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二
先是,文襄委任崔暹、崔季舒等。及文襄崩,隆之启文宣,并欲害之,不见许。文宣以隆之旧齿,委以政事。隆之子淫于杨遵彦前妻,帝妹也,故遵彦谗毁日至。崔季舒等仍以前隙,谮云:「隆之每见诉讼者,辄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文宣以其受任既久,知有冤状,便宜申浟,何过要名,非大臣义。天保五年,禁止尚书省。隆之曾与元昶宴,语昶曰:「与王交游,当死生不相背。」人有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将受禅,大臣咸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衔之。因此大怒,骂曰:「徐家老公!」令壮士筑百余拳,放出。渴,将饮水,人止之,隆之曰:「今日何在!」遂饮之。因从驾,死于路中。赠太尉、太保、阳夏王,竟不得谥。
隆之虽不学涉,而钦尚文雅,搢绅名流,必存礼接。寡姊为尼,事之如母。训督诸子,必先文义。世以此称之。
文宣末年,多猜害,追忿隆之,执其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人于前。慧登言乞命,帝曰:「不得已。」以鞭扣鞍,一时头绝,并投之漳水。发隆之冢,出尸,其貌不败。斩骸骨焚之,弃于漳流。天下冤之。隆之嗣遂绝。乾明中,诏其兄子子远为隆之后,袭爵阳夏王,还其财产。
隆之见信神武,性阴毒,仪同三司崔孝芬以结婚姻不果,太仆卿任集同知营构,颇相乖异;瀛州刺史元晏请托不遂。并构成其罪,诛害之,终至家门殄灭。论者谓有报应焉。
司马子如,字遵业,自云河内温人也,徙居云中,因家焉。子如初为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相结托,分义甚深。孝昌中,北州沦陷,子如南奔肆州,为尔硃荣所礼,封平遥子,稍迁大行台郎。荣死,随荣妻子与尔硃世隆等走出京城。节闵帝立,以前后功,进爵阳平郡公。神武入洛,以为大行台尚书,朝夕左右,参知军国。天平初,除尚书左仆射、开府,与高岳、孙腾、高隆之等共知朝政,甚见信重。神武镇晋阳,子如时往谒见。及还,神武、武明后俱有赍遗,率以为常。
子如性既豪爽,兼恃恩旧,簿领之务,与夺任情,公然受纳。兴和中,以北道行台巡检诸州守令已下,至定州,斩深泽令;至冀州,斩东光令,皆稽留时刻,致之极刑。进退少不合旨者,便令武士顿曳,白刃临颈。士庶惶惧,不知所为。转尚书令。及文襄辅政,以贿为御史中尉崔暹劾,在狱一宿而发皆白。辞曰:「司马子如本从夏州策一杖投相王,王给露车一乘,IV牸牛犊。犊在道死,唯IV角存。此外,皆人上取得。」神武书敕文襄曰:「马令是吾故旧,汝宜宽之。」文襄驻马行街,以出子如,脱其锁。子如惧曰:「非作事邪?」于是,除削官爵。神武后见之,哀其憔悴,以膝承其首,亲为择虱,赐酒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子如曰:「无事尚被囚几死,若受此,岂有生路邪?」未几,起行冀州事,能自改厉,甚有声誉。诏复官爵,别封野王县男。齐受禅,以翼赞功,别封须昌县公。寻除司空。
子如性滑稽,不事检裁,言戏秽亵,识者非之。而事姊有礼,抚诸兄子慈笃,当时名士,并加钦爱,复以此称之。然素无鲠正,不能以平道处物。文襄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俱被任用。文襄崩,暹等赴晋阳,子如以纠劾之衅,乃启文宣,言其罪,劝帝诛之。后子如以马度关,为有司所奏。文宣让之曰:「崔暹、季舒事朕先世,有何大罪,卿令我杀之!」因此免官。久之,犹以先帝之旧,拜太尉。寻以疾薨。赠太师、太尉,谥曰文明。长子消难嗣。
消难字道融。幼聪慧,微涉经史,有风神,好自矫饰,以求名誉。子如既当朝贵盛,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仰、崔瞻等皆游其门。稍迁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不能廉洁,为御史所劾。又尚公主,而情好不睦,公主诉之。属文宣在并州,驿召上党王焕,焕惧害,斩使者东奔,鄴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焕之初走,朝士疑赴成皋,云:「若与司马北豫连谋,必为国患。」此言达于文宣,颇见疑。消难惧,密令所亲人河东裴藻间行入关,请降。
入周,封荥阳郡公,累迁大司寇。从武帝东伐,还除梁州总管。大象初,迁大后丞,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云阝州总管。及隋文帝辅政,消难乃与蜀公尉迟回合势举兵,使其子永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讨之,消难奔陈。位司空,随郡公。
初,隋武元帝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平陈,消难至,特免死配为乐户,二旬而免。犹以旧恩,特被引见。寻卒于家。
译此前,文襄帝任用崔暹、崔季舒等人。等到文襄帝去世,高隆之启奏文宣帝,想要杀掉他们,文宣帝没有允许。文宣帝因为高隆之是旧臣年长者,便把政事委托给他。高隆之的儿子淫乱于杨遵彦的前妻,她是皇帝的妹妹,因此杨遵彦每天都进谗诋毁。崔季舒等人又因过去的嫌隙进谗说:“高隆之每次见到前来诉讼的人,总要故意表现出哀怜的样子,以显示不是自己有能力裁决。”文宣帝认为他受任已久,知道有冤屈便应当酌情申理,何必只为求取名声,这不是大臣应有的道义。天保五年,文宣帝禁止他进入尚书省。高隆之曾与元昶宴饮,对元昶说:“与王交游,应当生死之间都不相背弃。”有人秘密把这话告诉了皇帝。又因为皇帝还没有登上帝位时,高隆之常常心怀轻侮;皇帝将要接受禅让时,大臣都说还不可以,高隆之也在其中。皇帝深深记恨他。因此大怒,骂道:“徐家的老宦官!”命壮士打了一百多拳,放他出去。高隆之口渴,想喝水,有人阻止他;高隆之说:“今天我还能顾及什么!”于是喝了水。随后跟随皇帝车驾,在路中死去。追赠太尉、太保、阳夏王,最终没有得到谥号。高隆之虽然没有广泛学习经书,但敬重推崇文雅之士,士绅名流来访,他一定以礼相待。他有一个守寡的姐姐出家为尼,他侍奉她如同母亲。教训督促几个儿子时,总是先教他们学习文章义理。世人因此称赞他。文宣帝晚年多猜忌残害,又追究怨恨高隆之,把他的儿子司徒中兵慧登等二十人抓到面前。慧登请求饶命,皇帝说:“没有办法。”一边用鞭子敲打马鞍,一边令他们同时斩首,又把尸体投入漳水。皇帝挖开高隆之的坟墓,取出尸体,尸体容貌没有腐败。于是砍碎骸骨,焚烧后弃入漳水。天下人都为高隆之感到冤屈。高隆之的后嗣于是断绝。乾明年间,诏令他的兄长之子子远作为高隆之后嗣,承袭阳夏王爵位,并归还他的财产。高隆之受到神武帝信任,但性情阴险狠毒。仪同三司崔孝芬曾想与他结为婚姻而未成功,太仆卿任集同负责营建,两人意见颇不相合;瀛州刺史元晏托请事情又没有成功。这些人便共同罗织罪名,诛杀了他,最终导致高隆之家门灭绝。评论者说这是报应。司马子如,字遵业,自称是河内温人,后来迁居云中,便在那里安家。司马子如起初任怀朔镇省事,与齐神武帝结交依托,情义十分深厚。孝昌年间,北方各州沦陷,司马子如向南逃到肆州,受到尔朱荣礼遇,封为平遥子,逐渐升任大行台郎。尔朱荣死后,他跟随尔朱荣的妻子儿女和尔朱世隆等逃出京城。节闵帝即位后,因前后功劳晋爵为阳平郡公。神武帝进入洛阳后,任命他为大行台尚书,早晚在身边,参与知晓军国政事。天平初年,授尚书左仆射、开府,与高岳、孙腾、高隆之等共同掌管朝政,深受信任器重。神武帝镇守晋阳时,司马子如经常前去拜见。等他返回,神武帝和武明皇后都赠送财物,通常以此为常例。司马子如性情豪爽,又仗着自己与神武帝的旧交,对于文书簿册等事务,任意决定取舍,公然收受财物。兴和年间,他以北道行台的身份巡察各州,检查刺史、县令以下的官员。到了定州,便杀了深泽县令;到了冀州,又杀了东光县令,都是因为他们稍有片刻迟延,便将他们处以死刑。凡是进退行动稍微不合旨意的人,他就命武士拖倒在地,拿着刀刃逼近他们的脖子。士人和百姓都惶恐不安,不知该怎么办。后来他转任尚书令。等到文襄帝辅政时,司马子如因受贿被御史中尉崔暹弹劾,关在狱中一夜,头发便全白了。他申辩说:“司马子如当初从夏州出发时,身上只有一根策杖,前去投奔相王。相王给了我一辆露车和IV牸牛犊。牛犊在路上死了,只剩下IV角。此外,其余的一切都是从别人那里取得的。”神武帝写信命令文襄帝说:“马令是我的旧交,你应当宽待他。”文襄帝在行街上勒马停下,命人把子如放出来,解去了他的锁链。子如害怕地说:“这不是要出事吗?”于是,他被削除官职和爵位。神武帝后来见到他,怜悯他的憔悴,便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亲自替他捉虱子,又赏赐酒一百瓶、羊五百口、粳米五百石。子如说:“平白无故尚且被囚禁,几乎丧命;如果接受这些赏赐,哪里还有活路呢?”不久,朝廷起用他主持冀州事务。他能够自行改过并奋发自励,因而获得了很好的声誉。”}], 诏令恢复他的官爵,另封为野王县男。齐接受禅让后,因为辅佐赞助有功,另封为须昌县公。不久授任司空。司马子如性情滑稽,不注意检点约束,说话戏谑而污秽轻薄,有见识的人都非难他。但他侍奉姐姐很有礼数,抚养几个兄长的儿子慈爱深厚,当时的名士都敬重喜爱他,也因此称许他。然而他向来没有刚直正派的品行,不能以公平正道处理事情。文襄帝在位时,中尉崔暹、黄门郎崔季舒都受到任用。文襄帝去世后,崔暹等人前往晋阳,司马子如借着过去弹劾他们的嫌隙,便启奏文宣帝,陈说他们的罪过,劝皇帝诛杀他们。后来司马子如因为买马越过关隘,被有关官员上奏。文宣帝责备他说:“崔暹、崔季舒侍奉我的先帝,有什么大罪,你却要我杀他们!”因此免去他的官职。过了很久,仍因他是先帝旧臣,授任太尉。不久因病去世。追赠太师、太尉,谥号“文明”。长子司马消难继承爵位。消难,字道融。幼年聪慧,稍微涉猎经史,有风采神韵,喜欢刻意修饰自己,以求取名声。司马子如既然身居朝廷显贵,消难也喜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仰、崔瞻等人都出入他的门下。逐渐升任光禄卿,出任北豫州刺史。文宣帝晚年,昏乱暴虐越来越严重,消难常常有保全自身的打算,曲意安抚接纳百姓,很得百姓归附。他不能保持廉洁,被御史弹劾。又娶公主为妻,但夫妻感情不和,公主告发他。适逢文宣帝在并州,驿站传召上党王元焕,元焕害怕被杀,斩杀使者向东逃跑,邺城中大为骚乱,后来终于在济州被擒获。元焕刚逃走时,朝廷官员怀疑他会逃往成皋,说:“如果他与司马氏北豫州刺史共同谋划,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这话传到文宣帝那里,消难很受怀疑。消难害怕了,秘密命亲信河东裴藻从小路进入关中,请求投降。进入北周后,封荥阳郡公,多次升迁为大司寇。跟随武帝东伐,返回后授任梁州总管。大象初年,升任大后丞,他的女儿成为静帝的皇后。不久出任云【OCR疑误:州名缺字】州总管。等到隋文帝辅政,消难便与蜀公尉迟回合兵力起兵,让儿子永作为人质送到陈国,以求援助。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讨伐他,消难逃奔陈国。任司空,封随郡公。起初,隋武元帝迎接消难时,与他结为兄弟,感情十分深厚;隋文帝也常按叔父之礼侍奉他。等到平定陈国,消难来到隋朝,隋文帝特意免除他的死罪,把他发配为乐户,二十天后又释放了他。隋文帝仍念及旧日恩情,特意召见他。不久消难在家中去世。
消难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言反覆者,皆以方之。其妻高,齐神武女也,在鄴极加礼敬,入关便相弃薄。及赴云阝州,留妻及三子在京。妻言于文帝曰:「荥阳公携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及消难入陈,高母子因此获免。子谭,即高氏所生,以消难勋,拜仪同大将军,坐消难除名。
裴藻字文芳。少机辨,有不羁之志,为子如太傅主簿。消难镇北豫,又以为中兵参军。入周,封闻喜县男,除晋州刺史。
子如兄纂。纂长子世云,轻险无行。累迁颍州刺史,肆行奸秽。将见推,惧,遂从侯景。文襄犹以子如恩旧,免其诸弟死罪,徙北边。世云以侯景败于涡阳,复有异志,为景所杀。世云弟膺之。
