棚,,人死则置其上。居丧三年,年唯四哭。其国无铁,取给于高丽。多貂。

南室韦北行十一日至北室韦,分为九部落,绕吐纥山而居。其部落渠帅号乞引莫贺咄。每部有莫何弗三人以贰之。气候最寒,雪深没马。冬则入山居土穴,土畜多冻死。饶麞鹿,射猎为务,食肉衣皮,凿冰没水中而网取鱼鳖。地多积雪,惧陷坑阱,骑木而行,亻答即止。皆捕貂为业,冠以狐貂,衣以鱼皮。

译后来奚族的部落逐渐增多,分为五部:第一部叫辱纥主,第二部叫莫贺弗,第三部叫契个,第四部叫木昆,第五部叫室得。每部由一名俟斤作为首领。他们随着水草迁徙,习俗很像突厥。阿会氏中有一支,在五部中最为强盛,各部都归附它。他们经常与契丹互相攻击,俘获财物牲畜后,便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契丹国在库莫奚以东,与库莫奚属于不同种族但同一类群。两者都被慕容晃击破,一同逃到松漠之间。登国年间,魏军大败契丹,契丹于是逃散,与库莫奚分开居住。经过几十年,契丹逐渐繁衍扩张,在和龙以北数百里处形成部落并进行劫掠。真君年间以来,每年进贡名马。献文帝时,契丹派莫弗纥何辰来进献,得到在各国使者末席参加宴飨的待遇。他回去后对人说起国家的美好,契丹人都心生欣慕,于是东北各族听说后,没有不想归服的。悉万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连部、匹洁部、黎部、吐六干部等,都各自带着名马和有花纹的皮裘进献给天府。后来请求成为定期朝贡者,都获准在和龙、密云之间进行交易,进贡没有断绝。太和三年,高句丽暗中与蠕蠕谋划,想夺取地豆干并瓜分其地。契丹旧来怨恨地豆干的侵扰,其莫贺弗勿干率领部落,赶着三千辆车、带着一万多人口和各种牲畜,迁徙来请求内附,停留在白狼水以东。从此每年都来朝贡。后来契丹告饥,孝文帝准许他们入关买粮。宣武帝、孝明帝时期,契丹常派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熙平年间,契丹使者初真等三十人返回时,灵太后因为契丹习俗在嫁娶时把青▯作为上等服装,便给每人青▯两匹,以奖赏他们诚恳归附之心,其余仍按旧例朝贡。到北齐接受东魏禅让后,契丹的朝贡仍常常没有断绝。天保四年九月,契丹侵犯边塞,文宣帝亲自统率军队向北征讨。到了平州,便向西奔赴长堑。文宣帝下诏命司徒潘相乐率领五千名精锐骑兵,从东道奔赴青山;又下诏命安德王韩轨率领四千名精锐骑兵向东进军,截断契丹的退路。文宣帝亲自翻越山岭,奋力进攻,大败契丹,俘获十余万口和数十万头各种牲畜。潘相乐又在青山大败契丹的另一部。所俘获的人口,都分别安置在各州。后来他们又被突厥逼迫,文宣帝便把一万家寄居在高丽。契丹的习俗与靺鞨相同,喜欢进行劫掠。父母死后,如果悲哭,便被认为不勇壮。他们只把尸体放在山上的树间,过三年后才收取尸骨焚烧。然后斟酒祷告说:“冬季时,要面向太阳取食;如果我去射猎,就让我多打到猪和鹿。”他们无礼而顽劣,在各族中最为严重。隋开皇四年,契丹率领莫贺弗来朝见。第五年,契丹带着全部部众归顺边塞,文帝接纳他们,准许他们居住在原来的地方,并责备告诫他们。契丹派使者到朝廷,叩头谢罪。后来契丹另一部的首领出伏等背叛高丽,率领部众归附隋朝。文帝见到他们后很怜悯。文帝当时正同突厥和好,不愿严重失去远方人的心意,便命令供给他们粮食,让他们回到原部,并敕令突厥安抚接纳他们。他们坚决推辞,不肯离去。部落逐渐增多,于是向北迁徙,追逐水草,在辽西正北二百里处依托纥臣水居住,东西绵延三百里,分为十部。兵力多的有三千人,少的有一千多人。随着寒暑变化,依水草放牧牲畜。遇到征伐之事,各部首领共同商议;出兵动众时,彼此配合如同符契。突厥沙钵略可汗派吐屯潘垤统领他们,契丹杀死吐屯后逃走。大业七年,契丹派使者入朝,进贡地方特产。室韦国在勿吉以北一千里,距离洛阳六千里。“室”有时写作“失”,大概是契丹的一类;契丹在南方,北方的则称为失韦。从和龙出发走一千多里,进入契丹国,再向北走十天到啜水;再向北走三天有善水;再向北走三天有犊了山,此山高大,周围三百里。再向北走三百多里,有条大水名叫屈利;再向北走三天到刃水;再向北走五天到达室韦国。有条大水从北方流来,宽四里多,名叫[▯奈水]。国土低洼潮湿,语言与库莫奚、契丹、豆莫娄国相同。当地有粟、麦和穄。夏天住在城中,冬天追逐水草,多捕取貂皮。男子披散头发,使用角弓,箭尤其长。妇女束发,梳成叉手髻。国内盗窃很少,偷盗一物要赔偿三份;杀人者罚马三百匹。男女都穿白色鹿皮短衣和裤子。有[曲],能酿酒。当地人喜爱红色珍珠,妇女用它装饰,穿挂在颈上,以多为贵。女子若没有红珠,甚至会嫁不出去。父母去世,男女众人哭泣三年,尸体则放在树林的树上。武定二年四月,室韦首次派使者张乌豆伐等进献地方特产。直到武定末年,进贡的使者接连不断。北齐接受东魏禅让后,室韦也按时入朝聘问。后来室韦分为五部,彼此不能统一统属,即所谓南室韦、北室韦、钵室韦、深末怛室韦、大室韦,都没有君长。民众贫弱,突厥派三名吐屯总管他们。南室韦在契丹以北三千里,土地低洼潮湿,到了夏天就迁往北方。贷勃山、欠对山多草木,禽兽丰富,蚊虫也很多,人们都在树上筑巢居住,以躲避蚊虫。后来逐渐分为二十五部,每部有一名余莫弗瞒咄,地位相当于酋长。首领死后由子弟继任;如果继嗣断绝,就选择贤能豪杰拥立。当地习俗是男子都披散头发,妇女盘发,服饰与契丹相同。乘牛车,以蘧蒢编成车屋,形状像突厥的毡车。渡水时就捆扎柴薪做成木筏,也有人用兽皮制作船。马匹用编草做鞍垫,用绳子制作缰绳。睡觉时弯曲木材搭成屋架,用蘧蒢覆盖;迁徙时就装车带走。用猪皮作席,编木条作坐垫,妇女都抱膝而坐。气候多寒冷,田地收成很少。没有羊,马少,猪和牛多。习俗与靺鞨相同。婚嫁的规矩是:两家订婚确定后,男子就把女子抢走,然后送牛马作为聘礼,再把女子送回娘家,等她怀孕后,才允许她随男子回夫家。妇女不再嫁,因为认为她是死者的妻子,难以同别人共同生活。部落共同搭建大棚;有人死后,就把尸体放在棚上。服丧三年,每年只哭四次。国中没有铁,铁器供应取自高丽。貂很多。从南室韦向北走十一天到达北室韦,分为九个部落,环绕吐纥山居住。其部落首领称为乞引莫贺咄。每部有三名莫何弗辅佐首领。这里气候最寒冷,积雪深得能没过马匹。冬天便进入山中居住在地穴里,土产的牲畜大多冻死。当地麞鹿很多,以射猎为业,吃兽肉、穿兽皮;凿开冰层,把网沉入水中捕捉鱼鳖。地上积雪很多,害怕陷入坑穴,便骑在木头上行走,一旦停下就会陷住。人人都以捕貂为业,戴狐皮貂皮帽,穿鱼皮衣。

