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二十七
子道▯袭爵,位平州刺史,政有声称。历相、秦二州刺史,卒。道▯弟道异,亦以勋为第一客。早卒,赠秦州刺史、安邑侯。道异弟道次,既质京师,赐爵安邑侯,位秦州刺史,进河南公。
安都从祖弟真度,初亦与安都南奔;及从安都来降,为上客。太和初,赐爵河北侯,出为平州刺史,假阳平公,后降为伯。历荆州、东荆州刺史。初迁洛后,真度每献计劝先取樊、邓,后攻南阳,故大为帝所赏。改封临晋县伯,转豫州刺史。景明初,豫州大饥,真度表辄日别出仓米五十斛为粥,救其甚者。诏曰:「真度所表,甚有忧济百姓之意,宜在拯恤。」历华、荆二州刺史,入为大司农卿。正始初,除扬州刺史。还朝,除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敷西。卒,赠左光禄大夫,谥曰庄。有子十二人,嫡子怀彻袭封。
初,真度有女妓数十人。每集宾客,辄命之丝竹歌舞,不辍于前,尽声色之适。庶长子怀吉,居丧过周,以父妓十余人并乐器献之,宣武纳焉。
怀吉好勇,有膂力,虽不善书学,亦解达时事。卒于汾州刺史。怀吉本不厉清节,及为汾州,偏有聚纳之响。自以支庶,饵诱胜己,共为婚姻。多携亲戚,悉令同行,兼为之弥缝,恣其取受。而将劳宾客,曲尽物情,送去迎来,不避寒热。性少言,每有接对,但默然而返。既指授先期明人马之数,左右密已记录。俄而酒馔相寻,刍粟继至,逮于将别,赠以钱缣,下及厮庸,咸过本望。
真度诸子既多,其母非一;同产相朋,因有憎爱。兴和中,遂致诉列,云以毒药相害。显在公府,发扬疵衅,时人耻焉。
刘休宾,字处干,本平原人也。祖昶,从慕容德度河,家于北海都昌县。父奉伯,宋北海太守。休宾少好学,有文才。仕宋为兗州刺史。娶崔邪利女,生子文晔。崔氏先归宁在鲁郡。邪利之降,文晔母子与俱入魏。及慕容白曜军至,休宾不降。白曜请崔氏与文晔至,以报休宾。又执休宾兄延和妻子巡视城下。休宾答白曜,许待历城降,当即归顺。密遣主簿尹文达向历城,观魏军形势。文达诣白曜,诈祗侯。白曜令文达往升城,见其妻子。文晔哭泣,以爪发为信。文达回,复经白曜,誓约而还,见休宾。休宾抚爪发泣,复遣文达与白曜期。白曜喜,以酒灌地,启告山河,誓不负休宾。文达还谓休宾,可早决计。休宾于是告兄子闻慰。闻慰固执不可,遂差本契。白曜寻遣著作佐郎许赤彪夜至梁邹南门,告城上人曰:「休宾遣文达频造仆射许降,何得无信!」于是城内遂相维持,欲降不得。历城降,休宾乃出请命。及立平齐郡,乃以梁邹人为怀宁县,以休宾为令。延兴二年卒。
文晔有志尚,综览群书,轻财重义。太和中,坐从兄闻慰南叛,被徙北边,孝文特听还代。帝曾幸方山,文晔大言求见,申父功厚赏屈。于是赐爵都昌子,深见待遇,拜协律中郎。卒于高阳太守,赠兗州刺史,谥曰贞。
休宾叔父旋之,其妻许氏生二子法凤、法武,而旋之早卒。东阳平,许氏携二子入魏,孤贫不自立,母子并出家为尼僧。既而反俗,俱奔江南。法武后改名峻,字孝标,《南史》有传。
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东武城人也。曾祖谌,仕燕,位太尉掾。随慕容氏迁于齐,子孙因家之,遂为东清河绎幕人焉。法寿幼孤,少好射猎,轻率勇果,结诸群小为劫盗,宗族患之。弱冠,州迎主簿。后以母老,不复应州郡命,常盗杀猪羊以供母。招集壮士,恆有数百。仕宋为魏郡太守。法寿从祖弟崇吉,母妻为慕容白曜所获,托法寿为计,法寿与崇吉归款于白曜。诏以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对为冀州刺史。及历城、梁邹降,法寿、崇吉等与崔道固、刘休宾俱至京师。以法寿为上客,崇吉为次客,崔、刘为下客。法寿供给亚于薛安都等,以功赐爵壮武侯,给以田宅奴婢。性爱酒,好施,亲旧宾客率同饥饱,坎壈常不丰足。毕众敬等皆尚其通爱。卒,赠青州刺史,谥敬侯。
子伯祖袭,例降为伯,历齐郡内史。伯祖訚弱,委事于功曹张僧皓,大有受纳,伯祖衣食不充。后卒于幽州辅国府长史,免官,卒。子翼,大城戍主,带宗安太守,袭爵壮武侯。
译儿子薛道▯继承爵位,官至平州刺史,政绩颇有声誉。历任相州、秦州刺史,去世。薛道▯的弟弟薛道异,也因功勋被列为第一等宾客。早年去世,追赠秦州刺史,封安邑侯。薛道异的弟弟薛道次,既然在京师做人质,便赐爵安邑侯,任秦州刺史,进封河南公。薛安都的从祖弟薛真度起初也随薛安都向南逃奔;后来跟随薛安都归降北魏,被列为上等宾客。太和初年,赐爵河北侯,出任平州刺史,假授阳平公,后来降为伯。历任荆州、东荆州刺史。最初迁都洛阳以后,薛真度多次献策,劝皇帝先攻取樊城、邓城,后来再进攻南阳,因此受到皇帝极大赏识。改封临晋县伯,改任豫州刺史。景明初年,豫州发生大饥荒,薛真度上表请求每天分别从仓库拨出五十斛米煮粥,救济其中最严重的灾民。诏书说:“薛真度的上表,很有忧虑并救济百姓的意思,应当加以救助抚恤。”历任华州、荆州刺史,入朝任大司农卿。正始初年,任扬州刺史。回朝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加授散骑常侍,改封敷西。去世,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庄”。有十二个儿子,嫡子薛怀彻继承封爵。起初,薛真度有几十名女妓。每次宴请宾客,总命她们在面前演奏音乐、歌唱跳舞,不停地享受声色之乐。他的庶长子薛怀吉,服丧超过规定期限,把父亲的十多名女妓连同乐器一起献给宣武帝,宣武帝接受了。薛怀吉喜欢勇力,有膂力,虽然不擅长读书学习,却也能通晓并处理时事。他死于汾州刺史任上。薛怀吉本来就不注重清廉操守,任汾州刺史后,尤其有聚敛纳贿的名声。他自认为是庶出,便用利益诱引那些胜过自己的人,同他们结为婚姻。经常带着亲戚,全部让他们同行,还替他们周旋遮掩,任意收取财物。为了慰劳宾客,他极尽周到,迎来送往,不避寒暑。他性情少言,每次接待应对,只是默默回来。他先行指示宾客将要离开,明确告知车马数量,身边人已经暗中记录。不久酒食相继送来,草料粮米接连送到;临到分别时,又赠送钱帛,甚至下至仆役杂役,所获都超过原先的期望。薛真度的儿子很多,而且他们的母亲不止一人;同母所生的兄弟互相结党,因此产生了偏爱和憎恶。兴和年间,终于导致互相诉讼揭发,说彼此用毒药加害。薛显在公府任职,揭发他们的过失和嫌隙,当时人以此为耻。刘休宾,字处干,原本是平原人。他的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渡过黄河,定居在北海都昌县。父亲刘奉伯,任宋朝北海太守。休宾年轻时喜欢学习,有文学才华,在宋朝任兖州刺史。他娶崔邪利的女儿为妻,生子刘文晔。崔氏先前回娘家,住在鲁郡。崔邪利投降后,文晔母子也跟着一起进入魏境。等到慕容白曜的军队到来,休宾没有投降。白曜请崔氏和文晔到城下,借此威胁休宾。又抓住休宾哥哥刘延和的妻子儿女,带到城下巡视。休宾回答白曜说,答应等历城投降,自己就立即归顺。他暗中派主簿尹文达前往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尹文达到白曜那里,假称是来恭敬问候的。白曜命尹文达登城,让他见自己的妻子儿女。文晔哭泣,用指甲抓下头发作为信号。尹文达回来,又经过白曜那里,和白曜订立誓约后回来见休宾。休宾抚摸着那撮头发哭泣,又派尹文达去约见白曜。白曜很高兴,把酒洒在地上,向山河神明告白,发誓绝不辜负休宾。尹文达回来告诉休宾,可以早点作出决定。休宾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哥哥的儿子刘闻慰。闻慰固执地不同意,于是破坏了原先的约定。白曜不久派著作佐郎许赤彪夜间到梁邹城南门,对城上的人说:“休宾派尹文达多次来向仆射请求投降,怎么能不守信用!” 于是城内的人彼此牵制,想投降也无法投降。历城投降后,休宾才出城请示处置。等到设置平齐郡时,就把梁邹人设置为怀宁县,以休宾为县令。延兴二年去世。刘文晔有志向和操守,博览群书,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太和年间,他因跟随堂兄刘闻慰向南叛乱获罪,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孝文帝特别允许他回到代地。皇帝曾到方山,文晔大声请求拜见,陈述父亲的功劳,请求厚赏。于是赐他都昌子的爵位,受到特别优厚的待遇,授任协律中郎。后来在高阳太守任上去世,追赠兖州刺史,谥号为贞。刘休宾的叔父刘旋之,他的妻子许氏生了两个儿子,名叫法凤、法武,而旋之早早去世。东阳平定后,许氏带着两个儿子进入魏境,孤儿寡母贫困无力自立,母子一同出家做了尼姑。不久又还俗,一起逃往江南。法武后来改名为峻,字孝标,《南史》有他的传记。房法寿,小名乌头,是清河东武城人。他的曾祖房谌在燕朝任官,官至太尉掾。随慕容氏迁到齐地,子孙于是定居在那里,遂成为东清河绎幕人。法寿幼年丧父,年轻时喜欢射箭打猎,轻率而勇猛果断,结交一群少年做强盗,宗族都以他为忧。二十岁时,州府征召他为主簿。后来因为母亲年老,不再接受州郡的任命,常常偷盗猪羊来供养母亲。他招集壮士,常有数百人。入宋后任魏郡太守。法寿的堂叔弟房崇吉,母亲和妻子被慕容白曜俘获,便托付法寿设法营救,法寿和崇吉一起向白曜归顺。诏令任命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分别担任冀州刺史。历城、梁邹投降后,法寿、崇吉等与崔道固、刘休宾一同来到京师。朝廷把法寿列为上客,崇吉列为次客,崔道固、刘休宾列为下客。法寿的供给仅次于薛安都等人,因功赐壮武侯爵位,并给田宅和奴婢。他天性喜欢喝酒,乐于施舍,亲戚旧友和宾客大都与他同甘共苦,因此常常困顿,生活并不富足。毕众敬等人都推崇他的宽厚博爱。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为敬侯。他的儿子房伯祖承袭爵位,依例降为伯,历任齐郡内史。伯祖懦弱,把事情托付给功曹张僧皓,张僧皓大肆收受财物,结果伯祖连衣食都不能充足。后来任幽州辅国府长史,免官,最终去世。他的儿子房翼,任大城戍主,兼任宗安太守,承袭壮武侯爵位。
