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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北史三十一

列传第十八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57–267 段

神蒨四年,太武辟召天下儒俊,以玄为首。授中书博士,迁侍郎,本州大中正。使冯弘,称臣请附。外兄司徒崔浩每与言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玄曰:「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三思。」浩当时虽无以异之,竟于不纳。浩败,颇亦由此。后赐爵固安子,散骑常侍,使宋。宋文帝与之言,嘉叹良久,曰:「中郎,卿曾祖也!」还,遇疾,归乡卒。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固安侯,谥曰宣。

子度世,字子迁。幼聪达,有计数。为中书学生,应选东宫。弱冠,与从兄遐俱以学行为时流所重。遐特为崔浩所敬,位至尚书、光禄大夫、范阳子。

度世后以崔浩事,弃官逃于高阳郑罴家,罴匿之。使者囚罴长子,将加捶楚。罴诫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汝虽死勿言。」子奉父言,遂被拷掠,乃至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无所言。度世后令弟娶罴妹,以报其恩。太武临江,宋文使其殿上将军黄延年至。帝问曰:「卢度世坐与崔浩亲通,逃命江表,应已至彼。」延年对曰:「都下无闻,当必不至。」帝诏东宫赦度世宗族逃亡籍没者,度世乃出。拜中书侍郎,袭爵。

兴安初,兼太常卿,立保太后父辽西献王庙,进爵为侯。后除散骑侍郎,使宋,应对宋侍中柳元景失衷。还,被禁劾,经年乃释。除济州刺史。州接边境,将士数相侵掠。度世乃禁勒所统,还其俘虏,二境以宁。后坐事免。寻除青州刺史,未拜,卒,谥曰惠。四子,伯源、敏、昶、尚之。

初,玄有五子,唯度世嫡,余皆别生。崔浩之难,其庶兄弟恆欲害之,度世常深忿恨。及度世有子,每诫绝妾孽,以防后患。至伯源兄弟,婢妾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为识者所非。

伯源小名阳乌,性温雅寡欲,有祖父风。敦尚学业,闺门和睦。袭侯爵,降为伯。累加秘书监、本州大中正。时孝文帝将立冯后,先问伯源。请更简卜。帝曰:「以先后之侄,朕意已定。」伯源曰:「虽奉敕如此,然臣心实有未尽。」及朝臣集议,执意如前。冯诞有盛宠,深以为恨,伯源不以介怀。及孝文议伐齐,伯源表以为万乘亲戎,转运难继。诏虽不从,而优答之。寻以齐武帝殂,停师。

时泾州羌叛,残破城邑。伯源以步骑六千号三万,徐行而进。未经三旬,贼众逃散。降者数万口,唯枭首恶,余悉不问。诏兼侍中。

初,伯源年十四,尝诣长安。将还,饯送者五十余人,别于渭北。有相者扶风人王逵曰:「诸君皆不如此卢郎,虽位不副实,然得声名甚盛,望逾公辅。后二十余年,当制命关右,愿不相忘。」此行也,相者年过八十,诣军门请见,言叙平生。未几,守仪曹尚书。

及齐雍州刺史曹武请降,乃以伯源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前锋诸军,径赴樊、邓。辞以儒生不行军事,帝不许。伯源曰:「臣恐曹武为周鲂耳。陛下宜审之。」武果伪降。伯源乃进攻赭阳,师败,坐免官爵。寻曹母忧。服阕,兼太尉长史。

后为徐州京兆王愉兼长史。愉时年少,事无巨细,多决于伯源。伯源以诚信御物,甚得东南人和。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叛,伯源屡有表闻,朝廷不纳。陵果逃叛。陵之余党,伯源皆抚而赦之,唯归罪于陵,由是众心乃安。

景明初,卒于秘书监,年四十八,赠幽州刺史,复本爵固安伯。谥曰懿。

初,谌父志,法钟繇书,子孙传业,累世有能名。至邈以上,兼善草迹。伯源习家法,代京宫殿,多其所题。白马公崔宏亦善书,世传卫瓘体。魏初工书者,崔、卢二门。伯源与李冲特相友善,冲重伯源门风,伯源私冲才官,故结为婚姻,往来亲密。至于伯源荷孝文意遇,颇亦由冲。伯源有八子。

长子道将,字祖业。应袭父爵而让第八弟道舒,诏不许。道将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让弟采鲁阳男之例,诏乃许之。道将涉猎经史,风气謇谔,颇有文才,为一家后来之寇,诸父并敬惮之。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虚衿相待。勰为中军大将军,辟行参军。累迁燕郡太守。道将下车表乐毅、霍原之墓,为之立祠。优礼儒生,厉劝学业,敦课农桑,垦田岁倍。卒于司徒司马,赠太常卿,谥曰献。所为文笔数十篇。

子怀祖,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卒。子庄,少有美名,位都水使者,卒官。

怀祖弟怀仁,字子友,涉学有辞。性恬静,萧然有闲雅致。历太尉记室、弘农郡守,不之任,卜居陈留界。所著诗赋铭颂二万余言,撰《中表实录》二十卷。怀仁有行检,善与人交。与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情好相得。常语衍云:「昔太丘道广,许劭知而不顾;嵇生峭立,钟会遇而绝言。吾处季、孟之间,去其太甚。」衍以为然。

子彦卿,有学尚,仕隋位御史。撰《后魏纪》三十卷。贞观中位石门令、东宫学士。道将弟道亮,字仲业,隐居不仕。子思道。

译神蒨四年,太武帝征召天下儒学俊才,以卢玄为首。授中书博士,升任侍郎,兼任本州大中正。出使冯弘,冯弘称臣请求归附。卢玄的表兄司徒崔浩每次同他谈话,总是感叹说:“面对卢子真,使我怀念古人的感情更加深了。”崔浩很想整顿人伦,分明姓族。卢玄说:“创制立事,各有适宜的时机,乐意这样做的人能有几个呢?应当三思。”崔浩当时虽然没有认为这话不对,最终却没有采纳。崔浩后来失败,也颇有一部分原因在这里。后来赐爵固安子,任散骑常侍,出使宋朝。宋文帝同他交谈,赞叹了很久,说:“中郎是你的曾祖父啊!”卢玄回国后染病,回到家乡去世。追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固安侯,谥号宣。他的儿子卢度世,字子迁。幼年聪明通达,颇有谋略。任中书学生,被选入东宫。二十岁时,和堂兄卢遐都因学问品行受到当时士人的推重。卢遐尤其受到崔浩敬重,官至尚书、光禄大夫,封范阳子。后来卢度世因崔浩的事情,弃官逃到高阳人郑罴家中,郑罴把他藏了起来。使者囚禁郑罴的长子,将要施加鞭打刑罚。郑罴告诫儿子说:“君子牺牲自身来成就仁德,你即使死了也不要说。”儿子听从父亲的话,于是遭受拷打,甚至被火烧灼身体,因而死去,始终没有说出任何事情。后来卢度世让弟弟娶郑罴的妹妹,以报答他的恩德。太武帝来到长江边时,宋文帝派殿上将军黄延年出使。太武帝问:“卢度世因为同崔浩秘密交往,逃命到了江南,应该已经到那里了。”黄延年回答:“京城中没有听说他的消息,他一定没有到那里。”太武帝下诏赦免卢度世的宗族中因逃亡而被登记没籍的人,卢度世这才出来。授中书侍郎,承袭爵位。兴安初年,兼任太常卿,主持为保太后之父辽西献王建立宗庙,进爵为侯。后来任散骑侍郎,出使宋朝,在同宋侍中柳元景应答时失当。回国后受到拘禁弹劾,过了一年才获释。任济州刺史。济州接近边境,将士屡次互相侵掠。卢度世于是禁止约束部下,归还俘虏,两境因此安宁。后来因事获罪免官。不久任青州刺史,尚未正式就任便去世,谥号惠。有四个儿子:伯源、敏、昶、尚之。起初,卢玄有五个儿子,只有卢度世是嫡出,其余都是庶出。崔浩遭难时,卢度世的庶出兄弟们总想害他,卢度世常常对此深感愤恨。等到卢度世有了儿子,他每每告诫家人断绝同妾所生子女的关系,以防后患。到了伯源兄弟这一代,婢妾生的孩子即使相貌相似,也都不抚养、不接纳,因此受到有见识者的非难。伯源的小名叫阳乌,性情温和文雅,欲望很少,有祖父的遗风。他重视并推崇学业,家庭内部和睦。承袭侯爵,但降为伯爵。多次升迁,兼任秘书监、本州大中正。当时孝文帝将要立冯氏为皇后,先征询伯源的意见。伯源请求重新选择、占卜。孝文帝说:“她是先皇后的侄女,朕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伯源说:“虽然奉行诏令应当如此,但臣心中确实还有未尽之意。”到朝臣集中议论时,他仍坚持原来的意见。冯诞受到皇帝盛宠,对此深为怨恨,伯源却不放在心上。孝文帝商议讨伐北齐时,伯源上表认为皇帝亲自出征,军需转运难以接续。诏令虽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却优厚地答复了他。不久因齐武帝去世,停止出兵。当时泾州的羌人反叛,残害攻破城邑。伯源率领步兵和骑兵六千人,号称三万人,缓慢行进。不到三十天,叛贼便逃散了。投降的人有数万口,只斩首元凶,其余一概不追究。诏令兼任侍中。起初,伯源十四岁时曾到长安去。将要回去时,前来饯行送别的有五十多人,在渭水北岸告别。有一位相士,扶风人王逵,说:“在座诸位都比不上这位卢郎。他虽然官位还不能与实际才能相称,但声名非常显赫,声望超过三公宰辅。二十多年以后,他应当掌管关右地区的诏令,希望不要忘记我。”这次出行时,这位相士已经八十多岁,来到军门请求相见,谈叙平生。不久,伯源任仪曹尚书。齐雍州刺史曹武请求投降后,朝廷便任命伯源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率前锋各军,直接前往樊城、邓城。伯源以自己是儒生、不熟悉军事为由推辞不去,孝文帝不准许。伯源说:“臣担心曹武会成为周鲂那样的人。陛下应当仔细审察他。”曹武果然是假意投降。伯源于是进攻赭阳,军队战败,他因获罪而被免去官爵。不久曹武的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兼任太尉长史。后来任徐州京兆王元愉的兼长史。元愉当时年少,事情无论大小,大多由伯源决定。伯源用诚信对待和统御众人,深得东南百姓的和顺。南徐州刺史沈陵秘密谋划叛乱,伯源多次上表报告,朝廷没有采纳。沈陵果然逃亡叛乱。沈陵的余党,伯源都加以安抚并赦免,只把罪责归于沈陵,因此众人的心才安定下来。景明初年,伯源死于秘书监任上,享年四十八岁,追赠幽州刺史,恢复原来的固安伯爵位,谥号懿。起初,卢谌的父亲卢志,取法钟繇的书法;子孙世代传习这门技艺,历代都以书法才能著名。到了卢邈以上几代,又兼擅长草书。伯源学习家传书法,代京城宫殿中有许多题字出自他的手笔。白马公崔宏也擅长书法,世人相传他写的是卫瓘的字体。北魏初年,擅长书法的是崔、卢两家。伯源同李冲特别友善,李冲看重伯源的家风,伯源也私下欣赏李冲的才能和官位,因此两人结为婚姻,往来亲密。伯源能够受到孝文帝的厚意和礼遇,也颇有赖于李冲。他有八个儿子。长子道将,字祖业。本应承袭父亲的爵位,却把次序让给第八弟道舒,诏令不准许。道将援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让爵给弟弟、使弟弟获封鲁阳男的先例,诏令这才允许。道将广泛涉猎经史,风骨刚正敢言,很有文才,是卢氏家族后来最杰出的人,叔父们都敬畏他。彭城王元勰、任城王元澄都放下身段以礼相待。元勰任中军大将军时,征召他任行参军。多次升迁为燕郡太守。道将到任后,上表祭告乐毅、霍原的墓,为他们建立祠堂。他优厚礼遇儒生,严格劝勉学业,认真督促农桑,开垦的田地每年增加一倍。死于司徒司马任上,追赠太常卿,谥号献。留下文章数十篇。他的儿子卢怀祖,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去世。他的儿子卢庄,年少时便有美好声名,官至都水使者,死于任上。卢怀祖的弟弟卢怀仁,字子友,涉猎学问,富有文辞才华。他性情恬静,清静自守,具有闲雅的情趣。历任太尉记室、弘农郡守,却没有赴任,选择居住在陈留境内。所著诗、赋、铭、颂二万多字,编撰《中表实录》二十卷。卢怀仁有品行操守,善于同人交往。同琅邪王衍、陇西李寿之感情投合。曾对王衍说:“从前陈寔道德声望广博,许劭了解他却不肯顾念;嵇康性情峻峭刚直,钟会遇到他便断绝言谈。我处在陈寔、嵇康之间,远离他们过分的一端。”王衍认为他说得对。他的儿子卢彦卿,有学问,崇尚操守,入仕隋朝,官至御史。撰写《后魏纪》三十卷。贞观年间,官至石门令、东宫学士。道将的弟弟道亮,字仲业,隐居不仕。他的儿子是卢思道。

思道字子行,聪爽俊辩,通侻不羁。年十六,中山刘松为人作碑铭,以示思道。思道读之,多所不解。乃感激读书,师事河间邢子才。后复为文示松,松不能甚解。乃喟然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借异书。数年间,才学兼著。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物。齐天保中,《魏史》成,思道多所非毁。由是前后再被笞辱,因而落泊不调。

后左仆射杨遵彦荐之于朝,解褐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中书省。文宣帝崩,当朝文士各作挽歌十首,择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不过得一二首,唯思道独有八篇。故时人称为「八米卢郎」。后漏泄省中语,出为丞相西阁祭酒。历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每居官,多被谴辱。后以擅用库钱,免归家。尝于蓟北,怅然感慨,为五言诗见意,世以为工。后为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

周武帝平齐,授仪同三司,追赴长安。与同辈阳休之等数人作《听蝉鸣篇》。思道所为,词意清切,为时人所重。新野庾信遍览诸同作者,而深叹美之。未几,母疾,还乡。遇同郡祖英伯及从兄昌期等举兵作乱,思道豫焉。柱国宇文神举讨平之。思道罪当斩,已在死中。神举素闻其名,引出,令作露布。援笔立成,文不加点。神举嘉而宥之。后除掌教上士。隋文帝为丞相,迁武阳太守。位下,不得志,为《孤鸿赋》以寄其情。其序曰:

余志学之岁,自乡里游京师,便见识知音,历受群公之眷。年登弱冠,甫就朝列;谈者过误,遂窃虚名。通人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皆分庭致敬,倒屣相接,翦拂吹嘘,长其光价。而才本驽拙,性实疏懒,势利货殖,淡然不营。虽笼绊朝市,且三十载,而独往之心,未始去怀抱也。

摄生舛和,有少气疾。分符坐啸,作守东原。洪河之湄,沃野弥望,嚣务既屏,鱼鸟为邻。有离群之鸿,为罗者所获,野人驯养,贡之于余。置诸池庭,朝夕赏玩,既用销忧,兼以轻疾。《大易》称「鸿渐于陆」,羽仪盛也。扬子曰「鸿飞冥冥」,骞翥高也。《淮南子》云「东归碣石」,违溽暑也。平子赋「南翔衡阳」,避祁寒也。若其雅步清音,远心高韵,鹓鸾已降,罕见其俦。而铩翮墙阴,偶影独立,唼喋秕稗,鸡鹜为伍,不亦伤乎。

余五十之年,忽焉已至,永言身事,慨然多绪,乃为之赋,聊以自慰云。

开皇初,以母老,表请解职,优诏许之。思道恃才地,多所陵轹,由是官途沦滞。既而又著《劳生论》,指切当世。岁余,奉诏郊劳陈使。顷之,遭母忧。未几,起为散骑侍郎,参内史侍郎事。于时,议置六卿,将除大理。思道上奏曰:「省有驾部,寺留太仆;省有刑部,寺除大理。斯则重畜产而贱刑名,诚为不可。」又陈殿庭非杖罚之所,朝臣犯笞罪,请以赎论。上悉嘉纳之。是岁,卒于京师。上甚惜之,遣使吊祭焉。集二十卷,行于世。子赤松,大业中,位河东县长。