又北行千里至钵室韦,依胡布山而住,人众多北室韦,不知为几部落。用桦皮盖屋,其余同北室韦。

从钵室韦西南四日行,至深末怛室韦,因水为号也。冬月穴居,以避太阴之气。

又西北数千里至大室韦,径路险阻,言语不通。尤多貂及青鼠。

北室韦时遣使贡献,余无至者。

豆莫娄国,在勿吉北千里,旧北夫余也。在室韦之东,东至于海,方二千余里。其人土著,有居室仓库。多山陵广泽,于东夷之域,最为平敞。地宜五谷,不生五果。其人长大,性强勇谨厚,不冠抄。其君长皆六畜名官,邑落有豪帅。饮食亦用俎豆。有麻布,衣制类高丽而帽大。其国大人,以金银饰之。用刑严急,杀人者死,没其家人为奴婢。俗淫,尤恶妒者,杀之尸于国南山上,至腐,女家始得输牛马,乃与之。或言濊貊之地也。

地豆干国,在室韦西千余里。多牛、羊,出名马,皮为衣服,无五谷,唯食肉酪。延兴二年八月,遣使朝贡,至于太和六年,贡使不绝。十四年,频来犯塞,孝文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颐击走之。自后时朝京师,迄武定末,贡使不绝。及齐受禅,亦来朝贡。

乌洛侯国,在地豆干北,去代都四千五百余里。其地下湿,多雾气而寒。入冬则穿地为室,夏则随原阜畜牧。多豕,有谷、麦。无大君长,部落莫弗,皆世为之。其俗,绳发皮服,以珠为饰。人尚勇,不为奸窃,故慢藏野积而无寇盗。好射猎。乐有箜篌,木槽革面而施九弦。其国西北有完水,东北流合于难水,其小水,皆注于难,东入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于巳尼大水,所谓北海也。

太武真君四年来朝,称其国西北有魏先帝旧墟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灵,人多祈请。太武遣中书侍郎李敞告祭焉,刊祝文于石室之壁而还。