膺之字仲庆。美须髯,有风貌,好学,厚自封植,神气甚高。历中书、黄门侍郎。天平中,叔父子如执钧当轴。膺之既宰相犹子,兼自有名望,所与游集,尽一时名流。与邢子才、王景等,并为莫逆之交。及兄世云陷于逆乱,期亲皆应诛。膺之及诸弟并有人才,为朝廷所惜,文襄特减死徙近镇。文宣嗣业,得还。齐受禅,子如别封须昌县公,回授膺之。子如抚爱甚慈,膺之昆季,事之如父。性方古,不会俗旧。与杨愔同为黄门郎。至愔为尚书令,抗礼如初。愔尝有从姊惨,尚书卿尹皆跪吊,膺之执手而出。曾路逢愔,威仪道引,乃于树下侧避之。愔于车望见,令呼谓曰:「兄何意避弟?」膺之曰:「我自避赤棒,本不避卿。」愔甚重之。然以其疏简傲物,竟天保间,沦滞不齿。乾明中,除卫尉少卿,迁国子祭酒。河清末,拜金紫光禄大夫。患泄痢,积年不起。武平中,就家拜仪同三司。班台之贵,近世专以赏勋勤,膺之虽为猥杂,名器犹重。初,司徒赵彦深起自孤微,为子如管记,膺之甚相忽略,不为之礼。及彦深为宰相,朝士辐氵奏,膺之自念,故被延请,永不至门,每与相见,捧袂而已。太常卿段孝言,左丞相孝先之弟也,位望甚隆,尝诣其弟幼之,举座倾敬。膺之时牵疾,在外斋冯几而坐,不为动容。直言:「我患痢久,太常不得致怪。」黄门郎陆杳,贵游后进,膺之尝与棋。杳忽后至,寒温而已,棋遂辍。园宅闲素,门无杂客,性不饮酒,而不爱重宾游。病久,不复堪读书,或以奕棋永日。名士有素怀者,时相寻候。无杂言,唯论经史。好读《太玄经》,又注扬雄《蜀都赋》。每云:「我欲与扬子云周旋。」患痢十七年,竟不愈。齐亡岁,以痢疾终。
膺之弟子瑞,为御史中丞,正色举察,为朝廷所许。以疾去职,就拜祠部尚书。卒,赠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曰文节。子瑞妻,陆令萱妹。及令萱得宠于后主,重赠子瑞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温县伯。诸子亦并居显职:同游,给事黄门侍郎;同回,太常少卿;同宪,通直常侍。同游终为佳吏,随开皇中,为尚书户部侍郎,卒于遂州刺史。
子瑞弟幼之,清贞有行。武平末,为大理卿。开皇中,卒于眉州刺史。
窦泰,字世宁,太安捍殊人也。本出清河观津胄。祖罗,魏统万镇将,因居北边。父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为乱,与镇将杨钧固守,遇害。泰贵,追赠司徒。初,泰母梦风雷暴起,若有雨状。出庭观之,见电光夺目,驶雨沾洒。寤而惊汗,遂有娠。期而不产,大惧。有巫曰:「度河湔裙,产子必易。」便向水所。忽见一人曰:「当生贵子,可徙而南。」泰母从之,俄而生泰。及长,善骑射,有勇略。泰父兄战殁于镇,泰身负骸骨归尔硃荣。以从讨邢杲功,赐爵广阿子。神武之为晋州,请泰为镇城都督,参谋军事。累迁侍中、京畿大都督,寻领御史中尉。泰以勋戚居台,虽无多纠举,而百僚畏惧。天平三年,神武西讨,令泰自潼关入。四年,泰至小关,为周文帝所袭,众尽没,泰自杀。初,泰将发鄴,鄴有惠化尼,谣云:「窦行台,去不回。」未行之前夜,三更,忽有硃衣冠帻数千人入台,云收窦中尉。宿直兵吏皆惊。其人入数屋。俄顷而去。旦视关键不异,方知非人,皆知其必败。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贞。
泰妻,武明娄后妹也。泰虽以亲见待,而功名自建。齐受禅,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子孝敬嗣,位仪同三司。
译消难性情贪婪好色,轻率地决定去留,因此世人谈论反复无常的人,都拿他作比。他的妻子高氏是齐神武帝的女儿,在邺城时受到特别礼敬,进入关中后便被消难抛弃轻视。等消难前往云【OCR疑误:州名缺字】州,留下妻子和三个儿子在京城。妻子对文帝说:“荥阳公带着宠妾随行,一定不会顾念妻子儿女,希望陛下防备考虑。”等到消难进入陈国,高氏母子因此得以免祸。儿子谭,是高氏所生,因消难的功勋任仪同大将军,后来因消难获罪而被除名。裴藻,字文芳。年轻时机敏善辩,有不受拘束的志向,任司马子如的太傅主簿。消难镇守北豫州时,又任他为中兵参军。进入北周后,封闻喜县男,授任晋州刺史。司马子如的兄长是司马纂。司马纂的长子世云,轻浮险恶,没有品行。多次升迁为颍州刺史,肆意进行奸邪污秽之事。将要被推究治罪时,他害怕了,便跟从侯景。文襄帝仍念司马子如的旧恩,免除他几个弟弟的死罪,把他们迁往北方边地。世云因侯景在涡阳战败,又产生异心,被侯景杀死。世云的弟弟是膺之。膺之,字仲庆。胡须漂亮,仪表风雅,喜好学习,善于厚待并培植自己,精神气概很高。历任中书、黄门侍郎。天平年间,他的叔父司马子如执掌大权、身居要职。膺之既是宰相的侄子,又自有名望,他所交游聚会的,都是当时的名流。他与邢子才、王景等人都是生死不渝的朋友。等到兄长世云陷入叛乱,按期亲关系应当全部诛杀。膺之和几个弟弟都有才干,朝廷爱惜他们,文襄帝特意减免死罪,把他们迁往附近的镇所。文宣帝继承大业后,他们得以返回。齐接受禅让后,司马子如另封须昌县公,把爵位转授给膺之。司马子如抚爱膺之兄弟十分慈厚,膺之兄弟侍奉他如同父亲。膺之性情端方古朴,不会迎合世俗旧习。他与杨愔一同任黄门郎。等到杨愔任尚书令,他仍像起初一样以对等礼节相待。杨愔的堂姐曾去世,尚书、九卿等都跪下吊唁,膺之却拉着杨愔的手离开。一次在路上遇到杨愔,杨愔有威仪随从开道,膺之便在树下侧身避开。杨愔在车中望见,命人叫住他说:“兄长为什么要避开弟弟?”膺之说:“我只是避开赤棒,本来不是避开你。”杨愔十分敬重他。然而由于他疏放简慢、傲视他人,整个天保年间都沉沦困顿,不被任用。乾明年间,授任卫尉少卿,升为国子祭酒。河清末年,授金紫光禄大夫。他患泄泻痢疾,多年不能起床。武平年间,在家中授任仪同三司。班台之贵,近世专门用来奖赏有功劳勤劳的人;膺之虽然出身卑杂,所获名位器重仍然很高。起初,司徒赵彦深出身孤寒卑微,曾任司马子如的管记,膺之很轻视他,不以礼相待。等赵彦深成为宰相,朝廷士人纷纷前往拜访,膺之想到自己过去受到邀请,却永远不登门,每次相见只不过举起衣袖行礼而已。太常卿段孝言是左丞相段孝先的弟弟,地位声望很高,曾到弟弟段幼之那里,满座宾客都倾心恭敬。膺之当时被疾病牵累,在外斋倚着几案坐着,并不改变容色。他只直说:“我患痢疾很久了,太常卿不必因此感到奇怪。”黄门郎陆杳是贵族后辈,膺之曾与他下棋。陆杳忽然迟到,膺之只同他寒暄几句,棋局便停止了。他的园宅闲静朴素,门下没有杂客;他本来不喝酒,也不喜欢厚待宾客游士。病久以后,不能再读书,有时以下棋消磨整天。名士中有一向敬重他的人,时常来问候。他们不说杂话,只谈论经史。膺之喜欢读《太玄经》,又给扬雄的《蜀都赋》作注。他常说:“我想同扬子云交游周旋。”他患痢疾十七年,最终没有痊愈。齐亡那一年,因痢疾去世。膺之的弟弟子瑞,任御史中丞,神色严正,举发考察官员,受到朝廷赞许。因病离职后,就地授任祠部尚书。去世后,追赠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文节”。子瑞的妻子是陆令萱的妹妹。等到陆令萱受到后主宠幸,便追加赠给子瑞开府仪同三司、中书监、温县伯。子瑞的几个儿子也都担任显要官职:同游任给事黄门侍郎;同回任太常少卿;同宪任通直常侍。同游最终成为能干的官吏,隋开皇年间任尚书户部侍郎,死于遂州刺史任上。子瑞的弟弟幼之,清廉坚贞而有品行。武平末年,任大理卿。隋开皇年间,死于眉州刺史任上。窦泰,字世宁,是太安善无人。原本出自清河观津的贵族后裔。祖父窦罗,任魏朝统万镇将,因此居住在北方边地。父亲窦乐,魏末破六韩拔陵作乱时,与镇将杨钧坚守城镇,遇害。窦泰显贵后,追赠父亲为司徒。起初,窦泰的母亲梦见风雷暴起,仿佛将要下雨。她走到庭院观看,看见电光耀眼,急雨沾湿衣服。醒来后惊恐出汗,于是怀了孕。到了预定产期仍没有生产,非常害怕。有巫师说:“渡河洗裙子,生孩子一定容易。”她便前往水边。忽然看见一个人说:“你将生贵子,可以迁居南方。”窦泰的母亲听从了他,不久便生下窦泰。窦泰长大后,善于骑马射箭,有勇力谋略。窦泰的父亲和兄长战死在镇中,窦泰亲自背着骸骨归附尔朱荣。因跟随尔朱荣讨伐邢杲有功,赐爵广阿子。神武帝镇守晋州时,请窦泰任镇城都督,参与谋划军事。多次升任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兼领御史中尉。窦泰凭借功勋和外戚身份处在御史台,虽然没有多次举发弹劾,百官却都畏惧他。天平三年,神武帝西征,命窦泰从潼关进入。天平四年,窦泰到达小关,被周文帝袭击,军众全部覆没,窦泰自杀。起初,窦泰将要从邺城出发时,邺城有惠化尼,曾作谣说:“窦行台,去不回。” 出发前一天夜里三更时分,忽然有数千名穿朱衣、戴冠巾的人进入台署,说是来收捕窦中尉。值夜的士兵和小吏都很惊惧。那些人进入几间屋子,片刻后便离去。天亮查看时,门锁和关键都没有变化,这才知道他们不是人,都明白窦泰必定战败。追赠大司马、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贞”。窦泰的妻子是武明娄皇后的妹妹。窦泰虽然因外戚关系受到礼遇,但他的功名是自己建立的。齐接受禅让后,祭告他的墓。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庙庭。儿子窦孝敬继承爵位,官至仪同三司。
尉景,字士真,善无人也。泰、汉置尉堠官,其先有居此职者,因以氏焉。景性温厚,颇有侠气。魏孝昌中,北镇反,景与神武入杜洛周中,仍共归尔硃荣。以军功,封博野县伯。后从神武起兵信都。韩陵之战,唯景所统失利。神武入洛,留景镇鄴。寻进封为公。景妻常山君,神武之姊也。以勋戚,每有军事,与厍狄干常被委重。而不能忘怀财利,神武每嫌责之。转冀州刺史,又大纳贿,发夫猎,死者三百人。厍狄干与景在神武坐,请作御史中尉。神武曰:「何意下求卑官?」干曰:「欲捉尉景。」神武大笑,令优者石董桶戏之。董桶剥景衣曰:「公剥百姓,董桶何为不剥公?」神武诫景曰:「可以无贪也。」景曰:「与尔计生活孰多,我止人上取,尔割天子调。」神武笑不答。改封长乐郡公,历位太保、太傅。坐匿亡人,见禁止。使崔暹谓文襄曰:「语阿惠,兒富贵,欲杀我邪?」神武闻之泣,诣阙曰:「臣非尉景无以至今日。」三请,帝乃许之。于是黜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神武造景,景恚,卧不动,叫曰:「杀我时趣邪?」常山君谓神武曰:「老人去死近,何忍煎迫至此!」又曰:「我为尔汲水,胝生。」因出其掌。神武抚景,为之屈膝。先是,景有果下马,文襄求之,景不与,曰:「土相扶为墙,人相扶为王。一马亦不得畜而索也?」神武对景及常山君责文襄而杖之。常山君泣救之,景曰:「小兒惯去,放使作心腹,何须干啼湿哭,不听打邪?」寻授青州刺史,操行颇改,百姓安之。征授大司马,遇疾,薨于州。赠太师、尚书令。齐受禅,以景元勋,诏祭告其墓。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追封长乐王。
子粲,少历显职,性粗武。天保初,封厍狄干等为王,粲以父不预王爵,大恚恨,十余日闭门不朝。帝怪,遣使就宅问之。隔门谓使人曰:「天子不封粲父作王,粲不如死。」使云:「须开门受敕。」粲遂弯弓隔门射。使者以状闻之,文宣使段韶谕旨。粲见韶,唯抚膺大哭,不答一言。文宣亲诣其宅慰之,方复朝请。寻追封景长乐王,粲袭爵。位司徒、太傅,薨。
子世辨嗣。周师将入鄴,令世辨率千余骑觇候。出滏口,登高阜西望,遥见群鸟飞起,谓是西军旗帜,即驰还。比至紫陌桥,不敢顾。隋开皇中,卒于浙州刺史。
娄昭,字菩萨,代郡平城人也,武明皇后之母弟也。祖父提,雄杰有识度,家僮千数,牛马以谷量。性好周给,士多归附之。魏太武时,以功封真定侯。父内干,有武力,未仕而卒。昭贵,魏朝赠司徒。齐受禅,追封太原王。昭方雅正直,有大度深谋,腰带八尺,弓马冠时。神武少亲重之,昭亦早识人雄,曲尽礼敬。数随神武猎,每致请,不宜乘危历险。神武将出信都,昭赞成大策,即以为中军大都督。从破尔硃兆于广阿,封安喜县伯,改济北公,又徙濮阳郡公,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将贰于神武,昭以疾辞还晋阳。后从神武入洛。兗州刺史樊子鹄反,以昭为东道大都督讨之。子鹄既死,诸将劝昭尽捕诛其党。昭曰:「此州无状,横被残贼,其贼是怨,其人何罪?」遂皆舍焉。后转大司马,仍领军。迁司徒,出为定州刺史。昭好酒,晚得偏风,虽愈,犹不能处剧务。在州,事委僚属,昭举其大纲而已。薨于州,赠假黄钺、太师、太尉,谥曰武。齐受禅,诏祭告其墓,封太原王。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长子仲达嗣,改封濮阳王。
次子定远,少历显职。外戚中,偏为武成爱狎,别封临淮郡王。武成大渐,与赵郡王等同受顾命,位司空。赵郡王之奏黜和士开,定远与其谋。遂纳士开贿赂,成赵郡之祸,其贪鄙如此。寻除瀛州刺史。初,定远弟季略,穆提婆求其伎妾,定远不许。因高思好作乱,提婆令临淮国郎中金造远阴与思好通。后主令开府段暢率三千骑掩之,令侍御史赵秀通至州,以赃货事劾定远。定远疑有变,遂缢而死。
昭兄子睿。睿字佛仁。父拔,魏南部尚书。睿幼孤,被叔父昭所养。为神武帐内都督,封掖县子。累迁光州刺史。在任贪纵,深为文襄所责。后改封九门县公。齐受禅,除领军将军,别封安定侯。睿无他器干,以外戚贵幸,纵情财色。为瀛州刺史,聚敛无厌。皇建初,封东安王。大宁元年,进位司空。平高归彦于冀州,还拜司徒。河清三年,滥杀人,为尚书左丞宋仲羡弹奏,经赦乃免。寻为太尉,以军功进大司马。武成至河阳,仍遣总偏师赴县瓠。睿在豫境,留停百余日,专行非法。诏免官,以王还第。寻除太尉,薨,赠大司马。
子子产嗣,位开府仪同三司。