道亮弟道裕,字宁祖。少以学尚知名,风仪兼美。尚献文女乐浪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历位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卒于泾州刺史,谥曰文。

道裕弟道虔,字庆祖。粗闲经史,兼通算术。尚孝文女济南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公主骄淫,声秽遐迩,无疾暴薨,时云道虔所害。宣武秘其事,不苦穷之。后灵太后追主薨事,黜道虔,令终身不仕。道虔外生李彧,尚庄帝姊丰亭公主,因相藉托。永安中,除辅国将军、通直常侍。以议历勋,赐爵临淄伯。天平中,历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幽州刺史,加卫大将军。卒官,赠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曰文恭。

道虔好《礼》学,难齐尚书令王俭《丧服集记》七十余条。为尚书同寮于草屋下设鸡黍之膳,谈者以为高。昧旦将上省,必见其弟然后去。奴在马上弹琵琶,道虔闻之,杖奴一百。公主二子,昌寓宇、昌仁。昌宇不慧,昌仁早卒。道虔又娶司马氏,有子昌裕。后司马氏见出,更娉元氏,甚聪悟,常升高座讲《老子》。道虔从弟元明隔纱帷以听焉。元氏生二子,昌斯、昌衡,昌衡最知名。

昌衡字子均,小字龙子。沈靖有才识,风神淡雅,容止可法。博涉经史,工草行书。从弟思道,小字释奴,宗中称英妙,昌衡与之俱被推重。故幽州语曰:「卢家千里,释奴、龙子。」仕魏,兼太尉外兵参军。齐受禅,历平恩令。右仆射祖孝征荐为尚书金部郎。孝征每曰:「吾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谓无愧幽明。」始天保中,尚书王昕以雅谈获罪,诸弟尚守而不坠。自兹以后,此道浸微。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珉、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王循并为后进风流之士。后兼散骑侍郎,迎劳周使。周武平齐,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征修《礼令》。

译卢思道,字子行,聪明爽朗,才俊善辩,旷达不拘。他十六岁时,中山人刘松替别人撰写了一篇碑铭,拿给卢思道看。卢思道读后,有很多地方不理解。于是受到激励而发奋读书,拜河间人邢子才为师。后来他又写文章给刘松看,刘松也不能完全理解。刘松于是感叹说:“学习有益,哪里是徒劳的呢!”于是到魏收那里借阅奇异的书籍。几年之间,他的才学同时显露出来。然而他不守操行,喜欢轻慢侮辱人物。齐天保年间,《魏史》完成,卢思道对其中多有非难诋毁。因此前后两次遭受鞭打羞辱,因而困顿失意,长期得不到任用。后来左仆射杨遵彦向朝廷推荐他,他脱去布衣出任司空行参军、长兼员外散骑侍郎,直宿中书省。文宣帝去世时,朝中的文士各作挽歌十首,选取其中优秀的使用。魏收、阳休之、祖孝征等人不过选中一两首,只有卢思道独自有八篇入选。因此当时人称他为“八米卢郎”。后来他泄露中书省的机密话语,出任丞相西阁祭酒。历任太子舍人、司徒录事参军。他每次任官,大多受到谴责侮辱。后来因擅自使用库钱,被免职回家。他曾在蓟北怅然感慨,作五言诗抒发心意,世人认为写得精工。后来任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他仪同三司,征召他前往长安。他同僚中的阳休之等几人一起作《听蝉鸣篇》。卢思道所作的一篇,文辞和意境清新真切,受到当时人的推重。新野人庾信遍览各位作者的作品后,对他的文章深深赞叹。不久,卢思道因母亲生病回乡。适逢同郡人祖英伯以及堂兄昌期等人起兵作乱,卢思道参与其中。柱国宇文神举讨伐平定了他们。卢思道按罪应当处死,已经列在死刑之中。宇文神举平素听说过他的名声,把他带出来,命他撰写露布。他提笔立刻写成,文章一字未改。宇文神举赞赏他,宽赦了他。后来任掌教上士。隋文帝任丞相时,升任武阳太守。官位低微,志向不得施展,作《孤鸿赋》寄托情怀。赋序说:我在十五岁立志求学时,从乡里游学京师,便得到有识之士和知音的赏识,历来受到众位公卿的宠爱。到了二十岁,刚刚进入朝廷官列;谈论我的人过分夸奖,竟使我窃有了虚名。通达之士杨令君、邢特进以下的人,都同我分庭相敬,倒屣相迎,吹嘘奖掖,增高我的声望和身价。然而我的才能本来就驽钝拙劣,性情也确实疏懒,对于权势利禄和经商聚财,淡然处之,毫不经营。虽然被朝廷和市井的羁绊困住将近三十年,但独自往来的心愿,从未离开过胸怀。我调养身体失当,患有气短的疾病。于是领取符节,坐在郡署中长啸,担任东原太守。洪河岸边,沃野一望无际;喧嚣的政务既已屏退,鱼鸟便成了邻居。有一只离群的鸿雁,被捕鸟人捉住,乡野人将它驯养后,进献给我。我把它放在池苑中,早晚观赏玩味,既用来消解忧愁,也借此减轻疾病。《大易》说“鸿渐于陆”,是说鸿雁羽仪盛美;扬子说“鸿飞冥冥”,是说它飞翔高远;《淮南子》说“东归碣石”,是说它避开湿热暑气;张衡的《南都赋》说“南翔衡阳”,是说它躲避严寒。至于它步态高雅、鸣声清亮、心志高远、韵致超逸,即使鹓雏鸾鸟也少有同类。然而如今羽翼受伤,困在墙阴,孤影独立,只能啄食秕糠,与鸡鸭为伍,岂不是令人悲伤吗?我五十岁的年纪忽然就到了,长久思量自身遭际,感慨万端,于是为此鸿雁作赋,姑且用来安慰自己。开皇初年,因为母亲年老,上表请求解除职务,隋文帝下优诏准许。卢思道倚仗才华和门第,常常凌辱他人,因此仕途沉沦滞塞。后来又写《劳生论》,指责切中当时的时弊。一年多后,奉诏到郊外慰劳陈朝使者。不久遭遇母亲丧事。没过多久,被起用为散骑侍郎,参与内史侍郎的事务。当时朝廷商议设置六卿,准备任命大理官,卢思道上奏说:“尚书省已有驾部,太仆寺仍然保留;尚书省已有刑部,寺中又设置大理。这样就是重视畜产而轻视刑名,实在不可。”他又陈述殿廷不是施杖刑的地方,朝臣犯笞刑之罪,请用赎罪论处。皇帝全部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一年,他死于京师。皇帝十分惋惜,派使者前往吊祭。他的文集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卢赤松,大业年间官至河东县长。道亮的弟弟道裕,字宁祖。年少时便因学问和操守闻名,仪表风度也很美好。娶献文帝的女儿乐浪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死于泾州刺史任上,谥号文。道裕的弟弟道虔,字庆祖。大致通晓经史,又兼通算术。娶孝文帝的女儿济南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公主骄横淫乱,声名恶劣,远近皆知;她没有疾病却突然暴死,当时有人说是道虔害死了她。宣武帝把这件事秘密压下,没有严加追究。后来灵太后追查公主死亡之事,贬黜道虔,命他终身不得做官。道虔的外甥李彧娶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为妻,道虔因此得到依托。永安年间,任辅国将军、通直常侍。因参与议定历法有功,赐爵临淄伯。天平年间,历任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幽州刺史,加卫大将军。死于任上,追赠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号文恭。道虔喜好《礼》学,诘难齐朝尚书令王俭《丧服集记》中的七十多条内容。他为尚书省同僚在草屋下摆设鸡肉黍饭,谈论者认为这很高雅。天将亮准备上尚书省时,他一定要见到弟弟以后才离开。奴仆在马上弹琵琶,道虔听见后,打了奴仆一百杖。公主有两个儿子,昌宇、昌仁。昌宇不聪明,昌仁早死。道虔又娶司马氏为妻,有一个儿子昌裕。后来司马氏被休弃,又娶元氏,元氏非常聪慧,常常登上高座讲解《老子》。道虔的堂弟元明隔着纱帷听讲。元氏生了两个儿子,昌斯、昌衡,其中昌衡最为知名。昌衡,字子均,小名龙子。他沉静安稳,有才华见识,风采神情淡雅,容貌举止足以作为规范。广泛涉猎经史,精通草书、行书。他的堂弟思道,小名释奴,在宗族中被称为英俊奇妙之才;昌衡和他一起受到推重。因此幽州有谚语说:“卢家千里,释奴、龙子。”在北魏入仕,兼任太尉外兵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历任平恩令。右仆射祖孝征推荐他任尚书金部郎。祖孝征常说:“我任用卢子均为尚书郎,自认为对得起天地神明。”天保初年,尚书王昕因高雅清谈获罪,他的几个弟弟仍然守持这种风气而没有失坠。从这以后,这种风尚渐渐衰微。昌衡与顿丘李若、彭城刘珉、河南陆彦师、陇西辛德源、王循,一同成为后辈中的风雅之士。后来兼任散骑侍郎,迎接慰劳北周使者。周武帝平定北齐后,授司玉中士,与大宗伯斛斯征共同修订《礼令》。

隋开皇初,拜尚书祠部侍郎。文帝尝大集群下,令自陈功,人皆竞进,昌衡独无所言。左仆射高颎目而异之。陈使贺彻、周濆相继来聘,朝廷每令昌衡接对之。未几,出为徐州总管长史,甚有能名。吏部尚书苏威考之曰:「德为世表,行为士则。」论之者以为美谈。常行至浚仪,所乘马为人牛所触致死。牛主陈谢,求还价直。昌衡谓曰:「六畜相触,自关常理,此岂人情也,君何谢焉?」拒而不受。性宽厚不校,皆此类也。转寿州总管长史。宇文述甚敬之,委以州务。岁余,迁金州刺史。仁寿中,奉诏持节为河南道巡省大使。及还,以奉使称旨,授仪同三司,赐物二百段。昌衡自以年在县车,上表乞骸骨,优诏不许。大业初,征为太子左庶子,行诣洛阳,道卒。子宝素、宝胤。

道虔弟道侃,字希祖,沈雅有学尚,位州主簿,卒。以弟道约子正达为后。

道侃弟道和,字叔雍,兄弟之中,人望最下。位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卒。子景猷,弘农太守。景猷子士彦,有风概,隋开皇中,为蜀王秀属。以秀所为不轨,辞疾,终于家。

道和弟道约,字季恭,位司徒属、幽州大中正。兴和末,除卫大将军、兗州刺史,在州颇得人和。卒,赠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正通,少有令誉,位开府谘议,卒。妻谢氏,与正通弟正思淫乱,为御史所劾,人士疾之。正思弟正山字公顺,早以文学见知,为符玺郎,待诏文林馆。正思兄弟以齐太后舅氏,武平中,并得优赠。

道约弟道舒,字幼安,袭父爵,位中书侍郎,卒。子熙裕袭。熙裕清虚守道,有古人风,为亲表所敬。

伯源弟敏,字仲通,小字洪崖,少有大量。孝文器之,纳其女为嫔。位仪曹郎,早卒,赠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曰靖。五子。

长义僖,字远庆,早有学尚,识度沈雅。年九岁丧父,便有至性,少为仆射李冲所叹美。起家秘书郎,累迁冠军将军、中散大夫,以母忧去职。幽州刺史王诵与之交款,每与故旧李神俊等书曰:「卢冠军在此,时复惠存,辄连数日,得以谘询政道。」其见重若此。后拜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散秩多年,澹然自得。李神俊劝其干谒当途,义僖曰:「既学先王之道,贵行先王之志,何得苟求富贵也?」孝昌中,除散骑常侍。时灵太后临朝,黄门侍郎李神轨势倾朝野,求结婚姻。义僖虑其必败,拒而不许。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五男,卿易之也?」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恐祸大而连速。」诵乃握义僖手曰:「我闻有命,不改以告人。」遂适他族。临婚之夕,灵太后遣中常侍服景就家敕停,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普泰中,除都官尚书、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义僖宽和畏慎,不妄交款。性清俭,不营财利。少时,幽州频遭水旱,先有数万石谷贷人,义僖以年谷不熟,乃燔其契,州闾悦其恩德。虽居显位,每至困乏,麦饭蔬食,怡然甘之。卒,赠大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曰孝简。

子逊之,清靖寡欲,位太尉记室参军。义僖四弟,并远不逮兄也。

敏弟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涉经史,早有时誉。太和中,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齐。孝文诏昶曰:「密迩江扬,不早当晚,会是朕物。卿等欲言便言,无相疑难。」又敕副使王清石曰:「卿莫以南人语致疑卢昶。若彼先有知识,欲见但见,须论即论。昶正宽柔君子,无多文才,或主客命卿作诗,莫以昶不作,便罢也。凡使人以和为贵,勿相矜夸,见于色貌。」及至彼,遇齐明立,孝文南讨,昶兄伯源为别道将。而齐明以朝廷加兵,遂酷遇之。昶等本非骨鲠,大怖,泪汗横流。齐明以腐米臭鱼莝豆供之。而谒者张思宁,辞气謇愕,遂以壮烈死于馆中。昶还,孝文责之曰:「衔命之礼,有死无辱,虽流放海隅,犹宜抱节致殒。卿不能长缨羁首,已是可恨。乃俛眉饮啄,自同犬马。有生必死,修短几何?卿若杀身成名,贻之竹素,何如甘彼刍菽,以辱君父。纵不能远惭苏武,宁不近愧思宁!」遂见罢黜。

