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卷五十一
睿小名须拔,幼孤,聪慧夙成,特为神武所爱,养于山公主也。令游娘母之,恩异诸子。魏兴和中,袭爵南赵郡公。年至四岁,未尝识母。其母魏华阳山主也。其从母姊郑氏戏谓曰:「汝是我姨兒,何倒亲游氏?」睿因访问,遂失精神。神武疑其感疾,睿曰:「兒无患苦,但闻有所生,欲得暂见。」神武惊,命元夫人至,就宫见之。睿前跪拜,因抱颈大哭。神武甚悲伤,谓平秦王曰:「此兒至孝,吾子无及者。」遂为休务一日。睿读《孝经》,至「资于事父」,辄流涕嘘欷。十岁丧母,神武亲送至领军府。为发哀,举声殒绝,三日水浆不入口。神武与武明太后殷勤敦譬,方渐顺旨。居丧长斋,骨立,杖而后起。神武令常山王与同卧起,日夜喻之,并敕左右,不许进水。虽绝清漱,午辄不肯食,由是神武食必呼与同案。神武崩,哭泣呕血。及壮,将婚,貌有戚容。文襄谓曰:「我为尔娶郑述祖女,何嫌而不乐?」对曰:「自痛孤遗,方从婚冠,弥用感切。」言未卒,鸣咽不自胜,文襄为之悯然。劢之勤学,常夜久方罢。文宣受禅,进爵为王。睿身长七尺,容仪其伟,闲习吏事,有知人之鉴。天保二年,出为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时年十七,称为良牧。六年,诏睿领兵监筑长城。于时六月,睿途中屏盖扇,亲与军人同劳苦。定州先常藏冰,长史宋钦道以睿冒热,遣倍道送冰,正遇炎盛,咸谓一时之要。睿对之叹曰:「三军皆饮温水,吾何义独进寒冰!」遂至销液,竟不一尝,兵人感悦。先是役罢,任其自归,丁壮先返,羸弱多致僵殒。睿于是亲帅营伍,强弱相持,赖全者十三四焉。八年,除都督、北朔州刺史。睿抚慰新迁,量置烽戍,备有条法,大为兵人所安。无水处祷而掘井,泉源涌出,至今号曰赵郡王泉。九年,济南以太子监国,因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理众事,仍开府置佐史。文宣特崇其选,除睿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睿后因侍宴,帝从容谓常山王演等曰:「由来亦有如此长史不?」
皇建初,兼并州事。孝昭帝临崩,预受顾托,奉迎武成于鄴,拜尚书令。天统中,追赠父琛假黄钺;母元氏赠赵郡王妃,谥曰贞昭,华阳长公主如故。有司备礼仪,就墓拜授。时隆冬盛寒,睿跣步号哭,面皆破裂,呕血数升。及还,不堪参谢。帝亲就第看问,拜司空、摄录尚书事。
河清三年,周师及突厥至并州。武成戎服,将以宫人避之,睿叩马谏,乃止。帝亲御戎,六军进止,并令取睿节度,而使段孝先总焉。帝与宫为被绯甲,登故北城以望,军营甚整。突厥咎周人曰:「尔言齐乱,故来伐之。今齐人眼中亦有铁,何可当邪!」乃还。至陉岭,冻滑,乃铺氈以度。胡马寒瘦,膝已下皆无毛,比至长城,死且尽。乃截槊杖之以归。是役也,段孝先持重,不与贼战,自晋阳失道,为虏所屠,无遗类焉。斛律光自三堆还,帝以遭大寇,抱其头哭。任城王湝进曰:「何至此!」乃止。光面折孝先于帝前,曰:「段婆善为送女客。」于是以睿为能,加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拜太尉,监五礼。晚节颇以酒色为和士开所构。睿久典朝政,誉望日隆,渐被疏忌。乃撰古忠臣义士,号曰《要言》,以致其意。武成崩。葬后数日,睿与冯翊王润、安德王延宗及元文遥奏后主云:「和士开不宜仍居内。」并入奏太后。因出士开为衮州刺史。太后欲留过百日,睿正色不许。太后令酌酒赐睿,睿正色曰:「今论国家大事,非为厄酒。」言讫便出。其夜,睿方寝,见一人长可丈五尺,臂丈余,当门向床,以臂压睿,良久遂失。甚恶之,起坐叹曰:「大丈夫运命一朝至此!」旦欲入朝,妻子咸谏止之。睿曰:「社稷事重,吾当以死效之。吾宁死事先皇,不忍见朝廷颠沛。」至殿门,又有人曰:「愿勿入。」睿曰:「吾上不负天,死亦无恨。」入见太后,太后复以为言,睿执之弥固。出至永巷,被送华林园,于雀离佛院令刘桃枝拉杀之,时年三十六。大雾三日,朝野冤惜之。其年,诏听以王礼葬,竟无赠谥。子整信嗣,好学有行检,位仪同三司,后终于长安。
清河王岳,学洪略,神武从父弟也。父翻,字飞雀,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孝宣公。岳幼孤贫,人未之知。长而敦直,姿貌嶷然,深沉有器量。初居洛邑,神武每使入洛,必止岳舍。岳母山氏尝夜起,见神武室中无火而有光。移于别室,如前所见。怪之。诣卜者筮,遇《乾》之《大有》。占者曰:「吉,《易》称'飞龙在天,大人造也',贵不可言。」山氏归报神武。神武后起兵于信都,山氏谓岳曰:「赤光之瑞,今当验矣,汝可从之。」岳遂往信都,神武见之大悦。
译高睿小名须拔,幼年丧父,聪慧早熟,特别受到神武帝喜爱,由山公主抚养。神武帝让游氏乳母抚养他,恩宠不同于其他儿子。魏兴和年间,承袭南赵郡公爵位。到四岁时,他从未认得自己的母亲;他的母亲是魏华阳山主。他的姨母郑氏开玩笑说:‘你是我的姨儿,怎么反倒亲近游氏?’高睿于是追问这件事,便失去了精神。神武帝以为他感受了疾病,高睿说:‘我没有什么患病痛苦,只是听说有生身母亲,想暂时见她一面。’神武帝惊讶,命元夫人来到宫中,让母子相见。高睿上前跪拜,随即抱住母亲的脖子大哭。神武帝非常悲伤,对平秦王说:‘这个孩子极其孝顺,我的儿子没有比得上他的。’于是停止政务一天。高睿读《孝经》,读到‘资于事父’时,总是流泪抽泣。十岁时母亲去世,神武帝亲自送他到领军府。他放声哀哭,哭得昏厥,三天不喝水、不进食。神武帝和武明太后殷勤地劝解开导,他才逐渐顺从旨意。服丧期间长期吃斋,瘦得只剩骨头,扶着丧杖才能站起。神武帝命常山王与他同睡同起,日夜劝导,并且命令左右侍从不许送水给他。他即使口渴得无法清洁口腔,到中午也仍不肯进食,因此神武帝每次进食一定叫他来同桌。神武帝去世后,高睿哭泣呕血。长大将要成婚时,脸上仍带着忧伤的神色。文襄帝对他说:‘我替你娶郑述祖的女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而不高兴呢?’他回答说:‘我只是悲痛自己成为孤儿,正逢婚礼和加冠,因而更加感伤。’话还没说完,他便哽咽得不能自持,文襄帝也为之怜悯。高睿勤奋学习,常常到深夜才停止。文宣帝接受禅让后,进封他为王。高睿身高七尺,容貌仪表雄伟,熟悉政务,有知人之明。天保二年,出任定州刺史、六州大都督。当时十七岁,被称为贤能的州牧。天保六年,诏令高睿统领军队督修长城。当时正值六月,高睿在途中收起伞盖和扇子,亲自与士卒一同劳苦。定州过去常储藏冰,长史宋钦道因为高睿冒着炎热赶路,派人加倍赶路送冰,正好遇上酷热,大家都认为这是及时的急需之物。高睿对此叹息说:‘三军都喝温水,我有什么道理独自享用寒冰?’于是冰全融化了,他最终一点也没有尝,士卒们都感动喜悦。此前工程结束后,任由士卒自行回去,强壮的人先回来,羸弱的人大多僵死在路上。高睿于是亲自率领营伍,让强弱相互扶持,能够保全性命的有十分之三四。天保八年,授都督、北朔州刺史。高睿抚慰新迁来的百姓,酌量设置烽火台和戍堡,准备周全、法度严明,大为士卒百姓所安心。没有水的地方,他祈祷后挖井,泉水涌出,直到今天还称作赵郡王泉。天保九年,济南王高殷以太子身份监国,于是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掌各项事务,并开府设置属官。文宣帝特别重视对他的任用,授高睿侍中,代理大都督府长史。后来高睿陪侍宴饮,皇帝从容地对常山王高演等人说:‘自古以来,难道也有过像这样的长史吗?’ 皇建初年,兼理并州事务。孝昭帝临终前,预先接受遗命托付;高睿到邺迎接武成帝,授尚书令。天统年间,追赠他的父亲高琛假黄钺;母亲元氏追赠赵郡王妃,谥号贞昭,华阳长公主的称号照旧。有司准备礼仪,到墓前拜授。正值隆冬严寒,高睿赤脚行走,号哭不止,脸都冻得裂开,呕血数升。回来后,不能承受入朝谢恩。皇帝亲自到他的宅第探视慰问,授他司空,代理录尚书事。河清三年,北周军队和突厥来到并州。武成帝穿着军服,准备带宫人躲避,高睿叩马进谏,皇帝才停止这一打算。皇帝亲自统领军队,六军进退都命令听从高睿的节度,但让段孝先总领军务。皇帝和宫人穿着红色铠甲,登上旧北城观望,军营十分整齐。突厥人责怪北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来攻打它。如今齐人眼中也有铁,怎么能够抵挡呢!’于是退走。到达陉岭时,路面冻滑,便铺设毡毯通行。胡人的马匹寒冷瘦弱,膝盖以下全都没有毛;等到长城时,几乎全都冻死了,于是截断长矛当作拐杖带回去。这次战役中,段孝先持重谨慎,不与敌人交战;从晋阳迷失道路,被敌军屠杀,部众没有留下一个。斛律光从三堆返回,皇帝因为遭遇大敌,抱着他的头哭泣。任城王高湝进言说:‘何至于此!’皇帝才停止哭泣。斛律光当着皇帝的面斥责段孝先说:‘段婆很会替人送女客。’于是认为高睿有才干,加授尚书令,封宣城郡公,授太尉,监理五礼。晚年高睿颇因饮酒好色被和士开构陷。高睿长期主持朝政,声誉威望日益隆盛,逐渐受到疏远猜忌。于是编撰古代忠臣义士,题为《要言》,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武成帝去世。下葬几天后,高睿与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以及元文遥上奏后主说:“和士开不应继续留在宫内。”他们又一同入宫上奏太后,于是将和士开调出,任为衮州刺史。太后想把他留到百日以后,高睿严肃地拒绝了。太后命人斟酒赐给高睿,高睿严肃地说:“如今议论国家大事,不是为了饮酒。”说完便出去了。当夜,高睿刚睡下,梦见一人身高约一丈五尺,手臂一丈多长,站在门口面向床,用手臂压住高睿,过了很久才消失。高睿十分厌恶这件事,起身坐着叹道:“大丈夫的命运,竟然一朝到了这种地步!”第二天早晨他准备入朝,妻子儿女都劝阻他。高睿说:“社稷之事重大,我应当以死来报效它。我宁愿为先皇而死,也不忍看见朝廷颠沛流离。”到了殿门,又有人说:“希望您不要进去。”高睿说:“我上不愧对苍天,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进去见太后,太后又拿这件事劝说他,高睿坚持得更加坚定。出宫走到永巷后,他被送到华林园,在雀离佛院中,命刘桃枝将他拖倒杀死,时年三十六岁。大雾连续三天,朝廷内外都为他的冤死感到惋惜。同年,下诏准许按王爵礼仪安葬,但最终没有追赠谥号。他的儿子高整信继承爵位,喜好学习,品行端正,官至仪同三司,后来死于长安。清河王高岳,学识宏博,谋略广大,是神武帝的堂弟。父亲高翻,字飞雀,以器度气量闻名,死于侍御中散任上。元象年间,追赠假黄钺、大将军、太傅、太尉、录尚书事,谥号孝宣公。高岳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没人了解他。长大后敦厚正直,仪表高峻,深沉而有器量。起初居住在洛邑,神武帝每次派人入洛,必定住在高岳家中。高岳的母亲山氏曾在夜里起身,看见神武帝房中没有火却有光。她移到另一间房,所见仍和先前一样,感到奇怪。于是去找卜者占筮,得到《乾》卦变为《大有》卦。卜者说:“吉利。《易经》说‘飞龙在天,大人出现’,尊贵得无法言说。”山氏回去把这件事告诉神武帝。后来神武帝在信都起兵,山氏对高岳说:“赤光的祥瑞,现在应验了,你可以跟随他。”高岳于是前往信都,神武帝见到他非常高兴。