翼子豹,字仲干。体貌魁岸,美音仪。年十七,州辟主簿。王思政入据颍川,慕容绍宗出讨,豹为绍宗开府主簿兼行台郎中。绍宗自云有水厄,遂于战舰中浴,并自投于水,冀以厌当之。豹白绍宗曰:「夫命也在天,岂人理所能延保。公若实有水厄,非禳辟所能却;若其实无,何禳之有。今三军之事,在于明公,唯应达命任理,以保元吉。方乃乘船入水,云以防灾,岂如岸上指麾,以保万全也。」绍宗笑曰:「不能免俗,为复尔耳。」未几而绍宗遇溺,时论以为知微。清河中,除谒者仆射,拜西河太守。地接周境,俗杂稽胡,豹政贵清静,甚著声绩。迁博陵太守,亦有能名。又迁乐陵太守,风教修理,称为美政。郡濒海,水味多咸苦。豹命凿一井,遂得甘泉,遐迩以为政化所致。豹罢归后,井味复咸。齐灭,遂还本乡,丘园自养。频被征命,固辞以疾。每牧守初临,必遣致礼,官佐邑宰皆投刺申敬。终于家,无子,以兄熊子彦诩嗣。彦诩明辩有学识,位殿中侍御史,千乘、益都二县令,有惠政。熊字子威,性至孝,聪郎有节概。州辟主簿,行清河、广川二郡事。七子。
长子彦询最知名,以魏勋门嫡孙,赐爵永始县子,特为叔豹所爱重。病卒,豹取急,亲送柩还乡;悲痛伤惜,以为丧当家之宝。初,彦询少时为监馆,尝接陈使江总。及陈灭,总入关,见彦询弟彦谦曰:「公是监馆弟邪?」因惨然曰:「昔因将命,得申言款。」彦询所赠总诗,今见载《总集》。
彦谦早孤,不识父,为母兄鞠养。长兄彦询,雅有清鉴,以彦谦天性颖悟,每奇之,亲教读书。年七岁,诵数万言,为宗党所异。十五出后叔父子贞,事所继有逾本生。子贞哀之,抚养甚厚。后丁继母忧,勺饮不入口者五日。事伯父豹,竭尽心力,每四时珍果,弗敢先尝。遇期功之戚,必蔬食终礼,宗从取则焉。其后受学于博士尹琳,手不释卷,遂通涉《五经》。解属文,雅有词辩,风概高人。
年十八,属齐广宁王孝珩为齐州刺史,辟为主簿。时禁网疏阔,州郡之职,尤多纵弛。及彦谦在职,清简守法,州境肃然,莫不敬惮。及周师入鄴,齐主东奔,以彦谦为齐州中从事。彦谦痛本朝倾覆,将纠率忠义,潜谋匡辅,事不果而止。齐亡,归于家。周武帝遣柱国辛遵为齐州刺史,为贼帅辅带剑所执。彦谦以书谕之,带剑惭惧,送遵还州,诸贼并各归首。及隋文受禅之后,遂优游乡曲,誓无仕心。开皇七年,刺史韦艺固荐之,不得已而应命。吏部尚书卢恺一见重之,擢授承奉郎,俄迁监察御史。后属陈平,奉诏安抚泉、括等十州。以衔命称旨,赐物百段、米百石、衣一袭、奴婢七口。
迁秦州总管录事参军。因朝集时,左仆射高颎定考课。彦谦谓颎曰:「《书》称三载考绩,黜陟幽明。唐、虞以降,代有其法,黜陟合理,褒贬无亏,便是进必得贤,退皆不肖。如或舛谬,法乃虚设。比见诸州考校,执见不同,进退多少,参差不类。况复爱憎肆意,致乖平坦。清介孤直,未必高第;卑谄巧官,翻居上等。真伪混淆,是非瞀乱。宰贵既不精练,斟酌取舍,曾经驱使者,多以蒙识获成;未历台省者,皆为不知被退。又四方悬远,难可详悉,唯准量人数,半破半成。徒计官员之少多,莫顾善恶之众寡。俗求允当,其道无由。明公鉴达幽微,平心遇物,今年考校,必无阿枉,脱有前件数事,未审何以裁之?唯顾远布耳目,精加采访。褒秋毫之善,贬纤介之恶。非直有光至道,亦足标奖贤能。」词气侃然,观者属目。颎为之动容,深见嗟赏。因历问河西、陇右官人景行,彦谦对之如响。颎谓诸州总管、刺史曰:「与公言,不如独共秦州考使语。」后数日,颎言于帝,帝弗能用。
以秩满,迁长葛县令,甚有惠化,百姓号为慈父。仁寿中,帝令持节使者巡行州县,察长吏能不。以彦谦为天下第一,超授鄀州司马。吏人号哭相谓曰:「房明府今去,吾属何用生为!」其后百姓思之,立碑颂德。鄀州久无刺史,州务皆归彦谦,名有异政。内史侍郎薛道衡,一代文宗,位望清显。所与交结,皆海内名贤。重彦谦为人,深加友敬。及为襄州总管,辞翰往来,交错道路。炀帝嗣位,道衡转牧番州,路经彦谦所,留连数日,屑涕而别。
黄门侍郎张衡亦与彦谦相善。于时帝营东都,穷极侈丽,天下失望。又汉王构逆,罹罪者多。彦谦见衡当涂而不能匡救,书谕之曰:
窃闻赏者所以劝善,刑者所以惩恶。故疏贱之人,有善必赏;尊贤之戚,犯恶必刑。未有罚则避亲,赏则遗贱者也。今国家祗承灵命,作人父母,刑赏曲直,升闻于天,夤畏照临,亦宜谨肃。故文王云:「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以此而论,虽州、国有殊,高下悬邈,忧人慎法,其理一也。
译房翼的儿子房豹,字仲干,身材相貌魁伟高大,声音和仪表都很美。十七岁时,州府征召他为主簿。王思政进据颍川,慕容绍宗出兵讨伐,房豹任绍宗开府主簿兼行台郎中。绍宗自称有水厄,于是就在战船中洗浴,并亲自跳入水中,希望以此禳解灾厄。房豹对绍宗说:“人的命运在于上天,哪里是人的道理所能延长保全的。您如果确实有水厄,不是禳解躲避所能消除的;如果其实没有水厄,又有什么可禳解的呢?如今三军的事情都系于明公一身,只应通达天命、听任事理,以保全最大的吉祥。现在却乘船下水,说是为了防灾,哪里比得上在岸上指挥,以求保全万无一失呢?”绍宗笑着说:“不能免俗,只是姑且这样做罢了。”不久绍宗就溺水了,当时舆论认为房豹能够预知细微征兆。清河年间,授任谒者仆射,拜为西河太守。西河地界接近周境,风俗混杂有稽胡人,房豹治理崇尚清静,政绩声名很显著。调任博陵太守,也有能干的名声。又调任乐陵太守,教化政令整治得很好,被称为良政。郡靠近海边,水的味道多半咸苦。房豹命人凿了一口井,竟得到甘泉,远近的人都认为这是政教感化所致。房豹离任回去后,井水的味道又变咸了。齐朝灭亡后,他便回到故乡,住在田园中自我养生。他多次受到征召,都坚决以有病为由推辞。每当新任牧守刚到任,他一定派人送礼致意,属官和县令也都投递名帖表示敬意。最终在家中去世,没有儿子,便由哥哥房熊的儿子房彦诩继嗣。彦诩明达善辩而有学识,官至殿中侍御史,历任千乘、益都二县县令,施行政绩良好的治理。房熊,字子威,性情极为孝顺,聪明爽朗而有气节。州府征召为主簿,代理清河、广川二郡的事务。有七个儿子。长子房彦询最有名望,因为是魏朝功臣家族的嫡长孙,赐爵永始县子,特别受到叔父房豹的喜爱和器重。他因病去世,房豹请假,亲自护送灵柩回乡;悲痛惋惜,认为丧失了家中的珍宝。当初,彦询年轻时任监馆,曾接待陈朝使者江总。后来陈朝灭亡,江总入关,见到彦询的弟弟彦谦,说:“您是监馆彦询的弟弟吗?”于是神情凄然地说:“过去因为奉命出使,得以向他表达交谈的诚意。”彦询赠给江总的诗,如今还收录在《总集》中。房彦谦幼年丧父,不认识父亲,由母亲和哥哥抚养长大。长兄彦询一向有清明的鉴识,认为彦谦天资聪颖,常常对他感到惊异,亲自教他读书。七岁时,他能背诵数万字,宗族乡党都认为奇异。十五岁时,出继给叔父房子贞为子,侍奉继父超过对亲生父亲的礼数。子贞怜悯他,抚养得十分优厚。后来继母去世服丧,五天不曾喝一勺水米。侍奉伯父房豹,竭尽心力,每逢四时得到珍贵果品,都不敢先尝。遇到期服、功服亲属的丧事,一定吃素直到礼制结束,宗族亲属都以他为榜样。后来向博士尹琳求学,手不释卷,于是通晓并涉猎《五经》。他懂得写文章,文辞高雅,善于辩论,气概高出常人。十八岁时,齐广宁王高孝珩任齐州刺史,征召他担任主簿。当时法网宽疏,州郡官员尤其多有放纵懈怠。等到李彦谦任职后,他清廉简约、遵守法令,齐州境内肃然,人人都敬畏他。后来北周军队攻入邺城,齐主向东逃奔,任命李彦谦为齐州中从事。李彦谦痛惜本朝覆亡,打算暗中纠集、率领忠义之士,谋求匡正辅佐,事情没有成功,只得停止。齐国灭亡后,他回到家中。周武帝派柱国辛遵任齐州刺史,辛遵被贼帅辅带剑抓获。李彦谦写信晓谕辅带剑,辅带剑惭愧恐惧,送辛遵回到州府,各路贼众也都分别投降。隋文帝接受禅让后,他便悠闲地居住在乡里,发誓不再有做官的心思。开皇七年,刺史韦艺坚持推荐他,他不得已接受任命。吏部尚书卢恺一见到他便很器重,提拔授予他承奉郎,不久又升任监察御史。后来陈朝平定,他奉诏前往安抚泉州、括州等十州。因为奉行使命符合诏旨,获赐物帛百段、米百石、衣服一袭、奴婢七口。调任秦州总管府录事参军。一次在朝集时,左仆射高颎评定考课。彦谦对高颎说:“《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或升进幽暗无能与贤明有功者。自唐尧、虞舜以来,各代都有这种制度;升降合乎道理,褒贬没有偏差,这样才是升任的一定是贤能者,退黜的一定是不肖者。如果有差错,法令就成了虚设。近来我看到各州考核评定,所持见解各不相同,升降人数多少,参差不一。何况还任凭个人好恶,导致不公平。清廉耿直的人未必能列为高等;卑躬谄媚、善于钻营做官的人反而位居上等。真假混杂,是非混乱。宰相和贵臣既不能精细考察,斟酌取舍时,曾经被他们驱使过的人,多因他们熟悉而获得评定;没有在台省任职经历的人,都被认为不熟悉而退黜。又因四方距离遥远,难以详细了解,只能按照人数多少来衡量,结果一半破坏、一半完成。只是计算官员多少,不顾善恶多少。想使考核恰当,根本没有办法。明公能够洞察幽微,公正对待万物,今年考核一定不会有徇私枉法的事。如果前面所说的几种情况出现,不知您将怎样裁决?只希望您广泛布置耳目,精心加以访察。褒奖如秋毫般细微的善行,贬斥纤介般细小的恶行。不仅能光大至道,也足以表彰奖掖贤能。”他的言辞气势纵横,旁观者都注目观看。高颎为之动容,深深叹息赞赏他。于是逐一询问河西、陇右官员中品行高尚的人,彦谦回答起来像回声一样迅速。高颎对各州总管、刺史说:“同你们一起谈论,不如单独和秦州考使交谈。”几天后,高颎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却没有采纳。任期届满后,调任长葛县令,施行教化很有成效,百姓称他为慈父。仁寿年间,皇帝命持节使者巡行州县,考察长吏是否能干。彦谦被评为天下第一,破格授任鄀州司马。吏民号哭,相互说:“房明府如今离开了,我们这些人还为什么活着呢!”后来百姓思念他,立碑歌颂他的德政。鄀州长期没有刺史,州中事务都归彦谦处理,声名有特别突出的政绩。内史侍郎薛道衡,是一代文宗,地位声望清贵显赫;同他交往的都是天下名贤。他看重彦谦的为人,深深以朋友之礼敬重他。后来薛道衡任襄州总管,二人书信往来,交错于道路之间。炀帝即位后,道衡调任番州刺史,路过彦谦任所,停留数日,流着眼泪告别。黄门侍郎张衡也同彦谦交好。当时皇帝营建东都,奢侈华丽到了极点,天下人都很失望。又发生汉王杨谅谋反,受牵连获罪的人很多。彦谦看见张衡身居要职却不能匡正挽救,便写信劝告他说:我听说,赏赐是用来劝勉善行的,刑罚是用来惩治恶行的。所以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只要有善行就一定赏赐;尊贵贤者的亲属犯了罪,也一定施刑。从来没有因为要避开亲近者而不处罚、因为轻视卑贱者而不赏赐的道理。如今国家敬奉上天赋予的使命,作为百姓的父母,刑赏是否曲直,都上达于天;既然敬畏上天的照察,也应当谨慎肃敬。因此周文王说:‘我从早到晚都敬畏上天的威严。’由此说来,虽然州与国有所不同,地位高下相差悬殊,但忧恤百姓、谨慎守法,道理是一样的。