流求国,居海岛,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欢斯氏,名渴刺兜,不知其由来有国世数也。彼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拔茶。所居曰波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籓。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间,雕刻禽兽。多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条纤如发之下垂。国有四五帅,统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鸟了帅,并以善战者为之,自相树立,主一村之事。男女皆白纟宁绳缠发,从项后盘绕至额。其男子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形制不同。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形方正。织斗镂皮并杂毛以为衣,制裁不一。缀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其声如珮。缀珰施钏,悬珠于颈。织藤为笠,饰以毛羽。有刀槊、弓箭、剑铍之属。其处少铁,刀皆薄小,多以骨角辅助之。编纟宁为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兽,令左右舆之,而导从不过十数人。小王乘机,镂为兽形。国人好相攻击,人皆骁健善走,难死耐创。诸洞各为部队,不相救助。两军相当,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骂,因相击射。如其不胜,一军皆走,遣人致谢,即共和解。收取斗死者聚食之,仍以髑髅将向王所,王则赐之以冠,便为队帅。

无赋敛,有事则均税。用刑亦无常准,皆临事科决。犯罪皆断于鸟了帅,不伏则上请于王,王令臣下共议定之。狱无枷锁,唯用绳缚。决死刑以铁锥大如筋,长尺余,钻顶杀之,轻罪用杖。俗无文字,望月亏盈,以纪时节,草木荣枯,以为年岁。人深目长鼻,类于胡,亦有小慧。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寝。男子拔去髭须,身上有毛处皆除去。妇人以黑黥手为虫蛇之文。嫁娶以酒、珠贝为聘,或男女相悦,便相匹偶。妇人产乳,必食子衣,产后以火自灸,令汗出,五日便平复。以木槽中暴海水为盐,木汁为酢,米面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遇得异味,先进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待呼名而后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后衔杯共饮,颇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众皆和,音颇哀怨。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其死者气将绝,辇至庭前,亲宾哭泣相吊。浴其尸,以布帛缚缠之,裹以苇席,衬土而殡,上不起坟。子为父者,数月不食肉。其南境风俗少异,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有熊、豺、狼,尤多猪、鸡、无羊、牛、驴、马。厥田良沃,先以火烧,而引水灌,持一锸,以石为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宜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枌、梓。竹、藤、果、药,同于江表。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俗事山海之神,祭以肴酒。战斗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或依茂树起小屋,或悬髑髅于树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佳。人间门户上,必安兽头骨角。