及战于韩陵,神武将中军,高昂将左军,岳将右军。中军败,岳举麾大呼,横冲贼阵,神武因大破贼。以功除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母山氏封郡君,授女侍中,入侍皇后。天平二年,除侍中、六州军事都督,寻加开府。岳辟引时贤以为僚属,论者美之。寻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俄拜京畿大都督,其六州事悉隶京畿。时神武统务晋阳,岳与侍中孙腾等京师辅政。岳性至孝,母疾,衣不解带。及遭丧去职,哀毁骨立。神武忧之,每日遣人劳勉。寻起复本位,历冀、晋二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有绥边之称。
及神武崩,侯景叛,梁武乘间遣其贞阳侯明于寒山,拥泗水灌彭城,与景为掎角声援。岳总诸军南讨,与行台慕容绍宗击破明,禽之。景仍于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相持。岳又破之。以功除太尉。又统慕容绍宗、刘丰等攻王思政于长社。岳引洧水灌城。绍宗、刘丰为思政所获。西魏出兵援思政,岳内外防御,城不没者三板。会文襄亲临,数日克城,获思政等。以功别封真定县男。文襄以为己功,故赏典不弘。
文襄崩,文宣出抚晋阳,令岳以本官兼尚书左仆射,留镇鄴。天保初,进封清河郡王。五年,加太保。为西南道大行台,统司徒潘相乐等救江陵。师次义阳,西魏克荆州。因略地,克郢州,获梁郢州刺史陆法和,送鄴。诏岳旋师。岳自讨寒山、长社,及出随、陆,并有功,威名弥重。性华侈,尤悦酒色,歌姬舞女,陈鼎击钟,诸王皆莫及。初,高归彦少孤,神武令岳抚养。轻其年幼,情礼甚薄,归彦内衔之。及归彦为领军,岳谓其德己,更倚仗之。归彦密构其短,奏岳造城南大宅,僭拟为永巷,但无阙耳。帝后夜行,见壮丽,意不平。仍属帝召鄴下妇人薛氏入宫,而岳先尝迎之,至宅,由其姊也。帝县薛氏姊而锯杀之,让岳,以为奸人女。岳曰:「臣本欲取之,嫌其轻薄,非奸也。」帝益怒,使高归彦就宅赐以鸩。岳曰:「臣无罪。」彦曰:「饮之!」饮而薨。朝野惜之,时年三十四。诏大鸿胪护丧事。赠太宰、太傅、假黄钺、给辒辌车,谥曰昭武。敕以城南宅为庄严寺。
初,岳与神武经纶天下,家有私兵戎器,储甲千余领。文襄末,岳表求纳之,文襄推心相任,不许。文宣时,亦频请纳,又不许。将薨,遗表谢恩,并请上甲。葬毕,方许纳焉。皇建中,配享文襄庙庭。后归彦反,武成知其前谮,以归彦良贱百口赠岳家。赠岳太师、太保,余如故。子劢。
劢字敬德,幼聪敏,美风仪,以仁孝闻。七岁袭爵清河王,十四为青州刺史。历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性刚直,有才干。斛律光雅敬之,每征伐则引为副。迁侍中、尚书右仆射。
及后主为周师所败,劢奉太后归鄴。进宦官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幸。劢将斩以徇,太后救之,乃得释。刘文殊窃谓劢曰:「子溢之徒,言成祸福,何得如此!」劢攘袂曰:「今西军日侵,朝贵多叛,正由此辈弄权。若今日杀之,明日就诛,无恨。」文殊甚愧之。劢劝后主,五品已下家略,悉置三台上,胁之曰:「若战不捷,则烧之。此辈必死战,乃可捷也。」后主不从,遂弃鄴东迁。劢恆后殿,为周军所得。武帝与语,大悦,因问齐亡所由,劢发言流涕,悲不自胜,帝为改容。授开府仪同三司。
隋文帝为丞相,谓曰:「齐亡由任邪佞,公父子忠良,闻于邻境,宜善自爱。」劢拜谢曰:「劢,亡齐末属,不能扶危定倾,既蒙获宥,已多优幸,况滥叨名级,致速官谤。」帝甚器之。再迁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其俗敬鬼,祈者必以牛酒,至破产业。劢叹曰:「子胥贤者,岂宜损百姓乎!」告谕所部,自是遂止。百姓赖之。
开皇七年,转光州刺史。上表曰:「陈氏数年已来,荒悖滋甚,天厌乱德,妖实人兴。或空里时有大声,或行路共传鬼怪,或刳人肝以祠天狗,或自舍身以厌妖讹。人神怨愤,怪异荐发。臣以庸才,猥蒙朝寄,频历蕃守,与其邻接。密迩仇仇,知其动静。天讨有罪,此即其时。若戎车雷动,戈船电迈,臣虽驽怯,请效鹰犬。」并上平陈五策,帝嘉之,答以优诏。及大举伐陈,以劢为行军总管,从宜阳公王世积下陈江州,以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时陇右诸羌,数为寇乱。朝廷以劢有威名,拜洮州刺史。下车大崇威惠,人夷悦附,豪猾屏迹,路不拾遗,以善政称。后吐谷浑来寇,劢时遇疾,不能拒战,贼遂大掠而去。宪司奏劢亡户口,坐免,卒于家。大唐褒显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子士廉最知名。
译到韩陵交战时,神武帝统领中军,高昂统领左军,高岳统领右军。中军败退,高岳举起军旗大声呼喊,横冲进入敌阵,神武帝乘势大败敌军。高岳因功授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封清河郡公。他的母亲山氏被封为郡君,授女侍中,入宫侍奉皇后。天平二年,授侍中、六州军事都督,不久加授开府。高岳征召当时的贤能之士充任属官,评论者都称赞他。不久授使持节、六州大都督、冀州大中正。很快又拜京畿大都督,六州事务全部归京畿管辖。当时神武帝在晋阳统筹政务,高岳与侍中孙腾等人在京师辅佐朝政。高岳天性极其孝顺,母亲患病时,他衣不解带地侍奉。母亲去世后,他离职服丧,哀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神武帝很担忧他,每天派人慰问劝勉。不久起复原职,历任冀州、晋州刺史、西南道大都督,以安抚边境著称。神武帝去世后,侯景叛乱,梁武帝乘机派贞阳侯萧明到寒山,拥泗水灌淹彭城,与侯景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声援。高岳统领各路军队南征,与行台慕容绍宗击败萧明并将他擒获。侯景仍在涡阳与左卫将军刘丰等人相持,高岳又击败了他们。因功授太尉。又统领慕容绍宗、刘丰等攻打长社的王思政。高岳引洧水灌城。慕容绍宗、刘丰被王思政擒获。西魏出兵援救王思政,高岳在城内外防守,城墙只剩三版没有被水淹没。适逢文襄帝亲自到来,几天后攻克城池,俘获王思政等人。因功另封真定县男。文襄帝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劳,所以赏赐不厚。文襄帝去世后,文宣帝出巡抚慰晋阳,命高岳以本官兼任尚书左仆射,留在邺城镇守。天保初年,进封清河郡王。天保五年,加授太保。任西南道大行台,统领司徒潘相乐等救援江陵。军队驻扎在义阳时,西魏攻克荆州。高岳乘机攻取土地,攻克郢州,俘获梁朝郢州刺史陆法和,送往邺城。诏令高岳撤军。高岳自从征讨寒山、长社,以及出兵随州、陆州以来,都立有战功,威名更加显赫。他生性奢华,尤其喜爱酒色,歌姬舞女、陈列鼎器、敲击钟磬,所有诸王都比不上他。当初,高归彦年幼丧父,神武帝命高岳抚养他。高岳轻视他年幼,感情和礼遇都很薄,归彦内心一直怀恨。后来归彦任领军,高岳以为归彦感念自己的恩德,便更加倚重他。归彦暗中罗织高岳的罪状,上奏说高岳在城南建造大宅,僭越仿造宫中的永巷,只是没有宫门罢了。皇帝后来夜间出行,看见宅第壮丽,心中不平。又适逢皇帝命令召邺城妇人薛氏入宫,而高岳先前曾迎娶她,送到宅中,原来她是薛氏的姐姐。皇帝把薛氏的姐姐悬挂起来并锯杀,责备高岳,把她当作奸臣之女。高岳说:“臣本来想娶她,只是嫌她轻浮,并不是奸臣之女。”皇帝更加愤怒,派高归彦到高岳宅中赐给他鸩酒。高岳说:“臣没有罪。” 高归彦说:“喝下去!”高岳饮鸩而死。朝廷内外都为他惋惜,时年三十四岁。诏令大鸿胪主持丧事。追赠太宰、太傅、假黄钺,赐辒辌车,谥号昭武。下令把城南宅第改为庄严寺。当初,高岳和神武帝共同筹划经营天下,各家都有私兵和兵器,储藏的铠甲有一千多领。文襄帝末年,高岳上表请求把这些交出来,文襄帝推心置腹地信任他,没有答应。文宣帝时期,高岳也多次请求交出,仍未获准。他临死前,上遗表感谢皇恩,并请求上缴铠甲。安葬完毕后,才允许他交出。皇建年间,高岳配享文襄帝庙庭。后来高归彦谋反,武成帝知道他从前诬陷高岳,便把高归彦家男女老幼一百口赏赐给高岳家。又追赠高岳太师、太保,其余如旧。儿子高劢。高劢字敬德,幼年聪明敏捷,仪表俊美,以仁慈孝顺闻名。七岁承袭清河王爵,十四岁任青州刺史。历任祠部尚书、开府仪同三司,改封安乐侯。性情刚正,有才干。斛律光一向敬重他,每次出征都让他担任副将。后来升任侍中、尚书右仆射。后主被周军击败后,高劢奉太后回到邺城。宦官日益放纵,仪同苟子溢尤其受宠。高劢准备斩杀苟子溢示众,太后救了他,他才被释放。刘文殊暗中对高劢说:“苟子溢这些人,能够凭言语决定人的祸福,你怎么能这样做!”高劢挽起衣袖说:“如今西军一天天进犯,朝廷显贵多有叛变,正是因为这些人玩弄权力。如果今天把他杀了,明天即使被诛杀,我也没有遗憾。”刘文殊十分惭愧。高劢劝后主把五品以下官员的家属大略都集中安置在三台之上,威胁他们说:“如果这次作战不能取胜,就把他们烧死。这些人一定会拼死作战,才可能获胜。”后主没有听从,于是放弃邺城向东迁移。高劢一直殿后,被周军俘获。武帝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于是问齐朝灭亡的原因。高劢说着流下眼泪,悲痛得不能自抑,武帝也为之变色。授予他开府仪同三司。隋文帝任丞相时,对高劢说:“齐朝灭亡,是因为任用奸邪佞臣。你们父子忠贞善良,名声传到了邻国,应当好好保重自己。”高劢拜谢说:“我高劢是亡齐末代的宗室,不能挽救危局、扶助倾覆;如今蒙受宽宥,已经是很大的优遇和幸运,何况还冒领显赫的名位官阶,招来官场上的非议。”隋文帝非常器重他。后来两次升迁,任楚州刺史。城北有伍子胥庙,当地风俗崇信鬼神,祈祷的人一定要用牛和酒祭祀,以至于耗尽家产。高劢叹道:“子胥是贤人,怎么应该损害百姓呢!”他告诫晓谕辖区百姓,从此这种做法便停止了,百姓都得到好处。开皇七年,调任光州刺史。高劢上表说:“陈氏近年来荒乱悖逆日益严重,上天厌弃这种败坏德行的统治,妖异实际上是由人兴起的。有时空巷中忽然发出巨响,有时行路的人共同传说鬼怪;有时剖取人的肝脏祭祀天狗,有时自己伤害身体来压制妖言讹传。人神都怨恨愤怒,怪异之事接连发生。臣以平庸的才干,侥幸蒙受朝廷寄托,屡次任边远州郡的长官,与陈朝相邻。近在咫尺的仇敌,其动静臣都知道。上天讨伐有罪之人,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战车雷鸣般出动,战船闪电般疾驰,臣虽愚笨怯弱,也请求效命如鹰犬。”又上奏平定陈朝的五条策略,隋文帝嘉奖他,以优厚的诏书答复。大举伐陈时,任高劢为行军总管,随宜阳公王世积攻下陈朝江州;因功拜上开府,赐物三千段。当时陇右各部羌人屡次侵扰作乱,朝廷因高劢威名素著,任他为洮州刺史。他到任后大力推行威严和恩惠,汉人和夷人都喜悦归附,豪强奸猾销声匿迹,路不拾遗,以善政著称。后来吐谷浑来犯,高劢当时患病,不能抵抗作战,敌军于是大肆掠夺后离去。宪司上奏说高劢使户口流失,他因此获罪免官,死于家中。唐朝褒扬显彰前代名臣,追赠都督四州诸军事、定州刺史。他的儿子高士廉最为知名。