至如并州衅逆,须有甄明。若杨谅实以诏命不通,虑宗社危逼,征兵聚众,非为干纪,则当原其本情,议其刑罚;上副圣主友于之意,下晓愚人疑惑之心。若审知外内无虞,嗣后纂统,而好乱乐祸,妄有觊觎,则管、蔡之诛,当在于谅。同恶相济,无所逃罪;枭县孥戮,国有常刑。遂使籍没流移,恐为冤滥。恢恢天网,岂其然乎!罪疑从轻,斯义安在!昔叔向置鬻狱之死,晋国所嘉;释之断犯跸之刑,汉文称善。羊舌宁不爱弟,廷尉非苟违君,俱以执法无私,不容轻重。
且圣人大宝,是曰神器,苟非天命,不可妄得。故蚩尤、项籍之骁勇,伊尹、霍光之权势,李老、孔丘之才智,吕望、孙武之兵术,吴、楚连盘石之据,产、禄承母弟之基,不应历运之兆,终无帝主之位。况乎蕞尔一隅,蜂扇蚁聚,杨谅之愚鄙,群小之凶慝,而欲凭陵畿甸,觊幸非望者哉。开辟以降,书契云及,帝皇之迹,可得而详。自非积德累仁,丰功厚利,孰能道洽幽显,义感灵祗?是以古之哲王,昧旦丕显,履冰在念,御朽兢怀。逮叔世骄荒,曾无戒惧,肆于人上,骋嗜奔欲,不司具载,谓略陈之。
曩者,齐、陈二国,并居大位。自谓与天地合德,日月齐明,罔念忧虞,不恤刑政。近臣怀宠,称善而隐恶;史官曲笔,掩瑕而录美。是以人庶呼嗟,终闭塞于视听;公卿虚誉,日敷陈于左右。法网严密,刑辟日多,赋役烦兴,老幼疲苦。昔郑有子产,齐有晏婴,楚有叔敖,晋有士会,凡此小国,尚足名臣,齐、陈之强,岂无良佐?但以执政壅蔽,怀私殉躯,忘国忧家,外同内忌。设有正直之士,才堪干时,于己非宜,即加摈弃;傥遇谄佞之辈,行多秽慝,于我有益,遽蒙荐举。以此求贤,何从而至。夫贤材者,非尚膂力,岂系文华,唯须正身负戴。确乎不动,譬栋之处屋,如骨之在身,所谓栋梁骨鲠之材也。齐、陈不任骨鲠,信近谗谀,天高听卑,监其淫僻。故总收神器,归我大隋。向使二国祗敬上玄,惠恤鳏寡,委任方直,斥远浮华,卑菲为心,恻隐是务,河朔强富,江湖险隔,各保其业,人不思乱,泰山之固,弗可动也。然而寝卧积薪,宴安鸩毒,遂使禾黍生庙,务露沾衣,吊影抚心,何嗟及矣!故《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宜鉴于殷,骏命不易。」万机之事,何者不须熟虑哉。
伏惟皇帝望云就日,仁孝夙彰,锡社分珪,大成规矩。及总统淮海,盛德日新,当璧之符,遐迩佥属。缵历甫尔,宽仁已布,率土苍生,翘足而喜。并州之乱,变起仓卒,职由杨谅诡惑,诖误吏人;非有构怨本朝,弃德从贼者也。而有司将帅,称其愿反,非止诬陷良善,亦恐大玷皇猷。
足下宿当重寄,早预心膂,粤自籓邸,柱石见知,方当书名竹帛,传芳万古,稷、契、伊、吕,彼独何人。既属明时,须存謇谔,立当世之大诫,作将来之宪范,岂容曲顺人主,以爱亏刑;又使胁从之徒,横贻罪谴。忝蒙眷遇,辄写微诚,野人愚瞽,不知忌讳。
衡得书,叹息而不敢奏闻。
彦谦知王纲不振,遂去官,隐居不仕。将结构蒙山之下,以求其志。会置司隶官,盛选天下知名之士。朝廷以彦谦公方宿著,时望所归,征授司隶刺史。彦谦亦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凡所荐举,皆人伦表式。其有弹射,当之者曾无怨言。司隶别驾刘灹陵上侮下,讦以为直,刺史惮之,皆为之拜。唯彦谦执志不挠,抗礼长揖。有识嘉之,
灹亦不恨。
大业九年,从驾度辽,监扶余道军事。其后隋政渐乱,莫不变节,彦谦直道守常,颇为执政者所嫉。出为泾阳令,终于官。
彦谦居家,每子侄定省,常为讲说督勉之,亹癖不倦。家有旧业,资产素殷,又前后居官所得俸禄,皆以周恤亲友,家无余财。车服器用,务存素俭。自少及长,一言一行,未尝涉私。虽致屡空,怡然自得。尝从容独笑,顾谓其子玄龄曰:「人皆因禄富,我独以官贫。所遗子孙,在于清白耳。」所有文笔,恢廓闲雅,有古人之深致。又善草隶,人有得其尺牍者,皆宝玩之。太原王劭、北海高构、莜县李纲、中山郎茂、郎颖、河东柳彧、薛孺,皆一时知名雅澹之士,彦谦并与为友。虽冠盖成列,而门无杂宾。体资文雅,深达政务,有识者咸以远大许之。
初,开皇中平陈之后,天下一统,论者咸云将致太平。彦谦私谓所亲赵郡李少通曰:「主上性多忌克,不纳谏诤。太子卑弱,诸王擅威。在朝惟行苛酷之政,未弘远大之体,天下虽安,方忧危乱。」少通初谓不然。及仁寿、大业之际,其言皆验。贞观初,以子玄龄著勋庸,赠徐州都督、临淄县公,谥曰定。
伯祖弟幼愍,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坐事夺官。居家,忽闻门有客声,出无所见,还至庭中,为家群犬所噬,卒。
译至于并州发生的叛乱,必须加以辨明。如果杨谅确实因为诏命没有传达,担心宗庙社稷受到危逼,所以征兵聚众,并不是为了违犯法纪,那么就应当推究他的本来情由,议定相应刑罚;上可符合圣主友爱兄弟的心意,下可消除愚民的疑惑。如果审查后确知内外平安,继承帝位已经确定,他却喜好作乱、乐于祸患,妄自图谋非分之事,那么管叔、蔡叔那样的诛杀,就应当施加于杨谅。同谋作恶、彼此助成罪行的人,都不能逃罪;斩首示众、悬尸示众并诛戮妻子儿女,是国家的常刑。如今竟使人籍没家产、流徙迁移,恐怕会造成冤枉滥刑。天网恢恢,难道会是这样吗?有疑问的罪应从轻处理,那么这个道理又在哪里呢?从前叔向判处卖官鬻狱者死刑,晋国人称许他;廷尉张释之判犯跸者刑罚较轻,汉文帝称善。羊舌明并不是不爱护弟弟,廷尉也不是故意违背君命,他们都是因为执法无私,不容许刑罚轻重失当。况且圣人所说的最大宝物,就是帝位这一神器,如果不是天命所归,不能妄自取得。因此,蚩尤、项籍虽勇猛,伊尹、霍光虽有权势,老子、孔丘虽有才智,吕望、孙武虽有用兵之术,吴国、楚国虽有坚如磐石的根据,吕产、吕禄虽有外戚和兄弟的根基,只要不符合天命历数的征兆,最终都不能登上帝位。何况杨谅只占据狭小一隅,蜂拥蚁聚,杨谅本人愚昧鄙陋,部下又凶恶,却想凭借武力侵犯京畿,妄图侥幸取得非分之位,怎么可能呢?自天地开辟以来,文字典籍所记载的帝王事迹都可以详细考察。若不是积累德行仁爱、建立丰功厚利,谁能使道德教化上下通达、义理感动天地神灵?因此古代贤明的君王,天还未亮就努力彰明德政,常把如履薄冰放在心上,驾驭朽木般的权位而心怀战战兢兢。到了末世,君主骄纵荒淫,竟毫无戒惧,处在人上之位肆意妄为,放纵嗜好和欲望;这些事不必一一记录,这里只略作陈述。从前齐、陈两个国家都身居帝位,自以为德行可以与天地相合,光明可以和日月相齐,却不思考忧患,也不顾恤刑法政事。近臣贪恋恩宠,只称赞好处而隐瞒坏处;史官歪曲笔法,掩盖过失而记录美事。因此百姓呼号叹息,最终都被堵塞在君主的视听之外;公卿们虚假的赞誉,却天天在君主身边铺陈。法网严密,刑罚日益增多,赋税徭役频繁兴起,老幼都疲惫困苦。从前郑国有子产,齐国有晏婴,楚国有孙叔敖,晋国有士会,这些小国尚且能够拥有名臣,齐、陈这样强大的国家难道没有贤能辅佐吗?只是因为执政者受到蒙蔽,怀有私心而牺牲自身,忘记国家忧患,只顾自家利益,表面附和、内心嫉妒。即使有正直之士,才能足以担当时局,只要对自己不利,就立即排斥;偶然遇到谄媚奸佞之徒,行为多有污秽罪恶,只要对自己有益,就马上加以推荐。用这种方法求取贤才,贤才从哪里来呢?所谓贤能之材,不是崇尚膂力,也不在于文采华美,只须端正自身、肩负重任,坚定不动摇,就像屋中的栋梁、身体中的骨骼,这才是所谓栋梁、骨鲠之材。齐、陈不能任用骨鲠之臣,反而听信谗谀。上天高远而能听见下界,已经察看到了他们的荒淫邪僻,所以收回帝位神器,归于我大隋。假如当初两国敬畏上天,施恩救济鳏寡,任用正直之人,排斥浮华之徒,以俭朴为心,以恻隐为务,那么河北强盛富足,江湖险要阻隔,各自保全自己的产业,人民不想作乱,即使有泰山那样的坚固,也不能动摇他们。然而他们却像睡在堆积的柴薪上,贪图安逸如饮鸩酒,终于使黍稷生长在宗庙废墟上,露水沾湿衣裳,只能对着影子哀叹、抚心悲痛,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诗经》说:‘殷朝还没有丧失民众时,能够配享上帝。应当以殷朝为鉴,天命重大而不可轻易保有。’国家的一切政务,哪一件不需要深思熟虑呢?我私下认为皇帝仰望祥云、趋向光明,仁爱孝顺早已显著,赐予社稷、分封玉圭,成就了宏大的法度。等到统领淮海地区,盛德日益更新,拥有帝王符命,远近众人都归心拥戴。继承帝位才不久,宽厚仁爱已经布施天下,四海百姓都踮起脚来欢喜。并州的叛乱,事变仓促发生,实在是由于杨谅受到欺骗蛊惑,连累误导了官吏百姓,并不是他们怨恨本朝、抛弃恩德而跟随叛贼。可是有关官吏和将帅却说他们是心甘情愿反叛,这不仅是诬陷善良,也恐怕会大大损害皇帝的德政。您一向担任重要职务,很早就参与皇帝的心腹谋议;从他在藩邸时起,您就被视为国家的柱石。正应当把姓名写入史册,芳名流传万古,稷、契、伊尹、吕望,那些人难道独独有什么特别吗?既然正逢圣明时代,就必须保存直言敢谏的风气,树立当世的大戒,成为后世的法则和范例,岂能曲意顺从君主,以私爱损害刑法,又使被胁迫随从的人横遭罪谴?我有幸受到您的眷顾和礼遇,所以冒昧写下这点微薄的诚意。乡野愚昧之人,不知道忌讳。张衡得到这封信后,叹息不已,却不敢上奏给皇帝。彦谦知道王纲衰败,于是辞去官职,隐居不再做官。他准备在蒙山脚下建造居所,以实现自己的志向。恰逢朝廷设置司隶官,广泛选拔天下知名人士。朝廷认为彦谦公正方直,声望久著,是当时舆论归附的人,于是征召授任司隶刺史。彦谦也慨然产生澄清天下的志向,凡是他推荐的人,都可作为人伦的表率。他所弹劾的人,从来没有怨恨他。司隶别驾刘灹陵上欺凌下属,揭发别人来显示自己正直,刺史都害怕他,纷纷向他行礼。只有彦谦坚持志节不屈,面对他只行长揖礼。有见识的人都赞赏他,刘灹也不怨恨他。大业九年,彦谦随皇帝车驾渡过辽水,监督扶余道的军事。此后隋朝政局逐渐混乱,众人无不改变节操,彦谦仍坚守正道、保持常态,因而很受执政者嫉恨。出任泾阳县令,最终死在任上。彦谦居家时,每当儿子侄子前来定省,他常常给他们讲解道理,督促勉励他们,勤勉不倦。家中有祖传产业,资产一向丰厚,加上前后做官所得的俸禄,全都用来周济亲友,家里没有多余财产。车马服饰和器物用品,都务求保持朴素节俭。从年轻到年长,他的一言一行从未涉及私心。即使家中屡屡贫困,他也安然自得。曾经悠闲独自发笑,回头对儿子房玄龄说:“别人都因俸禄而富足,只有我因为做官而贫穷。我留给子孙的,只有清白罢了。”他写的文章,气势宏大而闲雅,有古人的深厚韵致。他又擅长草书、隶书,别人得到他的书信,都把它当作珍宝赏玩。太原王劭、北海高构、莜县李纲、中山郎茂、郎颖、河东柳彧、薛孺,都是当时知名而高雅淡泊的人,彦谦都同他们交朋友。虽然权贵车盖排列成行,但他门下没有杂乱的宾客。他天资文雅,深通政务,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有远大的前途。当初,开皇年间平定陈朝以后,天下统一,议论者都说将要达到太平。彦谦私下对亲近的赵郡人李少通说:“皇上的性情多猜忌好胜,不接受劝谏。太子懦弱,诸王擅自扩张威势。在朝廷只实行苛刻严酷的政策,没有弘大深远的气度;天下虽然暂时安定,正应忧虑将要发生危乱。”李少通起初认为不是这样。到了仁寿、大业年间,他所说的话全都应验。贞观初年,因为儿子房玄龄建立了显著功勋,追赠他徐州都督、临淄县公,谥号为定。房伯祖的弟弟房幼愍,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因事获罪而被夺去官职。居家时,忽然听见门外有客人的声音,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回到庭院中,竟被家里的一群狗咬伤,最终死去。