译隋开皇初年,授尚书祠部侍郎。文帝曾大规模召集群臣,命他们各自陈述功劳,众人都争相进言,唯独昌衡没有说什么。左仆射高颎看着他,认为他与众不同。陈朝使者贺彻、周濆相继前来聘问,朝廷每次都让昌衡接待应答。不久出任徐州总管长史,很有能干的声誉。吏部尚书苏威考评他说:“德行可作为世人的表率,行为可作为士人的准则。”评论他的人把这当作美谈。一次他走到浚仪,所骑的马被别人的牛撞死。牛主人前来道歉,请求偿还马的价格。昌衡说:“六畜相互冲撞,本来就是常有的事,这哪里是人的过错?你为什么道歉呢?”拒绝接受赔偿。他性情宽厚,从不计较,类似的事情很多。调任寿州总管长史。宇文述非常敬重他,把州中事务交给他处理。一年多后,升任金州刺史。仁寿年间,奉诏持节任河南道巡省大使。回来后,因为奉使符合皇帝心意,授仪同三司,赐绢帛二百段。昌衡自认为年纪已到悬车之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许。大业初年,征召为太子左庶子,前往洛阳途中去世。儿子为宝素、宝胤。道虔的弟弟道侃,字希祖,沉静文雅,有学问操守,官至州主簿,去世。因弟弟道约的儿子正达为后嗣。道侃的弟弟道和,字叔雍,在兄弟中声望最低。官至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去世。儿子景猷,任弘农太守。景猷的儿子士彦,很有风度气概;隋开皇年间,任蜀王杨秀的属官。因杨秀所作所为不合法度,便称病辞职,最终死在家中。道和的弟弟道约,字季恭,官至司徒属、幽州大中正。兴和末年,任卫大将军、兖州刺史,在州中很得人心。去世后,追赠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儿子正通,年少时便有美好的声誉,官至开府谘议,去世。正通的妻子谢氏,和正通的弟弟正思通奸,被御史弹劾,士人都憎恶他们。正思的弟弟正山,字公顺,早年因文学才华受到知遇,任符玺郎,待诏文林馆。正思兄弟因为是齐太后的舅家亲属,武平年间都获得优厚追赠。道约的弟弟道舒,字幼安,承袭父亲爵位,官至中书侍郎,去世。儿子熙裕承袭爵位。熙裕清静自守,持守正道,有古人的风范,受到亲族的敬重。伯源的弟弟敏,字仲通,小名洪崖,年少时便有宽大的气量。孝文帝很器重他,纳他的女儿为嫔。官至仪曹郎,早年去世,追赠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号靖。有五个儿子。长子义僖,字远庆,年少时便有学问和操守,见识气度沉静文雅。九岁时父亲去世,便显露出极深的孝性,年少时就受到仆射李冲的赞叹。起家任秘书郎,多次升迁至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幽州刺史王诵同他交情深厚,常常给故友李神俊等人写信说:“卢冠军正在这里,时常还蒙他惠顾,一来便连续数日,可以向他咨询治理政事的方法。”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后来任征虏将军、太中大夫,多年处于散秩闲职,淡泊自得。李神俊劝他向当权者请托求进,义僖说:“既然学习先王之道,就应当重视实行先王的志向,怎么能苟且追求富贵呢?”孝昌年间,任散骑常侍。当时灵太后临朝,黄门侍郎李神轨权势压倒朝野,想同义僖结为婚姻。义僖担心他必定失败,拒绝答应。王诵对义僖说:“古人不肯用一个女儿换取五个男儿,你却要改变这种做法吗?”义僖说:“我之所以不答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若答应了,恐怕灾祸会更大、更快牵连而来。”王诵于是握着义僖的手说:“我听说这是天命,不能改变,你应当把这话告诉别人。”于是义僖把女儿嫁给了别的家族。到了婚礼前夕,灵太后派中常侍服景到义僖家传诏,命令停止婚事,内外都惊惶恐惧,义僖却镇定自若。普泰年间,任都官尚书、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义僖宽厚和善而又谨慎畏慎,不随意同人交往。他性情清廉节俭,不经营财利。年轻时,幽州屡遭水灾旱灾,先前曾有几万石粮食借给百姓,义僖因为当年粮食歉收,便烧掉了借据,州里百姓都感悦他的恩德。他虽然身居显位,每当生活困乏时,吃麦饭和蔬菜,也安然甘之。去世后,追赠大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孝简。儿子逊之,清静自守,欲望很少,官至太尉记室参军。义僖的四个弟弟,都远远比不上他的兄长。敏的弟弟昶,字叔达,小名师颜,学问涉猎经史,早年便有当时的声誉。太和年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北齐。孝文帝告诫昶说:“江扬地区离我们很近,不早晚都会成为我的东西。你们有什么话就尽管说,不要彼此疑虑为难。”又命副使王清石说:“你不要因为南方人的言语而怀疑卢昶。如果他们原先有相识的人,想见就见;需要谈论就谈论。卢昶只是宽厚柔和的君子,没有多少文才;如果主客要求你作诗,不要因为卢昶不作诗,就把事情停止。凡是出使的人,应以和睦为贵,不要相互夸耀逞强,表现在神色容貌上。”到了北齐,正遇上齐明帝即位,孝文帝南征,昶的哥哥伯源担任另一道的将领。齐明帝因为朝廷出兵,便严酷对待他们。昶等人本来就不是刚直之士,非常恐惧,眼泪和汗水横流。齐明帝用腐米、臭鱼和碎豆供他们食用。而谒者张思宁言辞气概刚正惊厉,于是壮烈地死在馆舍中。昶回来后,孝文帝责备他说:“奉命出使的礼节,是死也不能受辱。即使被流放到海边,也应当抱守气节而死。你不能用长缨系住敌人的头颅,已经很可恨了;竟然低眉顺从地饮食,和犬马没有区别。人有生就必有死,寿命长短又有多少呢?你如果牺牲自身成就名声,把名字留在史册上,哪里比得上甘心吃他们的草料豆屑,来羞辱君主和父亲呢?即使不能远远地让苏武感到惭愧,难道不能在近处让张思宁感到羞愧吗!”于是昶被罢免贬黜。

景明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骑常侍,兼尚书。时洛阳县获白鼠。昶奏,以为案《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祗上命,刻暴,百姓怨嗟,则白鼠至。因陈时政,多所劝诫。诏书褒美其意。转侍中,又兼吏部尚书,寻即正,仍侍中。昶守职而已,无所激扬,与侍中元晖等更相朋附,为宣武所宠,时人鄙之。出为徐州刺史。昶既儒生,本少将略,又羊社子燮为昶司马,专任戎事,掩昶耳目,将士怨之。朐山戍主傅文骥粮樵俱罄,以城降梁。昶见城降,先走退,诸军相寻奔遁。遇大寒,军人冻死及落手足者太半。自魏经略江右,唯中山王英败于钟离,昶于朐山失利,最为甚焉。宣武遣黄门甄琛驰驿锁昶,穷其败状,诏以免官论。自余将统以下,悉听依赦复任。未几,拜太常卿,仍除雍州刺史,进号镇西将军,加散骑常侍。卒官,谥曰穆。

昶宽和矜恕,善于绥怀。其在徐州,戍兵有疾,亲自检恤,至番兵年满不归,容充后役,终昶一政,然后始还,人庶称之。

子元聿,字仲训,无他才能。尚孝文女义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卒,赠中书监。子士晟,仪同开府掾。

元聿第五弟元明,字幼章。涉历群书,兼有文义,风彩闲润,进退可观。永安初,长兼尚书令、临淮王彧钦爱之。及彧开府,引为兼属,仍领部曲。孝武登阼,以郎任行礼,封城阳县子,迁中书侍郎。永熙末,居洛东缑山,乃作《幽居赋》焉。于时,元明友人王由居颍川,忽梦由携酒就之言别,赋诗为赠。及明,忆其诗十字,云:「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间,乃有今梦,诗复如此,必有他故。」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害。寻其亡日,乃是发梦之夜。天平中,兼吏部郎中,副李谐使梁,南人称之。还,拜尚书右丞,转散骑常侍,监起居。积年在史馆,了不措意。又兼黄门郎、本州大中正。

元明善自标置,不妄交游,饮酒赋诗,遇兴忘返。性好玄理,作史子杂论数十篇,诸文别有集录。少时,常从乡还洛,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熙。熙,博识之士,见而叹曰:「卢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美酒,自为佳器。」遂留之数日,赠帛及马而别。元明凡三娶,次妻郑氏与元明兄子士启淫污,元明不能离绝。又好以世地自矜,时论以此贬之。

元明弟元缉,字幼绪,凶粗好酒,曾于妇氏饮宴,小有不平,手刃其客。位辅国将军、司徒司马,赠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曰宣。

昶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亦以儒素见重,位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

长子文甫,字元祐,涉历文史,有名誉于时。位司空行参军。文甫弟文翼,字仲祐,少甚轻躁,晚颇改节。以军功赐爵范阳子,位太中大夫。文翼弟文符,字叔伟,性通率,位通直散骑侍郎。子潜。

潜容貌瑰伟,善言谈,少有成人志尚,累迁大将军府中兵参军,机事强济,为文襄所知,言其终可大用。王思政见获于颍川,文襄重其才识。潜常从容白文襄:「思政不能死节,何足可重?」文襄谓左右曰:「我有卢潜,便是更得一王思政。」天保中,除左户郎中。坐讥议《魏书》,与王松年、李庶等俱被禁止。会清河王岳救江陵,特赦潜为岳行台郎。还,历中书、黄门侍郎。为奴诬告谋反,文宣明之,以奴付潜,潜不之责。黄门郑子默奏潜从清河王岳南讨,岳令潜说梁将侯瑱,大纳瑱赂遗,还不奏闻。文宣杖潜一百,仍截其须,潜颜色不变。历魏尹丞、怀州别驾、江州刺史,所在有善政。

孝昭作相,以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先是,梁将王琳拥其主萧庄归寿阳,朝廷以琳为扬州刺史,敕潜与琳为南讨经略。后除行台尚书、仪同三司。王琳锐意图南,潜以为时事未可,由是与琳有隙,更相表列。武成追琳入鄴,除潜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潜在淮南十三年,大树风绩,为陈人所惮。陈主与其边将书云:「卢潜犹在,卿宜深备之。」文宣初平淮南,给复十年,年满后,逮天统、武平中,征税颇杂。又高元海执政,断渔猎,人家无以自资。诸商胡负官责息者,宦者陈德信纵其妄注淮南富家,令州县征责。又敕送突厥马数千匹于扬州管内,令土豪贵买之,钱直始入。便出敕括江、淮间马并送官厩。由是百姓骚扰,切齿嗟怨。潜随事抚慰,兼行权略,故得宁靖。武平三年,征为五兵尚书。扬州吏人以潜断酒肉,笃信释氏,大设僧会,以香花缘道流涕送之。潜叹曰:「正恐不久复来耳!」至鄴未几,复为扬州道行台尚书。

译景明初年,任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散骑常侍,兼任尚书。当时洛阳县捕获一只白鼠。卢昶上奏说,按照《瑞典》记载,外镇刺史以及秩禄二千石的令、长,如果不敬奉皇帝命令,刻薄暴虐,使百姓怨恨叹息,白鼠就会出现。于是陈述当时的政事,提出了许多劝诫。诏书褒奖了他的用意。转任侍中,又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正式任此职,仍任侍中。卢昶只是守着职位而已,没有什么激励振作的作为;他与侍中元晖等人互相结党依附,又受到宣武帝宠信,当时人很鄙视他。出任徐州刺史。卢昶本是儒生,原本缺少将帅谋略,又因羊社子燮任卢昶的司马,专门掌管军事,蒙蔽卢昶的视听,将士都怨恨他。朐山戍主傅文骥的粮食和柴薪全都耗尽,便献城投降梁朝。卢昶见城池投降,先行逃退,各军相继奔逃。正值严寒,士兵冻死以及手脚冻掉的超过一半。自从北魏经营江右以来,只有中山王元英在钟离战败、卢昶在朐山失利,败得最为惨重。宣武帝派黄门甄琛乘驿马飞驰,锁押卢昶,追究他战败的情状,下诏按免官论处。其余从将领统帅以下的人,全部听凭赦令恢复原职。不久,任太常卿,仍授任雍州刺史,进号镇西将军,加授散骑常侍。死在任上,谥号为穆。卢昶宽厚温和,体恤宽恕他人,善于安抚怀柔。他在徐州任职时,戍兵有病,亲自查看慰问;即使轮番戍守的士兵服役期满,也容许他们继续留下服役,直到卢昶这一任期结束,才开始返回,百姓都称赞他。儿子元聿,字仲训,没有其他才能。娶孝文帝的女儿义阳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官至太尉司马、光禄大夫。死后,追赠中书监。元聿的儿子士晟,任仪同开府掾。元聿的五弟元明,字幼章。博览群书,兼有文才义理,风采闲雅温润,进退举止都很可观。永安初年,长兼尚书令、临淮王元彧很喜爱器重他。元彧开府后,召他任兼属官,仍统领部曲。孝武帝即位时,元明以郎官身份代行礼仪,被封为城阳县子,升任中书侍郎。永熙末年,居住在洛阳东面的缑山,于是作《幽居赋》。当时,元明的友人王由住在颍川,忽然梦见王由带着酒来向他告别,便作诗相赠。天亮后,元明记得诗中的十个字,说:“从此一去之后,市朝再也不游。”元明叹道:“王由性情不与世俗亲狎,寄身人世,竟做这样的梦,诗又如此,一定另有原因。”过了三天,果然听说王由被乱兵杀害。查考他死亡的日期,正是王由托梦的那一夜。天平年间,兼任吏部郎中,作为李谐的副使出使梁朝,南方人称赞他。回来后,授尚书右丞,转任散骑常侍,监掌起居记录。多年在史馆任职,却完全不把心思放在职事上。又兼任黄门郎、本州大中正。元明善于自我约束,不随便交游;饮酒作诗,兴致来时便忘了返回。他生性喜好玄理,撰写史学、诸子学等杂论数十篇,其他文章另有文集收录。年轻时,他常从乡里回洛阳,途中遇到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元熙是博学多识的人,见到他后感叹说:“卢郎有这样的风采神韵,只须诵读《离骚》、饮美酒,自然就是佳士。”于是留他住了几天,赠给他丝帛和马匹后分别。元明一共娶过三妻,第二任妻子郑氏与元明兄长的儿子士启通奸,元明却不能与她离异断绝关系。他又喜欢以世代门第自夸,当时舆论因此贬低他。元明的弟弟元缉,字幼绪,凶悍粗野而嗜酒,曾在妻族家饮宴,因有一点不平,亲手杀了其中的宾客。官至辅国将军、司徒司马,死后追赠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号宣。卢昶的弟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他也因儒学素养而受到器重,官至司徒左长史、前将军、济州刺史、光禄大夫。长子文甫,字元祐,博览文史,在当时享有声誉。官至司空行参军。文甫的弟弟文翼,字仲祐,年轻时十分轻浮急躁,晚年颇能改正操守。因军功赐爵范阳子,官至太中大夫。文翼的弟弟文符,字叔伟,性情通达直率,官至通直散骑侍郎。儿子是潜。卢潜容貌奇伟,善于言谈,年轻时就有成人般的志向,屡次升任大将军府中兵参军;他处理机要事务能力很强,受到文襄帝的赏识,文襄帝说他最终可以得到重用。王思政在颍川被俘后,文襄帝很看重他的才识。卢潜曾从容地对文襄帝说:“王思政不能为气节而死,有什么值得看重的?”文襄帝对身边人说:“我有了卢潜,就等于又得到一个王思政。”天保年间,任左户郎中。因讥评议论《魏书》,与王松年、李庶等人一同被禁止任用。适逢清河王高岳援救江陵,特意赦免卢潜,让他任高岳行台郎。回来后,历任中书侍郎、黄门侍郎。有个奴仆诬告他谋反,文宣帝查明真相后,把这个奴仆交给卢潜,卢潜没有责罚他。黄门郑子默上奏说,卢潜跟随清河王高岳南征,高岳命卢潜游说梁将侯瑱,卢潜大量接受侯瑱的贿赂馈赠,回来却没有上报。文宣帝杖责卢潜一百下,又截断他的胡须,卢潜脸色不变。历任魏尹丞、怀州别驾、江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良好的政绩。孝昭帝任丞相时,任命卢潜为扬州道行台左丞。在此以前,梁将王琳拥护他的君主萧庄归附寿阳,朝廷任命王琳为扬州刺史,命卢潜与王琳共同筹划南征。后来任行台尚书、仪同三司。王琳锐意谋取江南,卢潜认为时机尚未成熟,因此与王琳产生嫌隙,互相上表揭发对方。武成帝征召王琳入邺,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兼领行台尚书。卢潜在淮南十三年,大树声望功绩,成为陈人的忌惮对象。陈主给边将写信说:“卢潜还在那里,你们应当严加防备。”文宣帝初次平定淮南时,免除当地赋役十年;十年期满后,到天统、武平年间,征收赋税渐渐混乱。又因高元海执政,禁止捕鱼打猎,百姓没有办法维持生计。许多商人、胡人欠官府债息,宦官陈德信放纵他们胡乱登记淮南富户,命州县向这些富户征收索取。又下令把数千匹突厥马送到扬州辖境,命土豪高价购买,使钱款先行收入官府。随即又下诏搜括江、淮之间的马匹,一并送入官府马厩。因此百姓骚动不安,咬牙叹怨。卢潜随事安抚慰劳,同时施行权宜谋略,所以得以保持安宁。武平三年,征召任五兵尚书。扬州的官吏和百姓因为卢潜禁止饮酒食肉,又笃信佛教,便大规模举行僧会,沿路摆设香花,流着眼泪为他送行。卢潜叹道:“只怕不久还会再回来啊!”到达邺城后不久,果然又任扬州道行台尚书。

四年,陈将吴明彻来寇,领军封辅相赴援。陈兵及岘,辅相不从,潜固争不得,忧愤发病,卧幕下,果败。陈人遂围寿阳,壅芍陂,以水灌之。诏王长春为南讨都督。长春军次河南,多给兵士粮,便鸣角欲引,而贱籴其米;及顿兵,更贵粜其米。乃与皮景和拥众十万于淮北,不进。寿阳城中青黑龙升天,城寻陷。潜及行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风王可硃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高子植、行台左丞李騊駼等督将五十八,军士一万,皆没焉。陈人杀王琳,余皆囚于东冶。陈主欲知齐之虚实,乃出潜,曰:「囚本属幽州,于河北最小,口有五十万,落陈者,唯与郦伯伟二人耳。」