广平公盛,神武从叔祖也。宽厚有长者风。神武起兵于信都,盛来赴,以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位司徒、太尉。天平三年,薨于位,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无子,以兄子子瑗嗣。天保初,改封平昌王,卒于魏尹。
阳州公永乐,神武从祖兄子也。太昌初,封阳州县伯,进爵为公,累迁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司徒高昂失利奔退,永乐守洛阳南城。昂走趣城南,西军追者将至,永乐不开门,昂遂为西军所禽。神武大怒,杖之二百。后罢豫州,家产不立。神武问其故,对曰:「裴监为长史,辛公正为别驾,受王委寄,斗酒只鸡不敢入。」神武乃以永乐为济州,仍以监、公正为长史、别驾。谓永乐曰:「尔勿大贪,小小义取莫复畏。」永乐至州,监、公正谏不见听,以状启神武。神武封启以示永乐,然后知二人清直,并擢用之。永乐卒于州,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曰武昭。无子,从兄思宗以第二子孝绪为后,袭爵。天保初,改封脩城郡王。
永乐弟长弼,小名阿伽。性粗武,出入城市,好殴击行路,时人皆呼为阿伽郎君。以宗室封广武王。时有天恩道人,至凶暴,横行闾肆,后入长弼党,专以斗为事。文宣并收掩付狱,天恩等十余人皆弃市,长弼鞭一百。寻为南营州刺史,在州无故自惊走。叛亡入突厥,竟不知死所。
襄乐王显国,神武从祖弟也。无才伎,直以宗室谨厚,天保元年,封襄乐郡王。位右卫将军,卒。
上洛王思宗,神武从子也。性宽和,颇有武干。天保初,封上洛郡王。历位司空、太傅,薨于官。
子元海,累迁散骑常侍,愿处山林,修行释典,文宣许之。乃入林虑山,经二年,绝弃人事。志不能固,自启求归。徵复本任,便纵酒肆情,广纳姬侍。又除领军将军。器小志大,颇以智谋自许。皇建末,孝昭幸晋阳,武成居守,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典机密。初,孝昭之诛杨愔等,谓武成云,事成,以汝为皇太弟。及践位,乃使武成在鄴主兵,立子百年为皇太子,武成甚不平。
先是,恆留济南于鄴,除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以斛律丰乐为领军,以分武成之权。武成留伏连而不听丰乐视事。乃与河阳王孝瑜伪猎,谋于野,暗乃归。先是童谣云:「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听声雍雍,道人闻之夜打钟。」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即旧中兴寺也;凫翁谓雄鸡,盖指武成小字步落稽也;道人,济南王小名也;打钟,言将被击也。既而太史奏言,北城有天子气,昭帝以为济南应之,乃使平秦王归彦之鄴,迎济南赴并州。武成先告元海,并问自安之计。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常,殿下不须别虑。」武成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武成即留元海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武成遽出曰:「神算如何?」答云:「夜中得三策,恐不堪用耳。」因说梁孝王惧诛入关事,请乘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求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若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大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沉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因逼之,答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此敕,执丰乐,斩归彦,尊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武成大悦,狐疑,竟未能用。乃使郑道谦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又召曹魏祖问之国事,对曰:「当有大凶。」又时有林虑令姓籓,知占候,密谓武成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王。」武成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武成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于晋阳。及孝昭崩,武成即位,除元海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元海为和士开谮,被马鞭六十,责云:「尔在鄴城说我以弟反兄,几许不义!以鄴城兵马抗并州,几许无智!不义无智,若为可使?」出为兗州刺史。
元海后妻,陆太姬甥也,故寻被追任使。武平中,与祖珽共执朝政。元海多以太姬密语告珽。珽求领军,元海不可,珽乃以其所告报太姬。姬怒,出元海为郑州刺史。鄴城将败,徵为尚书令。周建德七年,于鄴城谋逆,伏诛。
元海好乱乐祸,然诈仁慈,不饮酒啖肉。文宣天保末年,敬信内法,乃至宗庙不血食,皆元海所为。及为右仆射,又说后主禁屠宰,断酤酒。然本心非靖,故终致覆败。
思宗弟思好,本浩氏子也,思宗养以为弟,遇之甚薄。少以骑射事文襄。及文宣受命,为左卫大将军。本名思孝,天保五年讨蠕蠕,文宣悦其骁勇,谓曰:「尔击贼如鹘入鸦群,宜思好事。」故改名焉。累迁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甚得边朔人心。
译广平公高盛,是神武帝的堂叔祖。他宽厚,有长者的风范。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时,高盛前来投奔,被任为中军大都督,封广平郡公。历任司徒、太尉。天平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假黄钺、太尉、太师、录尚书事。因没有儿子,由哥哥的儿子高子瑗承袭。天保初年,改封平昌王,死于魏尹任上。阳州公高永乐,是神武帝堂祖兄的儿子。太昌初年,封阳州县伯,后来进爵为公,多次升迁任北豫州刺史。河桥之战中,司徒高昂战败奔逃,高永乐守卫洛阳南城。高昂逃到城南,西军追兵将要到达,高永乐不开城门,高昂于是被西军擒获。神武帝大怒,杖责高永乐二百下。后来高永乐罢任豫州,家产没有增加。神武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裴监任长史,辛公正任别驾,受大王委托掌事,连一斗酒、一只鸡也不敢送进来。”神武帝于是任命高永乐为济州刺史,仍让裴监、辛公正任长史、别驾,并对高永乐说:“你不要太贪,小小的礼物可以收取,不必再害怕。”高永乐到州后,裴监、辛公正的劝谏都不被采纳,便把情况上报神武帝。神武帝将奏启封好给高永乐看,高永乐这才知道二人清廉正直,于是提拔任用了他们。高永乐死于州任,追赠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谥号武昭。没有儿子,堂兄高思宗以次子高孝绪为他的后嗣,承袭爵位。天保初年,改封脩城郡王。高永乐的弟弟高长弼,小名阿伽。性情粗暴勇武,出入城市时喜欢殴打行人,当时人都称他为阿伽郎君。当时有个叫天恩的道人,极其凶暴,在街巷横行,后来加入高长弼的党羽,专门以斗殴为事。文宣帝把他们一并逮捕下狱,天恩等十多人都被弃市,高长弼被鞭打一百下。不久任南营州刺史,在州任上无故惊慌逃走。他叛逃投奔突厥,最终不知死在何处。襄乐王高显国,是神武帝的堂弟。他没有才艺,只因身为宗室而谨慎厚道,天保元年封襄乐郡王,官至右卫将军,后来去世。上洛王高思宗,是神武帝的堂侄。他性情宽和,颇有武略才干。天保初年,封上洛郡王,历任司空、太傅,死于任上。他的儿子高元海,多次升迁任散骑常侍,想隐居山林修行佛典,文宣帝准许了他。于是他进入林虑山,经过两年,与世俗事务完全断绝。后来志向不能坚定,自己上启请求回来。朝廷征召他恢复原职,他便放纵饮酒、任性而为,大量纳取姬妾侍女。又任领军将军。他器量狭小而志向很大,很以自己的智谋自负。皇建末年,孝昭帝巡幸晋阳,武成帝留守,高元海以散骑常侍留在邺城掌管机密事务。当初,孝昭帝诛杀杨愔等人时,对武成帝说,事情成功后就立你为皇太弟。等到自己即位,却让武成帝在邺城掌兵,立自己的儿子高百年为皇太子,武成帝非常不满。在此以前,孝昭帝一直把济南王留在邺城,又任领军厍狄伏连为幽州刺史,任斛律丰乐为领军,以此分割武成帝的权力。武成帝留下厍狄伏连而不让斛律丰乐处理事务。于是武成帝与河阳王高孝瑜假装打猎,在野外商议,天黑后才回来。从前有童谣说:“中兴寺内白凫翁,四方侧耳听其声,道人听闻夜里敲钟。”当时丞相府在北城中,就是旧日的中兴寺;“凫翁”指雄鸡,大概暗指武成帝的小名步落稽;“道人”是济南王的小名;“敲钟”说的是将要遭受攻击。不久,太史上奏说北城有天子气,昭帝认为这是济南王应验,于是派平秦王高归彦到邺城,迎接济南王前往并州。武成帝先把这件事告诉高元海,又问他自保的办法。高元海说:“皇太后万福,至尊孝性非同寻常,殿下不必另作打算。”武成帝说:“这难道是我推心置腹的意思吗?”高元海请求回到官署思考一夜。武成帝便把他留在后堂,高元海直到天亮都没有睡,只是绕着床慢慢踱步。夜漏还未结束,武成帝突然出来问:“神算怎么样?”高元海回答:“夜里想出了三条策略,只是恐怕都不太能用。”