译再向北走一千里到达钵室韦,依傍胡布山居住。人口多于北室韦,但不知道分为多少部落。用桦树皮盖房屋,其余习俗与北室韦相同。从钵室韦向西南走四天,到达深末怛室韦,因依水而得名。冬季住在地穴中,以躲避极阴寒冷之气。再向西北走几千里到达大室韦,道路险峻阻塞,语言也不相通。这里尤其多貂和青鼠。北室韦时常派使者进贡,其他各部没有来朝的。豆莫娄国在勿吉以北一千里,旧称北夫余。在室韦以东,东面到海,地域方圆二千多里。那里的人定居,有房屋和仓库。境内多山陵、大泽,在东夷地区中最为平坦开阔。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不出产五种果树。当地人身材高大,性情刚强勇敢、谨慎厚道,不进行劫掠。君长都以六畜命名官职,邑落各有豪帅。饮食也使用俎豆等礼器。有麻布,服制类似高丽,但帽子很大。国中的贵人用金银装饰自身。刑法严厉急峻,杀人者处死,并把其家人没入为奴婢。风俗淫乱,尤其痛恨嫉妒的人,把嫉妒者杀死后,尸体陈放在国南山上,等尸体腐烂,女方家才得以交纳牛马,然后把女子嫁给男方。有人说这里是濊貊的旧地。地豆干国在室韦以西一千多里。当地牛羊很多,出产名马,用兽皮制作衣服;不产五谷,只吃肉和乳酪。延兴二年八月,派使者入朝进贡;到太和六年,贡使一直没有断绝。太和十四年,地豆干频繁侵犯边塞,孝文帝下诏命征西大将军阳平王元颐击退他们。此后他们不时到京师朝见,直到武定末年,贡使没有断绝。北齐接受禅让后,地豆干也来朝贡。乌洛侯国在地豆干以北,距离代都四千五百多里。那里地势低湿,多雾而寒冷。入冬便挖地筑室居住,夏天则随着平原丘陵放牧。猪很多,有谷和麦。没有大君长,各部的莫弗都世代担任首领。当地习俗是把头发用绳束起,穿兽皮衣,以珠子作装饰。人们崇尚勇敢,不干奸邪盗窃之事,所以即使把财物疏忽地放在野外,也没有盗贼。喜欢射猎。音乐器具有箜篌,是木槽蒙皮、装有九根弦的乐器。国西北有完水,向东北流去,与难水汇合;各条小水都流入难水,向东入海。再向西北走二十天,有于巳尼大水,就是所谓的北海。太武帝真君四年,乌洛侯来朝,声称其国西北有魏国先帝旧日的遗迹石室,南北长九十步,东西宽四十步,高七十尺;石室中有神灵,很多人前去祈求。太武帝派中书侍郎李敞前往告祭,在石室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流求国居住在海岛上,位于建安郡以东,航海五天可以到达。当地多山洞。国王姓欢斯,氏名渴刺兜,不知道其建国传世多少代。当地人称国王为可老羊,称王妃为多拔茶。国王居住的地方叫波罗檀洞,设有三重壕沟栅栏,四周环绕流水,用荆棘作为藩篱。国王住所共有十六间,雕刻着禽兽。当地有很多斗镂树,形似橘树而叶子茂密,枝条纤细,像头发一样向下垂。国内有四五名首领,统领各洞;每洞有小王。各处往往有村,村中有鸟了帅,都由善于作战的人担任,自行推举,主持一村事务。男女都用白色[纟宁]绳束发,从颈后盘绕到额头。男子用鸟羽制作帽子,装饰珠贝,饰以红色毛羽,形制各不相同。妇女用有方格纹的白布制作帽子,帽形方正。把斗镂树皮和各种毛织成衣服,裁制没有统一规格。衣服上缀有毛和下垂的螺壳作装饰,杂色相间,下垂着小贝壳,走动时声音像玉佩。还缀着耳珰、佩戴手镯,在颈上悬挂珠子。用藤编成斗笠,装饰毛羽。有刀、矛、弓、箭、剑、铍等兵器。当地缺少铁,刀都薄而小,很多地方用骨角辅助制作。用编织的[纟宁]制作铠甲,有时使用熊皮、豹皮。国王乘坐木制的兽形车,让左右侍从抬着,导从不过十几人。小王乘坐木制车具,雕刻成兽形。国人喜欢互相攻击,人人骁勇健壮、善于奔跑,难以杀死,也能忍受创伤。各洞分别组织部队,彼此不相救助。两军相遇时,勇士三五人先出阵跳跃叫喊,互相叫骂,然后相互冲击射箭。如果一方不能取胜,全军便逃走,派人前来道歉,双方随即和解。把交战中战死者的尸体收集起来共同食用,又拿着死者的头骨到王所,国王便赐给献骨者一顶帽子,使其成为队帅。流求没有赋税征收;有事情时,就平均征税。刑罚也没有固定标准,都根据具体事情临时判决。犯罪案件都由鸟了帅审理;不服判决,就上报请示国王,由国王命臣下共同议定。监狱中没有枷锁,只用绳子捆绑。判处死刑时,用一种像筋那么粗、长一尺多的铁锥钻入头顶杀死;轻罪则用杖刑。当地没有文字,观察月亮的盈亏记录时节,以草木荣枯作为年岁的标志。人多深眼长鼻,像胡人,也有一些小聪明。没有君臣上下的等级礼节,也没有跪拜伏地的礼仪。父子同床睡觉。男子拔掉胡须,身上有毛的地方也全部除去。妇女用黑色刺青在手上刺成虫蛇图案。嫁娶以酒、珠贝为聘礼;有时男女彼此喜欢,便直接结为夫妻。妇女生产后哺乳,必定吃掉胎衣;产后用火烤身体使出汗,五天便恢复。把海水放在木槽中晒成盐,把树木汁液制成醋,把米面酿成酒,酒味很淡。吃饭都用手。得到特别的食物时,先送给尊长。凡有宴会,持酒的人必须等叫到名字后才能饮酒;给国王敬酒时,也要先呼喊国王的名字,然后共同举杯饮酒,这一点很像突厥。唱歌呼喊、踏足起舞,一人领唱,众人应和,声音颇为哀怨。扶女子骑到肩膀上,摇手起舞。死者气息将要断绝时,便抬到庭院前,亲友宾客哭泣吊唁。给尸体洗浴,用布帛捆缚包裹,再用芦苇席裹住,垫土停柩,不起坟。儿子为父亲服丧时,几个月不吃肉。南部边境的风俗略有不同,那里有人死后,全邑全里的居民共同分食尸体。当地有熊、豺、狼,尤其多猪和鸡,没有羊、牛、驴、马。土地肥沃,先放火烧荒,再引水灌溉;手持一把锄头,以石头作刃,长一尺多、宽几寸,用来开垦土地。适宜种植稻、粱、禾、黍、麻、豆、赤豆、胡黑豆等。树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枌、梓。竹、藤、果实和药材,与江南相同。风土气候与岭南相似。当地信奉山神海神,用菜肴和酒祭祀。战斗中杀人后,就把被杀者拿来祭神。有时依傍茂盛的大树建小屋,有时把头骨悬挂在树上,用箭射它;有时堆叠石头、系上旗幡,把它作为神主。国王居住的地方,墙下多堆积头骨,以此为美。民间房屋的门户上,也一定安放兽头骨角。

隋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每春秋二时,天清风静,东望依稀,似有烟雾之气,亦不知几千里。三年,炀帝令羽骑尉硃宽入海求访异俗,何蛮言之,遂与蛮俱往。同到流求国,言不通,掠一人而反。明年,复令宽慰抚之,不从。宽取其布甲而归。时倭国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夕国人所用。」帝遣武贲郎将陈稜、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到{句黾}鼊屿,又一日,便至流求。流求不从,稜击走之。进至其都,焚其官室,虏其男女数千人,载军实而还。自尔遂绝。