译尉景,字士真,是善无人。泰、汉两代设置尉堠官,他的祖先曾担任这一职务,因此以此为姓。尉景性情温厚,很有侠义之气。魏孝昌年间,北方镇民反叛,尉景与神武帝进入杜洛周军中,后来一同归附尔朱荣。因军功封博野县伯。后来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兵。韩陵之战中,只有尉景所统领的军队战败。神武帝进入洛阳,留下尉景镇守邺城。不久进封为公。尉景的妻子常山君是神武帝的姐姐。因为功臣和外戚的身份,每逢军事行动,他常与厍狄干一起受到重任。但他不能忘怀钱财利益,神武帝常常嫌弃责备他。转任冀州刺史后,又大肆收受贿赂,征发民夫打猎,死了三百人。厍狄干与尉景在神武帝座前,请求担任御史中尉。神武帝说:“为什么降低身份去求这样低的官职?”厍狄干说:“想要捉拿尉景。”神武帝大笑,命优人石董桶戏弄他。石董桶剥下尉景的衣服说:“公剥削百姓,为什么我石董桶不能剥公?”神武帝告诫尉景说:“可以不要贪婪了吧。”尉景说:“我们比较谋划生计,谁取取得更多?我只是从人们那里取,你却割取天子的赋调。”神武帝笑而不答。尉景改封长乐郡公,历任太保、太傅。因藏匿逃亡之人获罪,被拘禁。神武帝派崔暹对文襄帝说:“告诉阿惠,孩子富贵了,难道想杀我吗?”神武帝听说后哭泣,来到宫阙说:“如果没有尉景,我就没有今天。”请求了三次,皇帝才答应。于是尉景被贬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神武帝去看望尉景,尉景恼怒,躺着不动,喊道:“要杀我就赶快动手吧!”常山君对神武帝说:“老人离死已经很近了,怎么忍心把他逼迫到这种地步!”又说:“我替你打水,手上都长出老茧了。”说着伸出手掌。神武帝抚慰尉景,为他屈膝。此前,尉景有一匹果下马,文襄帝向他索要,尉景不给,说:“泥土相互扶持才能筑成墙,人彼此扶持才能成为王。一匹马也不能养,还要来索取吗?”神武帝当着尉景和常山君的面责备文襄帝,并杖打他。常山君哭着救护文襄帝,尉景说:“小孩子习惯胡闹,就放任他做心腹,何必干啼湿哭,难道还不许打吗?”不久尉景授任青州刺史,操守行为颇有改变,百姓安居乐业。召回授任大司马,恰逢患病,死在州任上。追赠太师、尚书令。齐接受禅让后,因为尉景是元勋,诏令祭告他的墓。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庙庭,追封长乐王。儿子尉粲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性情粗暴勇武。天保初年,朝廷封厍狄干等人为王,尉粲因为父亲没有参与王爵,十分愤恨,十多天闭门不上朝。皇帝奇怪,派使者到宅中询问。尉粲隔着门对使者说:“天子不封我父亲为王,我尉粲不如死了。”使者说:“必须开门接受敕令。”尉粲于是隔门弯弓射箭。使者把情况报告上去,文宣帝派段韶前去宣谕旨意。尉粲见到段韶,只是抚胸大哭,一句话也不回答。文宣帝亲自到他的宅第安慰他,他才重新入朝。 不久追封尉景为长乐王,尉粲承袭爵位。官至司徒、太傅,去世。儿子尉世辨继承爵位。周军将要进入邺城时,命尉世辨率领一千多骑兵侦察。出了滏口,他登上高地向西眺望,远远看见群鸟飞起,以为是西军的旗帜,立即奔驰返回。等到了紫陌桥,他不敢回头看。隋开皇年间,死于浙州刺史任上。娄昭,字菩萨,是代郡平城人,武明皇后的同母弟。祖父娄提,雄强杰出而有见识器度,家中僮仆有几千人,牛马多得要用谷物来计量。性情喜欢周济供给别人,士人多归附他。魏太武帝时,因功封真定侯。父亲娄内干有武力,没有做官便去世。娄昭显贵后,魏朝追赠其父为司徒。齐接受禅让后,追封为太原王。娄昭端方雅正、刚直,有大度和深谋,腰带长八尺,弓马技艺当时无人能比。神武帝年轻时就亲近器重他,娄昭也早就认识到神武帝是人中豪杰,竭尽礼节敬重他。他多次随神武帝打猎,每次都请求神武帝不要冒险涉险。神武帝将要从信都出兵时,娄昭赞成重大战略,于是任为中军大都督。跟随神武帝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封安喜县伯,改封济北公,又改封濮阳郡公,授领军将军。魏孝武帝将要背叛神武帝,娄昭以有病为由辞职返回晋阳。后来跟随神武帝进入洛阳。兖州刺史樊子鹄反叛,任娄昭为东道大都督讨伐他。樊子鹄死后,诸将劝娄昭把他的党羽全部逮捕诛杀。娄昭说:“这个州无缘无故横遭残贼侵害,残贼是应当怨恨的对象,那些人有什么罪?”于是全部赦免了他们。后来转任大司马,仍领军,升任司徒,出任定州刺史。娄昭喜欢喝酒,晚年患偏风,虽然痊愈,仍不能处理繁重政务。在定州时,政事都交给属官办理,娄昭只掌握大纲而已。他死在州任上,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谥号“武”。齐接受禅让后,诏令祭告他的墓,封为太原王。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庙庭。长子娄仲达继承爵位,改封濮阳王。次子娄定远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在外戚中,武成帝特别喜爱亲近他,另封临淮郡王。武成帝病重将死时,与赵郡王等一同接受顾命,官至司空。赵郡王上奏请求罢黜和士开,娄定远参与谋划。后来他接受和士开的贿赂,造成赵郡王之祸,他的贪婪卑鄙就是如此。不久授任瀛州刺史。起初,娄定远的弟弟季略,穆提婆向他索要技艺高超的歌伎和宠妾,娄定远不答应。后来高思好作乱,穆提婆命临淮国郎中金造远暗中与高思好联络。后主命开府段畅率三千骑兵突然袭击高思好,又命侍御史赵秀通到瀛州,以贪赃受贿的事情弹劾娄定远。娄定远怀疑有变故,于是自缢而死。娄昭的兄长之子娄睿,字佛仁。父亲娄拔,任魏朝南部尚书。娄睿幼年丧父,被叔父娄昭抚养。任神武帝帐内都督,封掖县子。多次升迁为光州刺史。在任上贪婪放纵,受到文襄帝严厉责备。后来改封九门县公。齐接受禅让后,授领军将军,另封安定侯。娄睿没有其他才能,只因外戚身份而显贵受宠,放纵自己追求财色。任瀛州刺史时,聚敛财物没有满足。皇建初年,封东安王。大宁元年,晋升司空。在冀州平定高归彦后,回来授任司徒。河清三年,滥杀百姓,被尚书左丞宋仲羡弹劾,经赦免才得免罪。不久任太尉,又因军功晋升大司马。武成帝到河阳时,仍派他统领偏师前往县瓠。娄睿在豫州境内停留一百多天,专门行非法之事。诏令免去他的官职,让他以王爵身份回府。不久又授任太尉,去世,追赠大司马。儿子娄子产继承爵位,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厍狄干,善无人也。曾祖越豆眷,魏道武时,以功割善无之西腊汗山地方百里以处之。后率部落北迁,因家朔方。干鲠直少言,有武艺。魏正光初,除扫逆党,授将军,宿卫于内。以家在寒乡,不宜毒暑,冬得入京师,夏归乡里。孝昌元年,北边扰乱,奔云中,为刺史费穆送于尔硃荣。以军主随荣入洛。后从神武起兵,破四胡于韩陵,封广平县公,寻进郡公。河阴之役,诸将大捷,唯干兵退。神武以其旧功,竟不责黜。寻转太保、太傅。及高仲密以武牢叛,神武讨之,以干为大都督,前驱。干上道不过家,见侯景,不遑食,景使骑追馈之。时周文自将兵至洛阳,军容甚盛。诸将未欲南度,干决计济河,神武大兵继至,遂大破之。还为定州刺史。不闲吏事,事多烦扰,然清约自居,不为吏人所患。迁太师。天平初,以干元勋佐命,封章武郡王,转太宰。干尚神武妹乐陵长公主,以亲地见待。自预勤王,常总大众,威望之重,为诸将所伏。而最为严猛。曾诣京师,魏谯王元孝友于公门言戏过常,无能面折者,干正色责之,孝友大惭,时人称善。薨,赠假黄钺、太宰,给辒辌车,谥曰景烈。
干不知书,署名为干字,逆上画之,时人谓之穿锤。又有武将王周者,署名先为吉,而后成其外。二人至孙,始并知书。干,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
子伏敬,位仪同三司卒,子士文嗣。
士文性孤直,虽邻里至亲,莫与通狎。在齐,袭封章武郡王,位领军将军。周武帝平齐,山东衣冠多来迎,唯士文闭门自守。帝奇之,授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受禅,加上开府,封湖陂县子,寻拜贝州刺史。性清苦,不受公料,家无余财。其子尝啖官厨饼,士文枷之于狱累日,杖之二百,步送还京。僮隶无敢出门。所买盐菜,必于外境。凡有出入,皆封署其门,亲故绝迹,庆吊不通。法令严肃,吏人股战,道不拾遗。有细过,必深文陷害。尝入朝,遇上赐公卿入左藏,任取多少。人皆极重,士文独口衔绢一匹,两手各持一匹。上问其故,士文曰:「臣口手俱足,余无所须。」上异之,别赏遗之。
士文至州,发摘奸谄,长吏尺布斗粟之赃,无所宽贷。得千人,奏之,悉配防岭南。亲戚相送,哭声遍于州境。至岭南遇瘴厉,死者十八九。于是父母妻子,唯哭士文。士文闻之,令人捕搦,捶楚盈前而哭孝弥甚。司马京兆韦焜、清河令河东赵达,二人并苛刻,唯长史有惠政。时人语曰:「刺史罗杀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上闻,叹曰:「士文暴过毒兽!」竟坐免。未几,为雍州长史。谓人曰:「我向法深,不能窥候贵要,无乃必死此官!」及下车,执法严正,不避贵戚,宾客莫敢至门,人多怨望。
士文从妹为齐氏嫔,有色,齐灭后,赐薛公长孙览。览妻郑氏妒,谮之文献后,令览离绝。士文耻之,不与相见。后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忧,娉以为妻。由是君明、士文并为御史劾。士文性刚,在狱数日,愤恚而死。家无余财,有三子,朝夕不继,亲宾无赡之者。
韩轨,字伯年,太安狄那人也。少有志操,深沈,喜怒不形于色。神武镇晋州,引为镇城都督。及起兵于信都,轨赞成大策。从破尔硃兆于广阿,又从韩陵阵,封平昌县侯。仍督中军,从破尔硃兆于赤谼岭。再迁秦州刺史,甚得边和。神武巡秦州,欲以轨还,仍赐城人户别绢布两疋,州人田昭等七千户皆辞不受,唯乞留轨。神武嘉叹,乃留焉。频以军功,进封安德郡公,迁瀛州刺史。在州聚敛,为御史纠劾,削除官爵。未几,复其安德郡公。历位中书令、司徒。齐受禅,封安德郡王。
轨妹为神武所纳,生上党王涣,复以勋庸,历登台铉,常以谦恭自处,不以富贵骄人。后拜大司马,从文宣征蠕蠕,在军暴疾,薨。赠假黄钺、太宰、太师,谥曰肃武。皇建初,配享文襄庙庭。
子晋明嗣。天统中,改封东莱王。晋明有侠气,诸勋贵子孙中,最留心学问。好酒诞纵。招引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犹恨俭率。朝廷欲处之贵要地,必以疾辞,告人云:「废人饮美酒,对名胜。安能作刀笔吏,披反故纸乎?」武平末,除尚书左仆射,百余日,便谢病解官。
译厍狄干,是善无人。曾祖父越豆眷,魏道武帝时因功把善无人以西、腊汗山一带方圆百里的地方划给他居住。后来率领部落向北迁徙,便在朔方安家。厍狄干刚直少言,有武艺。魏正光初年,因清除叛逆党徒,授任将军,在宫内宿卫。因为家在寒冷的乡里,不适宜忍受暑热,冬天可以进入京师,夏天便回乡里。孝昌元年,北方边境动乱,他逃往云中,被刺史费穆送给尔朱荣。以军主身份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后来跟随神武帝起兵,在韩陵击破四胡,封广平县公,不久晋封郡公。河阴之战中,诸将大胜,只有厍狄干的军队退却。神武帝因为他的旧日功劳,最终没有责罚贬黜他。不久转任太保、太傅。高仲密在武牢叛乱,神武帝讨伐他,任厍狄干为大都督,担任先锋。厍狄干上路后没有经过家门,见到侯景时连饭都来不及吃,侯景派骑兵追上去给他送饭。当时周文帝亲自率兵来到洛阳,军容非常盛大。诸将都不想渡河南下,厍狄干果断决定渡河,神武帝的大军随后赶到,于是大败周军。返回后任定州刺史。他不熟悉吏治,政事多有烦扰,但清廉俭约自守,没有成为官吏百姓的祸患。升任太师。天平初年,因为厍狄干是元勋、辅佐建国有功,封章武郡王,转任太宰。厍狄干娶神武帝的妹妹乐陵长公主为妻,因亲属身份受到礼遇。他自从参与勤王,常常统领大军,威望之高受到诸将敬服,而且最为严厉勇猛。他曾到京师,魏谯王元孝友在公门中言语戏谑,超过常度,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厍狄干却神色严正地责备他,元孝友非常惭愧,当时人称赞厍狄干做得好。去世后,追赠假黄钺、太宰,赐给辒辌车,谥号“景烈”。厍狄干不识字,签名时把“干”字倒过来写,时人称为“穿锤”。又有一名武将王周,签名时先写一个“吉”字,然后再完成外框。两人的孙辈,才开始都识字。厍狄干在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庙庭。儿子厍狄伏敬,官至仪同三司后去世,儿子厍狄士文继承爵位。士文性情孤高刚直,即使邻里和至亲,也没有人能同他亲近交往。在齐朝时,承袭章武郡王爵位,官至领军将军。周武帝平定齐国后,山东的士绅官员大多前来迎接,只有士文闭门自守。周武帝认为他奇异,授任开府仪同三司、随州刺史。隋文帝接受禅让后,加授上开府,封湖陂县子,不久任贝州刺史。他性情清苦,不接受公家俸料,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的儿子曾经吃了官厨的饼,士文便把儿子枷锁关进监狱多日,杖打二百下,再让他步行送回京城。僮仆奴隶不敢出门。他所买的盐菜,一定在州境之外购买。凡是有人出入,都封闭标记门户,使亲友断绝往来,庆贺吊丧也不相通。他执法严厉,官吏百姓吓得双腿发抖,路上没有人敢拾取遗失物品。但凡有细小过错,他一定援引深文,陷人于罪。有一次入朝,遇到皇帝赐公卿进入左藏库,任其取用多少。众人都尽量多拿,唯独士文口中衔着一匹绢,两手各拿一匹。