于是他说起梁孝王害怕被杀而入关的事情,请求武成帝带几名骑兵进入晋阳,先拜见太后哀求,随后拜见皇上,请求解除兵权,以死为限,保证不干预朝政,这样一定可以保住泰山般的平安,这是上策。”},{ 如果不这样,就应当写表说自己的威权太盛,恐怕会受到众人非议,请求担任青州、齐州二州刺史,安静自守,这样一定不会招来舆论责难,这是中策。又问下策,高元海说:“只要说出来,恐怕就会遭到灭族。”武成帝逼问他,他回答:“济南王是嫡长子,皇上假借太后的诏令夺去了他的地位。现在召集文武百官,把这道诏令给他们看,拘捕斛律丰乐,斩杀高归彦,尊奉济南王,向天下发号施令,以顺讨逆,这是万世难逢的机会。”武成帝大喜,但又狐疑不决,最终没有采用。于是派郑道谦占卜,卦辞都说:“不利于举兵,安静则吉。”又召曹魏祖询问国家大事,曹魏祖回答:“将有大灾祸。”当时又有一位林虑县令,姓籓,懂得占候,秘密对武成帝说:“皇帝将要晚年驾崩,殿下将成为天下之王。”武成帝把他拘禁在宫中等待应验。又命巫师占卜,多数都说不必举兵,自然会有大喜庆。武成帝于是奉诏,命数百名骑兵护送济南王到晋阳。孝昭帝去世后,武成帝即位,任高元海为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河清二年,高元海被和士开诬陷,遭马鞭抽打六十下,并被责备说:“你在邺城劝我以弟弟反对兄长,这是多么不义!” “凭邺城的兵马对抗并州,这是多么没有智谋!既不义又没有智谋,怎么还能任用你?”高元海出任兖州刺史。高元海的后妻是陆太姬的外甥女,因此不久又被召回任职。武平年间,他与祖珽共同掌握朝政。高元海常把陆太姬私下说的话告诉祖珽。祖珽请求兼任领军,高元海不同意,祖珽便把高元海所告诉他的事情转告陆太姬。陆太姬大怒,把高元海调任郑州刺史。邺城将要败亡时,又征召他任尚书令。周建德七年,高元海在邺城谋反,被伏法诛杀。高元海喜欢动乱、乐于看到灾祸,却假装仁慈,不喝酒、不吃肉。文宣帝天保末年迷信宫廷内的佛法,以至于宗庙祭祀不再用牲血,都是高元海造成的。后来他任右仆射,又劝后主禁止屠宰、断绝酿酒卖酒。然而他的本心并不安定,所以最终导致覆败。高思宗的弟弟高思好,本来是浩氏的儿子,高思宗收养他作为弟弟,但对待他十分刻薄。他年轻时凭骑马射箭侍奉文襄帝。文宣帝即位后,任他为左卫大将军。他原名高思孝,天保五年征讨蠕蠕,文宣帝喜爱他的勇猛,对他说:“你攻击敌人,就像鹘鸟冲入乌鸦群,应当把好事记在心上。”因此替他改名为思好。后来多次升迁,任尚书令、朔州道行台、朔州刺史、开府、南安王,很得边地朔方人的拥护。
后主时,斫骨光弁奉使至州,思好迎之甚谨。光弁倨傲,思好因心衔恨。武平五年,遂举兵反,与并州诸贵书曰:「主上少长深宫,未辨人之情伪,昵近凶狡,疏远忠良。遂使刀锯刑余,贵溢轩阶;商胡丑类,擅权帷幄。剥削生灵,劫掠朝市,暗于听受,专行忍害。幽母深宫,无复人子之礼;二弟残戮,顿绝孔怀之义。仍纵子立夺马于东门,光弁制鹰于西市;驳龙得仪同之号,逍遥受郡君之名。犬马班位,荣冠轩冕,人不堪役,思长乱阶。赵郡王睿,实曰宗英,社稷惟寄。左相斛律明月,世为元辅,威著邻国,并非有辜,奄见诛殄。孤既忝预皇枝,实蒙殊奖,今便拥率义兵,指除君侧之害。幸悉此怀,无致疑惑。」行台郎王行思之辞也。
思好至阳曲,自号大丞相,置百官,以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赵海在晋阳掌兵,时仓卒,不暇奏,矫诏发兵拒之。军士皆曰:「南安王来,我辈唯须唱万岁奉迎耳。」帝闻变,使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驰之晋阳,帝勒兵续进。思好军败,与行思投水而死。其麾下二千人,桃枝围之,且杀且招,终不降,以至于尽。时帝在道,叱奴世安自晋阳遂露布,于城平都遇斛斯孝卿,孝卿诱使食,因驰诣行宫,叫已了。帝大欢,左右呼万岁。良久,世安乃以状自陈。帝曰:「告尔何物事?乃得坐食!」于是赏孝卿而免世安罪。暴思好尸七日,然后屠剥焚之,烹尚之于鄴市,令内参射其妃于宫内,仍火焚杀之。
思好反前五旬,有人告其谋反。韩长鸾女适思好子,故奏言有人诬告诸贵,事相扰动,不杀无以息后,乃斩之。思好既诛,死者弟伏阙下诉求赠兄,长鸾不为通也。
平秦王归彦,字仁英,神武族弟也。父徽,魏末坐事当徙凉州。行至河、渭间,遇贼,以军功得免流。因于河州积年,以解胡言为西域大使,得胡师子,以功行河东事,遂死焉。徽于神武,旧恩甚笃。及神武平京洛,迎徽丧,与穆同营葬。赠司徒,谥曰文宣。
初,徽尝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而生归彦,至是年已九岁,神武追见之,抚对悲喜。稍迁徐州刺史。归彦少质朴,后更改节,放纵好声色,朝夕酣歌。妻魏上党王元天穆女也,貌不美而甚娇妒。数忿争,密启文宣求离,事寝不报。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及所生母王氏,并为太妃。善事二母,以孝闻。徵为兼侍郎,稍被亲宠。以讨侯景功,别封长乐郡公,除领军大将军。领军加大,自归彦始也。文宣诛高德正,金宝财货,悉以赐之。乾明初,拜司徒,仍总知禁卫。
济南自晋阳之鄴,杨愔宣敕,留从驾兵五千于西中,阴备非常。至鄴数日,归彦乃知之,由是阴怨杨、燕等。杨、燕等欲去二王,问计于归彦。归彦诈喜,请共元海量之。元海亦口许心违,驰告长广。长广于是诛杨、燕等。孝昭将入云龙门,都督成休宁列仗拒而不内,归彦谕之,然后得入。进向柏阁、永巷亦知之。孝昭践阼,以此弥见优重。每入,常在平原王段韶上。以为司空,兼尚书令。齐制,宫内唯天子纱帽,臣下皆戎帽。特赐归彦纱帽以宠之。孝昭崩,归彦从晋阳迎武成于鄴。及武成即位,进位太傅,领司徒,常听将私部曲三人,带刀入仗。从武成还都,诸贵戚等竞要之。其所往处,一坐尽倾。归彦既地居将相,志气盈满,发言陵侮,傍若无人。议者以威权震主,必为祸乱。上亦寻其前翻覆之迹,渐忌之。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咸数言其短。上幸归彦家,召魏收对御作诏草,欲加右丞相。收曰:「至尊以右丞相登帝位,今为归彦威名太盛,故出之,岂可复加此号?」乃拜太宰、冀州刺史。即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辄内。时归彦在家纵酒,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鼓吹、医药,事事周备。又敕武职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而退,莫敢共语。唯与赵郡王睿久语,时无闻者。
译后主时期,斫骨光弁奉命出使到朔州,高思好非常恭敬地迎接他。斫骨光弁态度傲慢,高思好因此在心里怀恨。武平五年,高思好于是起兵反叛,给并州各位贵族写信说:“皇上从小长在深宫,不懂得辨别人心的真伪,亲近凶恶奸诈之徒,疏远忠良。于是使受过刀锯刑罚的宦官,官位高到充斥宫廷;商胡一类的丑恶之人,擅自在帷幄之中掌权。他们剥削百姓,劫掠市场,听取意见昏暗,专门施行残忍迫害。把母亲幽禁在深宫,再也没有人子的礼节;两个弟弟惨遭杀戮,顿时断绝了兄弟之间的亲爱之义。还放纵儿子高立在东门夺取马匹,放纵斫骨光弁在西市捕捉鹰;驳龙竟获得仪同的名号,逍遥竟受封郡君。连犬马都排列在官位之中,荣宠超过公卿,人们不堪劳役,想来只会使祸乱的根基不断增长。赵郡王高睿,实在是宗室英才,是社稷所寄托的人。左相斛律明月,世代担任辅政大臣,威名传布邻国,并没有罪过,却突然遭到诛杀。我既然有幸列入皇室宗亲,实在蒙受特别的恩赏,如今便要率领义兵,指向并铲除君主身边的祸害。希望你们都了解我的心意,不要产生疑惑。”这是行台郎王行思代写的文辞。高思好到达阳曲后,自称大丞相,设置百官,任行台左丞王尚之为长史。武卫将军赵海在晋阳掌握兵权,事发仓促,来不及上奏,便假传诏令调兵抵抗高思好。士兵们都说:“南安王来了,我们只需高呼万岁,出城迎接罢了。”皇帝听说发生变故,派唐邕、莫多娄敬显、刘桃枝、中领军厍狄士文飞驰赶往晋阳,皇帝亲自率军随后前进。高思好的军队战败,他与王行思投水而死。他部下的两千人被刘桃枝包围,刘桃枝一边杀一边招降,最终他们始终不投降,直到全部被杀。当时皇帝正在路上,叱奴世安从晋阳发出捷报,在城平都遇到斛斯孝卿。斛斯孝卿诱骗他吃东西,随后飞驰到行宫,已经大声宣布捷报。皇帝大为高兴,左右侍从都高呼万岁。过了很久,叱奴世安才把事情经过自我陈说。皇帝说:“告诉你什么事,竟让你能够坐下来吃饭!”于是奖赏斛斯孝卿,免除叱奴世安的罪责。高思好的尸体暴露了七天,然后被肢解、剥皮、焚烧;王尚之被押到邺城市中烹杀,又命内参在宫中射杀高思好的妃子,随后放火将她烧死。高思好谋反前五十天,有人告发他谋反。韩长鸾的女儿嫁给了高思好的儿子,因此韩长鸾上奏说有人诬告各位贵族,事情相互牵连会引起动乱,不杀掉告发者就无法平息后患,于是将那人斩杀。高思好被诛杀后,死者的弟弟到宫阙下申诉,请求追赠其兄,韩长鸾不替他传达。平秦王高归彦,字仁英,是神武帝的族弟。父亲高徽,北魏末年因犯法应当流放凉州。走到河水、渭水之间时遇到盗贼,凭军功免于流放。于是多年留在河州,因为懂得胡人语言,被任为西域大使,得到胡人赠送的狮子,又因功代理河东事务,最终死在那里。高徽与神武帝旧日恩情深厚。神武帝平定京城和洛阳后,迎回高徽的灵柩,与穆氏共同营建墓葬。追赠司徒,谥号文宣。当初,高徽曾经过长安市,与妇人王氏私通,生下高归彦。到这时高归彦已经九岁,神武帝追寻见到他,抚摸着他,悲喜交集。高归彦渐次升迁任徐州刺史。他年轻时质朴,后来改变操守,放纵自己,喜好声色,早晚沉湎歌酒。他的妻子是魏上党王元天穆的女儿,容貌不美却十分娇纵嫉妒。夫妻多次争吵,她秘密向文宣帝启奏请求离婚,事情搁置没有答复。天保元年,封平秦王,嫡妃康氏和生母王氏一并封为太妃。他善于侍奉两位母亲,以孝顺闻名。征召入朝任兼侍郎,逐渐受到亲近宠信。因讨伐侯景有功,另封长乐郡公,任领军大将军。领军大将军这一加衔地位显赫,是从高归彦开始的。文宣帝诛杀高德正后,把他的金银珠宝和财物全部赐给高归彦。乾明初年,拜司徒,仍总管禁卫军。济南王从晋阳到邺城后,杨愔宣布诏令,把随驾的五千士兵留在西中,暗中防备非常情况。到了邺城几天,高归彦才知道这件事,因此暗中怨恨杨愔、燕子献等人。杨愔、燕子献等人想除掉两个王,向高归彦询问计策。高归彦假装高兴,请他们和高元海共同商议。高元海口头答应,心里却不同意,立即把事情报告长广王高湛。长广王于是诛杀杨愔、燕子献等人。孝昭帝将要进入云龙门时,都督成休宁列阵拒绝让他入内,高归彦晓谕成休宁,孝昭帝才得以进入。此后进向柏阁、永巷等事,高归彦也都知情。孝昭帝即位后,因此更加优厚地对待他。高归彦每次入宫,常站在平原王段韶之上。任命他为司空,兼尚书令。齐朝制度规定,宫中只有天子戴纱帽,臣下都戴戎帽;孝昭帝特意赐给高归彦纱帽,以示宠爱。孝昭帝去世后,高归彦随从晋阳迎接武成帝到邺城。武成帝即位后,高归彦进位太傅,兼领司徒,平时允许他带领自己的三名部曲,佩刀进入仪仗队。随武成帝回到都城后,各位贵戚争相邀请他。他所到之处,满座的人都倾身相迎。高归彦既身居将相之位,志气骄满,说话凌辱他人,旁若无人。议论者认为他威权震动皇帝,必然会制造祸乱。皇帝也追查他过去反复无常的行迹,渐渐忌惮他。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等人都屡次说他的坏话。皇帝到高归彦家中,召魏收当面起草诏书,准备加授高归彦右丞相。魏收说:“至尊当年凭右丞相之位登上帝位,如今是因为高归彦威名太盛才把他调出,怎么可以再给他这个称号?”于是改授太宰、冀州刺史。随即由高乾和缮写诏书。白天,皇帝又命令守门官不得擅自让人进入。当时高归彦在家纵酒,住了一夜还不知道,到了天明准备入朝参见。走到门口才知道禁令,大惊而退。等到他递上名帖谢罪,皇帝下令让他早日出发,另赐钱帛、鼓吹、医药,各项事物都准备周全。又命武职督将把他一路送到清阳宫。他拜谢后退下,没人敢与他交谈,只有赵郡王高睿同他谈了很久,当时没有人听见谈话内容。