景伯字良晖,法寿族子也。祖元庆,仕宋。历七郡太守,后为沈文秀青州建威府司马。宋明帝之杀废帝子业,子业弟子勋起兵。文秀后归子勋,元庆不同,为文秀所害。父爱亲,献文时,三齐平,随例内徙,为平齐人。以父非命,疏服终身。
景伯生于桑乾,少丧父,以孝闻。家贫,佣书自给,养母甚谨。尚书卢阳乌称之于李冲。冲时典选,拔为奉朝请。累迁齐州辅国长史。会刺史亡,敕行州事。政存宽简,百姓安之。后除清河太守。郡人刘简武曾失礼于景伯,闻其临郡,阖家逃亡。景伯督切属县,追捕禽之。即署其子为西曹掾,令喻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恶,一时俱下,论者称之。旧制,守令六年为限。限满将代,郡人韩灵和等三百余人表诉乞留,复加二载。后为司空长史,以母疾去官。
景伯性复淳和。涉猎经史,诸弟宗之,如事严亲。及弟亡,蔬食终丧,期不内御,忧毁之容,有如居重。其次弟景先亡,其幼弟景远期年哭临,亦不内寝。乡里为之语曰:「有义有礼,房家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好标榜人物,无所推尚,每云景伯有士大夫之行业。及母亡,景伯居丧,不食盐菜。因此遂为水病,积年不愈。卒于家,赠左将军、齐州刺史。
景伯子文烈,位司徒左长史,与从父弟逸祐并有名。
文烈性温柔,未尝嗔怒。为吏部郎时,经霖雨绝粮,遣婢籴米,因尔逃窜,三四日方还。文烈徐谓曰:「举家无食,汝何处来?」竟无捶挞。子山基,仕隋,历户部、考功侍郎,并著能名,见称于时。
景先字光胄,幼孤贫,无资从师,其母自授《毛诗》、《曲礼》。年十二,请其母曰:「岂可使兄佣赁以供景先也?请自求衣,然后就学。」母哀其小,不许。苦请乃从之。遂得一羊裘,忻然自足。昼则樵苏,夜诵经史,遂大通赡。
太和中,例得还乡,解褐太学博士。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当世儒宗,叹其精博,奏兼著作佐郎,修国史。侍中穆绍又启景先撰《宣武起居注》。累迁步兵校尉,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所历皆有当官称。
景先沈敏方正,事兄恭谨,出告反面,晨昏参省,侧立移时,兄亦危坐,相敬如宾。兄曾寝疾,景先侍汤药,衣冠不解,形容毁瘁。亲友见者,莫不哀之。卒,特赠洛州刺史,谥曰文。景先作《五经疑问》百余篇,其语典该。符玺郎王神贵益之,名为《辩疑》,合成十卷,亦有可观。节闵帝时,奏上之。帝亲自执卷,与神贵往复,嘉其用心。子延祐,武定末太子家令,后隶魏收修史。
景远字叔遐,重然诺,好施与。频岁凶俭,分赡宗亲;又于通衢以饲饿者,存济甚众。平原刘郁行经齐、兗之境,忽遇劫贼,已杀十余人。次至郁,呼曰:「与君乡近,何忍见杀。」贼曰:「若言乡里,亲亲是谁?」郁曰:「齐州主簿房阳是我姨兄。」阳是景远小字。贼曰:「我食其粥得活,何得杀其亲。」遂还衣物,蒙活者二十余人。
景远好史传,不为章句。天性小急,不类家风。然事二兄至谨,抚养兄孤,恩训甚笃。益州刺史傅竖眼慕其名义,启为昭武府功曹参军。以母老不应,竖眼颇恨之。卒于家。子敬道,永熙中开府参军。
毕众敬,小名奈,东平须昌人也。少好弓马射猎,交结轻果,常于疆境盗掠为业。仕宋,位太山太守。湘东王彧杀其主子业而自立,是为明帝。遣众敬诣兗州募人。到彭城,刺史薛安都召与密谋,云:「晋安有上流之名,且孝武第三子,当共卿西从晋安。」众敬从之。东平太守申纂据无盐城,不与之同。及宋明平子勋,授纂兗州刺史。会有人发众敬父墓,令其母骸首散落。众敬发丧行服,疑纂所为。弟众爱,为薛安都长史,亦遣人密至济阴,掘纂父墓,以相报答。
及安都以城入魏,众敬不同其谋。子元宾以母并百口悉在彭城,恐交致祸,日夜啼泣,遣请众敬,众敬犹未从之。众敬先已遣表谢宋,宋明授众敬兗州刺史,而以元宾有他罪,独不舍之。众敬拔刀破柱曰:「皓首之年,唯有此子,今不原贷,何用独全!」及尉元至,乃以城降。元遣将入城,事定。众敬悔恚,数日不食。皇兴初,就拜散骑常侍、兗州刺史,赐爵东平公,与中书侍郎李璨对为刺史。慕容白曜攻克无盐,获申纂,无杀纂意。而城中火起,纂为所烧死。众敬闻克无盐,惧不杀纂,乃与白曜书,并表朝廷,云家酷由纂。闻纂死。乃悦。二年,与薛安都朝京师,赐甲第一区。后复为兗州刺史,征还京师。
译房景伯,字良晖,是房法寿的族侄。祖父房元庆曾在宋朝做官,历任七郡太守,后来任沈文秀青州建威府司马。宋明帝杀死废帝刘子业后,子业的弟弟刘子勋起兵。沈文秀后来归附子勋,房元庆不肯同从,因此被文秀杀害。父亲房爱亲在献文帝时,三齐平定,按例迁入内地,成为平齐人。因为父亲死于非命,他终身穿疏远服丧。房景伯出生在桑乾,年幼时丧父,以孝顺闻名。家境贫寒,靠替人抄书供给自己生活,十分谨慎地奉养母亲。尚书卢阳乌向李冲称赞他。李冲当时主管选官,提拔他为奉朝请。多次升迁后任齐州辅国长史。适逢刺史去世,朝廷命他代理州务。他施政宽厚简约,百姓都感到安宁。后来授任清河太守。郡人刘简武曾经对景伯失礼,听说他要到郡任职,便全家逃亡。景伯督促所属县追捕,将他捉拿归案。随即任命刘简武的儿子为西曹掾,命他去晓谕山贼。山贼因为景伯不记旧恶,一时全都投降,评论者称赞此事。旧制度规定,太守、县令任期以六年为限。任期届满将要被替换时,郡人韩灵和等三百多人上表诉求,请求留下他,朝廷又增加任期两年。后来任司空长史,因为母亲生病而辞官。房景伯性情又淳厚温和。他涉猎经史,几个弟弟都像侍奉严父一样敬重他。弟弟去世后,他吃素直到丧期结束,服期服期间不进入内室,忧伤憔悴的样子,像服重丧一样。他的二弟房景先去世后,幼弟房景远在期年内哭临,也不进入内室睡觉。乡里因此说:“有义有礼,是房家的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喜欢品评人物,却很少推重谁,常说房景伯具有士大夫的品行和事业。母亲去世后,房景伯守丧,不吃盐和菜,因此得了水病,多年不愈。死于家中,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房景伯的儿子房文烈,官至司徒左长史,与堂弟房逸祐都很有名声。房文烈性情温和,从未发怒。任吏部郎时,遇到连日大雨,家中断粮,便派婢女买米,婢女却因此逃跑,过了三四天才回来。文烈慢慢对她说:“全家都没有吃的了,你从哪里回来?”最终也没有鞭打她。儿子房山基在隋朝做官,历任户部、考功侍郎,都以能干著称,当时受到称赞。房景先,字光胄,幼年丧父而家境贫寒,没有钱跟随老师学习,母亲亲自教他《毛诗》《曲礼》。十二岁时,他请求母亲说:“难道可以让哥哥靠雇工度日来供养景先吗?请让我自己谋求衣食,然后再去学习。”母亲怜惜他年幼,不答应。他苦苦请求,母亲才同意。于是他得到一件羊皮袍,便高兴而满足。白天砍柴拾草,夜间诵读经史,终于学识十分广博。太和年间,按例得以回到故乡,脱去布衣,任太学博士。当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是当世儒学宗师,感叹他学识精深广博,上奏请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侍中穆绍又启奏请景先撰写《宣武起居注》。多次升迁为步兵校尉,兼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所任官职都以称职著称。房景先深沉敏捷,方正严肃,侍奉哥哥恭敬谨慎,出门必告知,回来必面见,早晚都来省问,侧身站立很久,哥哥也正襟危坐,彼此相敬如宾。哥哥曾卧病,景先侍奉汤药,衣冠不解,身体容貌都憔悴不堪。亲友见到的,无不为之悲伤。他去世后,特意追赠洛州刺史,谥号为文。景先撰写《五经疑问》一百多篇,言辞典雅而完备。符玺郎王神贵为它增益内容,取名《辩疑》,合成十卷,也颇有可观之处。节闵帝时,将此书上奏。皇帝亲自拿着书卷,与王神贵反复讨论,赞赏他们的用心。儿子房延祐,武定末年任太子家令,后来隶属魏收修撰史书。房景远,字叔遐,重视诺言,喜欢施舍。连续多年遭遇歉收,他分出财物赈济宗族亲戚;又在交通要道给饥饿的人施食,救济了很多人。平原人刘郁经过齐、兖一带时,忽然遇到强盗,强盗已经杀了十多人。轮到刘郁时,强盗喊道:“你和我是乡邻,怎么忍心杀你呢?”贼人又问:“如果说是乡里人,你的亲属是谁?”刘郁说:“齐州主簿房阳是我的姨兄。”房阳是房景远的小名。贼人说:“我吃过他的粥才活下来,怎么能杀他的亲属!”于是归还刘郁的衣物,二十多人因此得以活命。房景远喜欢读史传,不拘泥于章句训诂。天性稍微急躁,不像房家的家风。但他侍奉两个哥哥极为恭谨,抚养哥哥留下的孤儿,恩爱教导十分深厚。益州刺史傅竖眼仰慕他的声名和义行,启奏任他为昭武府功曹参军。他因为母亲年老没有接受,傅竖眼颇为怨恨。死于家中。儿子房敬道,永熙年间任开府参军。毕众敬,小名奈,是东平须昌人。年轻时喜欢弓马射猎,结交轻捷勇悍之人,常常以在边境盗窃抢掠为业。入宋后任太山太守。湘东王刘彧杀死他的君主刘子业而自立,这就是宋明帝。他派毕众敬到兖州招募人马。毕众敬到彭城时,刺史薛安都召他共同密谋,说:“晋安王有身处上游的名望,而且是孝武帝的第三子,我们应当和您向西跟随晋安王。”众敬听从了。东平太守申纂占据无盐城,不肯同他们一起。宋明帝平定刘子勋后,任申纂为兖州刺史。恰逢有人挖掘毕众敬父亲的坟墓,使他母亲的尸骨和头颅散落。众敬为父亲发丧服丧,怀疑是申纂所为。他的弟弟毕众爱任薛安都的长史,也派人秘密到济阴,挖掘申纂父亲的坟墓,以此报复。等到安都献城归魏,众敬的部众都敬重他,不同意他的这个谋划。其子元宾因为母亲和全家百口都在彭城,担心交相牵连而招致祸患,日夜哭泣,派人请求众敬,众敬仍没有听从。众敬先前已经派人上表向宋朝谢罪,宋朝明令授予众敬兖州刺史之职,但因为元宾另有罪过,唯独不赦免他。众敬拔刀砍破柱子说:“我年近白头,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如果不宽恕他,我为什么要独自保全性命!”等到尉元到来,众敬才献城投降。尉元派将领进入城中,事情于是平定。众敬后悔愤恨,几天不吃饭。皇兴初年,朝廷就地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兖州刺史,赐爵东平公,与中书侍郎李璨一同担任刺史。慕容白曜攻克无盐,俘获申纂,本来没有杀死申纂的意思。但城中起火,申纂被大火烧死。众敬听说无盐被攻克,害怕自己因没有杀死申纂而获罪,于是写信给白曜,又上表朝廷,说家族的惨祸都是申纂造成的。听说申纂已经死了,他才高兴。皇兴二年,他和薛安都入朝京师,获赐上等宅第一区。后来又任兖州刺史,被征召回京。