时李騊駼将逃归,并要潜。潜曰:「我此头面,何可诳人?吾少时,相者云:没在吴越地。死生已定,弟其行也。」因寄书与弟士邃曰:「吾梦汝以某月某日得患,某月某日渐损。」皆如其言。既而叹曰:「寿阳陷,吾以颈血溅城而死,佛教不听自杀,故荏苒偷生,今可死矣!」于是闭气而绝。其家购尸归葬,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兗州刺史。无子,以弟士邃子元孝嗣。

潜雅性贞固。祖珽常要潜陷仁州刺史刘逖,许以高位。潜曰:「如此事,吾不为也。」行台慕容恃德常所推重,有疾,谓其子曰:「卢尚书教我为人,有如昆弟。我死,持上骍马与之。」其子以他马往。恃德柩出门自停,不可动,巫祝以为恃德声怒曰:「何不与卢尚书我所骑骍马?」其子遽奉命,柩乃行。潜以马价为营福事。其为时重如此。

士邃字子淹,少为崔昂所知。昂云:「此昆季足为后生之俊,但恨其俱不读书耳。」位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带定州长史。齐亡后,卒。

度世之为济州也,魏初平升城。无盐房崇吉母傅,度世继外祖母兄之子妇也,兗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计中表,致其供恤。每觐见傅氏,跪问起居,随时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赈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伯源、昶等,并循父风。远亲疏属,叙为尊行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闺门之礼,为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亡后,同居共财,自祖至孙,家内百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赡,然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季,常旦省诸父,出坐别室,暮乃入内。朝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勖以礼,如此。又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伯源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孙多有非法,帏薄混秽,为时所鄙。

度世从祖弟神宝,位中书博士。孝文为弟高阳王雍纳其女为妃。

初,玄从祖兄溥,慕容宝之末,统摄乡部屯海滨,杀其乡姻诸祖十余人,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郡县。天兴中,讨禽之。

溥玄孙洪,字曾孙。太和中,位中书博士,乐陵、阳平二郡太守,幽州中正。洪三子。长子崇,少立美名,有识者许之以远大,卒于骠骑府法曹参军。崇子柔。

柔字子刚。少孤,为叔母所养,抚视甚于其子。柔尽心温清,亦同己亲,亲族叹重之。性聪敏好学,未冠解属文。但口吃,不能持论。颇使酒诞节,为世所讥。司徒、临淮王彧见而器之,以女妻焉。

及魏孝武与齐神武有隙,诏贺拔胜出牧荆州。柔谓因此可著功绩,遂从胜之荆州。以柔为大行台郎中,掌书记,军之机务,柔多预之。及胜为太保,以柔为掾。孝武后召胜引兵赴洛,胜以问柔。柔曰:「高欢托晋阳之甲,意实难知。公宜席卷赴都,与决胜负,存没以之,此忠之上策也。若北阻鲁阳,南并旧楚,东连兗、豫,西接关中,带甲十万,观衅而动,亦中策也。举三荆之地,通款梁国,可以庇身,功名去矣,策之下者。」胜轻柔年少,笑而不应。

及孝武西迁,东魏遣侯景袭穰。胜败,遂南奔梁,柔亦从之。胜频表梁武帝,求归关中。梁武帝览表,嘉其辞彩,既知柔所制,因遣舍人劳问,并遗缣锦。后与胜俱还,行至襄阳。齐神武惧胜西入,遣侯景以轻骑邀之。胜及柔惧,乃弃船山行,赢粮冒险,经数百里。时属秋霖,徒侣冻馁者,太半至于死。大统二年,至长安,封容城县男。周文帝引为行台郎中,除从事中郎。与郎中苏绰掌机密。时沙苑之役,大军屡捷,汝、颍之间,多举义来附。书翰往反,日百余牒,柔随机报答,皆合事宜。进爵为子。累迁中书侍郎,兼著作,撰直居注。后为黄门侍郎,周文知其贫,解衣赐之。后迁中书监。周孝闵帝践阼,拜小内史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卒于位。所作诗、颂、碑、铭、檄、表、启行于世者数十篇。子恺嗣。

译武平四年,陈将吴明彻前来侵犯,领军封辅相赶去救援。陈军抵达岘山,封辅相不肯听从卢潜的意见;卢潜极力争辩而不能改变他,于是忧愤成病,卧在军帐之下,封辅相果然战败。陈军于是包围寿阳,堵塞芍陂,引水灌城。诏令王长春担任南讨都督。王长春的军队驻扎在河南时,给士兵发了很多粮食,便吹响号角准备撤军,同时低价收购这些米;等到军队停驻下来,又高价出售这些米。王长春于是与皮景和率领十万人驻扎淮北,却不前进。寿阳城中有青黑色的龙升天,城池不久便陷落。卢潜以及行台仆射王贵显、特进巴陵王王琳、扶风王可朱浑孝裕、武卫将军奚永乐、仪同索景和、仁州刺史郦伯伟、霍州刺史封子绣、泰州刺史高子植、行台左丞李騊駼等督将五十八人,士兵一万人,全都陷没。陈人杀了王琳,其余人都囚禁在东冶。陈主想知道北齐的虚实,便把卢潜放出来,说:“俘虏原本隶属幽州,幽州在河北是最小的地方,人口有五十万;落入陈国的,只有他和郦伯伟两个人。” 当时李騊駼准备逃回北齐,也邀卢潜同行。卢潜说:“我这副相貌,怎么能欺骗人呢?我年轻时,相面的人说我会死在吴越之地。生死已经注定,弟弟你走吧。”于是寄信给弟弟士邃说:“我梦见你在某月某日得病,某月某日病势渐重。”后来全都如梦中所说。不久卢潜叹道:“寿阳陷落,我本想用脖颈的血洒在城上而死;但佛教不允许自杀,所以拖延偷生到现在,如今可以死了!”于是闭气而死。他的家人用钱购回尸体,归葬故里,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兖州刺史。卢潜没有儿子,便由弟弟士邃的儿子元孝承袭。卢潜一向性情坚贞固执。祖珽曾经想让卢潜陷害仁州刺史刘逖,许诺给他高官。卢潜说:“这种事,我不做。”行台慕容恃德一向推重卢潜,病重时对儿子说:“卢尚书教我做人,情谊如同兄弟。我死后,把我所骑的骍马送给他。”他的儿子却牵了另一匹马去。慕容恃德的灵柩抬出门后突然自行停住,无法移动。巫师和祝史认为这是慕容恃德发怒,说:“为什么不把我所骑的骍马给卢尚书?”他的儿子急忙遵命把马送去,灵柩才继续前行。卢潜把马的价值用来营办祈福之事。他当时受到世人敬重,就是如此。士邃字子淹,年轻时受到崔昂赏识。崔昂说:“这兄弟二人足以成为后辈中的俊杰,只可惜他们都不读书。”官至尚书左右丞、吏部郎中、中山太守,兼任定州长史。北齐灭亡后去世。度世任济州刺史时,魏军最初平定了升城。无盐人房崇吉的母亲傅氏,是度世外祖母兄长的儿媳;兖州刺史申纂的妻子贾氏,是房崇吉姑母的女儿。这两家都已破败,老人又疾病缠身、面容憔悴。度世于是推算亲属关系,供给并救济她们。每次觐见傅氏,都跪下问候她的起居,随时奉送衣服、被褥和食物;也供养赈济贾氏,供给她的衣食。青州陷落以后,崔氏一族大多衰败,度世收养赎救了许多人。到了伯源、昶等人,也都遵循父辈的作风。对于远亲疏属,他都按尊长次序加以叙列,把他们当作尊长和长者,没有不完全拜见并致以敬意的。他家闺门内外的礼法,被世人所推重。他为人谦让退处、简朴节约,不与世俗争竞。父母去世以后,全家共同居住、共同使用财产,从祖父到孙子,家内共有百口人。在洛阳时,遇到饥荒之年,家中没有办法养活自己;然而长幼尊卑之间仍和悦融洽,丰年俭年都同甘共苦。亲属中的兄弟们,常常每天早晨向各位叔父请安,出去后便坐在另外的房间里,到了晚上才进入内室。除朝廷官府中的交往外,不随意结交游处。他们彼此以礼法相互勉励,就是这样。又因一家之中有三人担任州主,世人当时都以此为荣耀。伯源兄弟去世,以及道将死后,家风逐渐衰败。子孙中有许多人违法失德,闺门之内淫乱污秽,因此被当时的人所鄙弃。卢度世的堂弟神宝,官至中书博士。孝文帝把弟弟高阳王元雍的女儿嫁给神宝的女儿为妃。起初,卢玄的堂兄溥在慕容宝末年统摄乡里部众,杀害同乡姻亲中各支祖长十多人,自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打劫掠郡县。天兴年间,朝廷讨伐并擒获了他。溥的玄孙洪,字曾孙。太和年间,官至中书博士、乐陵和阳平二郡太守、幽州中正。卢洪有三个儿子。长子崇,年轻时就建立了美好声名,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前途远大,死于骠骑府法曹参军任上。崇的儿子是柔。柔字子刚。幼年丧父,由叔母抚养,叔母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还要尽心照料。柔也尽心奉养叔母,使她的温清之礼同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亲族都赞叹器重他。他天资聪敏,喜好学习,未满二十岁就能写文章。但他口吃,不能进行有条理的议论;又颇为借酒放纵,行为失节,受到世人讥笑。司徒、临淮王元彧见到他后很器重,把女儿嫁给他。魏孝武帝与齐神武帝产生嫌隙后,诏令贺拔胜出任荆州牧。柔认为这是建立功绩的机会,于是跟随贺拔胜前往荆州。朝廷任命柔为大行台郎中,掌管书记,军中的机要事务,柔大多参与。贺拔胜任太保后,又任命柔为属官。孝武帝后来召贺拔胜率军赶赴洛阳,贺拔胜把这件事拿来询问柔。柔说:“高欢凭借晋阳的军队,真实意图实在难以知道。您应当席卷军队赶赴都城,与他决一胜负,以国家存亡来决定胜负,这是忠臣的上策。如果向北据守鲁阳,向南兼并旧楚之地,向东连接兖州、豫州,向西接通关中,拥有披甲士兵十万,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这是中策。举三荆之地,向梁国通好,可以保全自身,但功名就没有了,这是下策。”贺拔胜轻视柔年轻,笑着没有答应。孝武帝西迁后,东魏派侯景袭击穰城。贺拔胜战败,于是向南投奔梁朝,柔也跟随他。贺拔胜多次上表梁武帝,请求回到关中。梁武帝看了奏表,赞赏文辞文采,知道是柔替他撰写的后,便派舍人慰问柔,并赠送缣帛锦绢。后来柔与贺拔胜一同返回,走到襄阳时,齐神武帝害怕贺拔胜向西进入关中,派侯景率轻骑拦截。贺拔胜和柔害怕了,便弃船走山路,携带少量粮食冒险前行,跋涉数百里。当时正值秋季连绵阴雨,同行的人大半因寒冷饥饿而死。大统二年,到达长安,封为容城县男。周文帝召他任行台郎中,授从事中郎。柔与郎中苏绰掌管机密。当时沙苑之战中大军屡次取胜,汝水、颍水之间许多人起义归附。往来的书信每天有一百多件,柔都能随机应答,完全符合事宜。进爵为子。历次升任中书侍郎,兼任著作,撰写《直居注》。后来任黄门侍郎,周文帝知道他贫穷,便解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后来升任中书监。周孝闵帝即位,授小内史大夫,进位开府仪同三司,死于任上。他所作的诗、颂、碑、铭、檄、表、启等流传于世的有几十篇。儿子恺承袭爵位。

恺字长仁。性孝友,神情颖悟,涉猎经史,有当世干能,颇解属文。周齐王宪引为记室。从宪伐齐,说齐柏社镇下之。迁小吏部大夫。时染工王神欢者,以赂自进,冢宰宇文护擢为计部下大夫。恺谏曰:「古者,登高能赋,可为大夫;求贤审官,理须详慎。今神欢出自染工,更无殊异,徒以家富自通,遂与晋绅并列,实恐鹈翼之刺,闻之外境。」护竟寝其事。转内史下大夫。武帝在云阳宫,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谏曰:「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美谈。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政。」帝美其言而止。转礼部大夫,为聘陈使副。先是,行人多从其国礼,及恺为使,一依本朝,陈人莫能屈。建德四年,李穆攻拔轵关、柏崖二镇,命恺作露布。帝读大悦曰:「卢恺文章大进,荀景茜故是令君之子。」大象元年,拜东都吏部大夫。

隋开皇初,加上仪同三司,除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摄尚书左丞。每有敷奏,侃然正色,虽逢喜怒,不改其常。加散骑常侍。八年,上亲考百僚,以恺为上,固让不敢受。文帝曰:「当仁不让,何愧之有?皆在朕心,无劳饰让。」岁余,拜礼部尚书,摄吏部尚书事。会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平,奏威阴事,恺坐与相连。宪司奏恺曰:「房恭懿者,尉迟迥之党,不当仕进。威、恺二人,曲相荐达,累转海州刺史。吏部预选者甚多,恺不即授官,皆注色而遣。威之从父弟彻、肃二人,并以乡正征诣吏部。彻文状后至,而先任用。肃左足挛蹇,才用无算,恺以威故,授朝请郎。恺之朋党,事甚明白。」上大怒曰:「恺敢将天官以为私惠!」恺免冠顿首曰:「皇太子将以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夔,威之子,臣以夔未当迁,固启而止。臣若与威有私,岂当如此?」上曰:「威子,朝廷共知,卿乃固执,以徼身幸;至所不知,便行朋附。奸臣之行也。」于是除名,卒于家。自周氏以降,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士流,故涉党锢之谮,遂及于此。

崇弟仲义,字小黑,知名于世,位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刺史。崇兄弟官虽不达,婚姻常与玄家齐等。洪弟光宗,位尚书郎。光宗子观。

观字伯举。少好学,有俊才,举秀才,射策甲科。除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禄大夫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迁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卒。

观弟仲宣,小名金。才学优洽,乃逾于观,但文体颇细。兄弟俱以文章显,论者美之。位太尉属。魏孝庄帝初,遇害河阴。及兄观并无子,文集莫为撰次,罕有存者。仲宣弟叔彪。

叔彪少机悟,豪率轻侠,好奇策,慕诸葛亮之为人。为贺拔胜荆州开府长史。胜不用其计,弃城奔梁。叔彪归本县,筑室临陂,优游自适。齐文襄降辟书,辞疾不到。天保初,复征。不得已,布裙露车至鄴。杨愔往候之,以为司徒谘议,辞疾不受。孝昭即位,召为中庶子,问以世事。叔彪劝讨关西,画地陈兵势,请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实之。帝深纳之。又愿自居平阳,成此谋略。帝命元文遥与叔虎参谋,撰《平西策》一卷。未几,帝崩,事寝。武成即位,拜仪同三司,判都官尚书,出为金州刺史,迁太子詹事。

叔彪在乡时,有粟千石,每至春夏,乡人无食者,令自载取。至秋,任还其价而不计。岁岁常得倍余。既在朝通贵,自以年老,兒子又多,遂营一大屋,曰:「歌于斯,哭于斯。」魏收常来诣之,访以洛京旧事。不待食而起,云:「难为子费。」叔彪留之,良久食至,但有粟飡葵菜,木碗盛之,片脯而已。所将仆从,亦尽设食,一与此同。

齐灭,归范阳。遭乱城陷,与族弟士邃皆以寒馁毙。周将宇文神举以二人有名德,收而葬之。

洪从弟附伯,附伯弟侍伯,并有学识。附伯位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南岐州刺史。侍伯从弟文伟。

文伟字休族。父敞,位议郎,后以文伟勋,赠幽州刺史。文伟少孤,有志尚,颇涉经史。州辟主簿。年三十八,始举秀才,除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说刺史裴俊案旧迹修督亢陂,溉田万余倾,人赖其利。俊修立之功,多以委之。文伟既善于营理,兼展私力,家素贫俭,因此致富。及北方将乱,文伟积稻谷于范阳城,时经荒俭,多所振赡,弥为乡里所归。及韩楼据蓟城,文伟率乡闾守范阳。楼平,以功封大夏县男,除范阳太守。