至州不自安,谋逆,欲待受调讫,班赐军士。望车驾如晋阳,乘虚入鄴。为其郎中令吕思礼所告,诏平原王段韶袭之。归彦旧于南境置私驿,闻军将逼,报之,便婴城拒守。先是,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疑归彦有异,使连名密启,归彦追而获之,遂收禁仲鸾等五人。仍并不从,皆杀之。军已逼城,归彦登城大叫云:「孝昭皇帝初崩,六军百万众,悉由臣手,投身向鄴迎陛下。当时不反,今日岂有异心?正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诳惑圣上,疾忌忠良。但为杀此三人,即临城自刎。」其后城破,单骑北走。至交津,见获,锁送鄴。帝令赵郡王睿私问其故,归彦曰:「使黄颔少兒牵挽我,何可不反?」曰:「谁邪?」归彦曰:「元海、乾和,岂是朝廷老宿?如赵家老公时,又讵怀怨?」于是帝又使让焉。对曰:「高元海受毕义云宅,用作本州刺史,给后部鼓吹,臣为蕃王、太宰,仍不得鼓吹。正杀元海、义云而已。」上令都督刘桃枝牵入,归彦犹作前语,望活。帝命议其罪,皆云不可赦。乃载以露车,衔枚面缚,刘桃枝临之以刃,击鼓随之,并子孙十五人,皆弃市。赠仁州刺史。
魏时山崩,得石角二,藏在武库。文宣入库,赐从臣兵器,特以二石角与归彦,谓曰:「尔事常山不得反,事长广得反,反时,将此角吓汉。」归彦额骨三道,着帻不安。文宣见之怒,使以马鞭击其额,血被面曰:「尔反时,当以此骨吓汉。」其言反,竟验云。
武兴王普,字德广,归彦兄归义之子也。性宽和,有度量。九岁归彦自河州俱入洛,神武使与诸子同游处。天保初,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累迁司空。六年,为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奔鄴,就加太宰。周师逼,乃降。卒于长安,赠上开府、豫州刺史。
长乐太守灵山,字景嵩,神族族弟也。从神武起兵信都,终长乐太守,赠大将军、司空,谥曰文宣。子懿,卒于武平镇将。无子,文宣以灵山从父兄齐州刺史建国子伏护为灵山后。
伏护字臣援,粗有刀笔。天统初,累迁黄门侍郎。伏护历事数朝,恆参机要,而性嗜酒,每多醉失。末路逾剧,乃至连日不食,专事酣酒,神识恍惚,遂以卒。赠衮州刺史。建国侯。孙乂袭。
乂少谨,武平末,给事黄门侍郎。隋开皇中为太府少卿,坐事死。
神武皇帝十五男: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淹;大尔硃氏生彭城景思王浟、华山王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涣;小尔硃氏生任城王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氵是;郑氏生冯翊王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洽。
永安简平王浚字定乐,神武第三子也。初,神武纳浚母,当月而有孕。及产浚,疑非己类,不甚爱之。而浚早慧,后更被宠。年八岁,谓博士卢裕曰:「祭神如神在,为有神邪?无神邪?」对曰:「有。」浚曰:「有神,当云祭神神在,何烦如字?」景裕不能答。及长,嬉戏不节。曾以属请受纳,大见杖罚,拘禁府狱,既而见原。后稍折节,颇以读书为务。元象中,封永安郡公。豪爽有气力,善骑射,为文襄所爱。文宣性雌懦,每参文襄,有时洟出。浚恆责帝左右:「何因不为二兄拭鼻?」由是见衔。累迁中书监、兼侍中。出为青州刺史。虽颇好畋猎,聪明矜恕,上下畏悦之。保定初,进爵为王。
文宣末年多酒,浚谓亲近曰:「二兄旧来,不甚了了,自登阼已后,识解顿进。今因酒败德,朝臣无敢谏者。大敌未灭,吾甚以为忧。欲乘驿至鄴面谏,不知用吾不?」人有知,密以白帝,又见衔。八年,来朝,从幸东山。帝裸裎为乐,杂以妇女,又作狐掉尾戏。浚进言,此非人主所宜。帝甚不悦。浚又于屏处召杨遵彦,讥其不谏。帝时不欲大臣与诸王交通,遵彦惧,以奏帝。大怒曰:「小人由来难忍!」遂罢酒还宫。浚寻还州,又上书切谏。诏令徵浚,浚惧祸,谢疾不朝。上怒,驰驿收浚,老幼泣送者数千人。至,盛以铁笼,与上党王涣俱置北城地牢下,饮食溲秽,共在一所。
明年,帝亲将左右,临穴歌讴,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觉声战。帝为怆然,因泣,将赦之。长广王湛先与浚不睦,进曰:「猛兽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闻之,呼长广王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见汝!」左右闻者,莫不悲伤。浚与涣皆有雄略,为诸王所倾服。帝恐为害,乃自刺涣,又使壮士刘桃枝就笼乱刺。槊每下,浚、涣辄以手拉折之,号哭呼天,于是薪火乱投笼,烧杀之,填以石土。后出,皮发皆尽,尸色如炭,天下为之痛心。
译高归彦到任州后心中不安,谋划谋反,打算等接受调遣完毕,给士兵发放班赐,然后等皇帝车驾前往晋阳时,乘虚进入邺城。被他的郎中令吕思礼告发后,诏令平原王段韶袭击他。高归彦过去在南部边境设置了私人驿站,听说官军将要逼近,便得到报告,于是据城防守。此前,冀州长史宇文仲鸾、司马李祖挹、别驾陈季璩、中从事房子弼、长乐郡守尉普兴等人怀疑高归彦有异心,联名秘密上奏。高归彦追查并捕获了他们,于是收捕囚禁宇文仲鸾等五人。他们仍然不肯服从,便全部杀死。官军已经逼近城下,高归彦登城大喊:“孝昭皇帝刚去世时,六军百万之众,全都由我掌握,我亲自投身前往邺城迎接陛下。当时我尚且没有反叛,今天难道会有异心吗?只是痛恨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欺骗迷惑圣上,嫉妒陷害忠良。只要杀掉这三个人,我就亲临城下自刎。”后来城池被攻破,高归彦单骑向北逃走。到交津时被捕获,押送到邺城。皇帝命赵郡王高睿私下询问他谋反的原因,高归彦说:“让一个黄毛小儿牵制我,我怎么能不反?”高睿问:“是谁?”高归彦说:“高元海、高乾和,难道是朝廷中的老臣吗?像赵家老公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怀恨?” 于是皇帝又派人责问高归彦。高归彦回答:“高元海接受了毕义云的宅第,因而得以担任本州刺史,还配给后部鼓吹;我是蕃王、太宰,却仍然不能使用鼓吹。我只是要杀高元海和毕义云罢了。”皇帝命都督刘桃枝把他拖入宫中,高归彦仍说着先前的话,希望得到活命。皇帝命群臣议论他的罪行,众人都说不可赦免。于是用没有帷盖的露车载着他,让他口含枚、面向前被反绑,刘桃枝拿刀威逼,击鼓押送;他的子孙十五人也一同被弃市。追赠仁州刺史。北魏时山崩,得到两块石角,收藏在武库中。文宣帝进入武库,赐给随从大臣兵器,特意把两块石角赐给高归彦,说:“你侍奉常山王却不能反叛,侍奉长广王却能反叛;反叛的时候,把这石角拿来吓唬汉人。”高归彦的额骨有三道棱,戴头巾很不合适。文宣帝见后大怒,命人用马鞭抽打他的额头,鲜血流满面,说:“你反叛时,应当用这块骨头吓唬汉人。”后来高归彦果然谋反,这句话最终应验了。武兴王高普,字德广,是高归彦哥哥高归义的儿子。性情宽和,有器量。九岁时,高归彦从河州带他一同进入洛阳,神武帝让他和诸子一同游玩居处。天保初年,封武兴郡王。武平二年,多次升迁任司空。武平六年,任豫州道行台尚书令。后主逃到邺城时,加授太宰。周军逼近后,他投降。死于长安,追赠上开府、豫州刺史。长乐太守高灵山,字景嵩,是神武帝的族弟。跟随神武帝在信都起兵,最终任长乐太守,追赠大将军、司空,谥号文宣。儿子高懿,死于武平镇将任上。因没有儿子,文宣帝让高灵山堂兄、齐州刺史高建国的儿子高伏护作为高灵山的后嗣。高伏护字臣援,粗略懂得文书法律。天统初年,多次升迁任黄门侍郎。高伏护历经数朝,常参与机密事务,但生性嗜酒,经常醉酒失态。晚年更加严重,甚至连续多日不吃饭,专门沉湎于酗酒,精神恍惚,终于因此去世。追赠衮州刺史,封建国侯。孙子高乂承袭爵位。高乂年轻时谨慎,武平末年任给事黄门侍郎。隋朝开皇年间,任太府少卿,因犯罪而死。神武皇帝有十五个儿子:武明娄皇后生文襄皇帝、文宣皇帝、孝昭皇帝、襄城景王高清、武成皇帝、博陵文简王高济;王氏生永安简平王高浚;穆氏生平阳靖翼王高淹;大尔朱氏生彭城景思王高浟、华山王高凝;韩氏生上党刚肃王高涣;小尔朱氏生任城王高湝;游氏生高阳康穆王高氵是;郑氏生冯翊王高润;马氏生汉阳敬怀王高洽。永安简平王高浚,字定乐,是神武帝的第三子。当初,神武帝纳高浚的母亲为妾,当月她便怀孕了。高浚出生后,神武帝怀疑他不是自己的骨肉,因此不太喜爱他。但高浚早慧,后来又受到宠爱。八岁时,他对博士卢裕说:“祭祀神灵时好像神灵在场,究竟是有神还是没有神?”卢裕回答:“有神。”高浚说:“既然有神,就应当说‘祭神,神在’,为什么要烦劳用‘如’字?”景裕不能回答。长大后,高浚嬉游玩乐没有节制。曾经凭借亲属关系请求接受财物,受到重杖惩罚,被拘禁在府狱中,后来才获赦免。此后稍稍改变操守,颇把读书当作要务。元象年间,封永安郡公。他豪爽有气力,善于骑射,受到文襄帝宠爱。文宣帝性情柔弱,每次参见文襄帝,有时会流鼻涕。高浚常责问文宣帝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替二兄擦鼻涕?”因此被文宣帝怀恨。后来多次升迁,任中书监、兼侍中。出任青州刺史。虽然颇爱打猎,但聪明而能体恤宽宥,上下都敬畏并喜爱他。保定初年,进爵为王。文宣帝晚年嗜酒,高浚对亲近的人说:“二兄过去一直不太明白事理,自从登上帝位以后,见识理解突然提高。如今却因为饮酒败坏德行,朝臣没有人敢劝谏。强敌还没有消灭,我对此非常忧虑。我想乘驿马到邺城当面劝谏,不知他会不会听我?”有人知道后,秘密把这话告诉皇帝,高浚又被怀恨。天保八年,高浚入朝,随皇帝巡幸东山。皇帝赤身裸体取乐,夹杂着妇女,又表演狐狸摇尾巴的戏。高浚进言说,这不是人主所应做的事。皇帝非常不高兴。高浚又在屏风后召见杨遵彦,讥讽他不劝谏皇帝。皇帝当时不愿大臣与诸王交往,杨遵彦害怕,便把这件事上奏皇帝。皇帝大怒说:“小人一向难以容忍!”于是停止饮酒,回宫去了。高浚不久回到州任,又上书极力劝谏。诏令征召高浚,高浚害怕获罪,以生病为由不入朝。皇帝发怒,派驿骑拘捕高浚,送行的老少哭泣者有几千人。高浚到达后,被装进铁笼,与上党王高涣一同关在北城地牢下面,饮食和污秽物都在同一处。第二年,皇帝亲自带着左右侍从来到地牢洞穴旁,唱歌作乐,命令高浚等人应和。高浚等人既恐惧又悲伤,不知不觉声音颤抖。皇帝因此感到悲怆,便哭了起来,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先前与高浚不和,进言说:“猛兽怎么可以放出洞穴呢?”皇帝沉默不语。高浚等人听见后,呼喊长广王的小名说:“步落稽,皇天看着你!”左右侍从听到的,无不悲伤。高浚和高涣都有雄才大略,受到诸王倾心佩服。皇帝恐怕他们成为祸害,于是亲自刺杀高涣,又派壮士刘桃枝到笼中乱刺。长矛每次刺下,高浚、高涣总是用手将它折断,号哭呼天。于是有人把柴火纷纷投入笼中,将他们烧死,再用石头泥土填埋。后来挖出尸体时,皮肉毛发全都烧尽,尸体颜色像炭一样,天下人为此痛心。