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水陆三千里,于大海中依山岛而居。魏时,译通中国三十余国,皆称子,夷人不知里数,但计以日。其国境,东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各至于海。其地势,东高西下。居于邪摩堆,则《魏志》所谓邪马台者也。又云:去乐浪郡境及带方郡并一万二千里,在会稽东,与儋耳相近。俗皆文身,自云太伯之后。计从带方至倭国,循海水行,历朝鲜国,乍南乍东,七千余里,始度一海。又南千余里,度一海,阔千余里,名瀚海,至一支国。又度一海千余里,名末卢国。又东南陆行五百里,至伊都国。又东南百里,至奴国。又东行百里,至不弥国。又南水行二十日,至投马国。又南水行十日,陆行一月,至邪马台国,即倭王所都。

汉光武时,遣使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又遣朝贡,谓之倭奴国。灵帝光和中,其国乱,递相攻伐,历年无主。有女子名卑弥呼,能以鬼道惑众,国人共立为王。无夫,有二男子,给王饮食,通传言语。其王有宫室、楼观、城栅,皆持兵守卫,为法甚严。魏景初三年,公孙文懿诛后,卑弥呼始遣使朝贡。魏主假金印紫绶。正始中,卑弥呼死,更立男王。国中不服,更相诛杀,复立卑弥呼宗女台与为王。其后复立男王,并受中国爵命。江左历晋、宋、齐、梁,朝聘不绝。

及陈平,至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比孤,号阿辈鸡弥,遣使诣阙。上令所司访其风俗,使者言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明时出听政,跏趺坐,日出便停理务,云委我弟。文帝曰:「此大无义理。」于是训令改之。王妻号鸡弥,后宫有女六七百人,名太子为利歌弥多弗利。无城郭,内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员无定数。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犹中国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长也。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服饰,男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履如屦形,漆其上,系之脚。人庶多跣足,不得用金银为饰。故时,衣横幅,结束相连而无缝,头亦无冠,但垂发于两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锦彩为之,以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发于后,亦衣裙襦,裳皆有襈。扦竹聚以为梳。编草为荐,杂皮为表,缘以文皮。有弓、矢、刀、槊、弩、<矛赞>、斧,漆皮为甲,骨为矢镝。虽有兵,无征战。其王朝会,必陈设仪仗,奏其国乐。户可十万。俗,杀人、强盗及奸,皆死;盗者计赃酬物,无财者,没身为奴;自余轻重,或流或杖。每讯冤狱,不承引者,以木压膝;或张强弓,以弦锯其项。或置小石于沸汤中,令所竞者探之,云理曲者即手烂;或置蛇甕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人颇恬静,罕争讼,少盗贼。乐有五弦、琴、笛。男女皆黥臂,点面,文身。没水捕鱼。无文字,唯刻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觋。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其余节,略与华同。好棋博、握槊、樗蒱之戏。气候温暖,草木冬青。土地膏腴,水多陆少。以小环挂鸬鹚项,令入水搏鱼,日得百余头。俗无盘俎,藉以槲叶,食用手餔之。性质直,有雅风。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悦者即为婚。妇入夫家,必先跨火,乃与夫相见。妇人不淫妒。死者敛以棺▯郭,亲宾就尸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服。贵人三年殡,庶人卜日而痤。及葬,置尸船上,陆地牵之,或以小舆。有阿苏山,其石无故火起接天者,俗以为异,因行祭祷。有如意宝珠,其色青,大如鸡卵,夜则有光,云鱼眼睛也。新罗、百济皆以倭为大国,多珍物,并仰之,恆通使往来。