庄帝崩,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同谋起义。灵助克瀛州,留文伟行州事,自率兵赴定州,为尔硃荣将侯深所败。文伟走还本郡,仍与高乾兄弟相影响。属神武至信都,文伟遣子怀道奉启陈谢。中兴初,除安州刺史,不之官,寻转幽州刺史。安州刺史卢曹亦从灵助举兵。灵助败,因据幽州降尔硃兆。兆仍以为刺史,据城不下,文伟不得入。后除青州刺史。

译恺字长仁。性情孝顺友爱,神情聪颖明悟,博览经史,具有适应当世事务的才干,很能写文章。周齐王宇文宪召他任记室。宇文宪讨伐北齐时,恺劝说齐国柏社镇投降。升任小吏部大夫。当时有个染工王神欢,靠行贿求得进身,冢宰宇文护却提拔他为计部下大夫。恺劝谏说:“古代能够登高作赋的人,才可以做大夫;选拔贤才、审慎任官,理应详细谨慎。如今王神欢出身染工,再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只是因为家中富有便自行求通,竟然同晋绅并列,实在恐怕会招来‘鹈翼’的讥刺,并让外境听闻。”宇文护最终搁置了这件事。转任内史下大夫。武帝在云阳宫时,下令各屯筛选老牛,准备用来宴享士人。恺劝谏说:“从前田子方赎买老马,君子把这件事当作美谈。刚才奉行明诏,竟想用老牛宴享士人,这有损仁政。”武帝赞赏他的话,停止了此事。转任礼部大夫,担任出使陈朝的副使。在此以前,使者大多遵从陈国礼仪;等到恺担任使者,完全依照本朝礼仪,陈人没有办法使他屈服。建德四年,李穆攻取轵关、柏崖二镇,命令恺撰写露布。武帝读后大为高兴,说:“卢恺的文章大有长进,荀景茜果然是令君的儿子。”大象元年,授东都吏部大夫。隋开皇初年,加授上仪同三司,任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代理尚书左丞。每逢陈述奏议,他都神色严肃、正气凛然;即使遇到喜怒之事,也不改变平常的态度。加授散骑常侍。开皇八年,文帝亲自考核百官,评定恺为上等,恺坚决推辞,不敢接受。文帝说:“面临仁义之事应当不推让,有什么可惭愧的?这些都在我的心中,不必装饰推让。”过了一年多,授礼部尚书,代理吏部尚书事务。适逢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和,何妥上奏揭发苏威的隐秘罪行,卢恺因与此事相连而获罪。宪司上奏指责卢恺说:“房恭懿是尉迟迥的党羽,不应当获得仕进。苏威、卢恺二人曲意相互荐举,使房恭懿屡次升迁为海州刺史。吏部参加选官的人很多,卢恺不立即授予官职,只给他们批注品色便遣送回去。苏威的堂弟彻、肃二人,都以乡正身份被征召到吏部。彻的文状虽然后到,却先被任用。肃左脚蜷曲跛行,才能和作用都很有限,卢恺因为苏威的缘故,却授他为朝请郎。卢恺结党营私,事实十分明白。”文帝大怒说:“卢恺竟敢把天官之职当作私人的恩惠!”卢恺摘下官帽叩头说:“皇太子将要任用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苏夔是苏威的儿子,我认为苏夔不应升迁,曾坚决启奏而使此事停止。如果臣与苏威有私交,怎么会这样做呢?”文帝说:“苏威的儿子,朝廷上下都知道;你却故意坚持,不过是想借此为自己求得幸运。至于那些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你便实行结党依附。这是奸臣的行为。”于是削除卢恺的名籍,他死在家中。自周朝以来,选官不分清流与浊流。等到卢恺代理吏部时,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士人流品,所以受到结党禁锢的诬陷,最终落到这种结局。崇的弟弟仲义,字小黑,在世上很有名望,官至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刺史。崇兄弟虽然官位不显达,但婚姻关系常常与卢玄家相当。洪的弟弟光宗,官至尚书郎。光宗的儿子是观。观字伯举。年轻时喜好学习,有出众的才华,被举为秀才,射策考试列甲科。任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禄大夫王诵等人在尚书上省撰定朝廷礼仪。升任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去世。观的弟弟仲宣,小名金。才学优异广博,甚至超过观,但文章体格颇为纤细。兄弟二人都凭文章显名,评论者赞美他们。官至太尉属官。魏孝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仲宣与哥哥观都没有儿子,他们的文集无人编纂整理,因此很少有保存下来的。仲宣的弟弟是叔彪。叔彪年轻时机敏聪悟,豪放任性而轻侠好义,喜欢出奇谋,仰慕诸葛亮的为人。任贺拔胜荆州开府长史。贺拔胜不采用他的计策,弃城逃往梁朝。叔彪回到本县,在陂塘边修筑房屋,悠闲自得地生活。齐文襄帝下征辟书,他以有病为辞没有赴任。天保初年,又被征召。他不得已穿着布裙、乘坐无帷车到达邺城。杨愔前去拜访他,想任命他为司徒谘议,他以有病为辞不接受。孝昭帝即位,召他任中庶子,向他询问天下事务。叔彪劝说讨伐关西,划定地域陈述兵势,请求在平阳建立重镇,与对面的蒲州相呼应,挖深沟、筑高垒,运输粮食充实其中。皇帝非常采纳他的意见。他又希望亲自驻守平阳,完成这一谋略。皇帝命元文遥与叔虎共同谋划,撰写《平西策》一卷。不久,皇帝去世,此事搁置。武成帝即位,授仪同三司,掌管都官尚书事务,出任金州刺史,升任太子詹事。叔彪在乡里时有粮食一千石,每到春夏,乡人中没有粮食吃的,就让他们自己装运取用。到了秋天,任凭他们归还粮价,也不计算利息。年年如此,常常能得到一倍以上的回报。后来他在朝廷显贵通达,自认为年老,儿子又多,于是建造了一座大屋,说:“在这里唱歌,在这里哭泣。”魏收常来拜访他,向他询问洛京的旧事。他不等吃饭就起身,说:“不能让您为我破费。”叔彪挽留了他很久,饭食送来时,却只有小米饭和葵菜,用木碗盛着,另有一小片肉干而已。他带来的仆从,也全都摆上饭食,和这完全相同。北齐灭亡后,叔彪回到范阳。遭逢战乱,城池陷落,他与族弟士邃都因寒冷饥饿而死。周将宇文神举因为二人有名望和德行,收殓并安葬了他们。洪的堂弟附伯,附伯的弟弟侍伯,都有学识。附伯官至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任南岐州刺史。侍伯的堂弟是文伟。文伟字休族。父亲敞,官至议郎,后来因文伟的功勋,追赠幽州刺史。文伟幼年丧父,有志向抱负,颇为涉猎经史。州府征召他任主簿。三十八岁时,才被举为秀才,授本州平北府长流参军。他劝说刺史裴俊按照旧有遗迹修复督亢陂,灌溉一万多顷田地,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利益。裴俊把修建的功劳大多交给他办理。文伟既善于经营管理,又兼用自己的力量,家中本来贫困俭朴,也因此致富。北方将要动乱时,文伟把稻谷储存在范阳城中;当时正逢荒歉,他救济供养了许多人,因此更加受到乡里的归附。韩楼占据蓟城后,文伟率领乡里守卫范阳。韩楼被平定后,文伟因功封大夏县男,任范阳太守。庄帝去世后,文伟与幽州刺史刘灵助共同谋划起兵义举。刘灵助攻克瀛州,留下文伟代理州中事务,自己率军赶赴定州,被尔朱荣的部将侯深击败。文伟逃回本郡,仍与高乾兄弟互相呼应。适逢神武帝到达信都,文伟派儿子怀道奉上奏启陈述谢意。中兴初年,任安州刺史,但没有赴任,不久改任幽州刺史。安州刺史卢曹也跟随刘灵助起兵。刘灵助失败后,卢曹于是占据幽州投降尔朱兆。尔朱兆仍任命卢曹为刺史,占据城池不肯交出,文伟无法进入。后来任青州刺史。

文伟轻财爱客,善于抚接;好为小惠。是以所在颇得人情。经纪生资,常若不足,致财积聚,承候宠要,饷遗不绝。卒,赠司徒公、尚书右仆射,谥曰孝威。

子恭道,性温良,颇有文学。位范阳郡太守,有德惠。先文伟卒。赠度支尚书,谥曰定。

子询祖,袭祖爵大夏男。有术学,文辞华美,为后生之俊。举秀才,至鄴。赵郡李祖勋尝宴诸文士。齐文宣使小黄门敕祖勋母曰:「蠕蠕既破,何无贺表?」使者待之。诸宾皆为表,询祖俄顷便成。其词云:「昔十万横行,樊将军请而受屈;五千深入,李都尉降而不归。」时重其工。后朝廷大迁除,同日催拜。询祖立于东止车门外,为二十余人作表,文不加点,辞理可观。询祖初袭爵,有宿德朝士谓曰:「大夏初成」,询祖应声曰:「且得燕雀相贺」。

天保末,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怀郁怏,遂毁容服如贱役者以见杨愔。愔曰:「故旧皆有所縻,唯大夏未加处分。」询祖厉声曰:「是谁之咎?」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以寄其意。其略曰:「板则紫栢,杵则木瓜,何期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缘冈而殖。但使十步而有一芳,余亦何辞间于荆棘。」邢邵常戏曰:「卿小年才学富盛,戴角者无上齿,恐卿不寿。」对曰:「询祖初闻此言,实怀惕惧;见丈人苍苍在鬓,差以自安。」邵甚重其敏赡。既有口辩,好臧否人物。众共嫉之,言其淫于从妹。宗人思道谓曰:「大夏何为招四海议?」询祖曰:「骨肉还相残,何况执玉帛者万国。」与思道俱为北州人俊,魏收杨誉思道而以询祖为不及。询祖谓人曰:「见未能高飞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翦其翅翮。」既诸谤毁日至,素论皆薄其为人。长广太守邢子广曰:「询祖有规检祢衡,思道无冰稜文举。」后颇折节。历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卒。有文集十卷,皆遗逸。

恭道弟怀道,性轻率好酒,颇有慕尚。既家预义举,神武亲待之。卒于乌苏镇城都督。

怀道弟宗道,性粗率,动作狂侠,位南营州刺史。尝于晋阳置酒,宾游满座;中书舍人马士达目其弹箜篌女妓,云手甚纤素,宗道即以遗之。士达固辞,宗道便命其家人,将解其腕,士达不得已而受之。将赴营州,于督亢城坡,大集乡人,杀牛聚会。有一旧门人,醉言疏失,宗道令沈之于水。后坐酷滥除名。

玄族子辅,字显光,本州别驾。子同。

同字叔伦,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善于处世。太和中,起家北海王详国常侍。熙平初,累迁尚书左丞。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百姓岁调,皆长七八十尺,以邀忧公之誉,部内患之。同于岁禄,官给长绢。同乃举案康生度外征调。书奏,诏科康生罪,兼褒同在公之绩。明帝世,朝政稍稀,人多窃冒军功。同阅吏部勋书,因加检核,得窃阶者三百余人。乃表言:

窃见吏部勋簿,多皆改换,乃校中兵秦案,并复乖舛。愚谓罪虽恩免,犹须刊定。请遣一都令史,与令仆省事各一人,总集吏部、中兵二局勋簿,对句奏案。若名级相应者,即于黄素楷书大字,具件阶级数,令本曹尚书以硃印印之。明造两通,一关吏部,一留兵局,与奏案对掌。进则防揩洗之伪,退则无改易之理。

从前以来,勋书上省,唯列姓名,不载本属。致令窃滥之徒,轻为苟且。今请征职白身,具列本州郡县三长之所;其实官正职者,亦列官名曹别录历。皆仰本军印记其上,然后印缝,各上所司。统将、都督,并皆印记,然后列上行台。行台关太尉。太尉检练精实,乃始关刺。省重究括,然后奏申。奏出之日,黄素硃印,关付吏部。顷来,非但偷阶冒名,改换勋簿而已,或一阶再取,或易名受级,凡如此者,其人不少。良由吏部无法,防塞失方。何者?吏部加阶之后,簿不注记,缘此之故,易生侥倖。自今叙阶之后,名簿具注,加补日月,尚书印记,然后付曹,郎中别作抄目,迁代相付。此制一行,差止奸罔。

诏从之。同又奏曰:

臣伏思黄素勋簿,政可粗止奸伪,然在军虚诈,犹未可尽。请自今在军阅簿之日,行台、军司、监军、都督各明立文案,处处记之。斩首成一阶以上,即令给券。其券,一纸之上,当中大书,起行台、统军位号,勋人甲乙。斩三贼及被伤成阶以上,亦具书于券,各尽一行,当行竖裂。其券,前后皆起年号日月,破某处阵,某官某勋,印记为验。一支付勋人,一支付行台。记至京,即送门下,别丞守录。