后帝以其妃陆氏配仪同刘郁捷,旧帝苍头也,以军功见宠。时令郁捷害浚,故以配焉。后数日,帝以陆氏先无宠于浚,敕与离绝。乾明元年,赠太尉。无子,诏以彭城王浟第二子准字茂则嗣。
平阳靖翼王淹,字子邃,神武第四子也。元象中,封平阳郡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天保初,进爵为王,历位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为太傅,与彭城、河间王并给仗身羽林百人。大宁元年,迁太宰。性沉谨,以宽厚称。河清三年,薨于晋阳,或云以鸩终。还葬鄴,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子德素嗣。
彭城景思王浟,字子深,神武第五子也。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浟书,见浟笔迹未工,戏浟曰:「五郎书画如此,忽为常侍开国,今日后,宜更用心!」浟正色答曰:「昔甘罗为秦相,未闻能书。凡人唯论才具何如,岂必勤勤笔迹。博士当今能者,何为不作三公?」时年盖八岁矣。毅甚惭。
武定六年,出为沧州刺史。为政严察,部内肃然。守令参佐,下及胥吏,行游往来,皆自赍粮食。浟纤介知人间事,有隰沃县主簿张达,尝诣州,夜投人舍,食鸡羹,浟察知之。守令毕集,浟对众曰:「食鸡羹何不还他价直也?」达即伏罪,合境号为神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驴驮鹿脯。至沧州界,脚痛行迟,偶会一人为伴,遂盗驴及脯去。明旦告州,浟乃令左右及府僚吏分市鹿膊,不限其价。其主见脯识之,推获盗者。转都督、定州刺史。时有人被盗黑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谓中从事魏道胜曰:「使君在沧州日,禽奸如神。若捉得此贼,定神矣。」浟乃诈为上符,市牛皮,倍酬价直。使牛主认之,因获其盗。建等叹服。又有老母姓王,孤独,种菜三亩,数被偷。浟乃令人密往书菜叶为字,明日,市中看菜叶有字,获贼。尔后境内无盗,政化为当时第一。
天保初,封彭城王。四年,徵为侍中,人吏送别悲号。有老公数百人,相率具馔白浟曰:「自殿下至来五载,人不识吏,吏不欺人。百姓有识已来,始逢今化。殿下唯饮此乡水,未食百姓食,聊献疏薄。」浟重其意,为食一口。七年,转司州牧,选从事皆取文才士明剖断者,当时称为美选。州旧案五百余,氵攸未期悉断尽。别驾羊脩等恐犯权戚,乃诣阁谘陈。浟使告曰:「吾直道而行,何惮权戚?卿等当成人之美,反以权戚为言!」脩等惭悚而退。后加特进,兼司空、太尉,州牧如故。太妃薨,解任。寻诏复本官。俄拜司空,兼尚书令。济南嗣位,除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大宗正卿。皇建初,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太保。武成入承大业。迁太师、录尚书。
浟明练世务,果于断决,事无大小,咸悉以情。赵郡李公统预高归彦之逆,其母崔氏,即御史中丞崔昂从父姊,兼右仆射魏收之内妹也。依令,年出六十,例免入官。崔增年陈诉,所司以昂、收故,崔遂获免。浟摘发其事,昂等以罪除名。自后车驾巡幸,浟常留鄴。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数十人,谋劫浟为主。诈称使者,径向浟第。至内室,称敕呼浟,牵上马,临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从,遂遇害,时年三十二。朝野痛惜焉。初浟未被劫前,其妃郑氏梦人斩浟头持去,恶之。数日而浟见杀。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给辒辌车。子宝德嗣。位开府,兼尚书左仆射。
上党刚肃王涣,字敬寿,神武第七子也。天姿雄杰,俶傥不群。虽在童幼,恆以将略自许。神武壮而爱之,曰:「此兒似我。」及长,力能扛鼎,材武绝伦。每谓左右曰:「人不可无学,但要不为博士耳。」故读书颇知梗概,而不甚耽习。
译后来皇帝把高浚的妃子陆氏配给仪同刘郁捷。刘郁捷原是皇帝身边的苍头,因军功受到宠信。当时皇帝命刘郁捷杀害高浚,所以把陆氏嫁给他。几天后,皇帝以陆氏过去并未受到高浚宠爱为由,下令让他们离异。乾明元年,追赠高浚太尉。高浚没有儿子,诏令以彭城王高浟的第二子高准,字茂则,承袭他的爵位。平阳靖翼王高淹,字子邃,是神武帝的第四子。元象年间,封平阳郡公,多次升迁任尚书左仆射。天保初年,进爵为王,历任尚书、开府仪同三司、司空、太尉。皇建初年,任太傅,与彭城王、河间王一同配给仗身和羽林军一百人。大宁元年,升任太宰。性情沉静谨慎,以宽厚著称。河清三年,死于晋阳,有人说是饮鸩而死。灵柩运回邺城安葬,追赠假黄钺、太宰、录尚书事。儿子高德素承袭爵位。彭城景思王高浟,字子深,是神武帝的第五子。元象二年,拜通直散骑常侍,封长乐郡公。博士韩毅教高浟写字,见他的笔迹还不工整,便戏弄他说:“五郎的书法竟这样,忽然就成为常侍、开国之臣,从今以后应该更加用心!”高浟严肃地回答:“从前甘罗做了秦国的相国,也没听说他会写字。一个人只应当评论才干如何,难道一定要勤勤恳恳练习笔迹吗?博士是当今有才能的人,为什么不做三公呢?”当时他大概只有八岁。韩毅十分惭愧。武定六年,出任沧州刺史。他处理政务严明细察,境内肃然。郡守、县令、属官佐吏,下至小吏,出行往来都必须自己携带粮食。高浟连极细微的人情事务也能察知。有个隰沃县主簿张达,曾到州府,夜里投宿在人家,吃了鸡羹,高浟察觉了这件事。郡守、县令等都到齐后,高浟当众对张达说:“吃了鸡羹,为什么不把价钱还给人家?”张达立即认罪,全境都称高浟神明。又有一人从幽州来,用驴驮着鹿脯。到了沧州境内,脚痛走得慢,偶然遇到一人作伴,那人便偷走驴和鹿脯。第二天早晨,失主到州府告状,高浟于是命左右及府中属吏分头到市场购买鹿脯,不限定价格。失主看见鹿脯,认出是自己的,于是追查捕获了盗贼。后来调任都督、定州刺史。当时有人丢失一头黑牛,牛背上有白毛。长史韦道建对中从事魏道胜说:“使君在沧州时,捉拿奸贼如同神明。如果他能抓到这个贼,就真正神了。”高浟于是伪造上级符命,购买牛皮,并加倍付价,让牛的主人辨认,因而抓获了盗牛贼。韦道建等人叹服。又有一位姓王的老妇人,孤苦无依,种了三亩菜,却屡次被偷。高浟便让人暗中到菜地,在菜叶上写字。第二天,市场上有人看见带字的菜叶,便抓到了盗贼。从此以后,境内没有盗贼,政绩教化成为当时第一。天保初年,封为彭城王。天保四年,征召入朝任侍中,百姓和官吏送别时悲声号哭。有几百位老人结伴准备了饭菜,对高浟说:“自从殿下到这里以来五年,百姓不认识官吏,官吏也不欺负百姓。自百姓有记忆以来,才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教化。殿下只饮用本乡的水,没有吃百姓的饭,我们姑且献上粗陋的饭食。”高浟看重他们的心意,吃了一口。天保七年,调任司州牧,选用的属官都是有文才、明于分析决断的人,当时称为精美的选任。州中原有五百多件积案,高浟不到一年就全部审理完毕。别驾羊脩等人担心触犯权贵亲戚,便到阁下陈述。高浟让人告诉他们:“我走正直之道,有什么可畏惧权贵亲戚的?你们应当成全好事,反而拿权贵亲戚来作说辞!”羊脩等人惭愧恐惧地退下。后来加授特进,兼任司空、太尉,司州牧仍旧。太妃去世,他解除职务服丧。不久诏令恢复原官。很快拜司空,兼尚书令。济南王即位后,任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兼领大宗正卿。皇建初年,拜大司马,兼尚书令,转任太保。武成帝入朝继承大统后,升任太师、录尚书。高浟明晓熟悉世间事务,果断决策,无论事情大小,都能完全按照实情处理。赵郡的李公统参与高归彦谋反,他的母亲崔氏,是御史中丞崔昂的堂姐,也是右仆射魏收的内妹。按照法令,女子年满六十岁,通常免于没入官府为奴。崔氏虚报年龄上奏申诉,有关部门因为崔昂、魏收的缘故,便让崔氏免罪。高浟揭发了这件事,崔昂等人因此获罪,被削除名籍。此后皇帝巡游,高浟常留守邺城。河清三年三月,群盗白子礼等几十人谋划劫持高浟作为首领。他们假称使者,直接前往高浟府第。到了内室,声称奉诏呼唤高浟,把他牵上马,用白刃威逼,准备押往南殿。高浟大声呼喊并不服从,便遇害,时年三十二岁。朝廷内外都为他痛惜。当初高浟尚未被劫持时,他的妃子郑氏梦见有人砍下高浟的头带走,心中厌恶不祥。几天后,高浟果然被杀。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赐辒辌车。儿子高宝德承袭爵位,官至开府,兼尚书左仆射。上党刚肃王高涣,字敬寿,是神武帝的第七子。天生雄伟杰出,洒脱不凡。虽然年幼,却常以将帅谋略自许。神武帝壮年时就喜爱他,说:“这个孩子像我。”长大后,力气大到能举起鼎,才略武艺无人能比。他常对左右侍从说:“人不可以不学习,只是要紧的是不要成为博士罢了。”因此他读书,能大致了解纲要,却不十分专心研习。