众敬善自奉养,食膳丰华,必致他方远味。年已七十,发须皓白,而气力未衰,跨鞍驰骋,有若少壮。笃于姻类,深有国士之风。张谠之亡,躬往营视,有若至亲。太和中,孝文宾礼旧老,众敬与高允引至方山。虽文武奢俭,好尚不同,然亦与允甚相爱敬,接膝谈款,有若平生。后以笃老,乞还桑梓,朝廷许之。众敬临还,献真珠榼四具、银装剑一口、刺彪矛一枚、仙人文绫一百疋。文明太后与帝引见于皇信堂,赐以酒馔车马绢等,劳遣之。卒于兗州。
子元宾,少豪侠有武干,涉猎书史。与父同建勋诚,至京师,俱为上宾,赐爵须昌侯。后拜兗州刺史,假彭城公。父子相代为本州,当世荣之。时众敬以老还乡,常呼元宾为使君。每元宾听政时,乘板舆出至元宾所,先遣左右敕不听起,观其断决,忻忻然喜见颜色。众敬善持家业,犹能督课田产,大致储积。元宾为政清平,善抚人物,百姓爱乐之。以父忧解任,丧中,遥授长兼殿中尚书。卒,赠卫尉卿,谥曰平。
元宾入魏,初娶东平刘氏,有四子,祖朽、祖髦、祖归、祖旋。赐妻元氏,生二子,祖荣、祖晖。祖朽最长,祖晖次祖髦。故事,前妻虽先有子,后赐之妻子皆承嫡。所以刘氏先亡,祖晖不服重。元氏后卒,祖朽等三年终礼。
祖荣早卒,子义允袭祖爵东平公,例降为侯。卒,子僧安袭。
祖朽身长八尺,腰带十围。涉猎经史,好为文咏,善与人交。袭父爵须昌侯,例降为伯。以本州中正为统军,隶邢峦讨梁师,以功封南城县男。历散骑侍郎、中书侍郎。神龟末,除东豫州刺史。祖朽善抚边,清平有信,百姓称之。后为瀛州刺史,卒。赠吏部尚书、兗州刺史。无子,以弟祖归子义暢为后,袭爵。
义暢倾巧无士业,善通时要,位中书侍郎、兗州大中正。后除散骑常待,坐事伏法。祖髦以兄祖朽别封南城,以须昌伯回授之,位东平太守,卒于本州别驾。
祖晖早有器干,为豳州刺史,以全守勋,封新昌县子。逢萧宝夤退败,祖晖拔城,东趣华阴,坐免官爵。寻行豳州事。建义中,诏复州、爵。后为贼宿勤明达所攻没。长子义勰袭爵,齐受禅,例降。义勰弟义云。
义云小字陀兒,少粗侠。家在兗州北境,常劫掠行旅,州里患之。晚方折节从官,累迁尚书都官郎中。性严酷,事多干了。齐文襄作相,以为称职,令普勾伪官,专以车辐考掠,所获甚多,然大起怨谤。曾为司州吏所讼,云其有所减截,并改换文书。文襄以其推伪,众人怨望,并无所问。乃拘吏,数而斩之。因此锐情讯鞫,威名日盛。
文宣受禅,除书侍御史,弹射不避勋亲。累选御史中丞,绳劾更切。然豪横不平,频被怨讼。前为汲郡太守翟嵩启列:义云从父兄僧明负官债,先任京畿长史,不受其属,立限切征,由此挟嫌,数遣御史过郡访察,欲相推绳。又坐私藏工匠,家有十余机织锦,并造金银器物,乃被禁止。寻见释,以为司徒左长史。
尚书左丞司马子瑞奏弹义云,称:「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祖载日,内外百官赴第吊省;义云唯遣御史投名,身遂不赴。又义云启云:'丧妇孤贫。后娶李世安女为妻。世安身虽父服未终,其女为祖已就平吉,特乞暗迎,不敢备礼。'及义云成婚之夕,众礼备设,克日拜阁;鸣驺清路,盛列羽仪;兼差台吏二十人,责其鲜服,侍从车后。直是苟求成婚,诬罔干上。义云资产宅宇,足称豪室,忽通孤贫,亦为矫诈。又驾幸晋阳,都坐判:'拜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令预前一日赴南都署表;三品以上,临日署讫。'义云乃乖例,署表之日,索表就家先署,临日遂称私忌不来。」于是诏付廷尉科罪。寻敕免推。子瑞又奏弹义云事十余条,多烦碎,罪止罚金,不至除免。
子瑞从兄消难为北豫州刺史。义云遣御史张子阶诣州采风闻,先禁其典签家客等。消难危惧,遂叛入周。时论归罪义云,云其规报子瑞。事亦上闻。尔前宴赏,义云常预,从此后集见稍疏,声望大损。乾明初,子瑞迁御史中丞。郑子默正被任用,义云之姑即子默祖母,遂除度支尚书,摄左丞。子默诛后,左丞便解。
译毕众敬善于供养自己,饮食丰盛精美,一定要设法弄到远方的珍味。年已七十,头发胡须雪白,但精力仍未衰退,骑马奔驰,像年轻人一样。他对姻亲非常深厚,颇有国士的风范。张谠去世时,他亲自前往营办料理,像对待至亲一样。太和年间,孝文帝以宾客之礼礼遇旧臣老人,毕众敬与高允被带到方山。虽然二人的文武、奢俭和爱好各不相同,但他仍与高允彼此十分亲爱敬重,促膝交谈,情意深厚,像平生旧交一样。后来因为年老,请求回到故乡,朝廷答应了。众敬临行前,献上珍珠盒四具、银装剑一口、刺彪矛一枚、仙人纹绫一百匹。文明太后和皇帝在皇信堂召见他,赐给酒食、车马、绢帛等,为他饯行。死于兖州。儿子毕元宾,年轻时豪侠而有武艺,涉猎书史。他与父亲一同建立功勋,来到京师后,父子都被列为上宾,赐爵须昌侯。后来任兖州刺史,加授彭城公。父子相继担任本州刺史,当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当时众敬年老回乡,常常称元宾为使君。每逢元宾处理政务时,众敬便乘坐板舆出来到元宾那里,先派身边人告诫不要让他起身,观看元宾裁决事务,脸上总是显露出高兴的神色。众敬善于经营家业,仍能督促管理田产,大量积聚储蓄。元宾为政清廉公平,善于安抚人物,百姓都爱戴他。因父亲去世而解除职务,服丧期间,遥授长兼殿中尚书。去世后,追赠卫尉卿,谥号为平。元宾进入魏朝后,最初娶东平刘氏为妻,生了四个儿子:祖朽、祖髦、祖归、祖旋。后来赐婚元氏为妻,生了两个儿子:祖荣、祖晖。祖朽最长,祖晖次于祖髦。按照旧例,前妻即使先有儿子,后来赐给的妻子及其所生儿子都承为嫡系。因此刘氏先去世,祖晖没有服重丧。元氏后来去世,祖朽等人服丧三年,礼制终了。祖荣早逝,儿子义允承袭祖父的东平公爵位,按例降为侯爵。义允去世后,儿子僧安承袭爵位。祖朽身高八尺,腰围十围。他涉猎经史,喜欢写诗作文,善于同人交往。承袭父亲的须昌侯爵位,按例降为伯爵。以本州中正身份任统军,隶属邢峦讨伐梁军,因功封南城县男。历任散骑侍郎、中书侍郎。神龟末年,授任东豫州刺史。祖朽善于安抚边地,清廉公正而有信用,百姓称赞他。后来任瀛州刺史,去世。追赠吏部尚书、兖州刺史。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祖归的儿子义畅为后嗣,承袭爵位。义畅奸巧倾险,没有士大夫的品行,善于迎合当权者,官至中书侍郎、兖州大中正。后来授任散骑常侍,因事获罪伏法。祖髦因为哥哥祖朽另行封为南城男,便把须昌伯爵转授给祖髦,任东平太守,死于本州别驾任上。祖晖早年便有才干,任豳州刺史,因保全城池守住功勋,封新昌县子。遇到萧宝夤退败,祖晖弃城向东奔往华阴,因此获罪,被免除官职爵位。不久代理豳州事务。建义年间,诏令恢复他的州职和爵位。后来被贼人宿勤明达攻破城池。长子义勰承袭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义勰的弟弟是义云。义云小名陀儿,年轻时粗野豪侠。家在兖州北境,常常抢劫过往旅客,州里人都以他为忧。晚年才改变操行,入仕为官,多次升迁为尚书都官郎中。他性情严酷,办事多能干成。齐文襄帝任宰相时,认为他称职,命他普遍查究伪官,专门用车辐拷打,查获了很多人,但也引起很大的怨恨和诽谤。他曾被司州属吏告发,说他有所削减截留,并且更换文书。文襄帝认为他推究伪官有功,对众人的怨恨不予追问,反而拘捕那名属吏,数罪之后将其斩首。因此义云更加热衷于审讯鞫问,威名日益盛大。文宣帝接受禅让后,授义云为书侍御史,弹劾检举不避功臣和皇亲。多次被选任御史中丞,纠察弹劾更加严厉。但他对豪强横暴而不公平,频频受到怨恨和诉讼。此前任汲郡太守的翟嵩上奏列举说:义云的堂叔兄长僧明欠有官债,先前任京畿长史时,不接受他的管辖,义云便确定期限严厉催征,因此怀恨在心,多次派御史到郡中巡察,想要加以纠弹。又因私自藏匿工匠获罪,家中有十多架织锦机,并制造金银器物,因此被禁锢。不久获释,任司徒左长史。尚书左丞司马子瑞上奏弹劾义云,说:“天保元年四月,窦氏皇姨的祖母窦氏去世出殡之日,内外百官都到宅第吊唁省问;义云只派御史投递名帖,自己却没有前往。又义云上奏说:‘妻子去世,留下孤儿,家境贫困。后来娶李世安的女儿为妻。李世安本人虽未服完父亲的丧服,他的女儿却已经为祖父服丧期满,进入平吉之服,特请求秘密迎娶,不敢备办礼仪。’到了义云成婚的晚上,各种礼仪都准备齐全,按日期拜谒宫阁;鸣响骑从清理道路,盛列羽仪;还派台吏二十人,责令他们穿鲜明服装,侍从在车后随行。这实在是苟且求成婚姻,欺骗蒙蔽上级。义云的田产、财产和宅第,足以称为豪富之家,却突然说自己孤儿贫穷,也是矫诈。又皇帝巡幸晋阳,众官共同判定:‘拜上起居表,四品以下、五品以上,命令提前一天到南都署表;三品以上,在当日署表完毕。’义云却违背条例,在署表当天索取表文,拿到家中先行署名,临到当日又称有私人忌日而不来。”于是诏令交给廷尉治罪。不久下令免于推究。司马子瑞又上奏弹劾义云十多件事,多属琐碎,最终只罚金,没有达到免官的程度。司马子瑞的堂兄司马消难任北豫州刺史。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州中搜集传闻,先拘禁消难的典签、家客等人。消难害怕,于是叛变投奔北周。当时舆论把罪责归于义云,说他是在设法报复司马子瑞。事情也上达朝廷。此前举行宴饮赏赐时,义云常常参加,从这以后召集他逐渐减少,声望大为损害。乾明初年,司马子瑞升任御史中丞。郑子默正受到任用,义云的姑母就是子默的祖母,于是义云被授任度支尚书,代理左丞。郑子默被诛杀后,左丞一职也随即解除。