译隋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人每逢春秋两季,在天空晴朗、风平浪静时向东遥望,隐约似乎有烟雾之气,但也不知道相距几千里。大业三年,炀帝命羽骑尉朱宽入海寻访异俗;何蛮向他说明情况,于是朱宽和何蛮一同前往。他们到达流求国,但语言不通,掠取一人后返回。第二年,炀帝又命朱宽前去安抚流求,流求不服从,朱宽取了他们的布甲回来。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到布甲后说:“这是夷邪夕国人使用的东西。”炀帝派武贲郎将陈稜、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军从义安渡海到高华屿,又向东航行两天到达[句黾]鼊屿,再航行一天便到达流求。流求不服,陈稜将其击退。隋军进至流求都城,焚烧其官署,俘获男女数千人,装载军用物资后返回。从此流求便断绝了与隋朝的往来。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方,水陆相距三千里,位于大海之中,依山岛而居。魏朝时,有三十多个国家通过译使与中国相通,都称其国王为“子”。夷人不知道里程,只按天数计算。倭国境内东西方向要走五个月,南北方向要走三个月,分别都到海边。地势东高西低。倭王居住在邪摩堆,就是《魏志》所说的邪马台。又说,倭国距离乐浪郡边界和带方郡都一万二千里,在会稽郡以东,与儋耳相近。当地风俗都纹身,自称是太伯的后代。从带方郡到倭国,沿海航行,经过朝鲜国,时而向南、时而向东,走七千多里,开始渡过第一片海。再向南一千多里,渡过第二片海,海面宽一千多里,名叫瀚海,到达一支国。再渡过一片一千多里的海,名叫末卢国。再向东南陆行五百里,到达伊都国;再向东南一百里,到达奴国;再向东一百里,到达不弥国;再向南乘船航行二十天,到达投马国;再向南水行十天、陆行一个月,到达邪马台国,也就是倭王的都城。汉光武帝时期,倭国派使者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期,又派使者朝贡,称为倭奴国。灵帝光和年间,倭国内乱,各方接连攻伐,多年没有国王。有一个女子名叫卑弥呼,能够用鬼道迷惑众人,国人共同拥立她为王。她没有丈夫,有两个男子供给她饮食、传达言语。卑弥呼有宫室、楼观和城栅,都由持兵器的人守卫,法令十分严厉。魏景初三年,公孙文懿被诛杀后,卑弥呼才派使者入朝进贡。魏主赐给她金印紫绶。正始年间,卑弥呼死去,改立男子为王。国中不服,又互相诛杀,于是重新立卑弥呼的宗女台与为王。后来又立男子为王,并接受中国授予的爵位和命令。江左历经晋、宋、齐、梁四朝,朝见聘问一直没有断绝。到陈朝太平以后,至隋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比孤,号阿辈鸡弥,派使者到朝廷。文帝命有关官员询问倭国风俗,使者说,倭王把天当作兄长,把太阳当作弟弟;天亮时出来处理政务,盘腿而坐,太阳一出来就停止处理事务,说是把政务交给弟弟。文帝说:“这完全没有道理。”于是训诫命令他们改正。倭王妻子称鸡弥,后宫有女子六七百人,称太子为利歌弥多弗利。倭国没有城郭。内部官职有十二等:第一等大德,其次小德、大仁、小仁、大义、小义、大礼、小礼、大智、小智、大信、小信,人数没有固定。设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国的州牧、县宰。每八十户设置一名伊尼翼,相当于如今的里长;十名伊尼翼隶属于一名军尼。服饰方面,男子穿裙和襦,袖子略小;鞋子像屦,鞋面涂漆,系在脚上。平民大多赤脚,不得用金银装饰。过去,衣服是横幅布,束结相连而没有缝合;头上也没有帽子,只把头发垂在两耳上方。到了隋朝,倭王才开始制定冠制,用锦和彩帛制作,以金银镂刻花纹装饰。妇女把头发束在脑后,也穿裙子和襦衣,裙子都有襈(裙边的装饰)。他们把竹片捆聚起来做成梳子。把草编成席垫,外面杂用兽皮包裹,边缘镶饰有花纹的兽皮。他们有弓、箭、刀、槊、弩、矛赞、斧,以漆皮制作铠甲,以骨制作箭镞。虽然拥有兵器,却没有征战。他们的王举行朝会时,一定陈列设置仪仗,演奏本国的音乐。户数约有十万。当地风俗是,杀人、强盗和奸淫,都处死;盗窃者按照赃物数额赔偿财物,没有财物赔偿的,终身没入为奴;其余罪行按轻重,有的流放,有的杖刑。每当审讯冤屈案件时,不肯招认供出同党的人,就用木头压他的膝盖;有时张开强弓,用弓弦锯割他的脖颈。有时把小石头放进沸水中,让争讼双方伸手去取,说理亏的一方手就会被烫烂;有时把蛇放在瓮中,让人伸手去取,说理亏的一方手就会被蛇咬伤。人们大多安闲恬静,很少争执诉讼,盗贼也少。乐器有五弦琴、琴和笛子。男女都在手臂上刺青,在脸上点刺,并且纹身。他们潜入水中捕鱼。没有文字,只会刻木和结绳记事。尊崇佛法,从百济求得佛经后,才开始有了文字,懂得占卜,对巫师尤其信奉。每到正月一日,一定举行射箭游戏并饮酒;其余节日,大致与中原相同。他们喜欢下棋、博戏、握槊和樗蒱等游戏。气候温暖,草木在冬天仍然青翠。土地肥沃,水面多而陆地少。用小环挂在鸬鹚颈上,命鸬鹚下水捕鱼,每天能捕一百多条。当地没有盘和俎,铺槲树叶作餐具,吃饭时用手取食。性情正直,有高雅的风气。女子多、男子少,婚嫁不娶同姓;男女彼此喜欢就结婚。妇女进入夫家时,必须先跨过火,然后才能与丈夫相见。妇女不淫乱,也不嫉妒。死者用棺材收殓,亲友宾客到尸体旁歌舞,妻子、儿女、兄弟穿白布丧服。贵人停柩三年,平民则择日埋葬。下葬时把尸体放在船上,在陆地上牵引,有时用小车运送。有座阿苏山,山石无故起火直冲云天,当地认为是异常现象,于是举行祭祀祈祷。有一种如意宝珠,颜色青绿,大小如鸡蛋,夜间会发光,说是鱼的眼睛。新罗、百济都认为倭国是大国,那里有许多珍奇物产,并且都仰赖倭国,长期互派使者往来。

大业三年,其王多利思比孤遣朝贡,使者曰:「闻海西菩萨天子重兴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国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云云。帝览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明年,上遣文林郎裴世清使倭国,度百济,行至竹岛,南望耽罗国,经都斯麻国,迥在大海中。又东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东至秦王国,其人同于华夏,以为夷洲,疑不能明也。又经十余国,达于海岸。自竹斯国以东,皆附庸于倭。倭王遣小德何辈台从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后十日,又遣大礼哥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既至彼都,其王与世清。来贡方物。此后遂绝。