皇帝问他原因,士文说:“臣的嘴和手都够用了,其余没有需要。”皇帝认为奇异,另行赏赐他。士文到任州中后,揭发查办奸诈谄媚之人,长吏贪污一尺布、一斗粟米的罪行,也没有一件宽免。共查获一千人,他上奏朝廷,全部发配到岭南戍守。亲属前来送行,哭声传遍州境。到岭南后遇到瘴疠,死者十有八九。于是那些人的父母妻子儿女只哭骂士文。士文听说后,命人逮捕他们,刑杖充满庭前,但他们哭得更加悲伤。司马京兆韦焜、清河令河东赵达,两人都苛刻,只有长史施行仁惠政令。当时人编歌谣说:“刺史罗杀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皇帝听说后,叹息说:“士文的暴虐超过毒兽!”最终因这件事被免官。不久任雍州长史。他对人说:“我过去执法太深,不能窥伺逢迎权贵,这个官职恐怕一定会使我死去!”到任后,他执法严正,不回避贵戚,宾客没有人敢登门,许多人都怨恨他。士文的堂妹是齐氏嫔妃,很有姿色。齐朝灭亡后,皇帝把她赐给薛公长孙览。长孙览的妻子郑氏嫉妒她,便向文献皇后进谗言,命长孙览同她断绝关系。士文以此为耻,不与她相见。后来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娶她为妻。因此唐君明、士文一同被御史弹劾。士文性情刚烈,在狱中数日,愤恨而死。家中没有多余财产,有三个儿子,早晚生活都难以维持,亲友宾客没有人供养他们。韩轨,字伯年,是太安狄那人。年轻时就有志向操守,深沉稳重,喜怒不表现在脸上。神武帝镇守晋州时,引荐他任镇城都督。等到神武帝在信都起兵,韩轨赞成重大战略。跟随神武帝在广阿击破尔朱兆,又参加韩陵之战,封平昌县侯。仍督领中军,跟随神武帝在赤谼岭击破尔朱兆。两次升迁为秦州刺史,很得边地百姓和睦拥护。神武帝巡视秦州,想把韩轨带回去,并赏赐城中每户绢布各两匹;州人田昭等七千户都辞谢不接受,只请求把韩轨留下。神武帝赞叹嘉许,于是留下了他。韩轨屡因军功晋封安德郡公,升任瀛州刺史。在瀛州聚敛财物,被御史纠察弹劾,削除官爵。不久恢复他的安德郡公爵位。历任中书令、司徒。齐接受禅让后,封安德郡王。韩轨的妹妹被神武帝纳入后宫,生下上党王元涣。韩轨又凭功勋,历任台阁要职,常以谦恭自守,不因富贵而傲视他人。后来任大司马,跟随文宣帝征讨蠕蠕,在军中突然得重病,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宰、太师,谥号“肃武”。皇建初年,配享文襄帝庙庭。他的儿子晋明继承爵位。天统年间,改封为东莱王。晋明有侠义之气,在各位功臣贵族的子孙中,最为留心学问。他嗜酒放纵,招引宾客,一席宴饮的费用动辄达到万钱,还嫌不够简省。朝廷想把他安置在显贵重要的职位上,他必定以有病推辞,并告诉别人说:“我是个废人,只管饮美酒、面对名胜,怎么能去做刀笔吏,翻阅那些陈旧的文书呢?”武平末年,授任尚书左仆射,才过一百多天,便称病辞去官职。
段荣,字子茂,姑臧武威人也。祖信,仕沮渠氏。后入魏,以豪族徙北边,仍家于五原郡。父连,安北府司马。荣少好历术,专意星象。正光中,谓人曰:「吾今观玄象,察人事,不及十年,当有乱矣。乱起此地,天下因此横流,无可避也。」未几如言。荣初之杜洛周,因奔尔硃荣。及神武起兵,荣赞成之。神武南讨鄴,留荣镇信都,仍授定州刺史。时攻鄴未克,荣转输无阙。神武入洛,论功封姑臧县侯,转授瀛州刺史。荣妻,武明皇后长姊也,荣恐神武招私亲之议,固推诸将,竟不之州。寻历相、济、秦三州,所在百姓爱之。神武将图关右,荣称未可,及渭曲败,神武曰:「不用段荣言,以至于此。」寻除山东大行台,领本州流人大都督,甚得物情。卒,赠太尉,谥曰昭景。皇建初,配享神武庙庭。二年,重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长子韶嗣。
韶字孝先,少工骑射,有将领才略。以武明皇后甥,神武益器爱之,常置左右,以为心腹,领亲信都督。
神武拒尔硃兆于广阿,惮兆兵众。韶曰:「所谓众者,得众人之死;所谓强者,得天下之心。尔硃裂冠毁冕,拔本塞原。芒山之会,搢绅何罪?杀主立君,不脱旬朔。天下从乱,士室而九。王躬昭德义,诛君侧之恶,何往而不克哉!」神武曰:「吾虽以顺讨逆,恐无天命。」韶曰:「闻小能敌大,小道大淫,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今尔硃外贼天下,内失善人,智者不为谋,勇者不为斗。不肖失职,贤者取之,复何疑也!」遂与挑战,败之。频以军功,封下洛县男,后回赐父爵姑臧县侯。芒山之役,为贺拔胜所窘,韶从傍驰马反射,毙其马,追骑不敢进,遂免。赐鞍下马并金,进爵为公。及征玉壁,攻城未下,神武不豫。谓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曰:「吾每谓孝先论兵,殊有英略,若比来用其谋,可无今日之劳矣。吾患危笃,欲委孝先以鄴下事,若何?」金等咸曰:「知臣莫若君,实无出孝先者。」仍令韶从文宣镇鄴,召文襄赴军顾命。文襄以孝先为托,令军旅大事,并与筹之。及神武崩,侯景反,文襄还鄴,留韶守晋阳,委以军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文宣受禅,除尚书右仆射,迁冀州刺史。
天保四年,梁将东方白额潜至宿豫,诏韶讨之。既至,会梁将严超达等军逼泾州,陈霸先将攻广陵,尹令思谋袭盱眙,三军咸惧。韶谓诸将曰:「自梁氏丧乱,国无定主,人怀去就。霸先外托同德,内有离心,吾揣之熟矣。」乃留仪同三司敬显俊等围宿豫,自倍道赴泾州。涂出盱眙,令思不虞大军卒至,望旗而奔。进破超达军。回赴广陵,霸先遁走。旋师宿豫,遣辨士喻白额。白额开门请盟。盟讫,度白额终不为用,斩之,并其诸弟,并传首京师。封平原郡王,历司空、司徒、大将军、尚书令、太子太师。以继母忧,去职。寻起为大司马,仍为尚书令,迁录尚书事、并州刺史。后与东安王娄睿平高归彦,迁太傅,仍莅并州。为政不存小察,甚得人和。周文遣将率羌夷与突厥合众逼晋阳,武成自鄴倍道赴之。时大雪,诸将或欲逆之,韶曰:「不如阵以待之。彼劳我逸,破之必矣。」遂大破之。进位太师。
译段荣,字子茂,是姑臧武威人。他的祖父段信,曾在沮渠氏政权任职。后来归入魏国,因为是豪族而被迁往北部边地,便在五原郡安家。他的父亲段连,任安北府司马。段荣年轻时喜好历法,专心研究星象。正光年间,他对人说:“我如今观察天象,考察人事,用不了十年,天下一定会发生动乱。动乱将从这里兴起,天下因此横遭灾祸,没有地方可以躲避。”不久果然如他所说。段荣起初投奔杜洛周,后来又逃奔尔朱荣。神武帝起兵时,段荣赞成他的举动。神武帝南下讨伐邺城,留下段荣镇守信都,并授任定州刺史。当时攻打邺城尚未取胜,段荣负责转运粮饷,没有缺误。神武帝进入洛阳后,论功封他为姑臧县侯,转任瀛州刺史。段荣的妻子是武明皇后的姐姐,段荣害怕神武帝受到任用姻亲的议论,坚决推让给诸将,最终没有赴瀛州任职。不久历任相州、济州、秦州三州刺史,所到之处百姓都爱戴他。神武帝将要谋取关右时,段荣认为时机尚未成熟;等到渭曲战败,神武帝说:“没有采用段荣的意见,才落到这个地步。”不久授任山东大行台,兼任本州流民大都督,很得民心。他去世后,追赠太尉,谥号昭景。皇建初年,配享神武帝庙庭。皇建二年,再追赠大司马、尚书令、武威王。长子段韶继承爵位。段韶字孝先,年轻时精通骑马射箭,具有将领的才略。他是武明皇后的外甥,神武帝更加器重喜爱他,常让他在身边,作为心腹,兼任亲信都督。神武帝在广阿抵御尔朱兆时,忌惮尔朱兆兵力众多。段韶说:“所谓兵众,是能使众人甘愿效死;所谓强大,是能得到天下人的心。尔朱氏撕裂冠冕,拔除根本、堵塞源头。芒山之战中,士大夫有什么罪?杀掉君主另立君主,还不到十天一个月。天下顺从动乱,士大夫之家十家倒有九家受祸。大王亲自彰明德义,诛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向哪里去会不能取胜呢!”神武帝说:“我虽然以顺义讨伐逆贼,却担心没有天命。”段韶说:“我听说,小的能够抵抗大的,是因为小道而大的淫乱;上天并不偏爱任何人,只辅助有德之人。如今尔朱氏对外侵害天下,对内失去善人,智者不替他谋划,勇者不替他作战。不肖之人失去职位,贤者便可以取而代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与敌挑战,将其击败。因屡次立军功,封下洛县男,后来回赐其父姑臧县侯的爵位。芒山战役中,他被贺拔胜逼困,段韶从旁骑马奔驰回射,射死了贺拔胜的马,追兵不敢前进,他于是得以脱身。赐给他鞍具、马匹和黄金,进爵为公。征讨玉壁时,攻城没有攻下,神武帝心中忧闷,对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说:“我每次都说孝先谈论军事,确实有杰出的谋略;如果近来采用他的计谋,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劳苦呢?我病势危重,想把邺城的事务托付给孝先,怎么样?”斛律金等都说:“知晓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确实没有人能超过孝先。”于是命段韶跟随文宣帝镇守邺城,又召文襄帝到军中接受遗命。文襄帝把孝先托付给他,军中的大事都让他共同筹划。神武帝去世后,侯景反叛,文襄帝回到邺城,留下段韶守卫晋阳,把军事事务托付给他。加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文宣帝接受禅让后,授任尚书右仆射,升任冀州刺史。天保四年,梁将东方白额秘密抵达宿豫,文宣帝下诏命段韶讨伐他。段韶到达时,正逢梁将严超达等的军队逼近泾州,陈霸先将要攻打广陵,尹令思谋划袭击盱眙,三路军队都感到害怕。段韶对诸将说:“自从梁氏发生丧乱,国家没有固定的君主,人心都在考虑离去或归附。陈霸先表面上假托同心同德,内心却已经离散,我早已把他看透了。”于是留下仪同三司敬显俊等人包围宿豫,自己加倍赶路前往泾州。道路经过盱眙,尹令思没有料到大军突然到来,望见旗帜便逃跑。段韶进军击破严超达的军队。回军奔赴广陵,陈霸先逃走。随即回师宿豫,派善于辩说的人去劝说东方白额。白额开城门请求结盟。盟约完成后,段韶估计白额终究不能为己所用,便将他斩杀,并杀了他的几个弟弟,把他们的首级一起传送到京师。封平原郡王,历任司空、司徒、大将军、尚书令。因继母去世服丧,离职。不久起用为大司马,仍任尚书令,升任录尚书事、并州刺史。后来与东安王娄睿平定高归彦,升任太傅,仍治理并州。他处理政务不拘泥于细小的察访,很得人心。周文帝派将领率羌、夷与突厥联合进逼晋阳,武成帝从邺城日夜兼程赶来救援。当时大雪,诸将有人想迎击敌军,段韶说:“不如列阵等待他们。他们疲劳而我们安逸,一定可以击破他们。”于是大败周军。进位太师。
周冢宰宇文护母阎氏,先配中山宫,护闻尚存,乃因边境移书,请还其母,并通邻好。韶以为护外托为相,其实王也。为母请和,不通一介之使,据移送书,恐示以弱。且外许之,待通和往复,放之未晚。不听,遂遣使以礼将送。护得母,仍遣将尉迟迥等袭洛阳。诏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击之。军次芒山下,逗留未进。武成召韶,欲赴洛阳围,但以突厥为虑。韶曰:「北虏侵边,事等疥癣;西羌窥逼,是膏肓之病。」帝仍令韶督精骑一千发晋阳,五日便济河。遇周军于大和谷,与诸将阵以待之。韶为左军,兰陵王为中军,斛律光为右军。上山逆战,韶且却引,待其力弊,下马击之,周人大溃。洛城围亦即奔遁。除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三年,除左丞相。四年,别封永昌郡公。食沧州干。武平二年,出晋州道,到定陇,筑威敌、平寇二城而还。二月,周师来寇,遣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往。行达西境,有柏谷城者,敌之绝险,诸将莫肯攻围。韶曰:「汾北河东,势为国家之有,若不去柏谷,事同痼疾。计彼会兵在南道。今断其要路,救不能来。城势虽高,其中甚狭,火弩射之,一旦可尽。」遂攻之,城溃。仍城华谷,置戍而还。封广平郡公。是月,周又遣将攻边,斛律光先率军御之,韶亦请行。五月,到服秦城。西人于姚襄城南更起城镇,韶抽壮士从北袭之,使人潜度河告姚襄城中,内外相应,进战大破之。诸将咸欲攻其新城,韶曰:「此城一面阴河,三面地险,不可攻。不如更作一城,壅其要道。破服秦,并力图之。」从之。六月,徙围定阳。七月,屠其外城。时韶病在军中,谓兰陵王曰:「此城三面重涧,并无走路,唯虑东面一处耳。贼若突围,必从此出。」长恭乃设伏。其夜,果如策,伏兵击之,大溃。韶竟以病薨。赐温明秘器、辒辌车。军校之士,阵送至平恩墓所,发卒起冢。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尚书事,谥忠武。
韶出总军旅,入参帏幄,功既居高,重以婚媾之故,望倾朝野。而长于计略,善于御众,得将士之心。又雅性温慎,有宰相之风。教训子弟,闺门雍肃,事后母以孝闻。齐代勋贵家,罕有及者。然僻于好色,虽居要重,微服间行。魏黄门郎元瑀妻皇甫氏,缘瑀谋逆,没官。韶美之,上启固请,文襄赐之。别宅处之,礼同正嫡。尤啬于财,亲戚故旧,略无施与。其子深尚公主,并省丞郎在家佐事十余日,事毕辞还,人唯赐一杯酒。