孝昭赴晋阳,高元海留鄴,义云深相依附。知其信向释氏,常随之听讲,为此款密,无所不至。及孝昭大渐,顾命武成。高归彦至都,武成犹致疑惑。元海遣犊车迎义云入北宫参审,遂与元海等劝进。仍从幸晋阳,参预时政。寻除兗州刺史,给后部鼓吹,即本州也。轩昂自得,意望铨衡之举,见诸人自陈,逆许引接。又言离别暂时,非久在州。先有铙吹,至于按部行游,两部并用。犹作书与元海,论叙时事。元海入内,不觉遗落,给事中李孝贞得而奏之。为此,元海渐疏,孝贞因是兼中书舍人。又高归彦起逆,义云在州私集人马,并聚甲仗,将以自防,实无他意,为人密启。及归彦被擒,又列其朋党专擅,为此追还。武成犹录其往诚,竟不加罪,除兼七兵尚书。
义云性豪纵,颇以施惠为心。累世本州刺史,家富于财,士之匮乏者,多有拯济。及贵,恣情骄侈,营造第宅宏壮,未几而成。闺门秽杂,声遍朝野。为郎时,与左丞宋游道因公事忿竞。游道廷辱之,云:「《雄狐》之诗,千载为汝。」义云一无所答。然酷暴残忍,非人理所及。为家尤甚,子姓仆隶,恆疮痍遍体。
有孽子善昭,性至凶顽,与义云侍婢奸通。搒掠无数,为其著笼头,系之庭树,食以刍秣,十余日乃释之。夜中,义云被贼害,即善昭所佩刀也,遗之于善昭庭中。善昭闻难奔哭。家人得佩刀,善昭怖,便走出,投平恩墅舍。旦日,武成令舍人是兰子暢就宅推之。尔前,义云新纳少室范阳卢氏,有色貌。子暢疑卢奸人所为,将加栲掠。卢具列善昭云尔。乃收捕,系临漳狱,将斩之。邢邵上言,此乃大逆,义云又是朝贵,不可发。乃斩之于狱,弃尸漳水。
祖归位建宁太守。子义远,位平原太守。义远弟义显、义携,性并豪率。天平以后,梁使人还往,经历兗城。前后州将以义携兄弟善营鲑膳,器物鲜华,常兼长史,接宴宾客。祖旋,太尉行参军。卒,赠都官尚书、齐兗二州刺史。
众敬弟众爱,随兄归魏,以勋为第一客,赐爵钜平侯。卒,赠徐州刺史。谥曰康。
子闻慰,字子安。有器干,袭爵,例降为伯。延昌初,累迁清河内史,固以疾辞。后试守广平内史。正光初,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谋诛元叉。闻慰斩其使,发兵拒之。叉以为忠于己,迁沧州刺史,甚有政绩。后除散骑常侍、东道行台,寻为都督、安乐王鉴军司马,攻元法僧,败。奔还京师,被劾,遇赦免。卒,赠散骑常侍、兗州刺史,伯如故,谥曰恭。
子祖彦,字修贤。涉猎书传,风度闲雅,为时所知。以侍卸史为元法僧监军,法僧反,被逼南入。后还,历中书侍郎,袭爵钜平伯。卒,赠尚书右仆射、兗州刺史。祖彦弟祖哲,秘书郎。诸毕当朝,不乏荣贵,但帏薄不修,为时所鄙。
申纂者,本魏郡人,申锺曾孙也。皇始初,道武平中山,纂举室南奔,家于济阴。及在无盐,仕宋为兗州刺史。既败,子景义入魏。
羊祉,字灵祐,太山钜平人,晋太仆卿琇之六世孙也。父规之,宋任城令。太武南讨,至邹山,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及其属县徐逊、爱猛之等俱降,赐爵钜平子,拜雁门太守。
祉性刚愎,好刑名。为司空令、辅国长史,袭爵钜平子。侵盗公资,私营居宅,有司按之,抵死。孝文特恕远徙。后还。景明初,为将作都将,加左军将军。四年,持节为梁州军司,讨叛氐。正始二年,王师伐蜀,以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出剑阁而还。又以本将军为秦、梁二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天性酷忍,又不清洁,坐掠人为奴婢。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免。高肇执政,祉复被起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领步骑三万,先驱趣涪。未至,宣武崩,班师。夜中引军,山有二径,军人迷而失路,祉便斩队副杨明达,枭首路侧。为中尉元昭所劾,会赦免。后加平北将军,未拜而卒。赠安东将军、兗州刺史。
译孝昭帝前往晋阳,留下高元海镇守邺城,义云深深依附高元海。知道高元海信奉佛教,便常跟随他听讲佛法,因此关系亲密,无所不至。孝昭帝病重时,将遗命托付给武成帝。高归彦到京师后,武成帝仍心存疑惑。高元海派犊车迎义云进入北宫共同审议,于是义云与高元海等人劝进武成帝即位。又随武成帝到晋阳,参与时政。不久授任兖州刺史,赐给后部鼓吹,所任正是他的本州。他意气轩昂、自鸣得意,意望参与铨选之事,见到人便自我陈说,预先答应引荐接纳。又说离别只是暂时的,不会久留州中。先前已有铙鼓和鼓吹,等到巡行部属游览时,两部乐队一并使用。他还写信给高元海,谈论叙述时事。高元海入宫时,不觉把信遗失,给事中李孝贞得到后上奏。因为这件事,高元海逐渐被疏远,李孝贞也因此兼任中书舍人。后来高归彦发动叛乱,义云在州中私下聚集人马,并聚集铠甲兵器,说是为了自卫,实际上没有别的意图,但有人秘密上奏。高归彦被擒后,又有人列举义云结党专权,因此将他追召回京。武成帝仍记得他过去的忠诚,最终没有加罪,授任兼七兵尚书。义云性情豪放放纵,颇以施惠助人为心。几代人都担任本州刺史,家中财产富足,士人中贫困的,大多得到他的救济。显贵以后,他任性骄奢,营造的宅第宏伟壮丽,不久便建成。内室关系淫乱杂沓,丑声传遍朝廷内外。他任郎官时,因公事与左丞宋游道争吵。宋游道在朝廷上羞辱他说:“《雄狐》这首诗,千百年后就是为你写的。”义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然而他残酷暴虐,忍心害人到了不合人理的程度。对家人尤其如此,子孙、仆役常常遍体鳞伤。他有一个庶出的儿子善昭,性情极其凶恶顽劣,和义云的侍婢私通。义云多次鞭打他,还给他套上笼头,绑在庭院的树上,用草料喂他,十多天后才释放。夜里,义云被盗贼杀害,凶器正是善昭所佩的刀,盗贼把刀遗留在善昭的庭院中。善昭听说祸难后奔来哭泣。家人找到佩刀,善昭害怕,便逃出家门,投奔平恩别墅。第二天,武成帝命舍人是兰子畅到宅中审问他。此前义云新近娶范阳卢氏为侧室,卢氏有美貌。子畅怀疑是卢氏指使人行刺,准备对她拷打。卢氏把善昭的事情全部揭发出来。于是官府将善昭逮捕,囚禁在临漳狱中,准备斩首。邢邵上言说,这是大逆之事,而义云又是朝廷贵臣,不可公开查究。于是就在狱中将善昭斩首,把尸体丢入漳水。祖归官至建宁太守。儿子义远,官至平原太守。义远的弟弟义显、义携,性情都豪放直率。天平以后,梁朝使者往来,经过兖城。前后几任州将都因为义携兄弟善于筹办鲜美的膳食、器物精美华丽,常让他们兼任长史,接待宴请宾客。祖旋任太尉行参军。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齐州和兖州刺史。毕众敬的弟弟毕众爱,跟随哥哥投降魏朝,因功列为第一客,赐爵钜平侯。去世后,追赠徐州刺史,谥号为康。儿子毕闻慰,字子安,有才干,承袭爵位,按例降为伯爵。延昌初年,多次升迁为清河内史,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职。后来代理广平内史。正光初年,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谋划诛杀元叉。闻慰斩杀元熙的使者,发兵抵抗。元叉认为他忠于自己,调任他为沧州刺史,政绩非常显著。后来授任散骑常侍、东道行台,不久任都督、安乐王元鉴的军司马,进攻元法僧,失败。逃回京师后被弹劾,遇到赦免而免罪。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兖州刺史,伯爵照旧,谥号为恭。儿子毕祖彦,字修贤,涉猎书籍传记,风度闲雅,为当时人所知。他以侍御史身份任元法僧的监军,元法僧反叛后,被逼迫向南进入梁境。后来返回,历任中书侍郎,承袭钜平伯爵。去世后,追赠尚书右仆射、兖州刺史。祖彦的弟弟祖哲,任秘书郎。毕氏诸人在朝廷做官,不乏显贵荣耀,但男女关系不检点,受到当时人的鄙视。申纂,原本是魏郡人,是申锺的曾孙。皇始初年,道武帝平定中山,申纂全家向南逃奔,定居在济阴。后来在无盐城,入宋任兖州刺史。失败后,他的儿子申景义进入魏境。羊祉,字灵祐,是太山钜平人,晋朝太仆卿羊琇的六世孙。父亲羊规之,任宋朝任城令。太武帝南征到邹山时,羊规之与鲁郡太守崔邪利,以及属县的徐逊、爱猛之等人一同投降,赐爵钜平子,授任雁门太守。羊祉性情刚愎,喜好刑名之学。任司空令、辅国长史,承袭钜平子的爵位。他侵吞盗用公家财物,私自营建住宅,有关官员查办后,判处死罪。孝文帝特意宽恕他,只将他远徙,后来又召回。景明初年,任将作都将,加授左军将军。景明四年,持节任梁州军司,讨伐反叛的氐人。正始二年,朝廷军队讨伐蜀地,任命羊祉假节、龙骧将军、益州刺史,从剑阁出兵后返回。又以原任将军身份任秦州、梁州二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他天性残酷狠毒,又不清廉,因掠夺百姓为奴婢获罪。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免官。高肇执政后,羊祉又被起用为光禄大夫,假平南将军、持节,率步骑三万人作为先头部队,向涪地进发。军队尚未到达,宣武帝驾崩,便班师回朝。夜间领军行进时,山中有两条道路,士兵迷路失道,羊祉便斩杀队副杨明达,将首级悬挂在道路旁。被中尉元昭弹劾,恰逢大赦而获免。后来加授平北将军,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了。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