译文伟轻视钱财而喜爱宾客,善于安抚接待,又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因此他任职所在的地方很能得到人心。他经营谋生之业,常常显得财力不足;但他积聚财产,承迎侍候受宠的权要,馈赠从不间断。死后,追赠司徒公、尚书右仆射,谥号孝威。儿子恭道,性情温和善良,颇有文学才华。官至范阳郡太守,有德行恩惠。在文伟之前去世。追赠度支尚书,谥号定。儿子询祖,承袭祖父的大夏男爵位。他有才术学问,文辞华美,是后辈中的俊杰。被举为秀才,来到邺城。赵郡人李祖勋曾宴请各位文士。齐文宣帝派小黄门传诏给李祖勋的母亲说:“蠕蠕已经被攻破,为什么没有贺表?”使者等着她的贺表。各位宾客都撰写贺表,询祖片刻便写成。文辞说:“从前十万大军横行,樊将军请战却反而受挫;五千人深入敌境,李都尉投降后却不能归来。”当时人们很看重他的文才。后来朝廷大规模授官,同一天催促拜官。询祖站在东止车门外,为二十多人撰写表文,文章一挥而就,文辞义理都很可观。询祖刚承袭爵位时,有位德高望重的朝廷官员对他说:“大夏刚刚建立。”询祖立即应声说:“姑且得到燕雀来相互庆贺。” 天保末年,任筑长城子使。他自负才华,内心郁闷不平,于是毁坏仪容服饰,打扮得像低贱役夫一样去见杨愔。杨愔说:“故旧都已经有所安排,唯独大夏还没有加以任用。”询祖厉声说:“这是谁的过错?”到了役所后,作《筑长城赋》来寄托心意。大意说:“筑墙用的是紫柏木,打夯用的是木瓜,哪料到这样的材料竟被这样使用呢?野草茂盛繁密,沿着山冈生长。只要十步之内有一株芬芳之草,我又何必推辞置身荆棘之间呢?”邢邵常开玩笑说:“你年轻时才学丰富盛大,头上长角的动物没有上排牙齿,只怕你不能长寿。”询祖回答说:“我起初听到这话,实在又惊惧又担心;看到丈人鬓发苍苍,才稍稍感到安心。”邢邵非常看重他的机敏博辩。询祖既有口才,又喜欢评论人物的好坏。众人一起嫉恨他,便说他与堂妹通奸。族人思道对他说:“大夏为什么要招来天下人的议论?”询祖说:“骨肉之间尚且互相残害,何况手执玉帛前来朝见的万国呢?”他与思道都是北方州郡的人才,魏收和杨愔称誉思道,认为询祖不如他。询祖对人说:“看见还不能高飞的,就借给他羽毛;知道有人将要飞腾冲天的,就剪掉他的翅膀。” 各种诽谤毁谤接连传来后,一向的舆论都轻视他的为人。长广太守邢子广说:“询祖有像祢衡那样的规矩法度,思道却没有孔融那样的锋芒。”后来询祖颇能收敛改变自己的操守。历任太子舍人、司徒记室,去世。有文集十卷,都已散失。恭道的弟弟怀道,性情轻浮率意而嗜酒,很有仰慕追求。由于家族参与义举,受到神武帝亲自礼遇。死于乌苏镇城都督任上。怀道的弟弟宗道,性情粗疏率直,举止狂放而好侠,官至南营州刺史。曾在晋阳置酒宴饮,宾客游士坐满厅堂;中书舍人马士达看中了一个弹箜篌的女乐工,说她的手十分纤细洁白,宗道立即把她送给马士达。马士达坚决推辞,宗道便命家人把她的手腕解下来,马士达不得已只好接受她。将要赴任营州时,在督亢城坡大规模召集乡人,杀牛聚会。有一名旧门客酒醉后说话疏漏,宗道命人把他沉入水中。后来因残酷滥杀获罪,被削除名籍。卢玄的族子辅,字显光,任本州别驾。儿子是同。同字叔伦,身高八尺,容貌魁伟,善于处理事务。太和年间,初入仕任北海王元详国常侍。熙平初年,屡次升任尚书左丞。当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收百姓每年的调绢,长度都达七八十尺,以此博取忧劳国事的声誉,辖境内深受其害。同按照岁禄,官府本来供给长绢,于是上奏揭发奚康生超出规定征调。奏书上报后,诏令按罪惩处奚康生,同时褒奖卢同为公事尽力的功绩。明帝在位时,朝政渐渐松弛,许多人暗中冒领军功。卢同查阅吏部勋书,于是加以检验核查,查出盗取品阶的有三百多人。于是上表说:臣私下看见吏部的勋簿,大多已经被改换,于是拿它同中兵的秦案勋簿校对,也发现其中有许多差错。我认为即使罪行因恩典得到赦免,仍然应当刊正订定。请派一名都令史,再派令、仆省事各一人,总集吏部、中兵二局的勋簿,与奏案逐项核对。如果姓名和品级相符,就在黄纸上用楷书大字写明,详细列出品阶和数量,命本曹尚书加盖朱印。清楚地制作两份:一份交吏部,一份留在兵局,与奏案相互核对掌管。这样向前可以防止涂改洗削的伪造,向后也没有改易的道理。从前以来,勋簿送到尚书省时,只列姓名,不记载本属。于是使那些盗取、滥取勋阶的人轻易地苟且行事。现在请征召无职白身时,详细列明其本州、郡、县以及三长所属;确实担任正式官职的人,也列出官名、所属曹以及另册记录的履历。都应由本军在上面加盖印记,然后在接缝处盖印,再分别上报主管机关。统将、都督也都加盖印记,然后列名上报行台。行台再关报太尉。太尉检验挑选真实可靠者,才开始关报刺史。尚书省重新仔细核查后,再上奏申报。奏书发出之日,在黄纸上加盖朱印,关送吏部。近来不只是偷取品阶、冒用姓名、改换勋簿而已,有的一阶功勋重复领取,有的更换姓名接受品级,这样的人并不少。实在是由于吏部没有法度,防范堵塞失去了方法。为什么呢?吏部加授品阶之后,簿册上不作注记,因此容易产生侥幸。今后评定品阶之后,名簿上要详细注明,加授的年月日,由尚书盖印,然后交付所属曹司;郎中另行抄录目录,官员迁任和替代时相互交付。这个制度一实行,奸诈虚伪就会大为减少。诏令同意实行。卢同又上奏说:臣恭敬地思考,黄纸勋簿的办法只能大略遏止奸伪;但军中的虚报欺诈,仍然不能全部杜绝。请从今以后,在军中检阅勋簿的日子,行台、军司、监军、都督各自明确立下文案,处处加以记录。斩首立功达到一阶以上的,立即发给凭券。凭券一张纸的正中,应大书写明行台、统军的官位名号以及立功者的甲乙等次。斩杀三名敌人以及负伤而达到一阶以上的,也都详细写在凭券上,各占一行,并在相应行间竖向撕裂。凭券的前后都要写明年号和年月日、在何处攻破敌阵、何官立何功,并加盖印记作为凭证。一份交给立功者,一份交给行台。记录送到京城后,便交给门下省,另由丞负责保存登记。

又自迁都以来,戎车屡捷,所以征勋转多,叙不可尽者,良由岁久生奸,积年长伪,巧吏阶缘,偷增遂甚。请自今为始,诸有勋簿已经奏赏者,即广下远近,云某处勋判,咸令知闻。立格酬叙,以三年为断。其职人及出身,限内悉令铨除;实官及外号,隋才加授。庶使酬勤速申,立效者劝,事不经久,侥倖易息。或遭穷难,州无中正者,不在此限。又勋簿之示,征还之日,即应申送。然顷来,行台、督将至京始造,或一年二岁,方上勋书。奸伪之原,实自由此。于今以后,军还之日,便通勋簿,不听隔月。

诏复依行。

元叉之废灵太后也,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于鄴。败之。叉以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乃就州刑熙。还,授正黄门。同善事在位,为叉所亲。戮熙之日,深穷党与,以希叉旨,论者非之。同兄琇,少多大言,常云公侯可致。至此,始为都水使者。同启求回身二阶以加琇。琇遂除安州刺史,论者称之。营州城人就德兴谋反,除同度支尚书,持节使营州慰劳,听以便宜从事。同乃遣贼家口三十人,并免家奴为良,赍书喻之。德兴乃降,安辑其人而还。德兴复反,诏同为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慰劳之。同虑德兴难信,勒众而往,为德兴所击,大败而还。

灵太后反政,以同叉党,除名。庄帝践祚,诏复本秩,除都官尚书,复兼七兵。以前慰劳德兴功,封章武县伯,正除七兵。转殿中。普泰初,除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同时久病,牵强启乞仪同。

初同之为黄门也,与节闵帝俱在门下,同异其为人,素相款托。帝以恩旧,许之,除仪同三司。永熙初,薨,赠尚书右仆射。四子,长子斐嗣。

斐字子章,性残忍,以强断知名。齐文襄引为大将军府刑狱参军,谓云:「狂简,斐然成章,非嘉名字也。」天保中,稍迁尚书左丞,别典京畿诏狱。酷滥非人情所为,无问事之大小,拷掠过度,于大棒车辐下死者非一。或严冬至寒,置囚于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热,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者,前后百数人。伺察官人罪失,动即奏闻。朝士见之,莫不重迹屏气,皆目之为校事。斐扬扬得志,言必自矜。后以谤史事,与李庶俱病鞭杖,死狱中。斐弟筠,青州中从事。

同兄静,好学有风度,饮酒至数斗不乱。终于太常丞。大统初,赠太仆卿、平州刺史。静子景裕。

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少敏,专经为学。居拒马河,将一老婢作食,妻子不自随从。又避地大宁山,不营世事。居无二业,唯在注解。其叔父同职居显要,而景裕止于园舍,情均郊野。谦恭守道,贞素自得,由是世号居士。节闵初,除国子博士,参议正声,其见亲遇,待以不臣之礼。永熙初,以例解。天平中,还乡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征赴鄴,景裕寓托僧寺,讲听不已。未几,归本郡。

河间邢摩纳与景裕从兄仲礼据乡作逆,逼其同反,以应西魏。齐神武命都督贺拔仁讨平之。闻景裕经明行著,驿马特征。既而舍之,使教诸子,在馆十日一归家,随以鼎食。景裕风仪言行,雅见嗟赏。

先是,景裕注《周易》、《尚书》、《孝经》、《论语》、《礼记》、《老子》,其《毛诗》、《春秋左氏》未讫。齐文襄入相,于第开讲;招延时俊,令景裕解所注《易》。景裕理义精微,吐发闲雅。时有问难,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彩俨然,风诵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由是士君子嗟美之。初,元颢入洛,以为中书郎。普泰中,复除国子博士。进退其间,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静,淡于荣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兴和中,补齐王开府属,卒于晋阳。神武悼惜之。

景裕虽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于世。又好释氏,通其大义。天竺胡沙门道悕,每译诸经论,辄托景裕为之序。景裕之败也,系晋阳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是时,又有人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讲经,觉时如所梦,谓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行,号曰《高王观世音》。景裕弟辩。

辩字景宣,少好学,博通经籍。正光初,举秀才,为太学博士。以《大戴礼》未有解诂,辩乃注之。其兄景裕为当时硕儒,谓辩曰:「昔侍中注《小戴》,今汝注《大戴》,庶纂前修矣。」节闵帝立,除中书舍人。属齐神武起兵信都,既破尔硃氏,遂鼓行指洛。节闵遣辩持节劳之于鄴。神武令辩见其所奉中兴主,辩抗节不从。神武怒曰:「我举大义,诛群丑,车驾在此,谁遣尔来?」辩抗言酬答,守节不挠。神武异之,舍而不逼。

译自从迁都以来,军队屡次获胜,所以征录的军功越来越多,品叙无法穷尽,实在是因为年久以后滋生奸诈,多年累积伪造,巧于钻营的官吏借机行事,偷增军功越来越严重。请从今以后,凡是勋簿已经奏报并赏赐的,就广泛下达到远近各处,说明某处的勋功已经判定,使众人都知道。制定等级来酬劳叙用,以三年为期限。那些有职者以及出身资格,在期限内一律令其铨选授官;实授官职以及外加名号,则根据才干加以授予。希望使酬报勤劳迅速兑现,勉励建立功效的人,事情不拖延太久,侥幸之心也容易止息。若有人遭遇穷困艰难,所在州没有中正官,不在此限。又,勋簿公布后,到征召军队返回之日,就应当申报送达。然而近来行台、督将往往到京城才制作勋簿,有时过了一年两年才上报勋书。奸伪产生的根源,实在由此而来。从今以后,军队返回之日,就立即送交勋簿,不许隔月。诏令再次依照此意见施行。元叉废黜灵太后时,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元熙兵败后,元叉任命卢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前往州中处置元熙。回来后,授正黄门。同善于侍奉当权者,受到元叉亲近。杀戮元熙那天,他深究元熙的党羽,以迎合元叉的旨意,舆论非难他。卢同的哥哥琇年轻时喜欢说大话,常说公侯爵位可以求得。到这时,才任都水使者。卢同上奏请求把自己应升的两级官阶转给琇。琇于是被授为安州刺史,舆论称赞卢同。营州城人就德兴谋反,授卢同度支尚书,持节出使营州慰劳,并听任他便宜行事。卢同于是派遣叛贼的家属三十人,同时把他们家的奴仆全部免除奴籍恢复平民身份,带着书信去劝谕就德兴。就德兴于是投降,卢同安抚安置当地人后返回。就德兴后来又反叛,诏令卢同任幽州刺史,兼尚书行台,前去慰劳。卢同担心就德兴难以相信,便率军前往,却被就德兴攻击,大败而回。灵太后重新执政,因认为卢同是元叉的党羽,便削除他的名籍。庄帝即位,诏令恢复他原来的品秩,授都官尚书,又兼任七兵。因先前慰劳就德兴的功劳,封章武县伯,正式授任七兵。转任殿中。普泰初年,任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卢同长期患病,勉强上奏请求授仪同。起初卢同任黄门时,与节闵帝一同在门下省任职;节闵帝认为他为人奇异,平素便与他亲近托付。节闵帝因旧日恩情,答应了他的请求,授仪同三司。永熙初年,卢同去世,追赠尚书右仆射。有四个儿子,长子斐承袭爵位。斐字子章,性情残忍,因强悍果断而知名。齐文襄帝召他任大将军府刑狱参军,并说:“‘狂简’‘斐然成章’,并不是吉祥的名字。”天保年间,逐渐升任尚书左丞,另行掌管京畿诏狱。他残酷滥刑,所作所为不近人情;无论案件大小,都拷打过度,死在大棒和车辐刑具下的囚犯不止一人。有时严冬极寒,把囚犯放在冰雪上;有时盛夏酷热,把囚犯暴晒在太阳下。被他枉加陷害而致死的,前后有一百多人。他窥伺察看官员的罪过过失,动辄就上奏。朝廷官员见到他,无不放轻脚步、屏住呼吸,都把他视作校事。斐洋洋得意,言语中总是自我夸耀。后来因讥议史书之事,与李庶一同受鞭杖刑,死在狱中。斐的弟弟筠,任青州中从事。卢同的哥哥静,喜好学习而有风度,饮酒数斗也不至于失态。最终任太常丞。大统初年,追赠太仆卿、平州刺史。静的儿子是景裕。景裕字仲孺,小字白头。年轻时聪敏,专门研究经书。居住在拒马河边,只让一个年老的婢女为他做饭,妻子儿女并不跟随他。他又躲避战乱居住在大宁山,不经营世俗事务。居家没有其他产业,唯一用心的就是注解经书。他的叔父卢同身居显要职位,而景裕却只住在园舍,心境与郊野之人无异。他谦恭守道,清正朴素而自得,因此世人称他为居士。节闵初年,任国子博士,参与议定雅正的乐声;节闵帝很亲近优待他,待他使用了不以臣下相待的礼节。永熙初年,按惯例解除职务。天平年间,回到乡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一同被征召赴邺,景裕寄居在僧寺中,不停地讲学听学。不久,回到本郡。河间人邢摩纳与景裕的堂兄仲礼占据乡里作乱,逼迫景裕一同反叛,以响应西魏。齐神武帝命都督贺拔仁讨伐平定他们。齐神武帝听说景裕经学精通、品行卓著,便特意用驿马征召他。后来却放开他不再拘束,让他教授自己的几个儿子;景裕每十天回家一次,齐神武帝还总是用鼎食相待。景裕的风度仪表、言语行为,都很受齐神武帝赞叹欣赏。在此以前,景裕注解《周易》《尚书》《孝经》《论语》《礼记》《老子》,《毛诗》和《春秋左氏传》还没有完成。齐文襄帝入朝辅政后,在府第中开讲,招揽当时才俊,让景裕讲解他所注的《易》。景裕阐发义理精深微妙,言谈举止闲雅。当时有人提出疑难,有人互相诋毁斥责,甚至声色俱厉、言语不逊;景裕却神情庄严,诵说始终如一,从容往复应答,使人找不到破绽,因此士人君子都赞叹称美他。起初元颢进入洛阳,任命景裕为中书郎。普泰年间,又任国子博士。他在仕进退处之间,从未显露患得患失的神色。性情清静,淡泊荣誉利禄,穿破衣、吃粗食,却安然自得,整天端庄严肃,如同面对宾客。兴和年间,补任齐王开府属官,死于晋阳。神武帝为他的去世哀悼惋惜。景裕虽然没有聚集门徒教授,但他所注的《易》在世上广泛流传。他又喜好佛教,通晓佛法的大义。天竺胡人沙门道悕每次翻译各种经论,总是请景裕为它们作序。景裕获罪后,被囚禁在晋阳狱中,至诚诵经,枷锁竟自行脱落。当时又有一人犯罪应当处死,梦见沙门教他讲经;醒来后梦中所教如同真实经历,他说诵经一千遍,临刑时刀竟折断。主事者把这件事上报,便赦免了他。这部经于是流传开来,名为《高王观世音》。景裕的弟弟是辩。辩字景宣,年轻时喜好学习,广泛通晓经籍。正光初年,被举为秀才,任太学博士。因为《大戴礼》还没有注解训诂,辩便为它作注。他的哥哥景裕是当时的大儒,对辩说:“过去侍中为《小戴礼》作注,如今你为《大戴礼》作注,希望可以继承前人的事业。”节闵帝即位,任中书舍人。适逢齐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攻破尔朱氏后,便击鼓进军直指洛阳。节闵帝派辩持节到邺城慰劳他。齐神武帝命辩拜见他所拥立的中兴皇帝,辩举着节杖抗拒不从。齐神武帝怒道:“我举大义,诛灭群丑,车驾就在这里,谁派你来的?”辩直言抗辩,坚守气节不屈。齐神武帝认为他奇异,放过了他,没有逼迫。

孝武即位,以辩为广平王赞师。永熙二年,平等浮屠成,孝武会万僧于寺。石佛低举其头,终日乃止。帝礼拜之。辩曰:「石立社移,自古有此,陛下何怪。」及帝入关,事起仓卒,辩不及至家,单马而从。或问辩曰:「得辞家不?」辩曰:「门外之道,以义断恩,复何辞也。」

孝武至长安,封范阳县公。历位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加本州大中正。周文帝以辩有儒术,甚礼之,朝廷大议,常召顾问。迁太子少保,领国子祭酒。赵青雀之乱,魏太子出居渭北,辩时随从,亦不告家人。其执志敢决,皆此类也。寻除太常卿、太子少傅,转少师,魏太子及诸王等皆行束脩之礼,受业于辩,进爵范阳郡公。