元妃所生三子:懿、深、亮,皆宦达。
懿字德猷,尚颍川长公主,拜驸马都尉,袭封平原王。位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卒。子宝鼎,尚中山长公主。隋开皇中,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卒于饶州刺史。
深字德深,美容貌,宽谨有父风。天保中,受父封姑臧县公。尚东安公主,位侍中。韶病笃,诏封深济北王,以慰其意。入周,拜大将军、郡公,坐事死。
亮字德堪。隋大业初,位汴州刺史。卒于汝南郡守。
韶弟孝言,少警发,有风仪。齐受禅,其兄韶以别封霸城县侯授之。历中书黄门侍郎。典机密。又历秘书监、度支尚书、清都尹。
孝言本以勋戚致位通显,骄奢无惮。曾夜过其客宋孝王家,呼坊人防援,不时赴,遂拷杀之。又与诸淫妇密游。其夫觉,又拷掠而殒。时苑内须果木,课人间及僧寺备输,孝言悉分向其私宅种植。又殿内及园中须石,差车从漳河运载,复分车回取。事发,出为海州刺史。累迁吏部尚书。祖珽执政,将废赵彦深,引孝言为助,加侍中。孝言待物不平,抽擢非贿则旧。有将作丞崔成于众中抗言:「尚书,天下尚书,岂独段家尚书也!」孝言元辞以对,唯厉色遣下。寻除中书监,加特进。又托韩长鸾共构祖珽之短。及珽出后,孝言除尚书右仆射,仍掌选。恣情用舍,请谒大行。敕浚京城北隍,孝言监作。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户郎中薛叔昭、司州中从事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鄴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并在孝言部下典作。日别置酒高会,诸人膝行跪伏,称觞上寿,或自陈屈滞,更请转官。孝言意色扬扬,以为己任,皆随事报答,许有加授。富商大贾,多被铨擢,所进用人士,咸是险纵之流。寻迁左仆射,特进、侍中如故。孝言富贵豪侈,尤好女色。后取娄定远妾董氏,大耽爱之。为此内外不和,更相纠列。又于晋阳监作,坐事除名,徙光州。隆化主败后,有敕追还。
孝言虽黩货无厌,恣情酒色,然举止风流。招致名士。美景良辰,未尝虚弃;赋诗奏伎,以尽欢洽。虽草莱之士,粗关文艺,多引入宾馆,与同兴赏。其贫踬者,亦时乞遗。时论复以此多之。齐亡入周,位上开府。
译周国冢宰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原先嫁给中山宫中的人,宇文护听说她还活着,便借边境交涉写信,请求归还母亲,并借此与邻国修好。段韶认为宇文护表面上自称宰相,实际上却是国王。他为母亲请求和好,却不派一名使者,只凭移送的书信,恐怕会向对方显示软弱;况且可以先在表面上答应,等双方往来交涉之后,再释放她也不晚。武成帝不听,便派使者依礼送还阎氏。宇文护得到母亲后,仍派尉迟迥等将领袭击洛阳。武成帝下诏命兰陵王长恭、大将军斛律光迎击。军队驻扎在芒山脚下,停留不前。武成帝召见段韶,想让他奔赴洛阳解围,只是顾虑突厥。段韶说:“北方胡虏侵犯边境,不过是皮肤上的小病;西方羌人窥伺进逼,才是深入膏肓的重病。”武成帝仍命段韶率精锐骑兵一千人从晋阳出发,五天便渡过黄河。在大和谷遇到周军,便与诸将列阵等待。段韶任左军,兰陵王任中军,斛律光任右军。段韶登山迎战,暂且退却以牵制敌军,等待周军疲惫后,下马攻击,周军大败溃散。洛阳城下的周军也随即逃走。授任太宰,封灵武县公。天统三年,授任左丞相。天统四年,另封永昌郡公,食沧州干。武平二年,从晋州道出兵,到达定陇,修筑威敌、平寇二城后返回。二月,周军来侵犯,派段韶与右丞相斛律光、太尉兰陵王长恭前往抵御。行军到达西部边境,有一座柏谷城,是敌方最险要的城池,诸将没有人肯攻打围困。段韶说:“汾水以北、黄河以东的地区,形势上都应归国家所有;如果不除掉柏谷城,就像患了顽疾。料想敌军会在南道集结。如今截断它的交通要道,援军就不能到来。这座城虽然地势高,其中却很狭窄,用火箭和弩箭射击,可以一下子将其攻尽。”于是发起进攻,城池溃败。又修筑华谷城,设置守军后返回。封广平郡公。同月,周军又派将领攻打边境,斛律光先率军抵御,段韶也请求出征。五月,到达服秦城。西方敌人在姚襄城南面另筑城镇,段韶抽调壮士从北面袭击,又派人秘密渡河通知姚襄城中的守军,使内外呼应,进军交战,大败敌军。诸将都想攻打敌人的新城,段韶说:“这座城一面靠着暗河,三面地势险要,不能强攻。不如另筑一座城,堵住它的要道。攻破服秦城,再集中力量谋取它。”诸将听从了他的意见。六月,转而包围定阳。七月,攻下并屠杀其外城守军。当时段韶在军中患病,对兰陵王说:“这座城三面都是重重深涧,完全没有逃跑的道路,只有东面一处值得担心。敌人如果突围,一定从这里出来。” 长恭于是设置伏兵。当天夜里,果然如段韶所料,伏兵出击,敌军大败溃散。段韶最终因病去世。赐给他温明秘器、辒辌车。军中的军官和士卒列阵护送灵柩到平恩墓地,征发士卒修筑坟墓。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忠武。段韶出任将帅时总领军队,入朝时参与帷幄谋划;他的功勋已经很高,又加上姻亲关系,声望倾动朝野。他长于谋略,善于统率众人,深得将士之心;又天性温和谨慎,有宰相的风度。他教导子弟,家门和内室都和睦严肃;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齐代功臣贵族之家,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然而他偏爱女色,虽然身居显要职位,仍常常换穿平民衣服私下出行。魏国黄门郎元瑀的妻子皇甫氏,因元瑀谋反而没入官府。段韶喜欢她,上奏请求,文襄帝便把她赐给段韶。他另置住宅安顿皇甫氏,礼遇与正妻相同。他尤其吝惜钱财,对亲戚故旧几乎没有施舍。其子段深迎娶公主时,并省丞郎在他家中协助办事十多天,事情办完辞去返回,段韶只给每人赏一杯酒。元妃所生的三个儿子是懿、深、亮,都做官显达。段懿字德猷,娶颍川长公主,授驸马都尉,袭封平原王。官至行台右仆射,兼殿中尚书,去世。其子段宝鼎,娶中山长公主。隋朝开皇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大业初年,死于饶州刺史任上。段深字德深,容貌俊美,宽厚谨慎,有他父亲的风范。天保年间,承袭父亲的姑臧县公爵位。娶东安公主,官至侍中。段韶病重,文宣帝下诏封段深为济北王,以安慰段韶的心意。进入周朝后,授大将军、郡公,因事获罪而死。段亮字德堪。隋朝大业初年,任汴州刺史。死于汝南郡守任上。段韶的弟弟段孝言,年轻时机警聪敏,仪态风流。齐接受禅让后,他的哥哥段韶把另行封得的霸城县侯爵位授给他。历任中书黄门侍郎,掌管机密事务。又历任秘书监、度支尚书、清都尹。段孝言本来凭借功臣和外戚的身份获得显要职位,因而骄横奢侈、肆无忌惮。一次夜里经过宾客宋孝王家,呼叫坊里的防卫援兵;援兵没有及时赶到,他便把宋孝王拷打致死。又曾和几个淫荡妇人秘密游乐,她们的丈夫察觉后,他又将那些丈夫拷打,致使他们死亡。当时宫苑内需要果树,便责令民间和僧寺准备运送,段孝言却全部分到自己的住宅栽种。宫殿内和园林中又需要石料,派车从漳河运来,他又把车分出一部分回去取石。事情败露后,出任海州刺史。多次升迁为吏部尚书。祖珽执政时,准备废黜赵彦深,便拉拢段孝言相助,加授侍中。段孝言对待人事不公平,提拔任用的人不是行贿者,就是旧交。有位将作丞崔成当众直言:“尚书是天下人的尚书,难道只是段家的尚书吗!”段孝言没有答话,只是脸色严厉地让他退下。不久授任中书监,加特进。又依托韩长鸾共同罗织祖珽的过失。祖珽被调出后,段孝言授任尚书右仆射,仍掌管选官。他任意取舍,求见请托之风盛行。朝廷下令疏浚京城北面的护城壕,段孝言负责督作。仪同三司崔士顺、将作大匠元士将、太府少卿郦孝裕、尚书左户郎中薛叔昭、司州中从事崔龙子、清都尹丞李道隆、邺县令尉长卿、临漳令崔象、成安令高子彻等,都在段孝言手下主管工程。他每天另设酒宴大聚会,众人跪着膝行,伏地举杯祝寿,有的自称仕途困顿,请求转任官职。段孝言神色得意,把这些事都当作自己的职责,按照事情一一答复,许诺给他们加官。富商大贾多被选拔任用,他所荐举任用的人,全是阴险放纵之徒。不久升任左仆射,特进、侍中的官职仍照旧。段孝言富贵后豪奢挥霍,尤其喜爱女色。后来娶了娄定远的妾董氏,对她十分宠爱。因此内外关系不和,彼此互相检举。后来他又在晋阳负责工程,因事获罪被除名,迁徙到光州。隆化公主失败后,朝廷下诏把他召回。段孝言虽然贪财无厌,纵情于酒色,但举止风流,喜欢招致名士。美景良辰从不白白错过;赋诗、奏乐表演,以尽宾主欢洽。即使是出身草野的人,只要略懂文艺,他也多半引入宾馆,与他们共同游赏。那些贫困失意的人,他有时也会给予馈赠。当时舆论又因此称许他。齐朝灭亡后进入周朝,官至上开府。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也。高祖倍侯利,魏道武时内附,位大羽真,赐爵孟都公。祖幡地斤,殿中尚书。父那瑰,光禄大夫。赠司空。金性敦直,善骑射,行兵用匈奴法,望尘知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初为军主,与怀朔镇将杨钧送蠕蠕主阿那环。环见金猎射,叹其工。及破六韩拔陵构逆,金拥众属焉,署金为王。金度陵终败,乃统所部叛陵,诣云州。魏除为第二领人酋长,秋朝京师,春还部落,号曰雁臣。仍稍引南出黄瓜堆,为杜洛周所破。与兄平二人脱身归尔硃荣,为别将。孝庄立,赐爵阜城男。位金紫光禄大夫。神武密怀匡复,金赞成大谋。太昌初,为汾州刺史,进爵为侯。从神武破纥豆陵于河西。沙苑之役,神武以地厄少却,军为西师所乘,遂乱。张华原以簿帐历营点兵,莫有应者。神武将集兵便战,金曰:「众散将离,其势不可复用,宜急向河东。」神武据鞍未动,金以鞭拂马,神武乃还。于是大崩,丧甲士八万。侯景敛。西魏力人持大棒守河桥,衣甲厚,射之不入。贺拔仁候其转面,射,一发毙之。是役也,无金先请还,几至危矣。及高仲密西叛,周文攻洛阳,从神武破之。还,除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
金性质直,不识文字。本名敦,苦其难署,改名为金,从其便易,犹以为难。司马子如教为金字,作屋况之,其字乃就。神武重其古质,每诫文襄曰:「尔所使多汉,有谗此人者,勿信之。」及文襄嗣事,为肆州刺史。文宣受禅,封咸阳郡王。天保三年,就除太师。四年,解州,以太师还晋阳。车驾幸其第,六宫及诸王尽从,置酒极夜方罢。帝欣甚,诏金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赐帛五千匹。谓曰:「公元勋佐命,父子忠诚,朕当结以婚姻,永为籓卫。」仍诏金孙武都尚义宁公主。成礼之日,帝从皇太后幸金宅,皇后、太子、诸王皆从。其见待如此。后蠕蠕为突厥破散,虑其犯塞,诏金屯兵白道以备之。多所俘获,并表陈虏可取状。文宣乃与金共讨之。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迁左丞相。帝晚年败德,尝持槊走马以拟金胸者三,金立不动,于是赐物千段。
孝昭践阼,纳其孙女为皇太子妃。诏金朝见,听乘步挽车至阶。武成即位,礼遇弥重,又纳其孙女为太子妃。金曾遣人献食,中书舍人李若误奏,云金自来。武成出昭阳殿,敕侍中高文遥将羊车引之。若知事误,更不敢出映廊下。文遥还覆奏,帝骂若云:「空头汉,合杀!」亦不加罪。
金长子光,大将军。次子羡及孙武都,并开府仪同三司,出镇方岳。其余子孙,皆封侯贵达。一门一皇后,二太子妃,三公主,尊宠当时莫比。金尝谓光曰:「我虽不读书,闻古来外戚梁冀等,无不倾灭。女若有宠,诸贵人妒;女若无宠,天子嫌之。我家直以立勋抱忠致富贵,岂藉女也?」辞不获免,常以为忧。天统三年薨,年八十,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公,赠钱百万。谥曰武。子光嗣。
光字明月,马面彪身,神爽雄杰,少言笑,工骑射。初为侯景部下,彭乐谓高敖曹曰:「斛律家小兒,不可三度将行,后夺人名。」以库直事文襄。从出野,见雁双飞来,文襄使光驰射之,以二矢俱落焉。后从金西征,周文帝长史莫孝晖在行间,光年十七,驰马射中之,因禽于阵。神武即擢授都督,封永乐子。双尝从文襄于洹桥校猎。云表见一大鸟,射之正中其颈,形如车轮,旋转而下,乃雕也。丞相属邢子高叹曰:「此射雕手也。」当时号落雕都督。齐受禅,别封西安县子。皇建元年,进爵钜鹿郡公。时乐陵王百年为皇太子,求妃。孝昭以光世载醇谨,纳其长女为太子妃。历位太子太保、尚书令、司空、司徒。河清三年,周大司马尉迟迥、齐公宪、庸公王雄等众十万攻洛阳。光率骑五万驰往,战于芒山,迥等大败。光亲射雄杀之,迥、宪仅而获免。仍筑京观。武成幸洛阳策勋,迁太尉。
