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十二 宋 方闻一 编▯【坤下干上】伊川先生曰：「否，序卦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夫物理往来，通泰之极则必否。否所以次泰也。为卦，天上地下，天地相交，隂阳和畅则为泰。天处上，地处下，是天地隔絶，不相交通，所以为否也【易说】兼山郭氏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故君子得以为君子，小人不肯为小人。君子则事道诎身而行道者有之矣，小人则事事至于诎道而信身亦敢为也。况乎天地不交，否非惟敢诎道而信身，又将恶直丑正，恊比防言，以防人者多矣。诗云：『为鬼为蜮，则不可得，有腼面目，视人罔极』是也。故孔子称商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然有贵戚之卿，异姓之卿，方其自靖，人自献于先王，固有不可去之者，而俭德辟难，发于早辩与踈且逺者言也。孟子曰：『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故醴酒不设，楚穆生去之，曰：『国人将钳我于都市，何必见否之已然而后避之，不亦晚乎【易说】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伊川先生曰：「天地交而万物生于中，然后三才备。人为最灵，故为万物之首。凡生天地之中者，皆人道也。天地不交则不生万物，是无人道，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消长阖辟，相因而不息。泰极则复，否终则倾，无常而不变之理，人道岂能无也？旣否，则泰矣。○夫上下交通，刚柔和会，君子之道也。否则反是，故不利君子贞。君子正道否塞不行也。大往小来，阳往而隂来也。小人道，君子道消之象，故为否也【并《易传】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伊川先生曰：夫天地之气不交，则万物无生成之理；上下之义不交，则天下无邦国之道。建邦国所以为治也，上施政以治民，民戴君而从命，上下相交所以治安也。今上下不交，是天下无邦国之道也。隂柔在内，阳刚在外，君子往居于外，小人来处于内，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之时也【易传】○嘉仲问：否之匪人，曰：泰之时，天地交泰而万物生，凡生于天地之间者皆人道也。至否之时，天地不交，万物之不生，无人道矣，故曰「否之匪人【唐棣所编】横渠先生曰：「盖言上下不交，便天下无邦。有邦而与无邦同，以不成国体也。在天下，它国皆无道，只一邦治，亦不可言天下无道。须是都不治，然后是天下无道也。于否之时，则天下无邦也。古之人，一邦不治，别之一邦，直至天下皆无邦可之，则止有隠耳。无道而隠，则惟是有朋友之乐而已。子欲居九夷，未敢必天下之无邦，或夷狄有道。于今海上之国，尽有仁厚之治者【易説】广平游氏曰：比之匪人，言所比非其人也；否之匪人，言致否之因也。君臣上下在朝者，非其人，则将引天下之叨懫奸回萃于朝，此所以致否也。羣小在上，而众邪逞，故不利君子贞。当是时，非有大人之徳，则处否而未必亨；非有大人之才【一有则字】不足以休否。伊尹五就桀，而当时羣小不能害焉，非体道忘我，孰足以与此？以顔子之贤，游于人间世，仲尼犹以心斋告之，则为君子类者，处否之时，正当全身远害而已。○有国家【一无家字】之道，君臣而已。传曰：不有君子，其能国乎？盖惟君子在朝，然后君臣各得其道，上下合志，而天下之情通，此国之所以立也。如君不君，臣不臣，则天下无邦矣。犹之父不父，子不子，则无家矣。无邦者，其道亡也【并易説】▯山杨氏曰：「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贞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方上下不交之时，而君子之贞足以通天下之志，岂小人之利乎【易说】兼山郭氏曰：天不人不，因人不天，不成。古语曰：天人合发，万变定机。乃知天人之道，率与时防。故曰：「否之匪人也。」尧之命舜曰：「天之厯数在尔躬。」舜亦以命禹，二者天之革命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亦天之革命也。然则一则为揖逊，一则为干戈，是之谓天人之合也。故「否之匪人」，举其大者言之耳。是以天地不交，在时则否塞而成冬，在道不通而成否，生生之道絶凡泰之所冝举与此相反矣。「易」之辞，举天地为万物言也，举上下为人道言也。至于天下无邦，人道絶矣【易说】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十二 宋代方闻一编。▯【坤下乾上】伊川先生说：“否卦，《序卦》说：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是否。事物的规律有往有来，通泰达到极点就必然转为否。否所以排在泰之后。作为卦象，是天在上、地在下；天地相交，阴阳和畅，就成为泰。天处在上方，地处在下方，这是天地隔绝而不能相通，所以成为否。”兼山郭氏说：“大道施行时，天下是公共的，所以君子能够成为君子，小人也不肯成为小人。君子奉事大道，有委屈自身而推行大道的人；小人则无论什么事都可能委屈大道而伸展自身，甚至也敢去做。何况天地不交、否塞之时，不但敢于屈道伸身，还会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结党附比、阻塞言路，以此防害他人的人更多。诗说：‘化为鬼魅，便无法捉摸；面目惭愧，却对人无所顾忌。’正是这种情形。