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议谥曰:「祉志存埋轮,不避强御;及赞戎律,熊武斯裁;仗节抚籓,边夷识德,化沾殊类,襁负怀仁。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宜谥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曰:「臣闻唯名与器,弗可妄假。定谥准行,必当其迹。按祉志性急酷,所在过威,布德罕闻,暴声屡发。而礼官虚述,谥之为景,非直失于一人,实毁朝则。请还付外,准行更量虚实。」灵太后令曰:「依驳便议。」元端、台龙上言:「窃惟谥者行之迹,状者迹之称。然尚书铨衡是司,厘品庶物,若状与迹乖,应抑而不受,录其实状,然后下寺,依谥法准状科上。岂有舍其行迹,外有所求,去状去称,将何所准。检祉以母老辞籓,乃降手诏云:'卿绥抚有年,声实兼著,安边宁境,实称朝望。'及其没也,又加显赠,言祉诚著累朝,效彰出内,作牧岷区,字萌之绩骤闻。诏册褒美,无替伦望。然君子使人,器之,义无求备。德有数德,优劣不同,刚而能克,亦为德焉。谨依谥法,布德行刚曰景,谓前议为允。」司徙右长史张烈、主簿李枿刺称:「按祉历官累朝,当官允称。委捍西南,边隅靖遏,准行易名,奖诫攸在,窃谓无亏体例。」尚书李诏又述奏以府寺为允,灵太后可其奏。
祉自当官,不惮强御。朝廷以为刚断,时有检覆,每令出使。然好慕刑名,颇为深文,所经之处,人号天狗下。及出将临州,并无恩润,兵人患其严虐。子深。
深字文泉,早有风尚,学涉经史,兼长几案。少与陇西李神俊同志相友。自司空记室参军,再迁尚书驾部郎中。于时沙汰郎官,务精才实,深以才堪见留。在公明断,尚书仆射崔亮、吏部尚书甄琛咸敬重之。明帝行释奠之礼,讲《孝经》,深侪辈中独蒙引听,时论美之。
正光末,北地人车金雀等率羌、胡反叛,高平贼宿勤明达寇豳、破诸州,北海王颢为都督、行台讨之。以深为行台右丞、军司,仍领郎中。颢败,还京。顷之,迁尚书左丞。萧宝夤反,攻围华州,王平、薛凤贤等作逆。敕深兼给事黄门侍郎,与大行台、仆射长孙承业共会潼关,规模进止。事平,以功赐爵新泰男。灵太后曾幸芒山,集僧尼斋会,公卿尽在坐。太后引见深,欣然劳问之。顾谓左右曰:「羊深真忠臣也。」举坐倾心。
庄帝践阼,除太府卿,又为二兗行台。深处分军国,损益随机,亦有时誉。初尔硃荣杀害朝士,深第七弟侃为太山太守。性粗武,遂率乡人外招梁寇。深在彭城,忽得侃书,招深同逆。深慨然流涕,斩使人,并收表闻。庄帝乃下诏褒其忠烈,令还朝受敕。乃归京师,除名。久之,除金紫光禄大夫。元颢入洛,以深兼黄门侍郎。景平,免官。普泰初,为散骑常侍、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监起居注。
自天下多事,东西二省,官员委积。节闵帝敕深与常侍卢道虔、元晏、元法寿选人补定,自奉朝请以上,各有沙汰。寻兼侍中。节闵帝甚亲待之。时胶序废替,名教陵迟。深乃上疏,请修立国学,广延胄子,帝善之。孝武初,除中书令。永熙三年,以深兼御史中尉、东道军司。及帝入关,深与樊子鹄不从齐神武,起兵于兗州,子鹄署深为齐州刺史。天平二年正月,东魏军讨破之,斩于阵。
深子肃,武定末仪同、开府、东阁祭酒。以学尚知名。乾明初,为冀州中从事。赵郡王为巡省大使,肃以迟缓不任职解。朝议以肃无罪,寻复之。武平中,入文林馆撰书。寻为武德郡守。
祉弟灵引,好法律。李彪为中丞,以为书侍御史,固辞,彪颇衔之。及为三公郎,坐兄祉事知而不纠,彪劾奏免官。甚为尚书令高肇所昵。京兆王愉与肇深相嫌忌。及愉出镇冀州,肇与灵引为愉长史,以相间伺。灵引私恃肇势,每折于愉。及愉作逆,先斩灵引于门。时论云:「非直愉自不臣,抑亦由肇及灵引所致。」事平,赠平东将军、兗州刺史,谥曰威。
子敦,字元礼,性尚闲素,学涉书史。以父死王中,除给事中。出为本州别驾。公平正直,见非法,终不判署。后为卫将军、广平太守,甚有能名。奸吏局蹐,秋毫无犯。雅性清俭,属岁饥,家馈未至,使人外寻陂泽,采藕根食之。遇有疾苦,家人解衣质米以供之。然政尚威严。朝廷以其清白,赐谷一千斛,绢一百匹。卒官,吏人奔哭,莫不悲恸。赠卫大将军、吏部尚书、兗州刺史,谥曰贞。武定初,齐神武以敦及中山太守苏淑在官奉法,清约自居,宜见追褒,仍上言请加旌录。诏各赏帛一百匹,粟五百斛,下郡国,咸使闻知。
灵引弟莹,字灵珍,兗州别驾从事。子烈。
译太常少卿元端、博士刘台龙议定谥号说:“羊祉立志如古代拦车直谏之臣,不避强暴权贵;等到统领军队,又能以勇武裁断军务;持符节安抚藩镇,边地夷人都认识到他的德行,教化沾及异族,百姓背负幼儿归附而感念仁德。谨依照谥法,施布恩德、品行刚强称为‘景’,应当谥为‘景’。”侍中侯刚、给事黄门侍郎元纂等驳议说:“臣听说,名号和器物都是不可随意假借的。确定谥号以品行为准,必须与其实际事迹相符。考察羊祉,他性情急躁残酷,所到之处过分逞威,施布恩德很少听闻,暴虐的声名却屡屡传出。礼官却虚妄铺陈,将他谥为‘景’,不只是对一个人判断失误,实际上还败坏了朝廷的法则。请交还外廷,依照他的品行重新核量虚实。”灵太后下令说:“依照驳议重新议定。”元端、刘台龙上奏说:“臣私下认为,谥号是对品行事迹的概括,谥状是对事迹的称述。然而尚书负责铨衡,区别评定各种事物;如果谥状与事迹不合,就应当压下不受,记录真实情况,然后交给太常寺,依谥法根据谥状评定上报。哪有舍弃实际品行,只在外面另有所求,既去掉谥状又去掉称号,那将依据什么来评定?考察羊祉因母亲年老而辞去藩镇职务,朝廷于是降下手诏说:‘你安抚治理边地多年,声誉和实际功绩都很显著,安定边疆、平息境内,确实符合朝廷的期望。’等他去世后,又给以显赫的追赠,说羊祉的忠诚功绩历朝都很显著,效绩也在朝廷内外得到彰明;任岷地牧守时,教养百姓的功绩很快便传扬开来。” 诏书和册命都对他加以褒美,使他的名望不失其应有的等级。然而君子任用人,只取其所长,本来就没有要求样样完备的道理。人的德行有不同方面,优劣也不一样,刚强而能自我克制,也可以算作一种德行。谨依谥法,施布恩德、品行刚强称为‘景’,认为先前的议定是恰当的。”司徒右长史张烈、主簿李枿刺称说:“考察羊祉历仕数朝,任官时都确实称职;委任他捍卫西南,边境得以安定防守。依照品行改定谥号,奖善惩恶的意义正在于此,臣私下认为并不违背体例。”尚书李诏又上奏,说明府寺方面的议定是恰当的,灵太后批准了他的奏议。羊祉自从任官以来,从不畏惧强暴权贵。朝廷认为他刚强果断,时常派他负责审查复核,也常让他出使。然而他喜好刑名之学,往往深文周纳,所经过的地方,百姓称他为“天狗下凡”。等到他出任将领、治理州郡时,也没有施加什么恩惠,士兵都苦于他的严酷暴虐。他的儿子是羊深。羊深字文泉,年轻时便有高雅的风度,学识涉猎经史,又擅长处理案牍事务。年轻时与陇西李神俊志趣相同,结为好友。他从司空记室参军起,经过两次升迁任尚书驾部郎中。当时朝廷淘汰、选拔郎官,务求才干真实可靠,羊深因才干足以任用而被留任。他在公事上明断,尚书仆射崔亮、吏部尚书甄琛都敬重他。明帝举行释奠礼并讲授《孝经》时,同辈官员中只有羊深得到召见听讲,当时舆论称赞他。正光末年,北地人车金雀等率领羌人、胡人反叛,高平的贼人宿勤明达侵犯豳州、攻破各州,北海王元颢任都督、行台,负责讨伐他们。任羊深为行台右丞、军司,仍兼任郎中。元颢战败,羊深返回京城。不久,升任尚书左丞。萧宝夤反叛,围攻华州,王平、薛凤贤等起兵作乱。朝廷敕令羊深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与大行台、仆射长孙承业共同会合于潼关,筹划进军退军等事。事情平定后,因功赐爵新泰男。灵太后曾到芒山,召集僧尼举行斋会,公卿全都在座。太后召见羊深,高兴地慰劳询问他,回头对左右说:‘羊深真是忠臣啊!’满座的人都倾心敬服。庄帝即位,任羊深为太府卿,又任二兖行台。羊深处理军国事务,能根据实际情况随机应变,有得有失,但当时也颇有声誉。起初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时,羊深的第七弟羊侃任太山太守。他性情粗暴勇武,于是率领乡人,向外招引梁朝寇贼。羊深在彭城,忽然收到羊侃的书信,信中招呼他一同叛乱。羊深感慨流泪,斩杀送信的人,并把奏表收下上报。庄帝于是下诏褒奖他的忠贞刚烈,命他回朝接受诏令。羊深回到京城后,被削除名籍。过了很久,才任金紫光禄大夫。元颢进入洛阳后,任羊深兼黄门侍郎。元颢之乱平定后,羊深被免官。普泰初年,任散骑常侍、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监修起居注。自从天下多事以来,东西二省积压了许多官员。节闵帝敕令羊深与常侍卢道虔、元晏、元法寿选拔人员,补充确定官职;从奉朝请以上的官员,都分别加以淘汰裁减。不久,羊深兼任侍中。节闵帝非常亲近信任他。当时学校废弛,名教衰落。羊深于是上疏,请求修建国学,广泛招收贵族子弟,皇帝认为很好。孝武帝初年,任中书令。永熙三年,羊深兼任御史中尉、东道军司。等到皇帝入关,羊深与樊子鹄不肯跟随高欢,在兖州起兵,樊子鹄任命羊深为齐州刺史。天平二年正月,东魏军队讨伐并击破他们,羊深在阵中被斩杀。羊深的儿子羊肃,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东阁祭酒,因学问高尚而知名。乾明初年,任冀州中从事。赵郡王任巡省大使时,羊肃因行动迟缓、不称职而被免职。朝廷议论认为羊肃没有罪,不久又恢复了他的职务。武平年间,进入文林馆编撰书籍。不久任武德郡守。羊祉的弟弟羊灵引,喜好法律。李彪任御史中丞时,任命他为书侍御史,他坚决辞谢,李彪因此很记恨他。等羊灵引任三公郎时,因明知兄长羊祉的事情却不检举,被李彪弹劾,免去官职。他很受尚书令高肇亲近。京兆王元愉与高肇彼此深深猜忌。元愉出镇冀州时,高肇让羊灵引任元愉的长史,借此互相监视。羊灵引私下倚仗高肇的势力,屡次使元愉受挫。等元愉起兵叛乱,先在门口斩杀羊灵引。当时舆论说:‘元愉不只是自己不守臣节,也还是高肇和羊灵引造成的。’事情平定后,追赠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为‘威’。羊灵引的儿子羊敦,字元礼,性情崇尚闲雅朴素,学识涉猎书史。因父亲死于王事,任给事中。出任本州别驾。他公平正直,见到不合乎法律的事情,始终不肯判署。后来任卫将军、广平太守,很有能干的声名。奸吏战战兢兢,丝毫不敢侵犯百姓。他天性清廉节俭,适逢年成饥荒,家中的供给还没有送到,便派人到外面寻找水泽,采藕根充饥。遇到有人疾苦,家人便脱下衣服抵押,换米来供给他们。然而他的政令崇尚威严。朝廷因为他的清白,赐谷一千斛、绢一百匹。他死在任上,吏民奔走哭泣,没有不悲痛的。追赠卫大将军、吏部尚书、兖州刺史,谥号为‘贞’。武定初年,高欢认为羊敦和中山太守苏淑在任上奉守法令,清廉自守,应当追赠褒奖,于是上奏请求加以表彰记录。诏令各赏帛一百匹、粟五百斛,并下达各郡国,使大家都知道。羊灵引的弟弟羊莹,字灵珍,任兖州别驾从事。他的儿子是羊烈。