译斛律金,字阿六敦,是朔州敕勒部人。他的高祖斛律倍侯利,在魏道武帝时归附,官至大羽真,赐爵孟都公。祖父斛律幡地斤,任殿中尚书。父亲斛律那瑰,任光禄大夫,追赠司空。斛律金性情敦厚正直,善于骑马射箭;行军用兵采用匈奴的方法,远望尘土便能知道马匹和步兵有多少,嗅闻地面便能知道军队行进的远近。起初任军主,和怀朔镇将杨钧护送蠕蠕主阿那环。阿那环见斛律金狩猎射箭,赞叹他的技艺。等到破六韩拔陵发动叛乱,斛律金聚集部众归附他,破六韩拔陵任命斛律金为王。斛律金估计破六韩拔陵最终必败,便率领自己的部众背叛破六韩拔陵,前往云州。魏朝授任他为第二领人酋长,秋季入朝京师,春季返回部落,称为“雁臣”。后来逐渐向南推进到黄瓜堆,被杜洛周击败。他与哥哥斛律平二人脱身投归尔朱荣,任别将。孝庄帝即位,赐爵阜城男,官至金紫光禄大夫。神武帝暗中怀有匡复魏室的志向,斛律金赞成这一大谋。太昌初年,任汾州刺史,进爵为侯。跟随神武帝在河西击破纥豆陵。沙苑战役中,神武帝因地势险厄稍稍退却,军队被西魏军乘隙攻击,于是混乱。张华原拿着簿册历营点名征兵,却没有人响应。神武帝准备集合军队立即作战,斛律金说:“众人已经离散,将士也将离去,形势已不能再利用,应当赶快向河东撤退。” 神武帝扶着马鞍没有动,斛律金用马鞭拂动他的马,神武帝才回军。于是军队大溃,损失甲士八万人。侯景敛【原文疑有脱文】。西魏的大力士拿着大棒守在河桥上,铠甲穿得很厚,箭射不进去。贺拔仁等候他转过脸去,发箭一射便将他射死。这一战,如果没有斛律金先请求撤回,几乎就要陷入危境。后来高仲密向西叛变,周文帝进攻洛阳,斛律金跟随神武帝将其击破。回军后,授任大司马,改封石城郡公。金性情质朴正直,不识字。他原名敦,因苦于这个字难以署写,改名为金,取其书写方便,然而仍认为难写。司马子如教他写“金”字,用屋子的形状来比拟这个字,这个字才写成。神武帝看重他的古朴质实,每每告诫文襄帝说:“你所任用的人大多是汉人,如果有人诬陷这个人,不要相信。”等到文襄帝继承政事后,任命他为肆州刺史。文宣帝接受禅让即帝位,封他为咸阳郡王。天保三年,任命他为太师。天保四年,解除他的州刺史职务,他以太师身份回到晋阳。皇帝驾临他的宅第,六宫妃嫔和诸王全都随从,摆酒宴直到深夜才结束。皇帝十分欣喜,下诏任命金的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赐帛五千匹。对他说:“公有辅佐建立国家的首功,父子都忠诚,朕应当用婚姻亲家关系来联结你们,使你们永远成为藩卫。”又下诏让金的孙子武都娶义宁公主。举行婚礼那天,皇帝跟随皇太后驾临金宅,皇后、太子和诸王也都随行。他受到的礼遇就是这样。后来蠕蠕被突厥击破离散,担心他们侵犯边塞,便下诏让金在白道屯兵防备。金俘获了很多人,并上表陈述俘虏可以攻取的情形。文宣帝于是和金共同讨伐蠕蠕。金晋升为右丞相,享用齐州的干禄;后来又升任左丞相。皇帝晚年德行败坏,曾经手持长矛骑马,三次向金的胸口刺去,金站立不动,于是皇帝赐给他财物千段。斛律金性情质朴正直,不识字。他本名叫敦,苦于这个字难以署写,便改名为金,取其简便,却仍觉得困难。司马子如教他写“金”字,用房屋的形状来比画,这个字才写成。神武帝看重他的古朴质实,常告诫文襄帝说:“你所任用的人多是汉人,有人说这个人的坏话,不要相信。”文襄帝继承政事后,任他为肆州刺史。文宣帝接受禅让后,封他为咸阳郡王。天保三年,就地授任太师。天保四年,解除肆州刺史之职,让他以太师身份回晋阳。皇帝驾临他的宅第,六宫嫔妃和诸王都跟随,设宴直到深夜才结束。皇帝非常高兴,下诏任斛律金的第二子丰乐为武卫大将军,赐绢帛五千匹。皇帝对他说:“公是开国元勋、辅佐帝业的人,父子都忠诚,朕应当同你家结为婚姻,永远作为藩卫。”又下诏让斛律金的孙子武都迎娶义宁公主。成婚那天,皇帝跟随皇太后驾临斛律金宅第,皇后、太子、诸王都随行。皇帝如此礼遇他。后来蠕蠕被突厥击败离散,朝廷担心他们侵犯边塞,下诏让斛律金在白道屯兵防备。他俘获了很多人,并上表陈述俘虏可以取用的情况。文宣帝于是与斛律金共同讨伐蠕蠕。进位右丞相,食齐州干,后升任左丞相。皇帝晚年德行败坏,曾手持长矛骑马,三次向斛律金的胸口刺去;斛律金站着不动,于是皇帝赐给他财物一千段。金的长子光,任大将军。次子羡和孙子武都,都任开府仪同三司,出镇各方重镇。其余子孙,也都封侯显贵。一门之中有一位皇后、两位太子妃、三位公主,当时所受的尊崇宠爱无人能比。金曾对光说:“我虽然不读书,也听说古代的外戚梁冀等人,没有不倾覆灭亡的。女儿如果得到宠爱,其他贵人就会嫉妒;女儿如果不得宠,天子又会嫌弃她。我们家只是凭借建立功勋、怀抱忠诚而得到富贵,难道还要依靠女儿吗?”但他推辞不能获准,常常因此忧虑。天统三年去世,享年八十岁,追赠假黄钺、相国、太尉公,赐钱百万。谥号为“武”。儿子光继承了他的爵位。斛律光字明月,长着马面般的脸、彪悍的身材,精神爽朗而雄健杰出,少言少笑,精通骑马射箭。起初是侯景的部下,彭乐对高敖曹说:“斛律家的小儿,不可让他三次随军出战,后来会夺走别人的名声。”斛律光因主管库直事务而侍奉文襄帝。一次跟随文襄帝出猎,见两只雁飞来,文襄帝让斛律光骑马射雁,他用两支箭把两只雁一齐射落。后来跟随斛律金西征,周文帝的长史莫孝晖在行军队伍中,斛律光当时十七岁,骑马奔驰将他射中,并在阵中擒获。神武帝立即提拔他授任都督,封永乐县子。斛律光曾跟随文襄帝在洹桥校猎。云层上出现一只大鸟,他一箭正中鸟颈,鸟身如车轮般旋转着落下,原来是一只雕。丞相属官邢子高赞叹说:“这真是射雕的能手!”当时人称他为“落雕都督”。齐接受禅让后,另封西安县子。皇建元年,进爵钜鹿郡公。当时乐陵王高百年是皇太子,正在求娶太子妃。孝昭帝认为斛律光世代淳厚谨慎,便纳他的长女为太子妃。历任太子太保、尚书令、司空、司徒。河清三年,周大司马尉迟迥、齐公宇文宪、庸公王雄等率十万军队进攻洛阳。斛律光率五万骑兵急驰前往,在芒山交战,尉迟迥等大败。斛律光亲自射杀王雄,尉迟迥、宇文宪仅仅逃脱。于是修筑京观。武成帝驾临洛阳,论功行赏,斛律光升任太尉。
初,文宣时,周人常惧齐兵之西度,恆以冬月,守河椎冰。及帝即位,朝政渐紊,齐人椎冰,惧周兵之逼。光忧曰:「国家常有吞关、陇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玩声色!」先是,武成纳光第二女为太子妃,天统元年,拜皇后,光转大将军。三年六月,父丧去官。其月,诏起光及弟羡,并复位。秋,除太保,袭爵咸阳王,迁太傅。十二月,周军围洛阳,壅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诏光率步骑三万御之,锋刃缠交,周将宇文桀众大溃,直到宜阳。军还,击周齐王宪等众大溃。诏加右丞相、并州刺史。其年冬,光又率步骑五万于玉壁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宪相持,宪不敢动。二年,率众筑平陇等镇戍十三所。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来逼平陇,光与战于汾水,大破之。周遣其柱国纥干广略围宜阳,光率步骑五万赴之,战于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千余人而还。军未至鄴,敕令便放兵散。光以功勋者未得慰劳,若散,恩泽不施。乃密表,请使宣旨,军仍且进。朝廷发使迟留,军还将至紫陌,光驻营待使。帝闻光军营已逼,心甚恶之,急令舍人追光入见,然后宣劳散兵。拜左丞相,别封清河郡公。
光尝在朝堂,垂帘而坐。祖珽不知,乘马过其前。光怒,谓人曰:「此人乃敢尔!」后珽在内省,言声高慢,光过闻之,又怒。珽知光忿,赂其从奴搕头。曰:「自公用事,相王每夜抱膝叹曰:'盲人用权,国必破矣」珽省事褚士达梦人倚户授其诗曰:「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却津中水,将留何处人。」以告珽。珽占之曰:「角斗,斛字;津却水,何留人,合成律字;非真者,解斛律于我不实。」士达又言所梦状,乃其父形也。珽由是惧。又穆提婆求娶光庶女,不许。帝赐提婆晋阳之田,光言于朝曰:「此田,神武以来,常种禾饲马,以拟寇难。今赐,无乃阙军务也?」帝又以鄴清风园赐提婆租赁之。于是官无菜,赊买于人,负钱三百万,其人诉焉。光曰:「此菜园赐提婆,是一家足;若不赐提婆,便百官足」。由是祖、穆积怨。周将韦孝宽惧光,乃作谣言,令间谍漏之于鄴曰:「百斗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曰:「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珽读之曰:「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老母不得语。」令小兒歌之于路。提婆闻,以告其母。令萱以饶舌为斥己,盲老公谓祖珽也,遂协谋,以谣言启帝曰:「斛律累世大将,明月声震关西,丰乐威行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可畏」帝以问韩长鸾。鸾以为不可,事寝。光又尝谓人曰:「今军人皆无裈袴,后宫内参,一赐数万匹,府藏稍空,此是何理?」受赐者闻之,皆曰:「天子自赐我,关相王何事?」珽又通启求见,帝使以库车载入,珽因请间,唯何洪珍在侧。帝曰:「前得公启,即欲施行,长鸾以为无此理,未可。」珽未对。洪珍进曰:「若本无意,则可;既有此意,不决行,万一事泄,如何!」帝然洪珍言,而犹预未决。珽令武都妾兄颜玄,告光谋为不轨;又令曹魏祖奏,言上将星盛,不诛,恐有灾祸。先是天狗西流,占曰秦地。案秦即咸阳也。自太庙及光宅,并见血。先是三日,鼠常昼见光寝室,常投食与之,一朝三鼠俱死。又床下有二物如黑猪,从地出走,其穴腻滑。大蛇屡见。屋脊有声,如弹丸落。又大门横木自焚。捣衣石自移。既而丞相府佐封士让密启云:「光前西讨还,敕令便放兵散,光令军逼帝京,将为不轨,不果而止。家藏弩甲,奴僮千数,每使丰乐、武都处,阴谋往来。若不早图,恐事不可测。」帝谓何洪珍曰:「人心亦大圣,我前疑其欲反,果然。」帝性怯,恐即有变,令洪珍驰召祖珽告之。又恐追光不从命。珽因请赐其一骏马,令明日乘至东山游观,须其来谢,因执之。帝如其言。光将上马,头眩。及至,引入凉风堂,刘桃枝自后扑
之,不倒。光曰:「桃枝常作如此事,我不负国家。」桃枝与力士三人,以弓弦肙其颈,遂拉杀之,年五十八。血流于地,刬之迹终不灭。于是下诏称其反,族灭之。
使二千石郎邢祖信掌簿籍其家。珽于都省问所得物,祖信曰:「得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贝刀七口,赐槊二张。」珽又厉声曰:「更得何物?」曰:「得枣子枝二十束,拟奴仆与人斗者,不问曲直,即以杖之一百。」珽大惭,乃下声曰:「朝廷已加重刑,郎中何可分雪?」及出,人尤其抗直。祖信慨然曰:「好宰相尚死,我何惜余生!」祖信少年时,父逊为李庶所卿,因诣庶,谓庶曰:「暂来见卿,还辞卿去。」庶父谐杖庶而谢焉。
译起初,文宣帝在位时,周人常害怕齐军向西渡河,总在冬月派人凿冰守河。等到武成帝即位,朝政逐渐紊乱,齐人反而凿冰,害怕周军逼近。斛律光忧虑地说:“国家一向有吞并关中、陇右的志向,如今竟到了这种地步,却只顾玩乐声色!”此前,武成帝纳斛律光的第二个女儿为太子妃;天统元年,立她为皇后,斛律光转任大将军。天统三年六月,父亲去世,斛律光离职服丧。当月,朝廷下诏起用斛律光和他的弟弟斛律羡,恢复原职。秋季,授任太保,袭爵咸阳王,升任太傅。十二月,周军包围洛阳,堵塞断绝粮道。武平元年正月,下诏斛律光率步骑兵三万人抵御,双方锋刃交错,周将宇文桀的军队大败,一直退到宜阳。齐军回师,又击败周齐王宇文宪等,周军大败。下诏加授右丞相、并州刺史。同年冬天,斛律光又率步骑兵五万人在玉壁修筑华谷、龙门二城,与宇文宪相持,宇文宪不敢行动。武平二年,率军修筑平陇等十三处镇戍。周柱国、枹罕公普屯威,柱国韦孝宽等前来逼近平陇,斛律光与他们在汾水交战,大败周军。周朝派柱国纥干广略包围宜阳,斛律光率步骑兵五万人前往救援,在城下交战。斛律光攻取周朝建安等四座戍堡,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军队还没有到达邺城,朝廷便下令立即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有功勋的将士尚未得到慰劳,如果遣散,皇帝的恩泽就无法施行。于是秘密上表,请求派使者宣读诏旨,军队仍暂且前进。朝廷派出的使者迟迟未到,军队将返回紫陌时,斛律光驻营等待使者。武成帝听说斛律光的军营已经逼近,心中十分厌恶,急令舍人追赶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宣读慰劳诏书,遣散军队。授任左丞相,另封清河郡公。斛律光曾在朝堂上垂帘而坐,祖珽不知道,骑马从他面前经过。斛律光大怒,对人说:“这个人竟敢这样!”后来祖珽在内省说话声音高亢傲慢,斛律光经过听见后,又很生气。祖珽知道斛律光愤怒,便贿赂他的随从奴仆,让他叩头说:“自从您掌权以来,相王每晚都抱膝叹息说:‘盲人掌权,国家一定要灭亡了。’”祖珽主管事务的褚士达梦见有人倚着门户把一首诗交给他:“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却津中水,将留何处人。”他把梦告诉祖珽。祖珽占卜说:“‘角斗’是斛字;‘津却水,何留人’合起来是律字;‘非真’是说斛律对我并不忠实。”褚士达又说出梦中所见的情状,原来那个人正是他的父亲。祖珽因此害怕。又有穆提婆请求娶斛律光的庶女,斛律光没有答应。皇帝把晋阳的田地赐给穆提婆,斛律光在朝廷上说:“这些田地,自神武帝以来一直种粮养马,用来防备敌寇。如今把它赐人,恐怕会使军务有所缺失吧?”皇帝又把邺城清风园的租赁收入赐给穆提婆。