自孝武西迁,朝仪湮坠,于时朝廷宪章、乘舆法服、金石律吕、晷刻浑仪,皆令辩因时制宜。皆合轨度,多依古礼。性强记默识,能断大事,凡所创制,处之不疑。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累迁尚书令。及建门官,为师氏中大夫。明帝即位,迁小宗伯,进位大将军。

帝尝与诸公幸其第,儒者荣之。出为宜州刺史,以患不之部。卒,谥曰献,配食文帝庙庭。子慎嗣。位复州刺史。慎弟诠,性趫捷,善骑射,位仪同三司。隋开皇初,以辩前代名德,追封沈国公。

初,周文欲行《周官》,命苏绰专掌其事。未几而绰卒,乃令辩成之。于是依《周礼》建六官,革汉、魏之法。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六卿之外,置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是曰三孤。时未建东宫,其太子官员,改创未毕。寻又改典命为大司礼,置中大夫。自兹厥后,世有损益。武成元年,增御正四人,位上大夫。保定四年,改宗伯为纳言,礼部为司宗,大司礼为礼部,大司乐为乐部。五年,左右武伯各置大夫一人。以建德元年,改置宿卫官员。二年,省六府诸司中大夫以下官,府置四司,以下大夫为官之长,士贰之。是岁,又增改东宫官员。三年,初置太子谏议大夫,员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友,员各二人,学士六人。四年,又改置宿卫官员。其司武、司卫之类,皆后所增改。太子正宫尹之属,亦后所创置。而典章散灭,弗可复知。宣帝嗣位,事不师古,官员班品,随情变革。至如初置四辅官,及六府诸司复置中大夫,并御正、内史增置上大夫等,则今载于外史。余则朝出夕改,莫能详录。

于时,虽行《周礼》,内外众职,又兼用秦、汉等官,今略举其名号及命数,附之于左。其纪传内更有余官而于此不载者,亦史之阙文也。

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国、上大将军也。正九命。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仍增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仪同大将军,仍增上仪同大将军;雍州牧。九命。

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史。正八命。

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二万以上州刺史;京兆尹。八命。

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右、左、后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正七命。

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户五千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五千以上郡守。七命。

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军、诚议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不满五千以下州刺史;户一万以上郡守。正六命。

中坚将军、右中郎将;宁朔将军、左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大呼药。六命。

宁远将军、右员外常侍;扬烈将军、左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正五命。

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军、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中郎、掾、属;户不满一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命州呼药。五命。

宣威将军、武贲给事;明威将军、冗从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左右后将军府、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命州别驾;户四千以上县令;八命州呼药。正四命。

襄威将军、给事中;厉威将军、奉朝请;军主;开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中从事;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七命州呼药。四命。

译孝武帝即位,任辩为广平王赞师。永熙二年,平等寺的佛塔建成,孝武帝在寺中会集一万名僧人。石佛低头又抬头,直到一天结束才停止。皇帝向它礼拜。辩说:“石像竖立、社稷迁移,自古就有这种事,陛下何必奇怪?”孝武帝入关时,事变仓促,辩来不及回家,只骑一匹马跟随而去。有人问辩:“来得及向家人告别吗?”辩说:“踏出门外的道路上,应当用大义断绝私恩,还有什么可告别的呢?” 孝武帝到达长安后,封辩为范阳县公。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兼领著作,加授本州大中正。周文帝因为辩有儒学才术,对他十分礼敬;朝廷有重大议事,常召他来询问。升任太子少保,兼领国子祭酒。赵青雀作乱时,魏太子出居渭北,辩当时随从,也没有告诉家人。他这种坚持志向、果断敢为的作风,都属于这一类。不久,任太常卿、太子少傅,转任少师;魏太子和各位王爷都行束脩之礼,向辩接受学业,进爵为范阳郡公。自从孝武帝西迁以后,朝廷的礼仪制度逐渐废弛。当时朝廷的典章制度、皇帝的车舆和法服、钟磬等乐律、计时器和浑天仪,都命令卢辩根据时势加以制定,使其符合规制,大多依照古礼。他天性记忆力强,能够默默记住事理,又能决断大事,凡是创制的制度,都处理得毫不迟疑。后来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屡次升任尚书令。到设置门官时,任师氏中大夫。明帝即位后,升任小宗伯,进位大将军。皇帝曾经和诸公一同驾临他的宅第,儒者们都以此为荣。后来出任宜州刺史,因患病没有到任。去世后,谥号为“献”,配享在文帝庙庭。儿子卢慎承袭爵位,官至复州刺史。卢慎的弟弟卢诠,性情敏捷,擅长骑马射箭,官至仪同三司。隋朝开皇初年,因为表彰前代有名望有德行的人,追封他为沈国公。当初,周文帝想推行《周官》,命苏绰专门掌管此事。不久苏绰去世,于是命卢辩完成这项工作。于是依照《周礼》设置六官,改革汉、魏的制度。魏恭帝三年,才开始命令施行。六卿之外,设置太师、太傅、太保各一人,称为“三孤”。当时还没有建立东宫,太子的官属正在改创,尚未完成。不久又把典命改为大司礼,设置中大夫。此后历代都有增损变革。武成元年,增加御正四人,官位为上大夫。保定四年,把宗伯改为纳言,把礼部改为司宗,把大司礼改为礼部,把大司乐改为乐部。保定五年,左右武伯各设置大夫一人。建德元年,改置宿卫官员。建德二年,裁撤六府各司的中大夫以下官员,每府设置四司,以次等大夫为各司长官,以士作为副职。这一年,又增设和改置东宫官员。建德三年,开始设置太子谏议大夫四人、文学十人;皇弟、皇子的友各二人,学士六人。建德四年,又改置宿卫官员。至于司武、司卫之类,都是后来增设和改置的。太子正宫尹所属的官员,也都是后来创置的。然而典章制度已经散失湮灭,无法再详细知道。宣帝继位后,办事不遵循古制,官员的等级品秩,随着自己的意愿任意改变。至于最初设置四辅官,以及六府各司重新设置中大夫,并增加御正、内史等上大夫官员的事情,如今还记载在外史中。其余制度早晨颁布、晚上就修改,没有办法详细记录。当时虽然实行《周礼》,但内外各类职官又兼用秦、汉等朝的官制。现在只大略列举它们的名称和等级数目,附录在下面。纪传中还有其他官职而这里没有记载的,也是史书遗漏的文字。柱国、大将军;建德四年增设上柱国、上大将军。这些官职属于正九命。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又增加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建德四年改为仪同大将军,又增加上仪同大将军。雍州牧。这些官职属于九命。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以及户数在三万以上州的刺史,均属正八命的品秩。征东、征南、征西、征北等将军,右金紫光禄大夫;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数二万以上州的刺史;京兆尹。这些官职属于八命。平东、平西、平南、平北等将军,右银青光禄大夫;前、右、左、后等将军,左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柱国大将军府的长史、司马、司录;户数一万以上州的刺史。这些官职属于正七命。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都督;户数五千以上州的刺史;户数一万五千以上郡的郡守。这些官职属于七命。镇远将军、谏议大夫;建忠将军、诚议大夫;别将;开府的长史、司马、司录;户数不满五千的州刺史;户数一万以上郡的郡守。这些官职属于正六命。中坚将军、右中郎将;宁朔将军、左中郎将;仪同府的官员,以及正八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户数五千以上郡的郡守;大呼药。这些官职属于六命。宁远将军、右员外常侍;扬烈将军、左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将军府以及八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的中郎、掾、属;户数一千以上郡的郡守;长安、万年县令。这些官职属于正五命。伏波将军、奉车都尉;轻车将军、奉骑都尉;四征、中镇、抚将军府以及正七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的中郎、掾、属;户数不满一千的郡守;户数七千以上县的县令;正八命州的呼药。这些官职属于五命。宣威将军、武贲给事;明威将军、冗从给事;仪同府的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的列曹参军;四平及前、右、左、后将军府的官员,七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命州的别驾;户数四千以上县的县令;八命州的呼药。这些官职属于正四命。襄威将军、给事中;厉威将军、奉朝请;军主;开府的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将军府以及正六命州的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的别驾;正八命州的中从事;七命郡的郡丞;户数二千以上县的县令;正七命州的呼药。这些官职属于四命。

威烈将军、右员外侍郎;讨寇将军、左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长史,司马;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中从事;正六命郡丞;户五百以上县令;七命州呼药。正三命。

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军、武骑侍郎;开府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长史;正六命州中从事,六命郡丞;户不满五百以下县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三命。

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殄难将军、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将军府、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正二命。

扫寇将军、武骑司马;扫难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前右左后将军府、七命州列曹参军;五命郡丞;戍副。二命。

旷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军、员外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正一命。

武威将军、淮海都尉;武邪将军、山林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列曹参军。一命。

周制:封郡县五等爵者,皆加开国;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者,并加使持节、大都督;其开府又加骠骑大将军、侍中;其仪同又加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其授总管、刺史,则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大象元年,诏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持节,余悉罢之。辩所制定之后,又有改革。今粗附之云。辩弟光。

光子景仁。性温谨,博览群书,精于《三礼》,善阴阳,解钟律,又好玄言。孝昌初,释褐司空府参军事。及魏孝武西迁,光于山东立义,遥授晋州刺史。大统六年,携家西入,除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俄拜行台郎中,专掌书记,改封安息县伯。历位京兆郡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燕郡公、虞州刺史,行陕州总管府长史,卒官。周武帝少尝受业于光,故赠赙有加恆典,赠少傅,谥曰简。

光性崇佛道,至诚信敬。常从周文狩于檀台山,时猎围既合,帝遥指山上谓群公曰:「公等有所见不?」咸曰:无所见。」光独曰:「见一桑门。」帝曰:「是也。」即解围而还。令光于桑门立处造浮图。掘基一丈,得瓦钵锡杖各一,帝称叹,因立寺焉。及为京兆,而郡舍先是数有妖怪,前后郡将,无敢居者。光曰:「吉凶由人,妖不妄作。」遂人居之。未几,光所乘马忽升▯事,登床,南首而立。食器无故自破。光并不以介怀,其精诚守正如此。注《道德经章句》行于世。子贲。

贲字子征。略涉书记,颇解钟律。在周,袭爵燕郡公,历位鲁阳太守、太子少宫尹、仪同三司、司武上士。时隋文帝为大司马,贲知帝非常人,深自推结。宣帝嗣位,加开府。及文帝被顾托,群情未一,引贲置左右。帝将之东第,百官皆不知所去,帝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而谓曰:「欲富贵者当相随来!」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内,贲谕之不去,瞋目叱之,门者遂却。既而帝得入,贲恆典宿卫,承间进说以应天顺人之事,帝从之。及受禅,命贲清宫,因典宿卫。贲乃奏改周旗帜,更为嘉名,其青龙、驺虞、硃雀、玄武、千秋、万岁之旗,皆贲所创也。寻拜散骑常侍,兼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将军。

及高颎、苏威共掌朝政,贲甚不平。时柱国刘昉被疏忌,贲讽昉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谋黜颎、威,五人相与辅政。又以晋王上之爱子,谋行废立。复私谓皇太子曰:「贲将数谒殿下,恐为上谴,愿察区区之心。」谋泄,昉等委罪于宾、贲。公卿奏二人坐当死,帝以龙潜之旧,不忍加诛,并除名。宾未几卒。岁余,贲复爵位,检校太常卿。以古乐宫县七八,损益不同,历代通儒,议无定准,乃上表曰:「殷人以上,通用五音。周武克殷,得鹑火天驷之应,其音用七。汉兴,加应钟,故十六枚而在一虡。郑玄注《周礼》,「二八十六为虡」,此则七八之义,其来远矣。然世有沿革,用舍不同。至周武帝复改县七,以林钟为宫。夫乐者,政之本也,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是以吴札观而辩兴亡。然则乐也者,所以动天地,感鬼神,情发于声,安危斯应。周武以林钟为宫,盖将亡之征也。且林钟之管,即黄种下生之义。黄钟,君也,而生于臣,明于皇朝九五之应。又阴者臣也,而居君位,更显国家登极之祥。斯实冥数相符,非关人事。臣闻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此盖随时改制而不失雅正者也。」帝竟从之,改七县八,黄钟为宫。诏贲与仪同杨庆和刊定周、齐音律。

未几,历郢、虢、怀三州刺史。在怀州决沁水东注,名曰利人渠,又派入温县,名曰温润渠,以溉舄咸,人赖其利。后为齐州刺史,粜官米而自粜,坐除名。

译威烈将军、右员外侍郎;讨寇将军、左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以及正八命州的列曹参军;柱国大将军府的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将军府的长史、司马;正六命州的别驾;正七命州的中从事;正六命郡的郡丞;户数五百以上县的县令;七命州的呼药。这些官职属于正三命。荡寇将军、武骑常侍;荡难将军、武骑侍郎;开府的参军;骠骑、车骑将军府以及八命州的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的长史;正六命州的中从事;六命郡的郡丞;户数不满五百县的县令;戍主;正六命州的呼药。这些官职属于三命。殄寇将军、强弩司马;殄难将军、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将军府以及正七命州的列曹参军;正五命郡的郡丞。这些官职属于正二命。扫寇将军、武骑司马;扫难将军、武威司马;四平及前、右、左、后将军府以及七命州的列曹参军;五命郡的郡丞;戍副。这些官职属于二命。旷野将军、殿中司马;横野将军、员外司马;冠军、辅国将军府以及正六命州的列曹参军。这些官职属于正一命。武威将军、淮海都尉;武邪将军、山林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将军府的列曹参军。这些官职属于一命。周朝制度规定:凡封为郡县五等爵位的,都加“开国”之号;授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官职的,都加使持节、大都督;授予开府的,又加骠骑大将军、侍中;授予仪同的,又加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授予总管、刺史的,则加使持节、诸军事。这些作为通常制度。大象元年,诏令总管、刺史以及出兵行军的人加持节,其余全部罢除。卢辩制定这些制度以后,后来又有改革。现在只大略附记于此。卢辩的弟弟是卢光。卢光的儿子是卢景仁。他性情温和谨慎,博览群书,精通《三礼》,擅长阴阳之学,通晓钟律,又喜好玄学言论。孝昌初年,脱去布衣出仕,任司空府参军事。魏孝武帝西迁时,卢光在山东起兵行义,朝廷遥授他为晋州刺史。大统六年,他携带家属向西进入关中,任丞相府记室参军,赐爵范阳县伯。不久授任行台郎中,专门掌管文书,又改封安息县伯。历任京兆郡守、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匠师中大夫,进爵燕郡公,任虞州刺史,又代理陕州总管府长史,死于任所。周武帝年轻时曾向卢光学习,因此赠送丧资超过通常定例,追赠少傅,谥号为“简”。卢光崇信佛道,极其虔诚恭敬。他曾经跟随周文帝在檀台山打猎。当时围猎已经合围,皇帝远远指着山上对群公说:“你们看见什么了吗?”众人都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卢光说:“看见一位桑门。”皇帝说:“正是。”随即解除围猎返回,命卢光在桑门站立的地方修建佛塔。挖地基一丈,得到瓦钵、锡杖各一件,皇帝赞叹不已,于是在那里建立寺院。后来卢光任京兆郡守,郡舍此前多次出现妖怪,前后几任郡守都不敢居住。卢光说:“吉凶由人,妖怪不会无故出现。”于是住了进去。不久,卢光所骑的马忽然跳上厅事,登上床榻,马头朝南站立;食器也无缘无故自行破裂。卢光都不放在心上,他的精诚守正就是这样。他所注的《道德经章句》流传于世。儿子是卢贲。卢贲字子征。大略读过文书典籍,很懂钟律。在周朝,他承袭燕郡公爵位,历任鲁阳太守、太子少宫尹、仪同三司、司武上士。当时隋文帝任大司马,卢贲知道他不是寻常人,便深深与他结交。宣帝即位后,加授开府。文帝接受宣帝遗命辅政时,众人的心意还没有统一,便召卢贲置于身边。文帝将前往东第,百官都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文帝暗中命卢贲整顿队伍和仪仗卫士,随后召集公卿说:“想要富贵的,就跟随我来!”人们私下议论,想要选择去留。卢贲带着严整的兵马到来,众人没有谁敢行动。队伍出崇阳门到达东宫,守门人拒绝让他们进去,卢贲劝说仍不放行,便瞪眼呵斥,守门人于是退开。文帝随即得以进入,卢贲一直掌管宿卫,并趁机进言顺应天意、顺从人心的事情,文帝听从了他。文帝接受禅让后,命卢贲清理宫殿,并继续掌管宿卫。卢贲于是上奏请求改换周朝旗帜,另起吉祥名称;青龙、驺虞、朱雀、玄武、千秋、万岁等旗,都是卢贲创制的。不久任散骑常侍,兼任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将军。高颎、苏威共同掌管朝政后,卢贲非常不平。当时柱国刘昉受到疏远和猜忌,卢贲暗示刘昉与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谋划罢免高颎、苏威,由五人共同辅政。又因为晋王是皇帝宠爱的儿子,谋划实行废立之事。他又私下对皇太子说:“我将多次拜见殿下,只怕受到皇上的责罚,希望您体察我这片微薄的心意。”谋划泄露后,刘昉等人把罪责推给张宾、卢贲。公卿上奏说二人按罪应死,皇帝念及他们在自己潜居时的旧功,不忍杀戮,只把他们除名。张宾不久去世。一年多后,卢贲恢复爵位,代理太常卿。他认为古代宫悬乐的编制有七列、八列,历代增损不同,博通古今的儒者议论也没有固定标准,于是上表说:“殷人以前,通常使用五音。周武王灭殷,得到鹑火、天驷相应的征兆,所以使用七音。汉朝兴起后,又增加应钟,因此一虡有十六枚钟。郑玄注《周礼》说,‘二八十六为一虡’,这就是七列、八列的含义,其来由已经很久远了。然而世代有沿革,使用和废弃各不相同。到了周武帝,又改为七列悬钟,以林钟为宫音。音乐是政治的根本,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因此吴札观乐便能辨别国家的兴亡。如此看来,音乐可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感情由声音发出,国家的安危也会随之应验。” 周武帝以林钟为宫音,大概是国家将要灭亡的征兆。而且林钟之管,正体现了黄钟向下生成的意义。黄钟象征君主,却由臣位所生,正显示皇朝九五之位的应验。阴属臣,反而处在君位,更显现国家登极的祥兆。这确实是冥冥中的数理相互符合,并非人为所致。我听说五帝不沿用前代的音乐,三王不袭用前代的礼制,这大概是随着时代改变制度,却不失雅正的缘故。”皇帝最终听从了他,把七列悬钟改为八列,以黄钟为宫音。下诏命卢贲与仪同杨庆和校订周、齐两朝的音律。不久,卢贲历任郢州、虢州、怀州三州刺史。在怀州,他疏导沁水向东流入,命名为利人渠;又分流引入温县,命名为温润渠,用来灌溉盐碱地,百姓都享受到它的好处。后来任齐州刺史,他把官米卖掉,又私自出售,因犯法被除名。