论曰:广谷大川异制,人生其间异俗,嗜欲不同,言语不通,圣人因时设教,所以达其志而通其俗也。九夷所居,与中夏悬隔,然天性柔顺,无横暴之风,虽绵邈山海,而易以道御。夏、殷之世,时或来王。暨箕子避地朝鲜,始有八条之禁,疏而不漏,简而可入,化之所感,千载不绝。今辽东诸国,或衣服参冠冕之容,或饮食有俎豆之器,好尚经术,爱乐文史,游学于京都者,往来继路,或没世不归,非先哲之遗风,其孰能致于斯也?故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诚哉斯言。其俗之可采者,岂楛矢之贡而已乎?自魏迄隋,年移四代,时方争竞,未遑外略。洎开皇之末,方征辽左,天时不利,师遂无功。二代承基,志苞宇宙,频践三韩之地,屡发千钧之弩。小国惧亡,敢同困兽,兵不载捷,四海骚然,遂以土崩,丧身灭国。兵志有之曰:「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然辽东之地,不列于郡县久矣,诸国朝正奉贡,无阙于岁时。二代震而矜之,以为人莫己若,不能怀以文德,遽动干戈,内恃富强,外思广地,以骄取怨,以怒兴师,若此而不亡,自古未闻也。然四夷之戒,安可不深念哉!其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历齐周及隋,朝贡遂绝,其事故莫显云。

北史卷九十五

列传第八十三

蛮獠林邑赤土真腊婆利

蛮之种类,盖盘瓠之后。在江、淮之间,部落滋蔓,布于数州,东连寿春,西通巴、蜀,北接汝、颍,往往有焉。其于魏氏,不甚为患,至晋之末,稍以繁昌,渐为寇暴矣。自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惮,故其族渐得北迁,陆浑以南,满于山谷,宛、洛萧条,略为丘墟矣。

道武既定中山,声教被于河表。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渠帅数千朝京师,求留质子,以表忠款。始光中,拜安侍子豹为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兴光中,蛮王文武龙请降,诏褒慰之,拜南雍州刺史、鲁阳侯。

延兴中,大阳蛮首桓诞拥沔水以北,滍叶以南,八万余落,遣使内属。孝文嘉之,拜诞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听自选郡县。诞字天生,桓玄之子也。初,玄西奔至枚迥洲被杀,诞时年数岁,流窜大阳蛮中,遂习其俗。及长,多智谋,为群蛮所归。诞既内属,居朗陵。太和四年,王师南伐,诞请为前驱。乃授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讨义阳,不果而还。十年,移居颍阳。十六年,依例降王为公。十七年,加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竟陵。遇迁洛,师停。是时,齐征虏将军、直阁将军蛮首田益宗率部曲四千余户内属。襄阳首雷婆思等十一人率户千余内自徙,求居大和川,诏给廪食。后开南阳,令有沔北之地,蛮人安堵,不为寇贼。十八年,诞入朝,赏遇隆厚。卒,谥曰刚。子晖,字道进,位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袭爵。景明初,大阳蛮首田育丘等二万八千户内附,诏置四郡十八县。晖卒。赠冠军将军。

三年,鲁阳蛮鲁北燕等聚众攻逼,频诏左卫将军李崇讨平之,徙万余家于河北诸州及六镇。寻叛南走,所在追讨,比及河,杀之皆尽。四年,东荆州蛮樊素安反,僭帝号。正始元年,素安弟秀安复反,李崇、杨大眼悉讨平之。二年,梁沔东太守田清喜拥七郡三十一县、户万九千,遣使内附,乞师讨梁。其雍州以东,石城以西,五百余里水陆援路,请率部曲断之。四年,梁永宁太守文云生六部,自汉东遣使归附。