于是官府没有蔬菜,只得赊欠百姓购买,欠下钱三百万,菜园主人便来申诉。斛律光说:“把这个菜园赐给穆提婆,不过是满足一家;如果不赐给穆提婆,就能满足百官。” 因此祖珽和穆提婆积下怨恨。周将韦孝宽害怕斛律光,便编造歌谣,让间谍在邺城泄露说:“百斗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又说:“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祖珽读后说:“盲眼老公背上扛着大斧,饶舌老妇不能说话。”便让小孩在道路上唱这些歌谣。穆提婆听到后,告诉他的母亲。陆令萱认为“饶舌”是在斥责自己,认为“盲老公”指祖珽,于是与祖珽合谋,把歌谣的内容报告皇帝说:“斛律家世代都是大将,明月的声威震动关西,丰乐的威势行于突厥,女儿做皇后,男子娶公主,这些歌谣很可怕。”皇帝拿这事询问韩长鸾,韩长鸾认为不可,于是事情搁置。斛律光又曾对人说:“如今军人都没有裤子穿,后宫内的参见人员,一次就赏赐数万匹绢帛,府库渐渐空虚,这是什么道理?”接受赏赐的人听到后,都说:“天子亲自赏赐我,关相王什么事?”祖珽又通过上奏请求召见,皇帝派人用库车把他载入宫中。祖珽于是请求退避密谈,当时只有何洪珍在旁。皇帝说:“之前收到你的奏启,本来就想施行,长鸾认为没有这个道理,暂时不能施行。”祖珽没有回答。何洪珍进言说:“如果本来没有这个打算,那还可以;既然已经有这个打算,却不果断执行,万一事情泄露了,怎么办!” 皇帝认为何洪珍说得对,但仍然犹豫不决。祖珽让武都的妾兄颜玄告发斛律光谋划不轨;又让曹魏祖上奏说,将星正盛,如果不杀掉斛律光,恐怕会有灾祸。此前天狗向西流动,占卜说应在秦地;按说秦就是咸阳。从太庙到斛律光住宅,都出现了血迹。此前三天,老鼠常在白天出现在斛律光的寝室,他常拿食物喂它们;有一天早晨,三只老鼠一起死了。床下又有两样东西像黑猪,从地里钻出逃走,留下的洞穴油腻光滑。大蛇多次出现。屋脊上有声音,像弹丸落下。大门的横木自行燃烧。捣衣石自行移动。随后丞相府属官封士让秘密上奏说:“斛律光从西边讨伐回来后,朝廷下令立即遣散军队,斛律光却命令军队逼近京城,将要谋反,后来没有成功才停止。他家中藏有弓弩铠甲,奴仆僮仆有数千人,常常让丰乐、武都居中联络,秘密往来谋划。如果不早作打算,恐怕事情会无法预料。”皇帝对何洪珍说:“人心也真是神圣莫测,我先前就怀疑他想谋反,果然如此。”皇帝性情怯懦,害怕立即发生变乱,便让何洪珍骑快马召祖珽来告诉他。又担心追捕斛律光时他不听命。祖珽于是请求赐给斛律光一匹骏马,让他第二天骑马到东山游览,等他前来谢恩时趁机逮捕。皇帝依照他的话做了。斛律光将要上马时,忽然头晕。等他到达后,便把他带入凉风堂,刘桃枝从后面扑向他【原文“扑”字后有疑似讹字】。斛律光没有倒下,说:“刘桃枝常做这样的事,我没有辜负国家。”刘桃枝和三名力士用弓弦勒住他的脖子,终于把他勒死,享年五十八岁。鲜血流到地上,铲除后留下的痕迹始终不能消失。于是下诏说他谋反,将其灭族。(朝廷)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掌管登记他家的簿籍。珽在都省询问所得之物,祖信说:“得到弓十五张,宴射箭一百支,贝刀七口,赐槊二张。”珽又厉声问:“还得到什么东西?”祖信说:“得到枣子枝二十束,是准备给奴仆使用的;奴仆与人争斗时,不问谁是谁非,立即用杖打一百下。”珽非常惭愧,于是压低声音说:“朝廷已经施加重刑,郎中怎么可以替他们分辨洗雪呢?”等到出来后,人们尤其称赞他的抗拒和正直。祖信慨然说道:“连好宰相都尚且会死,我还吝惜剩下的生命做什么!”祖信年轻时,他的父亲逊被李庶所卿,于是到李庶那里去,对李庶说:“我暂且来见您,现在就告辞您离开。”李庶的父亲谐便用杖打李庶,并向祖信道歉。
光居家严肃,见子弟若君臣。虽极贵盛,性节俭,简声色,不营财利,杜绝馈饷。门无宾客,罕与朝士交言,不肯预政事。每会议,常独后言,言辄合理。将有表疏,令人执笔,口占之,务从省实。行兵用匈奴卜法,吉凶无不中。军营未定,终不入幕,或竟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常为士卒先。有罪者,唯大杖挝背,未尝妄杀。众皆争为之死。宜阳之役,谓周人曰:「归我七年人,不然取尔十倍。」周人即归之。在西境筑定夸诸城,马上以鞭指画,所取地皆如其言,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板筑之役,鞭挞人士,颇称其严。自结发从戎,未尝失律,深为邻敌慑惮。罪既不彰,一旦屠灭,朝野惜之。周武帝闻光死,赦其境内。后入鄴,追赠上柱国、崇国公。指诏书曰:「此人若在,朕岂得至鄴?」
长子武都,位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梁、衮二州刺史,所在唯事聚敛。光死,遣使于州斩之。
小子钟,年甫数岁,获免。周朝袭封崇国公。隋开皇中,卒于车骑将军。
羡字丰乐,少机警,善骑射。河清三年,为都督、幽州刺史。其年,突厥十余万寇州境,羡总诸将御之。突厥望见军容齐整,遂不敢战,遣使求款附。天统元年五月,突厥可汗遣使请朝贡,自是岁时不绝,羡有力焉。诏加行台仆射。羡以虏屡犯边塞,自库推戍东拒于海。二千余里,其间凡有险要,或斩山筑城,断谷起障,并置立戍逻五十余所。又导高梁水,北合易京,东会于潞,因以灌田,公私获利。在州养马二千匹,部曲三千,以备边,突厥谓之南面可汗。四年,遣行台尚书令,别封高城县侯。
羡历事数帝,以谨直称,虽极荣宠,不自矜尚。以合门贵盛,深以为忧。武平元年,乃上书推让,乞解所职。诏不许。其年秋,进爵荆山郡王。羡虑祸,使人骑快骡迎至鄴,无日不得音问。后二日鄴使不至,家人乞养忧之。又梦著枷锁,劝丰乐速奔突厥,羡不从。占其梦曰:「枷者加官,锁者锁锁吉利。」及光诛,敕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余人驰驿捕之,遣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便发定州骑卒续进。伏恩等既至,门者白羡曰:「使人衷甲马汗,宜闭城门。」羡曰:「敕使岂可疑拒!」出迎之,遂见执,死于长史▯事。谓其妻曰:「启太后,臣兄弟死自当知。」临刑叹曰:「富贵如此,女为皇后,公主满家,常使三百兵,何得不败?」并害五子,年十五已下者宥之。羡未诛前,忽令其在州诸子五六人,锁颈乘驴出城,合家泣送之至阁,日晚而归。吏人莫不惊异。行燕郡守马嗣明,道术之士也,为羡所钦,窃问之,答云:「须有衤襄厌。」数日而有此变。
羡及光并工骑射。少时猎,父金命子孙会射而观之,泣曰:「明月、丰乐用弓不及我,诸孙又不及明月、丰乐,世衰矣。」每日令出田,还即效所获。光获少,必丽龟达腋;羡获虽多,非要害之所。光恆蒙赏,羡或被捶。人问其故,云:「明月必背上著箭,丰乐随处即下手,数虽多,去兄远矣。」闻者服其言。
金兄平,少便弓马。神武起,以都督从。皇建初,封定阳郡公。后为青州刺史。卒,赠太尉。
译斛律光在家中严肃端正,看待子弟如同君臣。虽然极其尊贵显赫,性情却节俭,少近声色,不经营财利,杜绝馈赠。家门前没有宾客,很少与朝廷官员交谈,也不肯参与政事。每逢朝廷议事,他常常最后才发言,但一发言就合乎道理。将要上表或写奏疏时,让人拿笔,自己口述,务求简明实在。行军用兵采用匈奴的占卜方法,吉凶没有不应验的。军营尚未安定,他始终不进入中军帷幕,有时整天都不坐下。身上不脱铠甲,常常走在士卒前面。有罪的人,只用大杖击打后背,从未无故杀人。众人都争着替他效死。宜阳战役中,他对周人说:“把七年人还给我,否则我就取你们十倍的人。”周人立即把他们归还。在西部边境修筑定夸等城时,他在马上用马鞭指画,所取的土地都如他所说,拓地五百里,却从不夸耀功劳。在修筑城墙的工程中,他用鞭子抽打役夫,人们很称道他的严厉。自从束发从军以来,他从未违反军纪,深受邻国敌人畏惧。罪行既未彰显,却一旦遭到屠灭,朝野都为他惋惜。周武帝听说斛律光死后,赦免周境内的罪犯。后来周军进入邺城,追赠他上柱国、崇国公,并指着诏书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朕怎么能够到达邺城呢?” 长子斛律武都,官至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和衮州刺史,在任所只做聚敛财物的事。斛律光死后,朝廷派使者到州中将他斩杀。小儿子斛律钟,当时才几岁,得以免死。周朝承袭封他为崇国公。隋朝开皇年间,死于车骑将军任上。斛律羡字丰乐,年轻时机警,善于骑马射箭。河清三年,任都督、幽州刺史。同年,突厥十多万人侵犯州境,斛律羡总领诸将抵御。突厥看见齐军军容整齐,于是不敢交战,派使者请求归附。天统元年五月,突厥可汗派使者请求朝贡,从此每年按时不断,这其中有斛律羡的功劳。下诏加授行台仆射。斛律羡因为突厥屡次侵犯边塞,便从库推到东面海边设置戍守,长达二千多里;其中凡是险要之处,有的劈山筑城,有的截断山谷修筑障塞,并设置戍堡和侦察哨五十多处。又疏导高梁水,向北与易京水相合,向东在潞地汇合,借此灌溉田地,公私都获得利益。在幽州养马二千匹,拥有部曲三千人,用来防备边境,突厥称他为“南面可汗”。天统四年,任行台尚书令,另封高城县侯。斛律羡历事几位皇帝,以谨慎正直著称,虽然极受荣宠,却不自夸自高。因为全家显贵,他深感忧虑。武平元年,便上书推辞让出职位,请求解除所任官职。诏书不准。同年秋季,进爵荆山郡王。斛律羡担心祸患,派人骑快骡迎接到邺城,每天都不能没有音信。后来连续两天邺城使者没有到,家人请求供养他,因而更加忧虑。他又梦见自己戴着枷锁,便劝丰乐赶快逃奔突厥,斛律羡没有听从。占梦的人说:“枷,是加官;锁,是锁锁吉利【原文语意有疑】。”斛律光被诛杀后,朝廷命中领军贺拔伏恩等十多人骑驿马急速逮捕斛律羡,又派领军大将军鲜于桃枝、洛州行台仆射独孤永业立即征发定州骑兵接着前进。贺拔伏恩等到达后,看门人对斛律羡说:“使者身穿内甲,马也出了汗,应当关闭城门。”斛律羡说:“奉诏而来的使者,怎么可以怀疑拒绝!”便出城迎接,随即被捕,在长史厅事中被杀。他对妻子说:“告诉太后,臣兄弟的死,她自然应当知道。”临刑时叹息说:“富贵到了这种程度,女儿做皇后,家里公主满门,常常让三百名士兵护卫,怎么能不败呢?”并杀害他的五个儿子,十五岁以下的得到宽赦。斛律羡尚未被杀时,忽然命令他在州中的五六个儿子戴上颈锁,骑驴出城,全家哭泣着送他们到阁门,直到天晚才回来。官吏和百姓没有不惊异的。行燕郡守马嗣明,是懂方术的人,受到斛律羡敬重,便暗中询问他。马嗣明回答说:“需要有衤襄厌【原文有疑字】。”几天后果然发生了这场变故。斛律羡和斛律光都精通骑马射箭。年轻时打猎,父亲斛律金命令子孙聚集来观看射箭,哭着说:“明月、丰乐用弓还不如我,诸位孙子又不如明月、丰乐,家世衰落了。”他每天让他们出猎,回来后立即检验所得猎物。斛律光猎获很少,但箭一定射在龟甲的要害或腋下;斛律羡猎获虽多,却没有射中要害。斛律光常常得到赏赐,斛律羡有时反而挨打。有人问原因,斛律金说:“明月一定把箭射到猎物背上,丰乐则随处下手;虽然数量多,却远远不如哥哥。”听到的人都佩服他这番话。斛律金的哥哥斛律平,年轻时就精通弓马。神武帝起兵时,他以都督身份跟随出征。皇建初年,封定阳郡公。后来任青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太尉。
论曰:齐神武以晋阳戎马之地,霸图攸属,练兵训旅,遥制朝权,鄴都机务,情寄深远。孙腾、高隆之、司马子如等俱不能清贞守道,以康乱为怀,而厚敛货财,填彼溪壑。昔萧何之镇关中,荀彧之居许下,不亦异于是乎!赖文襄入辅,责以骄纵,厚遇崔暹,奋其霜简;不然则君子属厌,岂易闻焉。子如徒以少相亲重,情深昵狎,义非草昧,恩结宠私,勋德莫闻,坐致台辅。消难去齐归周,义非殉国,向背不已;晚又奔陈,一之谓甚,胡可而再。膺之风素可重,幼之清简自立,有足称者。窦泰、尉景、娄昭、厍狄干、韩轨等,并以外戚近亲,属云雷之举,位非宠进,功籍势成,附翼攀鳞,郁为佐命之首;定远以常人之才,而因赵郡忠正,将以志除朝蠹,谋逐佞臣,而信纳奸凶,反受其乱。遂使庸竖肆毒,贤戚见诛,败政害时,莫大于此。鄙语曰:「利以昏智」,况定远非智者乎。段荣以姻戚之重,遇时来之会,功伐之地,亦足称焉。韶光辅七君,克隆门业,每出当阃外,或任处留台。以猜忌之朝,终其眉寿;属亭候多警,为有齐上将,岂其然乎!当以志谢矜功,名不渝实,不以威权御物,不以智数要时,欲求覆餗,其可得也。《礼》云「率性之谓道」,此其效欤!斛律金以神武拨乱之始,翼成王业,忠款之至,成此大功,故能终享遐年,位高百辟。视其盈满之戒,动之微也,才及后嗣,遂至诛夷。既处威权之重,盖符道家所忌。光以上将之子,有沈毅姿,战将兵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方。自关、河分隔,年将四纪,以高氏霸王之期,属宇文草创之日,出军薄伐,屡挫兵威。而大宁已还,东邻浸弱,关西前收巴蜀,又殄江陵,叶建瓴而用武,成并吞之壮志。光每临戎誓众,式遏边鄙,战则前无完阵,攻则罕有全城;齐氏必致拘原之师,秦人无复启关之策。而世乱谗胜,诈以震主之威;主暗时艰,自毁籓篱之固。昔李牧之为赵将也,北翦胡冠,西却秦军,郭开谮之,牧死赵灭。其议诛光者,岂秦之反间欤?何同术而同亡也!内令诸将解体,外为强邻灭仇。呜呼!后之君子,可为深戒者欤!