元象中,封平原郡公。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讠雚,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武定末,除冀州刺史,在州有美政。天保初,封上党王,历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与常山王演等筑伐恶诸城。遂聚鄴下轻薄,陵犯郡县,为法司所纠。文宣戮其左右数人,涣亦被谴。六年,率众送梁王萧明还江南,仍破东关,斩梁特进裴之横等,威名甚盛。八年,录尚书事。初,术士言亡高者黑衣,由是自神武后每出行不欲见桑门,为黑衣故也。是时文宣幸晋阳,以所忌问左右曰:「何物最黑?」对曰:「莫过漆。」帝以涣第七,为当之,乃使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之鄴徵涣。涣至紫陌桥,杀伯升以逃,凭河而度,土人执以送帝。铁笼盛之,与永安王浚同置地牢下。岁余,与浚同见杀,时年二十六。以其妃李氏配冯文洛,是帝家旧奴,积劳位至刺史。帝令文洛等杀涣,故以其妻妻焉。至乾明元年,收二王余骨葬之,赠司空,谥曰刚肃。有敕李氏还第,而文洛尚以故意,修饰诣李。李盛列左右,引文洛立于阶下,数之曰「遭难流离,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尽。幸蒙恩诏,得反籓闱。汝是谁家孰奴?犹欲见侮!」于是杖之一百,流血洒地。
涣无嫡子,庶长子宝严,以河清二年袭爵。位终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
襄城景王淯,神武第八子也。容貌甚美,弱年有器望。元象中,封章武郡公。天保初,封襄城郡王。二年春,薨。齐氏诸王选国臣府佐,多取富商群小,鹰犬少年。唯襄城、广宁、兰陵王等,颇引文艺清识之士,当时以此称之。乾明元年二月,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无子,诏以常山王演第二子亮嗣。
亮字彦道,性恭孝,美风仪,好文学。为徐州刺史,坐夺商人财物,免官。后主败,奔鄴,亮从焉。迁兼太尉、太傅。周师入鄴,亮于启夏门拒守,诸军皆不战而败,周军于诸城门皆入,亮军方退走。亮入太庙行马内,恸哭拜辞,然后为周军所执。入关,依例授仪同,分配远边,卒于龙州。
任城王湝,神武第十子也。少明慧,天保初封。自孝昭、武成时,车驾还鄴,尝令湝镇晋阳,总并省事。历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天统三年,拜太保,并州刺史,别封正平郡公。
时有妇人临汾水浣衣,有乘马人换其新靴驰而去者。妇人持故靴诣州言之。湝召居城诸妪,以靴示之,绐曰:「有乘马人于路被贼劫害,遗此靴,焉得无亲属乎?」一妪抚膺哭曰:「兒昨着此靴向妻家。」如其语,捕获之,时称明察。武平初,迁太师、司州牧。出为冀州刺史,加太宰,迁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湝频牧大蕃,虽不洁己,然宽恕,为吏人所怀。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夜袭州城。湝部分仓卒之际,咸得齐整,击贼大破之。拜左丞相,转瀛州刺史。及后主奔鄴,加湝大丞相。及安德王称尊号于晋阳,使刘子昂修启于湝:「至尊出奔,宗庙既重,群公劝迫,权主号令。事宁终归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启。」执子昂送鄴。帝至济州,禅位于湝,竟不达。
湝与广宁王孝珩于冀州召募,得四万余人,拒周军。周齐王宪来伐,先遣送书,并赦诏。湝并沉诸井。战败,湝、孝珩俱被禽。宪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帝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独存。逢宗社颠覆,今日得死,无愧坟陵。」宪壮之,归其妻子。将至鄴城,湝马上大哭。自投于地,流血满面。至长安,寻与后主同死。
妃卢氏,赐斛斯徵。卢蓬首垢面,长斋不言笑,徵放之,乃为尼。隋开皇三年,表请文帝,葬湝及五子于长安北原。
高阳康穆王湜,神武第十一子也。天保元年封。十年,稍迁尚书令。以滑稽便辟,有宠于文宣。在左右行杖,以挞诸王,太后深衔之。其妃父护军长史张晏之,尝要道拜湜,湜不礼焉。帝问其故,对曰:「无官职汉,何须礼!」帝于是擢拜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崩,湜兼司徒,导引梓官。吹笛云:「至尊颇知臣不?」又击胡鼓为乐。太后杖湜百余,未几薨。太后哭之哀,曰:「我恐其不成就,与杖,何期带创死也!」乾明初,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子士义袭爵。
博陵文简王济,神武第十二子也。天保元年封。济尝从文宣巡幸,在路忽忆太后,遂逃归。帝怒,临以白刃,因此惊怳。历位太尉。河清初,出为定州刺史。天统五年,在州语人云:「计次第,亦应到我。」后主闻之,阴使人杀之。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子智袭爵。
译元象年间,封为平原郡公。文襄帝遭遇贼乱时,高涣年纪还小,正在西学读书。他听见宫中喧乱,惊道:“大哥一定遇难了!”于是弯弓出门。武定末年,授任冀州刺史,在任期间政绩很好。天保初年,封为上党王,历任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他与常山王高演等修筑、攻伐恶城。后来聚集邺城下的轻薄之徒,侵凌犯法,受到法司弹劾。文宣帝杀了他身边数人,高涣也受到谴责。天保六年,率军送梁王萧明回江南,仍攻破东关,斩杀梁特进裴之横等人,威名极盛。天保八年,任录尚书事。当初,术士说“使高氏灭亡的是黑衣人”,因此自神武帝以后,每逢出行都不愿见僧人,也是因为僧人穿黑衣。这时文宣帝巡幸晋阳,拿所忌讳的事问左右:“什么东西最黑?”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了。”皇帝认为高涣排行第七,正应验此说,于是派库真都督、破六韩伯升到邺城征召高涣。高涣到了紫陌桥,杀死破六韩伯升逃走,凭借河水渡过河去,当地人把他捉住送给皇帝。皇帝把他装进铁笼,和永安王高浚一同关在地牢里。过了一年多,二人一同被杀,当时高涣二十六岁。皇帝把他的王妃李氏赐配给冯文洛;冯文洛原是皇帝家的旧奴,因多年劳绩升到刺史。皇帝命令冯文洛等人杀死高涣,所以把高涣的妻子赐给他为妻。到了乾明元年,收集两位王的遗骨加以安葬,追赠高涣司空,谥号刚肃。皇帝下诏让李氏回到自己的宅第,但冯文洛仍仗着旧日的意图,整理仪容前去拜访李氏。李氏盛列侍从,把冯文洛带到台阶下,责骂他说:“我遭逢灾难流离失所,以至受到极大侮辱,只因志节操守浅薄,不能自尽。幸好承蒙皇恩下诏,得以回到王府。你是哪家的、谁家的奴仆?还想来侮辱我!”于是杖打冯文洛一百下,鲜血洒满地面。高涣没有嫡子,庶长子高宝严在河清二年承袭爵位。最终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襄城景王高淯,是神武帝第八子。容貌非常俊美,年少时便有才器和声望。元象年间,封为章武郡公。天保初年,封为襄城郡王。天保二年春,去世。齐氏诸王选任国臣、府佐,多半任用富商、群小和鹰犬少年。只有襄城王、广宁王、兰陵王等,较多招引有文才和清正见识的人,当时因此受到称赞。乾明元年二月,追赠假黄钺、太师、太尉、录尚书事。没有儿子,诏令常山王高演的第二子高亮承嗣。高亮字彦道,性情恭敬孝顺,仪表优美,喜好文学。任徐州刺史时,因夺取商人的财物获罪,被免官。后主战败后逃往邺城,高亮也跟随前往。后来升任兼太尉、太傅。周军进入邺城时,高亮在启夏门拒守,各军都不战而败,周军从各城门进入,高亮的军队才退走。高亮进入太庙行马门内,痛哭拜辞,然后被周军擒获。进入关中后,依例授任仪同,分配到遥远的边地,死在龙州。任城王高湝,是神武帝第十子。年少时聪明敏慧,天保初年受封。孝昭帝、武成帝时期,皇帝车驾回到邺城,曾命高湝镇守晋阳,总管并省事务。历任司徒、太尉、并省录尚书。天统三年,授任太保、并州刺史,另封正平郡公。当时有个妇人在汾水边洗衣,有人骑马抢走她的新靴子奔驰而去。妇人拿着旧靴到州府告发此事。高湝召集城中居住的老妇人,把靴子给她们看,骗她们说:“有个骑马的人在路上被盗贼劫杀,留下这只靴子,怎么会没有亲属呢?”一个老妇人拍着胸口哭道:“我儿子昨天穿着这双靴子去妻子家。”高湝依照她的话将人捕获,当时都称赞他明察。武平初年,升任太师、司州牧。出任冀州刺史,加授太宰,升任右丞相、都督、青州刺史。高湝多次治理大州,虽然不能做到完全清廉自守,但宽厚宽恕,受到官吏百姓的怀念。武平五年,青州人崔蔚波等夜袭州城。高湝在仓促之间部署军队,仍然使各部整齐有序,出兵将贼军大败。授任左丞相,转任瀛州刺史。后主逃往邺城后,加授高湝大丞相。安德王高延宗在晋阳称帝后,派刘子昂给高湝写信说:“皇帝出逃,宗庙社稷的重任在身,群臣劝逼,只好暂时主持号令。事情平定后,最终仍归于叔父。”高湝说:“我是人臣,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书信!”于是拘捕刘子昂,送往邺城。皇帝到达济州,把帝位禅让给高湝,但诏书最终没有送达。高湝与广宁王高孝珩在冀州招募士卒,得到四万多人,抗拒周军。周齐王宇文宪前来进攻,先派人送来书信和赦免诏书,高湝把它们全都投入井中。战败后,高湝和高孝珩一同被擒。宇文宪说:“任城王,何苦到了这个地步!”高湝说:“下官是神武帝的儿子,兄弟十五人,幸而只有我独自活到现在。如今遇到国家覆亡,今天能够战死,也无愧于祖宗陵墓。”宇文宪认为他豪壮,归还了他的妻子儿女。将要到邺城时,高湝在马上大哭,自己从马上投到地上,满脸流血。到了长安,不久便与后主一同被杀。高湝的王妃卢氏,被赐给斛斯徵。卢氏披头散发、面容污垢,长期斋戒,不说话也不笑。斛斯徵放她离去,她于是出家做了尼姑。隋开皇三年,上表请求隋文帝,将高湝和他的五个儿子葬在长安北原。高阳康穆王高湜,是神武帝第十一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十年,逐步升任尚书令。因为善于诙谐逢迎,受到文宣帝宠爱。他在皇帝身边执行杖责,用来鞭打诸王,太后对此深为怨恨。他的王妃父亲护军长史张晏之,曾在路上拦住高湜行拜礼,高湜没有以礼相待。皇帝问他原因,高湜回答:“一个没有官职的汉人,何必向他行礼!”皇帝于是提拔张晏之为徐州刺史。文宣帝去世后,高湜兼任司徒,为灵柩引导送行。他吹笛说:“皇上大概知道臣下吗?”又敲击胡鼓取乐。太后杖打高湜一百多下,不久高湜去世。太后悲痛地哭他说:“我怕他不能成就,才用杖打他,哪里料到他会带着伤死去!”乾明初年,追赠假黄钺、太师、司徒、录尚书事。他的儿子高士义承袭爵位。博陵文简王高济,是神武帝第十二子。天保元年受封。高济曾随文宣帝巡幸,途中忽然思念太后,于是逃回去。皇帝大怒,拿利刃威逼他,因此受到惊吓。历任太尉。河清初年,出任定州刺史。天统五年,他在州中对人说:“按次序算,也应该轮到我了。”后主听说后,暗中派人杀了他。追赠假黄钺、太尉、录尚书事。他的儿子高智承袭爵位。