所以孔子说商朝有三位仁人：微子离去，箕子做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然而有贵戚之卿、异姓之卿，他们正当各自安守其志、以自身献于先王时，本来就有不能离去的人；至于节俭其德、避开祸难，是对那些能够早辨形势以及关系疏远的人说的。孟子说：‘我没有官职的守责，也没有进谏的责任，那么我的进退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 所以醴酒没有设置，楚国的穆生便离去了，说：“国人将要在都市中钳制我，何必等到看见否塞已经形成之后才躲避，那不是太晚了吗【《易说》】” 否塞不是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伊川先生说：“天地相交，万物由此在其中生长，然后三才才完备。人最为灵秀，所以是万物之首。凡生于天地之间的，都属于人道。天地不相交，就没有万物生成，也就没有人道，所以说‘否之匪人’，是说这不是人道。阴阳消长、闭合开辟，彼此相因而不停息。泰达到极点就复，否到了终点就倾覆，没有永远不变的道理，人道难道能例外吗？既然到了否，就会转为泰。” ○上下相通、刚柔和合，是君子之道。否卦正好相反，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君子的正道闭塞而不能施行。“大往小来”，是阳气离去而阴气到来。是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减的象，所以成为否【合见《易传》】彖辞说：否塞不是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大的离去，小的到来；这就是说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相交，天下就没有邦国。内为阴而外为阳，内为柔而外为刚，内为小人而外为君子。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减。伊川先生说：天地之气不相交，就没有万物生成的道理；上下之义不相交，天下就没有建立邦国的道理。建立邦国是为了治理，上面施行政令来治理百姓，百姓拥戴君主而听从命令，上下相交才能得到治理安定。如今上下不相交，就是天下没有邦国的道理。阴柔在内，阳刚在外，君子离去居于外，小人到来处于内，正是小人之道增长、君子之道消减的时代【《易传》】○嘉仲问：“否之匪人”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泰时天地交泰，万物生长，凡是生于天地之间的都属于人道。到了否时，天地不相交，万物不能生长，人道也不存在了，所以说“否之匪人”【唐棣所编】横渠先生说：“大概是说上下不相交，天下便没有邦国。有邦国却和没有邦国相同，是因为没有形成国家的体制。在天下范围内，如果其他国家都没有道，只有一个邦国得到治理，也不能说天下无道；必须所有地方都没有治理，才是天下无道。处于否时，天下就没有邦国。古人如果一个邦国得不到治理，就另投别的邦国；直到天下没有可以前往的邦国，才只能隐居。无道而隐居，便只有朋友相处的快乐罢了。孔子想居住到九夷，并不敢断定天下没有邦国，也许夷狄之地还存在有道之国。如今海上的国家，也有很多实行仁厚治理的【《易说》】” 广平游氏说：比卦的“匪人”，是说所亲比的不是正当的人；否卦的“匪人”，是说造成否塞的原因。君臣上下在朝廷中任职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会把天下贪鄙、暴戾、奸邪、邪僻之徒都招集到朝廷，这是造成否塞的原因。群小居于上位，众多邪恶之人任意妄为，所以不利于君子守正。在这种时候，如果没有大人的德行，处在否塞中未必能够亨通；如果没有大人的才能，就不足以休止否塞。伊尹五次投奔夏桀，当时群小也不能加害于他；如果不是体察大道而忘掉自我，谁能够做到这一点？凭颜子的贤德，游处于人世之间，孔子还要以心斋告诫他；那么属于君子一类的人，处在否塞之时，正应当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而已。” ○有国家的道理，只有君臣关系而已。传文说：没有君子，难道能够治理国家吗？大概只有君子在朝廷，君臣才各得其道，上下志向相合，天下的情理才能相通，这就是国家得以建立的原因。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天下就没有邦国了。就像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家庭也就不存在了。没有邦国，是因为国家之道已经亡失【合见《易说》】龟山杨氏说：“文明而刚健，居中守正而有应，这是君子的守正。只有君子能够贯通天下人的志向。正当上下不相交的时候，君子的守正足以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哪里是小人所能获利的呢【《易说》】” 兼山郭氏说：天因人而显，人因天而成，二者缺一不可。古语说：天人一同发动，万种变化的关键便确定了。由此可知，天人之道总是同气运相会。所以说“否之匪人”。尧把帝位之命交给舜时说：“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舜也用这句话把命传给禹；这两次都是上天的变革。天地发生变革而四时形成，汤、武发动革命，顺应天意而响应人心，也同样是上天的变革。这样看来，一次是揖让，一次是干戈，这就叫天人与人事相合。所以“否之匪人”只是举其大的方面来说。天地不交，在时运上就是闭塞而形成冬季；在道理上就是不通而形成否，生生不息的道路断绝了。凡是泰卦应当举出的道理，都与此相反。《易》的辞，是举天地来说明万物，举上下来说明人道。到了天下没有邦国，人道也就断绝了【《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