烈字信卿,少通敏,颇自修立,有成人风。好读书,能言名理,以玄学知名。魏孝昌末,烈从兄侃为太山太守,据郡起兵外叛。烈潜知共谋,深惧家祸,与从兄广平太守敦驰赴洛阳告难。朝廷将加厚赏,烈告人云:「譬如斩手全躯,所存者大故尔,岂有幸从兄之败,以为己利乎。」卒无所受。
天保中,累迁尚书祠部、左右户郎中,在官咸为称职。除阳平太守,有能名。时频有灾蝗,犬牙不入阳平境,敕书褒美焉。迁光禄少卿、兗州大中正。天平初,除义州刺史,以老还乡,卒于家。
烈家传素业,闺门修饬,为世所称。一门女不再醮。魏太和中,于兗州造一尼寺,女寡居无子者,并出家为尼,咸存戒行。烈天统中与尚书毕义云争兗州大中正。义云盛称门代累世,本州刺史,卿世为我家故史。烈云:「自毕轨被诛以还,寂无人物。近日刺史,皆疆场之上,彼此而得,何足为言。岂若我之汉河南尹、晋朝太傅,名德学行,百世传美。且男清女贞,足以相冠,自外多可称也。」盖讥义云之帷薄焉。
烈弟修,有才干,卒于尚书左丞。子玄正。武平末,将作丞。隋开皇中,户部侍郎。卒于陇西郡赞务。
论曰:薛安都一武夫耳,虽轻于去就,实启东南。事窘图变,而竟保宠禄,优矣。休宾穷而委质;孝标名重东南;法寿拓落不羁,克昌厥后;景伯兄弟儒素,良可称乎。众敬举地纳诚,荣曜朝国;人位并列,无乏于时。羊祉刚酷之风,得死为幸。深以才干从事,声迹可称。敦、烈持己所遵,殆时彦也。
北史卷四十
列传第二十八
韩麒麟程骏李彪孙昶高道悦甄琛高聪
韩麒麟,昌黎棘城人。自云汉大司马增之后也。父瑚,秀容、平原二郡太守。麒麟幼而好学,美姿容,善骑射。景穆监国,为东曹主书。文成即位,赐爵渔阳男。父亡,在丧有礼。后参征南慕容白曜军事。进攻升城,师人多伤。及城溃,白曜将坑之。麒麟谏曰:「今方图进趣,宜示宽厚,勍敌在前,而便坑其众,恐三齐未易图也。」白曜从之,皆令复业,齐人大悦。后白曜表麒麟与房法寿对为冀州刺史。白曜攻东阳,麒麟上义租六十万斛,并攻战器械,于是军须无乏。及白曜被诛,麒麟停滞多年。
孝文时,拜齐州刺史,假魏昌侯。在官寡于刑罚,从事刘普庆说麒麟曰:「明公仗节方夏,无所斩戮,何以示威?」麒麟曰:「人不犯法,何所戮乎?若必须斩断以立威名,当以卿应之。」普庆惭惧而退。麒麟以亲附之人,未阶台官,士人沈抑,乃表请守宰有阙,宜推用豪望,增置吏员,广延贤哲,则华族蒙荣,良才获叙,怀德安土,庶或在兹。朝议从之。
太和十一年,京都大饥,麒麟表陈时务曰:
古先哲王,经国立政,积储九稔,谓之太平。故躬藉千亩,以率百姓。用能衣食滋茂,礼教兴行。逮于中代,亦崇斯业,入粟者与斩敌同爵,力田者与孝悌均赏。实百王之常轨,为政之所先。今京师人庶,不田者多;游食之口,三分居二。盖一夫不耕,或受其饥,况于今者,动以万计?故顷年山东遭水,而人有馁终,今秋京都遇旱,谷价踊贵,实由农人不劝,素无储积故也。
伏惟陛下天纵钦明,道高三五,上垂覆载之泽,下有冻馁之人,皆由有司不为其制,长吏不恤其本。自承平日久,丰穰积年,竞相矜夸,浸成侈俗。故令耕者日少,田者日荒。谷帛罄于府库,宝货盈于市里,衣食匮于室,丽服溢于路。饥寒之本,实在于斯。愚谓凡珍玩之物,皆宜禁断。吉凶之礼,备为格式,令贵贱有别,人归朴素。制天下男女,计口受田。宰司四时巡行,台使岁一案检,勤相劝课,严加赏罚。数年之中,必有盈赡,虽遇凶灾,免于流亡矣。
往年校比户贯,租赋轻少。臣所统齐州,租粟才可给俸,略无入仓。虽于人为利,而不可长久。脱有戎役,或遭天灾,恐供给之方,无所取济。请减绢布,增益谷租,年丰多积,岁俭出振。所谓私人之谷,寄积于官;官有宿积,则人无荒年矣。
卒官,遗敕其子,殡以素棺,事从俭约。
麒麟立性恭慎,恆置律令于坐傍。临终之日,唯有俸绢数十疋,其清贫如此。赠散骑常侍、燕郡公,谥曰康。长子兴宗,字茂先。好学有文才,位秘书中散。卒,赠渔阳太守。
译羊烈字信卿,年轻时聪明敏捷,很能自我修养,颇有成年人的风范。他喜欢读书,善于谈论名理,因玄学而知名。魏孝昌末年,羊烈的堂兄羊侃任太山太守,占据郡城起兵向外叛乱。羊烈暗中得知他们的阴谋,深怕家族遭祸,便与堂兄、广平太守羊敦急驰洛阳告发祸乱。朝廷将要给他厚重的赏赐,羊烈对人说:‘这就好比砍掉一只手来保全身体,所保全的东西更大罢了;哪里有因堂兄失败而庆幸,并把它当作自己的利益的道理呢?’最终什么也没有接受。天保年间,羊烈多次升迁,任尚书祠部郎中、左右户郎中,在任上都被认为称职。出任阳平太守,有能干的声誉。当时频繁发生灾害和蝗灾,蝗虫像犬牙交错一样却没有进入阳平境内,朝廷下敕书褒奖他。升任光禄少卿、兖州大中正。天平初年,任义州刺史,因年老回乡,死在家中。羊烈家世传承清白朴素的家业,内室家门整肃端正,为世人所称道。一家女子没有再嫁的。魏太和年间,在兖州修建了一座尼寺,家中守寡而没有子女的女子,都出家做了尼姑,全都能遵守戒行。天统年间,羊烈与尚书毕义云争任兖州大中正。毕义云大肆称赞自己家族世代相传、历代担任本州刺史,说:‘你们家世代都是我家的旧史官。’羊烈说:‘自从毕轨被诛杀以来,就寂寥无人物了。近来的刺史,都是在疆场之上彼此争取得来,有什么值得说的?哪里比得上我们家的汉代河南尹、晋朝太傅,名声、德行、学问、品行,百代流传美名。而且男子清白、女子贞洁,足以压倒你们家,此外还有很多可以称道的地方。’这其实是在讥刺毕义云家内男女关系不正。羊烈的弟弟羊修,有才干,死于尚书左丞任上。他的儿子羊玄正,武平末年任将作丞,隋开皇年间任户部侍郎,死于陇西郡赞务任上。史臣评论说:薛安都不过是一介武夫,虽然在出仕和离职之间看得很轻,实际上却开启了东南的局面。事情窘迫时设法应变,最终还能保住宠幸和俸禄,已经很不错了。薛休宾困顿时归附他人;薛孝标在东南名声很重;薛法寿落拓不羁,却能使后代昌盛;薛景伯兄弟崇尚儒学朴素,确实值得称道。众人敬重他们,举荐土地、献纳诚心,使朝廷增光;人的声望和地位都相互匹配,在当时没有缺少人才。羊祉有刚暴残酷的作风,能够得以善终已经是幸运。羊深凭才干任事,声名事迹都值得称道。羊敦、羊烈坚持自己所遵循的原则,大概都是当时的贤俊之士吧。《北史》第四十卷。列传第二十八。韩麒麟、程骏、李彪、孙昶、高道悦、甄琛、高聪。韩麒麟是昌黎棘城人,自称是汉代大司马韩增的后代。父亲韩瑚,任秀容、平原二郡太守。韩麒麟幼年好学,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景穆帝监国时,任东曹主书。文成帝即位,赐爵渔阳男。父亲去世后,他服丧合乎礼制。后来参与征南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事务。进攻升城时,军士死伤很多。城池溃败后,慕容白曜准备把城中人全部活埋,韩麒麟劝谏说:‘如今正要谋求继续进军,应当显示宽厚;强敌还在面前,却立即坑杀这些人,恐怕三齐之地就不容易图取了。’慕容白曜听从了他的意见,让他们都恢复原业,齐地百姓十分高兴。后来慕容白曜上表,推荐韩麒麟与房法寿共同担任冀州刺史。慕容白曜攻打东阳时,韩麒麟献上义租六十万斛以及攻城作战器械,因此军队所需物资没有缺乏。等慕容白曜被诛杀后,韩麒麟多年未能升迁。孝文帝时,韩麒麟被任命为齐州刺史,假魏昌侯爵。任职期间很少使用刑罚,从事刘普庆对韩麒麟说:‘明公持节治理天下南方,却没有斩杀刑戮,凭什么显示威严?’韩麒麟说:‘人不犯法,有什么可杀的?如果一定要靠斩杀来树立威名,就应当拿你来开刀。’刘普庆惭愧害怕地退下了。韩麒麟认为亲近权贵的人往往还没有资格进入台官,士人因此沉沦埋没,于是上表请求:郡守县令有空缺时,应当推举任用豪族名望之士;增加官吏名额,广泛延揽贤能,这样华族可以获得荣耀,优秀人才可以得到升迁任用,心怀恩德而安居本土的局面,或许就能由此实现。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建议。太和十一年,京城发生大饥荒,韩麒麟上表陈述当时的政务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建立政事,积存足够九年使用的粮食,称为太平。所以亲自耕种千亩籍田,以此率领百姓。这样才能使衣食日益丰足,礼教兴盛施行。到了中世,也同样重视这一事业;输送粮食的人与斩杀敌人的人享有同等爵位,努力耕田的人与孝顺友爱的人成绩相同、得到同等赏赐。这确实是历代帝王共同遵循的常规,也是治理国家首先要做的事。如今京城百姓中不耕田的很多,游荡吃闲饭的人占三分之二。一个男子不耕田,尚且可能使一些人挨饿,何况如今动辄以万计的人不务农呢?所以近年山东遭遇水灾,百姓有的饿死;今年秋天京城又遭旱灾,粮价大幅上涨,实在是因为不勉励农民务农,平时又没有储备积粮造成的。臣恭敬地认为,陛下天性聪明圣哲,道德高过三皇五帝;上天垂下覆盖万物的恩泽,下面却仍有受冻挨饿的人,这都是由于主管官员没有制定相应制度,地方长官不体恤根本事务。自从太平日久、连年丰收以来,人们竞相夸耀,逐渐形成奢侈的风俗。因此耕田的人一天比一天少,田地一天比一天荒废。粮食和布帛在府库中耗尽,珍宝财货却充满市场;家中的衣食匮乏,华丽衣服却充斥道路。饥寒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臣愚昧地认为,凡是珍奇玩物,都应当一律禁止。吉礼、凶礼都制定完备的格式,使贵贱有区别,让百姓归于朴素。应当按户口给天下男女授田。宰司每年四季巡行,台使每年审查一次,勤加劝勉督课,严格实行赏罚。这样几年之内,必定会有充足的粮食,即使遇到灾荒,也可以免于流亡。往年核查户籍、比较户等时,租赋定得很轻很少。我所统辖的齐州,租粟仅仅够发放官吏俸禄,几乎没有粮食入仓。这样虽然对百姓有利,却不能长久。如果突然发生战争,或者遭遇天灾,恐怕供应物资的办法将无从取得补助。请减少绢布赋税,增加粮租;年成丰收时多加积储,年成歉收时拿出来赈济。这就是所谓把私人粮食寄存在官府;官府有了长期积储,百姓就不会遭遇荒年了。他临终时嘱咐儿子,入殓要用朴素的棺材,丧事一切从俭从简。韩麒麟立身恭敬谨慎,总把律令放在座位旁边。他临终时,只有几十匹俸禄所得的绢,清贫到了这种程度。追赠散骑常侍、燕郡公,谥号为‘康’。长子韩兴宗,字茂先,好学而有文才,官至秘书中散。死后追赠渔阳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