华山王凝,神武第十三子也。天保元年,封新平郡王。九年,改封安定。十五年,封华山。历位中书令、齐州刺史,就加太傅。薨于州,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凝诸王中最为孱弱,妃王氏,太子洗马王洽女也,与苍头奸,凝知而不能限禁。后事发,王氏赐死,诏杖凝一百,其愚如此。
冯翊王润,字子泽,神武第十四子也。幼时,神武称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天保初封,历位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润美姿仪。年十四五,母郑妃与之同寝,有秽杂之声。及长,廉慎方雅,习于吏职。至于摘发隐伪,奸吏无所匿其情。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窃官田,受纳贿赂,润按举其事。二人表言:王出送台使,登魏孝文旧坛,南望叹息,不测其意。武成使元文遥就州宣敕曰:「冯翊王少小谨慎,在州不为非法,朕信之熟矣。登高远望,人之常情,鼠辈欲轻相间构,曲生眉目。」于是回洛决鞭二百,独孤枝决杖一百。寻为尚书令,领太子少师,历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别封文成郡公,太师、太宰,复为定州刺史。薨,赠假黄钺、左丞相。子茂德嗣。
汉阳敬怀王洽,字敬延,神武第十五子也。天保元年封,五年薨,年十三。乾明元年,赠太保、司空。无子,以任城王第二子建德为后。
论曰:赵郡王以跗萼之亲,当顾命之重,安夫一德,固此贞必,践畏途而不疑,履危机而莫惧,以其忠义,取毙凶匿。岂道光四海,不遇周成之明;将朝去三仁,终见殷墟之祸。不然,则邦国殄瘁,何若斯之速欤?清河属经纶之期,青云自致,出将入相,翊成鸿业。虽汉朝刘贾,魏室曹洪,俱未足谕其风烈,适足以彰文宣之失德焉。思好属昏乱之机,归彦因猜嫌之衅,咫尺鄴都,以速其祸,智小谋大,理则宜然。神武诸王,多有声誉。永安以谏争遇祸,固齐室之比干,彭城莅人布政,乃与循良比迹,求之近古,未为易遇。上党申威淮海,受辱牢阱,以英侠之气,迫悲歌之思,欲食藜藿之羹,处茅茨之下,其可得乎!冯翊廉慎闲明,妄被谗匿,以武成阴忌之朝,而见免夫《角弓》之刺,已为幸矣。
北史卷五十二
列传第四十 齐宗室诸王下
文襄诸子文宣诸子孝昭诸子武成诸子后主诸子
文襄六男: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孝琬;宋氏生河南王孝瑜;王氏生广宁王孝珩;兰陵王长恭不得母氏姓;陈氏生安德王延宗;燕氏生渔阳王绍信。
河南康献王孝瑜,字正德,文襄长子也。初封河南郡公,齐受禅,进爵为王。历位中书令、司州牧。初,孝瑜养于神武宫中,与武成同年相爱。将诛杨愔等,孝瑜预其谋。及武成即位,礼遇特隆。帝在晋阳手敕之曰:「吾饮汾清二杯,劝汝于鄴酌两杯。」其亲爱如此。
孝瑜容貌魁伟,精彩雄毅,谦慎宽厚,兼爱文学,读书敏速,十行俱下,覆棋不失一道。初,文襄于鄴东起山池游观,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作水堂龙舟,植幡槊于舟上,数集诸弟,宴射为乐。武成幸其第,见而悦之,故盛兴后园之玩。于是贵贱慕斅,处处营造。
武成尝使和士开与胡后对坐握槊,孝瑜谏曰:「皇后天下之母,不可与臣下接手。」帝深纳之。后又言赵郡王父死非命,不可而亲。由是睿及士开皆侧目。士开密告其奢僭,睿又言山东唯闻河南王,不闻有陛下。帝由是忌之。尔硃御女名摩女,本事太后,孝瑜先与之通,后因太子婚夜,孝瑜窃与之言。武成大怒,顿饮其酒三十七杯。体至肥大,腰带十围,使娄子彦载以出,鸩之于车。至西华门,烦热躁闷,投水而绝。赠太尉、录尚书事。子弘节嗣。
孝瑜母,魏吏部尚书宋弁孙也。本魏颍川王斌之妃,为文襄所纳,生孝瑜。孝瑜还第,为太妃。孝瑜妃卢正山女,武成胡后之内姊也。孝瑜薨后,宋太妃为卢妃所谮诉,武成杀之。
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也。历位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大将军、大司马。孝珩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技艺。尝于▯事壁自画一苍鹰,见者皆以为真。又作朝士图,亦当时之妙绝。
后主自晋州败,奔鄴,诏王公议于含光殿。孝珩以大敌既深,事藉机变,宜使任城王领幽州道兵入土门,扬声趣并州;独孤永业领洛州道兵趣潼关,扬声取长安。臣请领京畿兵出滏口,鼓行逆战。敌闻南北有兵,自然溃散。又请出宫人宝物赏将士,帝不能用。
译华山王高凝,是神武帝第十三子。天保元年,封为新平郡王。天保九年,改封安定王。天保十五年,封为华山王。历任中书令、齐州刺史,并加授太傅。死于齐州,追赠左丞相、太师、录尚书。高凝在诸王中最为懦弱。他的王妃王氏,是太子洗马王洽的女儿,与家中苍头私通,高凝知道却不能约束禁止。事情败露后,王氏被赐死,诏令杖打高凝一百下,他就是这样愚弱。冯翊王高润,字子泽,是神武帝第十四子。年幼时,神武帝称赞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天保初年受封,历任东北道行台右仆射、都督、定州刺史。高润仪表俊美。十四五岁时,母亲郑妃与他同睡,传出淫秽杂乱的声音。长大后,他廉洁谨慎,端正雅正,熟悉吏务。至于揭发隐藏的虚假罪行,奸吏没有一个能隐藏真相。开府王回洛与六州大都督独孤枝侵吞盗窃官田,收受贿赂,高润查办并揭发了他们的罪行。二人上表说:“冯翊王出城送台使,登上魏孝文帝旧坛,向南远望叹息,不知他的用意。”武成帝派元文遥到州中宣读诏令说:“冯翊王年少时就谨慎,在州中不做违法之事,朕对他非常信任。登高远望,是人的常情,鼠辈却想轻率地互相离间构陷,歪曲事实,故意罗织罪名。”于是将王回洛鞭打二百下,将独孤枝杖打一百下。不久高润任尚书令,兼任太子少师,历任司徒、太尉、大司马、司州牧、太保、河南道行台、录尚书,另封文成郡公,任太师、太宰,又出任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假黄钺、左丞相。他的儿子高茂德承袭爵位。汉阳敬怀王高洽,字敬延,是神武帝第十五子。天保元年受封,天保五年去世,享年十三岁。乾明元年,追赠太保、司空。没有儿子,以任城王的第二子高建德承嗣。史臣评论说:赵郡王凭借兄弟宗亲的关系,承担顾命托孤的重任,安于一心一德,坚守这种贞正坚定的节操,踏上艰险道路却不疑惧,身处危急关头也不害怕,凭着忠义而被凶恶奸邪之人杀害。难道是因为他的道德光照四海,却没有遇到周成王那样的明主;还是朝廷除去了三位仁人,最终遭受殷墟覆亡的灾祸?不然的话,国家衰败困苦,怎么会这样迅速呢?清河王正逢筹划经营天下的时期,青云直上,出任将领,入朝为宰相,辅佐成就宏大的功业。即使是汉朝的刘贾、魏室的曹洪,也都不足以比拟他的风烈,只足以用来彰显文宣帝失德罢了。思好王身处昏乱之时,归彦又因猜忌嫌隙而起祸端,距离邺都不过咫尺,却加速招来灾祸,才智微小却图谋大事,按道理本来就会如此。神武帝的诸王,大多有声誉。永安王因直言规谏而遭祸,确实是齐室的比干;彭城王治理百姓、施行政令,足以和贤良官吏相提并论,近古以来寻求这样的人,也并不容易遇到。上党王在淮海一带申扬威势,却受辱于牢狱;以他英勇豪侠的气概,正当悲歌慷慨之时,想要再去吃藜藿做的羹汤、住在茅草屋下,难道还能得到吗!冯翊王廉洁谨慎、娴雅明察,却无端遭受诬陷;在武成帝暗中猜忌的朝廷中,能够免遭《角弓》诗所讥刺的亲族相互离间之祸,已经算是幸运了。《北史》第五十二卷 列传第四十 齐宗室诸王下 文襄帝的儿子,文宣帝的儿子,孝昭帝的儿子,武成帝的儿子,后主的儿子 文襄帝有六个儿子:文敬元皇后生河间王高孝琬;宋氏生河南王高孝瑜;王氏生广宁王高孝珩;兰陵王高长恭不知生母的姓氏;陈氏生安德王高延宗;燕氏生渔阳王高绍信。河南康献王高孝瑜,字正德,是文襄帝的长子。起初封为河南郡公,北齐接受禅让后,晋爵为王。历任中书令、司州牧。当初,高孝瑜在神武帝宫中抚养长大,与武成帝同年,彼此亲爱。将要诛杀杨愔等人时,高孝瑜参与了谋划。武成帝即位后,对他的礼遇特别优厚。皇帝在晋阳亲手写信给他说:“我喝两杯汾清酒,劝你在邺城喝两杯。”两人的亲密就是这样。高孝瑜容貌魁梧伟岸,神采雄健刚毅,谦逊谨慎而宽厚,也喜爱文学。他读书速度很快,一眼能看完十行,覆棋时也不会漏掉一步。当初文襄帝在邺城东面修建山池供游览观赏,当时世俗以此为炫耀,高孝瑜于是也在府第中建造水堂和龙舟,在船上插立旌旗和长矛,多次召集弟弟们,宴饮、射箭取乐。武成帝驾临他的府第,见到这些后很喜欢,因此大力兴建后园游乐之所。于是贵族平民都羡慕仿效,到处营造这样的园林。武成帝曾让和士开与胡皇后相对坐着玩握槊,高孝瑜进谏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不可以和臣下交手游戏。”皇帝十分采纳他的意见。后来高孝瑜又说赵郡王的父亲不是正常死亡,不可以亲近赵郡王。因此高睿和和士开都对他侧目而视。和士开暗中告发他奢侈僭越,高睿又说:“山东一带只听说有河南王,不曾听说有陛下。”皇帝因此猜忌他。尔朱御女名叫摩女,原来侍奉太后。高孝瑜先前曾与她私通,后来在太子婚礼之夜,又偷偷同她说话。武成帝大怒,一口气喝了三十七杯酒。高孝瑜的身体已经十分肥胖,腰带要围十圈,皇帝命娄子彦把他装载出去,在车上给他饮鸩酒。到了西华门,高孝瑜烦热烦闷,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他的儿子高弘节承袭爵位。高孝瑜的母亲,是魏吏部尚书宋弁的孙女。她原是魏颍川王元斌的妃子,被文襄帝纳入后宫,生下高孝瑜。高孝瑜回到自己的府第后,她成为太妃。高孝瑜的王妃是卢正山的女儿,也是武成帝胡皇后的亲姐姐。高孝瑜死后,宋太妃被卢妃诬陷控告,武成帝便杀了她。广宁王高孝珩,是文襄帝的第二子。历任司州牧、尚书令、司空、司徒、录尚书、大将军、大司马。高孝珩喜欢鉴赏和奖掖人物,学识涉及经史,喜好写文章,也有各种技艺。他曾在厅事的墙上亲手画了一只苍鹰,看见的人都以为是真鹰。又画《朝士图》,也是当时精妙绝伦的作品。后主在晋州战败后逃往邺城,诏令王公在含光殿商议。高孝珩认为强敌已经深入,事情要依靠机变,应当让任城王率幽州道军队进入土门,扬言进取并州;让独孤永业率洛州道军队进攻潼关,扬言夺取长安。臣请求率京畿军队从滏口出兵,击鼓前进迎战。敌人听说南北都有军队,自然会溃散。又请求拿出宫人和珍宝赏赐将士,但皇帝没有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