译大业三年,倭王多利思比孤派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说:“听说海西有菩萨天子,重新振兴佛法,所以派我来朝拜,同时带着几十名沙门来学习佛法。”国书写道:“日出之国的天子致书给日落之国的天子,愿您安好。”等等。炀帝看后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的国书有这样无礼的,不要再拿来让我看。”第二年,炀帝派文林郎裴世清出使倭国。裴世清经过百济,走到竹岛,向南眺望耽罗国,经过都斯麻国;都斯麻国远在大海之中。又向东到一支国,再到竹斯国;又向东到秦王国,那里的人与华夏相同,便把它称作夷洲,但无法确定是否确实如此。又经过十多个国家,到达海岸。从竹斯国以东的地方,都臣属于倭国。倭王派小德何辈台率数百人,陈设仪仗,鸣鼓吹角前来迎接。过了十天,又派大礼哥多毗率二百多骑兵,到郊外慰劳。裴世清到了倭国都城,倭王与裴世清相见,并进献地方特产。此后双方往来便断绝了。史论说:宽广的山谷和巨大的河流各有不同的形势,人生活在其中,风俗也各不相同;嗜好欲望不同,语言不能互通。圣人顺应时势制定教化,正是为了通达他们的心志、沟通他们的风俗。九夷所居之地与中原相距遥远,但他们天性柔顺,没有横暴的风气;即使隔着遥远的山海,也容易用道义加以治理。夏、殷时期,他们有时前来朝王。到箕子避居朝鲜,才制定了八条禁令,条文简约而不疏漏,简明而易于施行;教化所感化的作用,千年之后仍没有断绝。如今辽东诸国,有的服饰已经兼有中原冠冕的样式,有的饮食使用俎豆礼器;他们喜好经学,爱读文章史书,来京城游学的人接连不断,有的人甚至终身留在这里不回去。如果不是先哲遗留下来的风气,还有什么能使他们达到这种程度呢?所以孔子说:“言语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即使在蛮貊之国也行得通。”这话确实正确。那些风俗中值得采纳的地方,难道只有进贡楛矢这一件事吗?从魏到隋,年代经过四代,当时正忙于相互争战,没有闲暇经营国外事务。到开皇末年,才开始征讨辽东,但天时不利,军队最终无功而返。隋朝二代继承基业,志在包容天下,频繁踏入三韩之地,多次发射千钧强弩。小国害怕灭亡,竟像困兽一样拼死抵抗;隋军没有取得胜利,天下因此骚动,最终隋朝土崩瓦解,皇帝丧身,国家灭亡。《兵志》说:“致力于扩大德行的国家会昌盛,致力于扩大土地的国家会灭亡。”然而辽东之地,早已不列入郡县很久了,各国按时入朝奉贡,从未在岁时上有所缺失。隋朝二代皇帝受到震动却又以此自矜,认为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不能用文德怀柔他们,却突然发动战争;对内依仗富强,对外谋求扩张土地,以骄横招致怨恨,以愤怒兴兵。像这样还不灭亡,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对于四夷的这些教训,怎么能不深切思考呢?豆莫娄、地豆干、乌洛侯三国,经历北齐、北周和隋朝,后来朝贡也断绝了;它们的事迹因此不再显著,这里不再详述。《北史》第九十五卷。列传第八十三。蛮、獠、林邑、赤土、真腊、婆利。蛮族的各类,大概都是盘瓠的后代。他们分布在长江、淮水之间,部落不断繁衍,遍布数州;东面连接寿春,西面通达巴、蜀,北面接近汝水、颍水,到处都有他们的踪迹。魏氏时期,他们还没有成为严重祸患;到了西晋末年,逐渐繁盛起来,开始日益进行劫掠暴乱。自刘渊、石勒作乱以后,各地蛮族无所顾忌,因此他们的族群逐渐向北迁徙;陆浑以南的山谷到处都是他们,宛城、洛阳一带变得萧条,几乎成为废墟。道武帝平定中山以后,声威教化 распространя到黄河以南。泰常八年,蛮王梅安率领数千名首领到京师朝见,请求留下儿子作为人质,以表示忠诚归附。始光年间,朝廷授予梅安留在京师的侍子梅豹安远将军、江州刺史、顺阳公的官爵。兴光年间,蛮王文武龙请求投降,朝廷下诏褒奖安抚,授予他南雍州刺史、鲁阳侯。延兴年间,大阳蛮首领桓诞占据沔水以北、滍水和叶县以南的地区,拥有八万多户,派使者归附北魏。孝文帝嘉奖他,任命桓诞为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襄阳王,准许他自行选任郡县官吏。桓诞字天生,是桓玄的儿子。当初,桓玄向西逃奔到枚迥洲,被人杀死;桓诞当时只有几岁,流亡在大阳蛮中,于是熟悉了他们的风俗。长大后,他多有智谋,受到各部蛮人的归附。桓诞归附朝廷后,居住在朗陵。太和四年,北魏军队南征,桓诞请求担任前锋。于是授予他使持节、南征西道大都督的职务,讨伐义阳,但没有成功便返回。太和十年,迁居颍阳。十六年,按照惯例将王爵降为公爵。十七年,加授征南将军、中道大都督,征讨竟陵。正逢迁都洛阳,军队停了下来。当时,南齐征虏将军、直阁将军、蛮首领田益宗率领四千多户部众归附;襄阳蛮首领雷婆思等十一人率一千多户迁来归附,请求居住在大和川,诏令供给他们廪食。后来开拓南阳,命令掌管沔水以北的土地,使蛮人安居,不再成为盗寇。十八年,桓诞入朝,受到丰厚的赏赐和礼遇。死后,谥号为刚。其子桓晖,字道进,官至龙骧将军、东荆州刺史,承袭爵位。景明初年,大阳蛮首领田育丘等率二万八千户归附,诏令设置四郡十八县。桓晖去世,追赠冠军将军。景明三年,鲁阳蛮首领鲁北燕等聚众进攻逼迫,朝廷多次诏令左卫将军李崇讨伐平定他们,并把一万多户迁到黄河以北各州和六镇。不久他们反叛向南逃走,所到之处都追击讨伐;等追到黄河边时,将他们全部杀尽。景明四年,东荆州蛮人樊素安反叛,僭越称帝。正始元年,樊素安的弟弟秀安再次反叛,李崇、杨大眼将其全部讨平。二年,梁朝沔东太守田清喜占据七郡三十一县、一万九千户,派使者归附,请求北魏出兵讨伐梁朝。他说从雍州以东、石城以西,水陆援军道路绵延五百多里,请求率领部众切断这条道路。四年,梁朝永宁太守文云生率六部蛮人,从汉水以东派使者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