后从幸洛阳,帝从容谓曰:「我始为大司马,及总百揆,频繁左右,与卿足为恩旧。卿若无过,位与高颎齐。坐与凶人交构,由是废黜。言念畴昔之恩,复处牧伯之位,何乃不思报效,以至于此!吾不忍杀卿,是屈法申私耳。」贲俯伏陈谢。诏复本官。后数日,对诏失旨,又自叙功绩,有怨言。帝大怒,谓群臣曰:「吾将与贲一州,观此,不可复用。」

后皇太子为其言曰:「此辈并有佐命功,虽性行轻险,诚不可弃。」帝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刘昉、郑译及贲、柳裘、皇甫绩等,则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当周宣帝时,以无赖得幸。及帝大渐,颜之仪等请以赵王辅政,此辈行诈,顾命于我。我将为政,又欲乱之,故昉谋大逆于前,译为巫蛊于后。如贲之例,皆不满志,任之则不逊,致之则怨,自难信也,非我弃之。众人见此,或有窃议,谓我薄于功臣,斯不然矣。」苏威进曰:「汉光武欲全功臣,皆以列侯奉朝请,至尊仁育,复用此道以安之。」上曰:「然。」遂废,卒于家。

勇字季礼,景裕从弟也。父璧,魏下邳太守。勇初与景裕俱在学,其叔同曰:「白头必以文通,季礼当以武达。兴吾门者,二子也。」幽州反者仆骨邢以勇为本郡范阳王,时年十八。后葛荣又以勇为燕王。齐神武起兵,卢文伟召之,不应。尔硃氏灭,乃赴晋阳。

神武署丞相主簿。属山西霜俭,运山东租输,皆令实载,违者罪之。令勇典其事。乡郡公主虚僦千余车,勇劾之。公主诉于神武,而勇守法不亏。神武谓郭秀曰:「卢勇懔懔,有不可犯色,真公人也。方当委之大事,岂止纳租而已。」后行洛州事。

元象初,官军围广州,未拔,行台侯景闻西魏救兵将至,集诸将议之。勇请进观形势,于是率百骑,各拢一马。至大騩山,知西魏将李景和将至。勇乃多置幡旗于树头,分骑为数十队,鸣角直前。禽西魏仪同程华,斩仪同王征蛮而还。

再迁阳州刺史,镇宜阳。叛人韩木兰、陈忻等常为边患,勇大破之。启求入朝,神武赐勇书曰:「吾委卿阳州,安枕高卧,无西南之虑矣。表启宜停,当使汉兒之中,无在卿前者。」卒,年三十二。勇有马五百匹,私造甲仗,遗启尽献之。赠司空、冀州刺史,谥武贞。

诞本名恭祖。曾祖晏,博学,善隶书,有名于世;仕慕容氏,位给事黄门侍郎,营丘、成周二郡守。祖寿,太子洗马;慕容氏灭,入魏为鲁郡守。

父叔仁,年十八,州辟主簿,举秀才,除员外郎。以亲老乃辞归就养。

父母既没哀毁六年,躬营坟垅,遂有终焉之志。景明中,被征入洛,授武贲中郎将,非其好也。寻除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并称疾不朝。乃出为幽州司马,又辞归乡里。当时咸称其高尚焉。

诞于度世为族弟。幼而通亮,博学,有祠彩。郡辟功曹,州举秀才,不得。起家侍御史,累迁辅国大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时刺史高仲密以州归西魏,遣大将军李远率军赴援,诞与文武二千余人奉候大军。以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寻加散骑侍郎,拜给事黄门侍郎。

魏帝诏曰:「经师易求,人师难得。朕诸兒稍长,欲令卿为师。」于是亲幸晋王第,敕晋王以下皆拜之于帝前,因赐名曰诞。加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周文帝又以诞儒宗学府,为当世所推,乃拜国子祭酒,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恭帝二年,除秘书监,后以疾卒。

论曰:卢玄绪业著闻,首应旌命,子孙继迹,为世盛门。其文武功列殆无足纪,而见重于时,声高冠带,盖德业儒素有过人者。伯源兄弟亦有二方之风流,雅道家声,诸子不逮。思道一代俊伟,而宦途寥落,虽曰穷通有命,抑亦不护细行之所致乎!潜及昌衡,雅素之纪,家风克嗣,堂构无亏。子刚使酒诞节,盖亦明珠之类。长仁谏说可重,一篑而倾,惜矣!伯举、仲宣,文雅俱劭。叔彪志尚宏远,任侠好谋。文伟望重地华,早有志尚,间关夷险之际,终遇英雄之主,虽礼秩未弘,亦为佐命之一也。询祖辞情艳发,早著声名,负其才地,肆情矜矫,位遇未闻,弱年夭逝。若得终介眉寿,通塞未可量焉。叔伦质器洪厚,卷舒兼济。子章残忍为志,咎之徒也。景裕兄弟,雅业可宗,虽择木异邦,而立名俱劭。辩捐益成务,其殆优乎。勇虽文武异趣,各其美也。贲二三其德,虽取悦于报己,而移之在我,亦安能其骂人。见遣末路,尚何足怪?诞不殒儒业,亦足称云。

北史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九

高允从祖弟祐祐曾孙德正祐从子乾昂季式

高允,字伯恭,勃海蓚人,汉太傅裒之后也。曾祖庆,慕容垂司空。祖父泰,吏部尚书。父韬,少以英朗知名,同郡封懿雅相推敬。亦仕慕容垂,为太尉从事中郎。道武平中山,以为丞相参军,早卒。

译后来卢贲跟随皇帝巡幸洛阳,皇帝从容地对他说:“我起初任大司马,后来总领百官,频繁在左右任用你,与你足以称为有恩有旧。你如果没有过错,地位可以和高颎相等。只是因为你与凶恶之人交结构陷,所以被废黜。想到过去的恩情,又让你恢复牧伯之位,你为什么竟不思考报效,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不忍心杀你,这是屈法而徇私啊。”卢贲俯伏在地称谢。皇帝下诏恢复他的原官。几天后,卢贲面对诏令回答失当,又自己叙说功绩,流露出怨言。皇帝大怒,对群臣说:“我将给卢贲一个州任职,看看这样,他也不能再任用了。” 后来皇太子替卢贲说话:“这些人都有辅佐皇上建立大业的功劳,虽然品性行为轻浮险诈,实在也不该完全弃置。”皇帝说:“我压制委屈他,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若没有刘昉、郑译以及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我也不会走到今天。但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人。当周宣帝时,他们靠无赖行径得到宠幸。等到皇帝病危,颜之仪等请求让赵王辅政,这些人却施行诈术,把遗命托付给我。我将要执政时,他们又想扰乱政局,所以刘昉先谋划大逆,郑译后来又制造巫蛊之事。像卢贲这一类人,都不能满足自己的意愿;任用他们,他们就骄纵不逊;疏远他们,他们就怨恨,实在难以信任,并不是我故意弃置他们。众人看到这些,有人私下议论,说我薄待功臣,这是不对的。”苏威进言说:“汉光武帝想保全功臣,都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奉朝请。陛下仁慈地抚育臣下,也可以采用这个办法来安置他们。”皇帝说:“好。”于是卢贲被废黜,死在家中。卢勇字季礼,是卢景裕的堂弟。父亲卢璧,任魏朝下邳太守。卢勇起初和卢景裕一起在学校读书,他的叔父卢同说:“景裕到老必定凭文章显达,季礼应当凭武功通达。振兴我家门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幽州反叛者仆骨邢拥立卢勇为本郡范阳王,当时卢勇十八岁。后来葛荣又拥立他为燕王。齐神武帝起兵时,卢文伟召他,他没有响应。尔朱氏覆灭后,他才前往晋阳。齐神武帝任命他为丞相主簿。当时山西遭受霜灾歉收,朝廷运输山东的租税,命令车辆都必须装足,违犯者治罪,便命卢勇主管此事。乡郡公主虚报租车一千多辆,卢勇弹劾她。公主向神武帝申诉,但卢勇坚持法令不退让。神武帝对郭秀说:“卢勇令人敬畏,脸上有不可侵犯的神色,真是公正之人。我正要把大事托付给他,难道只是让他收租而已吗?”后来卢勇代理洛州事务。元象初年,官军包围广州,尚未攻下。行台侯景听说西魏援军将到,便召集诸将商议。卢勇请求前去侦察形势,于是率领一百名骑兵,每人牵带一匹备用马。到达大騩山后,得知西魏将领李景和将要到来。卢勇于是把许多旗帜插在树梢上,把骑兵分成几十队,吹响号角直冲上前。他俘获西魏仪同程华,斩杀仪同王征蛮后返回。他两次升迁后任阳州刺史,镇守宜阳。叛乱者韩木兰、陈忻等经常成为边境祸患,卢勇大败他们。他上表请求入朝,神武帝赐给卢勇书信说:“我把阳州托付给你,能够高枕无忧,不必再担心西南方面了。你的表章和启奏应当停止,应当使汉儿之中没有人能超过你。” 卢勇去世时三十二岁。他有五百匹马,私下制造铠甲兵器,临终遗书请求把这些全部献给朝廷。追赠司空、冀州刺史,谥号为“武贞”。卢诞原名卢恭祖。曾祖卢晏博学多才,擅长隶书,在世上很有名望;在慕容氏政权中任给事黄门侍郎,兼任营丘、成周二郡太守。祖父卢寿任太子洗马;慕容氏灭亡后,进入魏朝,任鲁郡太守。父亲卢叔仁十八岁时,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又举荐为秀才,授官员外郎。因为父母年老,便辞官回家奉养他们。父母去世后,他悲伤过度,六年间形容憔悴,亲自修筑坟墓,于是产生了终老于此的志向。景明年间,他被征召进入洛阳,授任武贲中郎将,但这并非他的志趣。不久任镇远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他都称病不上朝。后来出任幽州司马,又辞官回到乡里。当时人们都称赞他的高尚品行。卢诞是卢度世的族弟。他幼年就通达明敏,博学多才,很有文采。郡里征召他任功曹,州里举荐他为秀才,但没有成功。出仕后任侍御史,屡次升任辅国大将军、太中大夫、幽州别驾、北豫州都督府长史。当时刺史高仲密把州归附西魏,派大将军李远率军前往援助,卢诞和文武官员两千多人迎候大军。因功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固安县伯。不久加授散骑侍郎,任给事黄门侍郎。魏帝下诏说:“经学老师容易找到,能够做人师表的人却难得。朕的几个孩子渐渐长大了,想让你做他们的老师。”于是亲自驾临晋王府,命晋王以下的人都在皇帝面前向卢诞行拜礼,并因此赐名为“诞”。加授征东将军、散骑常侍。周文帝又认为卢诞是儒学宗师、国学中的名流,受到当世人的推重,于是任命他为国子祭酒,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恭帝二年,任秘书监,后来因病去世。史臣评论说:卢玄的家学事业显著闻名,首先响应朝廷的旌表征召,子孙又接续他的事业,成为当世显赫的家族。他们的文武功业大概没有什么值得详细记载的地方,但仍受到当时人的重视,声望高于士大夫,这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德业和儒学修养超过常人。卢伯源兄弟也有文武两方面的风流才华,家学高雅、家声美好,是其他诸子所不能比的。卢思道是一代俊杰伟才,但仕途却很不得意;虽说穷困显达有命,难道不也是因为不能谨慎修养细小品行造成的吗?卢潜和卢昌衡,保持高雅朴素的家学传统,家风能够继承,家业没有衰败。卢子刚嗜酒放纵、行为乖张,大概也是明珠一类的人物。卢长仁的谏诤言说很值得看重,却因一次失误而前功尽弃,可惜啊!卢伯举、卢仲宣,文采雅正,都很优秀。卢叔彪志向宏大深远,任侠仗义而又喜好谋略。卢文伟声望高、地位显赫,早年就有远大志向,在艰难险阻之间,最终遇到了英雄之主;虽然礼遇和官秩还不算隆厚,也算是辅佐君王建立大业的人之一。卢询祖文辞艳丽奔放,早年就享有声名,依仗自己的才华和门第,任情骄矜,官位际遇还没有显著,便在年轻时夭折。如果能够活到高寿,他将来通达还是困顿,实在难以估量。卢叔伦资质器度宽厚,能出能处而兼济世务。卢子章以残忍为志,是应当责备的一类人。卢景裕兄弟,文雅事业足以为后人宗法;虽然选择树木而寄身异国,但都建立了美好的声名。卢辩增损改革、成就制度事业,他大概是其中最优秀的吧。卢勇虽然文武志趣不同,但各自都有可取之处。卢贲反复无常,虽说他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恩人而取悦对方,但把这种做法转过来责怪我们,又怎么能责骂别人呢?他在仕途末路时被遣退,还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卢诞没有使儒学事业坠落,也足以称道了。《北史》第三十一卷 列传第十九 高允的从祖弟高祐;高祐的曾孙高德正;高祐的从子高乾、高昂、高季式。高允,字伯恭,勃海蓚县人,是汉代太傅高裒的后代。曾祖父高庆,任慕容垂政权的司空。祖父高泰,任吏部尚书。父亲高韬,年轻时就以英俊明朗闻名,同郡的封懿一向推重敬佩他。他也曾在慕容垂政权中任太尉从事中郎。道武帝平定中山后,任命他为丞相参军,不久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