北史卷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三
孙搴陈元康杜弼子台卿房谟子恭懿张纂张亮赵起徐远张曜王峻王纮敬显俊平鉴唐邕白建元文遥赵彦深赫连子悦冯子琮子慈明郎基子茂
孙搴,字彦举,乐安人。世寒贱,少励志勤学。自检校御史再迁国子助教。太保崔光引修国史。历行台郎。后预崔祖螭反,逃于王元景家,遇赦乃出。孙腾以宗情,荐之齐神武,未被知也。会神武西征,登风陵,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李士略共作檄文,皆辞,请以搴代。神武乃引搴入帐,自为吹火,催促之。搴神色安然,援笔立就,其文甚美。神武大悦,即署相府主簿,专典文笔。又能通鲜卑语,兼宣传号令,当烦剧之任,大见赏重。赐妻韦氏,既士人子女,又兼色貌,时人荣之。
文襄初欲之鄴总知朝政,神武以其年少,未许。搴为致言,乃果行。恃此,自乞特进,文襄但加散骑常侍。时大括人为军士,逃隐者,身及主人、三长、守、令罪以大辟,没其家。于是所获甚众,搴之计也。
搴学浅行薄,邢邵尝谓曰:「须更读书。」搴曰:「我精骑三千,足敌君嬴座数万。」搴少时与温子升齐名,尝谓子升:「卿文何如我?」子升谦曰:「不如卿。」搴要其为誓。子升笑曰:「但知劣于卿便是,何劳旦旦?」搴怅然曰:「卿不为誓,事可知矣!」搴常服棘刺丸,李谐调之曰:「卿应自足,何假外求?」坐者皆笑。
司马子如与高季式召搴饮酒,醉甚而卒。神武亲临之曰:「折我右臂。」赠吏部尚书、青州刺史。
陈元康,字长猷,广宗人也。父终德,魏济阴内史,元康贵,赠度支尚书,谥曰贞。元康颇涉文史,机敏有干用。魏正光中,从李崇北伐,以军功赐爵临清男。普泰中,除主书,累迁司徒高昂记室。初,司马子如、高季式与孙搴剧饮,搴醉死,神武命求好替,子如举魏收。他日,神武谓季式曰:「卿饮杀我孙主簿,魏收作文书,都不称我意。司徒尝道一人谨密,是谁?」委式以元康对,曰:「是能夜暗书快吏也。」召之,一见便授大丞相功曹,内掌机密。善陈事意,不为华藻。迁大行台都官郎,封安平子。军国多务,元康问无不知。神武临行,留元康在后,马上有所号令九十余条,元康屈指数之,尽能记忆。神武甚亲之,曰:「如此人,世间希有,我今得之,乃上天降佐也。」时赵彦深亦知机密,人谓之陈、赵,而元康势居赵前。性又柔谨。神武之伐刘蠡升,天寒雪深,使人举氈,元康于氈下作军书,飒飒运笔,笔不及冻,俄顷数纸。及出,神武目之曰:「此何如孔子邪?」
译史臣评论说:齐神武帝以晋阳这块适合用兵的地方作为根据地,霸业的谋划由此展开,训练军队,遥控朝廷权力;邺都的政务机要,则寄托了深远的心思。孙腾、高隆之、司马子如等人都不能清白守道,以安定乱世为名,却大肆搜刮财货,填满自己的欲望沟壑。从前萧何镇守关中、荀彧居守许下,难道不是与此大不相同吗!幸亏文襄帝入朝辅政,责备他们骄横放纵,厚待崔暹,使他振作精神执掌法令;否则君子厌弃他们,哪里容易听到呢?司马子如只因年轻时受到神武帝亲近重视,感情深厚而亲昵,且并非在草创艰难之时建立的义交,只是凭宠爱私恩结交,功勋德行都没有可称道之处,却白白升到台辅。高欢的儿子高澄之弟高洋?消难投奔周朝,既不是出于殉国之义,向背反复不定;晚年又逃奔陈朝,一次反复已经过分,怎么还可以再来一次?段荣的风度素来值得看重,厍狄幼的清廉简朴、独立自守,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窦泰、尉景、娄昭、厍狄干、韩轨等人,都凭外戚近亲的身份参与风云变革;他们的官位并非仅因宠幸而升进,而是凭借功劳和形势取得,依附强者、攀援权贵,成为辅佐帝业的首要功臣。娄定远本来只有普通人的才干,却因为赵郡公的忠正,想要有志于铲除朝廷蠹虫、谋划驱逐奸臣,反而听信并接纳奸恶之人,最终遭受他们带来的祸乱。于是使庸劣小人放肆施毒,贤能和亲贵遭到诛杀,败坏政事、危害时局,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俗话说:“利益会使智慧昏暗。”何况娄定远本来就不是有智慧的人呢。段荣凭借姻亲贵戚的地位,遇上时机和际会,在建立功勋方面,也足以称道。段韶和斛律光辅佐七位君主,能够光大家业;每次出任将领,都担当镇守边疆的重任,有时又负责留守台省。处在猜忌成风的朝廷,却能终享长寿;当时边亭关候多有警报,正是因为齐国有这样的上将,难道不是这样吗!他们应当以此表明不夸耀功劳,名声与实际相符,不凭威权控制他人,不凭智谋邀取时誉;想要使国家覆亡,怎么能够做到呢?《礼记》说:“顺应本性叫作道。”这大概就是它的效验吧!斛律金在神武帝开始拨乱反正时,辅翼成就王业,忠诚至极,建立了这样的功勋,所以能够最终享有长寿,位居百官之上。看看他后来满盈招损的戒惧,祸患的动因其实很微小;才到了后代子孙,便终于遭到诛杀夷灭。既然处在威权极重的地位,大概正符合道家所忌讳的情形。斛律光作为上将之子,有沉毅的资质;掌握战将和兵权,暗中通晓韬略,面对敌人能够制胜,变化没有固定方法。自从关中、黄河地区分隔以来,将近四十年;正值高氏称霸称王的时期,又遇到宇文氏草创周朝之日,齐军出兵征伐,多次挫败周军的威势。到了大宁年间以后,东部邻国逐渐衰弱;关西此前已经收取巴蜀,又消灭江陵,像建瓴水一样顺势用兵,形成了并吞天下的壮志。斛律光每次临阵统军,都发誓激励士众,以此遏制边境;交战时,敌军没有完整的阵势,攻城时,很少有完整保全的城池。齐氏本来一定可以取得拘原之战那样的胜利,秦人也不可能再有打开关门的计策。然而世道混乱,谗言盛行,有人用欺诈来震动君主所倚重的威势;君主昏暗、时局艰难,竟亲手毁掉藩篱般坚固的屏障。从前李牧做赵国将领时,向北剪除胡虏,向西击退秦军,郭开进谗言,李牧被杀,赵国也随之灭亡。那些谋划诛杀斛律光的人,难道不是采用秦国反间的办法吗?为什么使用同样的手段,也导致同样的灭亡呢!对内使诸将离心瓦解,对外却让强邻消灭了仇敌。唉!后世的君子,难道不应当把这作为深刻的警戒吗?《北史》第五十五卷 列传第四十三 孙搴、陈元康、杜弼,杜弼之子台卿;房谟,房谟之子恭懿;张纂、张亮、赵起、徐远、张曜、王峻、王纮、敬显俊、平鉴、唐邕、白建、元文遥、赵彦深、赫连子悦、冯子琮,冯子琮之子慈明;郎基,郎基之子茂。孙搴,字彦举,是乐安人。家世寒微低贱,年轻时便励志勤学。从检校御史多次升迁为国子助教。太保崔光召他参与修撰国史。历任行台郎。后来参与崔祖螭谋反,逃到王元景家中,遇到赦免才出来。孙腾因为宗族亲情,把他推荐给齐神武帝,但他还没有得到赏识。恰逢神武帝西征,登上风陵,命中外府司马李义深、相府城局李士略共同撰写檄文,两人都推辞,请求让孙搴代写。神武帝于是把孙搴召入军帐,亲自为他吹火,催促他写作。孙搴神色安然,拿起笔立即写成,文章写得非常优美。神武帝大为高兴,立即署任他为相府主簿,专门掌管文书。孙搴又能通晓鲜卑语,兼任宣告传播号令的工作,承担繁重事务,深受赏识和器重。神武帝把韦氏赐给他做妻子;韦氏既是士人家的女儿,又兼有美貌,当时人都认为孙搴很荣耀。文襄帝起初想前往邺城总揽朝政,神武帝认为他年纪尚轻,没有答应。孙搴替文襄帝进言,这件事才终于得以实行。孙搴仗恃这件功劳,自己请求加授特进,文襄帝却只加授散骑常侍。当时朝廷大规模征发百姓充当军士;对逃亡隐藏的人本人以及其主人、三长、郡守、县令,都以大辟罪论处,并没收其家产。因此捕获的人很多,这是孙搴的计策。孙搴学问浅薄,品行也不高,邢邵曾对他说:“你还需要再读些书。”孙搴说:“我有精锐骑兵三千,足以抵挡你嬴座的数万人。”孙搴年轻时和温子升齐名,曾对温子升说:“你的文章比我怎样?”温子升谦逊地说:“不如你。”孙搴要求他发誓。温子升笑着说:“只要知道不如你就行了,何必反复发誓呢?”孙搴惆怅地说:“你不肯发誓,事情就很明白了!”孙搴常服用棘刺丸,李谐讥笑他说:“你应该自我满足,何必还要向外求取呢?”在座的人都笑了。司马子如和高季式召孙搴饮酒,孙搴醉得很厉害,竟然死了。神武帝亲自前去吊唁,说:“这是折断了我的右臂。”追赠他为吏部尚书、青州刺史。陈元康,字长猷,是广宗人。父亲陈终德,曾任魏济阴内史。陈元康显贵后,追赠陈终德为度支尚书,谥号为贞。陈元康很涉猎文史,机敏而有才干。魏正光年间,他跟随李崇北伐,凭军功获赐爵临清男。普泰年间,授任主书,逐步升任司徒高昂的记室。起初,司马子如、高季式和孙搴痛饮,孙搴醉死,神武帝命他们寻找一个好的替代人选,司马子如举荐了魏收。后来有一天,神武帝对高季式说:“你们饮酒害死了我的孙主簿,魏收起草文书,又都不合我的心意。司徒曾说有一个人谨慎周密,那是谁?”高季式便回答是陈元康,说:“他是一个在黑暗中也能迅速书写的能干小吏。”神武帝召见陈元康,一见面便授任他为大丞相功曹,让他在内掌管机密。他善于陈述事情的意义,不写浮华的辞藻。后来升任大行台都官郎,封安平子。军国事务很多,陈元康没有不知道的。神武帝临出行时,把陈元康留在后面,自己在马上发布了九十多条命令,陈元康屈指数着,全部都能记住。神武帝非常亲近他,说:“这样的人,世间少有;我如今得到他,是上天降下的辅佐啊!”当时赵彦深也掌握机密,人们称为“陈、赵”,但陈元康的势力在赵彦深之上。陈元康性情又柔和谨慎。神武帝讨伐刘蠡升时,天气寒冷、积雪很深,便让人举起毡毯,陈元康在毡毯下面起草军书,笔锋飒飒运转,笔还没有冻住,一会儿就写了好几张纸。出来后,神武帝看着他说:“这难道不像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