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四十 宋 方闻一 编▯【坎下震上】伊川先生曰：「解序卦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物无终难之理，难极则必散。解者，散也。所以次蹇也。爲卦震上坎下，震动也，坎险也。动于险外，出乎险也，故爲患难解散之象。又震爲雷，坎爲雨。雷雨之作，盖隂阳交感，和畅而缓散，故爲解。解者，天下患难解散之时也【易传】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伊川先生曰：「西南坤方，坤之体广大平易。当天下之难方解，人始离艰苦，不可复以烦苛严急治之，当济以寛大简易，乃其冝也。如是则人心怀而安之，故利如西南也。」汤除桀之虐，而以寛治；武王诛纣之暴，而反商政，皆从寛易也。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无所往，谓天下之难已解散，无所爲也。有攸往，谓尚有所当解之事也。夫天下国家，必纪纲法度废乱，而后祸患生。圣人既解其难而安平无事矣，是无所往也，则当修复治道，正纪纲，明法度，进复先代明王之治，是来复也，谓反正理也，天下之吉也。其发语辞，自古圣王救难定乱，其始未暇遽爲也。既安定，则爲可久可继之治。自汉以下，乱既除，则不复有爲，姑随时维持而已，故不能成善治。盖不知来复之义也。有攸往夙吉，谓尚有当解之事，则早爲之乃吉也。当解而未尽者，不早去则将复盛；事之复生者，不早爲则将渐大。故夙则吉也【易传】横渠先生曰：「难免人患散，则得众者吉；往而不返，则生它变；有所往而不速，将后于时也。故无所往则静吉，有所往则速吉【易说】白云郭氏曰：「解者，难之解也。故动乎险中爲屯，动乎险外爲解。解与屯爲内外，亦与蹇爲反复。故蹇利西南，而解亦利西南。虽止与动不同，其险难则相接迹矣。复者，来之渐也。难解之时，无所往而复于道；难作之际，速于往而缓难，各尽其冝，是以皆吉也。先言无所往，而后言有攸往，者安不忘危之义也。亦犹先泰后否，先既济后未济也【易说】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伊川先生曰：坎，险震动，险以动也。不险则非难，不动则不能出难。动而出于险外，是免乎险难也，故爲解。○解难之道，利在广大平易，以寛易而往济，解则得众心之归也。○不云「无所往」，省文尔，救乱除难，一时之事，未能成治道也。必待难解，无所往，然后来复，先王之治乃得中道，谓合冝也。○有所爲，则夙吉也。早则往而有功，缓则恶滋而害深矣。○既明处解之道，复言天地之解，以见解时之大。天地之气开散交感而和畅，则成雷雨。雷雨作，则万物皆生发甲拆。天地之功由解而成，故赞「解之时大矣哉」！王者法天道，行寛宥，施恩惠，养育兆民，至于昆虫草木，乃顺解之时，与天地合德也【并易传】▯山杨氏曰：「动而免乎险，卦之所以爲解也。免乎险而以顺动，则众斯得矣。此解之所以利西南也。居解之时，难方解矣，故无所往则冝复，有攸往则冝夙。所谓冝复何也？盖天下方出于屯难，则还定安集之时也。作之则人弗堪矣，故来复吉。汉爲画一之法，而天丅歌之，来复之谓也。所谓冝夙者何也？盖解之初，与民惟新之时也。人方厌乱，而余风遗俗乱政弊法，有不可因者，则革之冝夙也。天下已定，而人安于故常，方且图之，则扰矣，尚能有功哉？武王克商，反商政有未及下车而行者，夙之谓也。观天地解而雷雨作，则解之不可不夙，亦天地之理也【易说】白云郭氏曰：「遇险而止者，才之不足也；遇险而动者，才之有余也。以有余之才，故能动而免乎险，所以爲解也。解利西南，往得众者，西南得朋之地也。得朋而动，乃能济险，故蹇之大蹇，朋来与解之朋至，斯孚皆一道也。其来复吉，乃得中者，险难既解而来复，不爲太过，乃得中道，所谓获三狐而得黄矢者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者，以有余之才，故往则有功，如射隼于髙墉之上者也。夫有难则有解，解终复于难，故解缓乏时复存夙吉之义，亦休否其亡苞桑之道也。解之道，虽天地亦如之。天地之解，以雷雨故，百果草木皆甲坼，然则岂止人难解散而已乎？故曰：『解之时，大矣哉！』王辅嗣曰：「难解之时，非治难时，故不言用；体尽于解之名，无有幽隠，故不曰义【易说】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伊川先生曰：「天地解散而成雷雨，故雷雨作而爲解也。与明两而作离语不同。赦释之宥，寛之过失，则赦之可也；罪恶而赦之，则非义也，故寛之而已。君子观雷雨作解之象，体其发育则施恩仁，体其解散则行寛释也【易传】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四十 宋方闻一编。【坎下震上】伊川先生说：“《解》卦的卦序说：蹇就是困难。万物不可能永远处于困难之中，所以蹇卦之后接着是解卦。万物没有永远处于困难的道理，困难到了极点就必然会消散。“解”就是消散，所以排在蹇卦之后。此卦为震在上、坎在下，震是震动，坎是险陷。在险境之外发动，就是走出险境，所以象征患难得到解除、消散。又震为雷，坎为雨。雷雨发生，是阴阳交感、和畅而疏散，所以为解。解，是天下患难得到解除、消散的时候。【《易传》】解卦：利于西南；无所前往时，回来复归，吉祥；有所前往时，及早行动，吉祥。伊川先生说：“西南是坤方，坤的体性广大平易。当天下的困难刚刚得到解除，人们才脱离艰苦，不可再用烦琐、苛刻、严厉、急迫的办法治理，应当以宽大简易的方式救济他们，这才适宜。这样，人心就会怀服而安定，所以说如同西南一样有利。商汤除掉夏桀的暴虐而用宽缓的方法治理；周武王诛杀纣王的暴行而恢复商代的政令，都是采取宽缓简易的办法。“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无所往，是说天下的困难已经解除消散，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有所往，是说还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天下国家一定是纲纪法度废弛紊乱之后，祸患才会产生。圣人已经解除困难，使天下安定太平、无事可做，这就是无所往；这时应当修复治理之道，端正纲纪，彰明法度，进而恢复先代明王的治理，这就是“来复”，即回归正理，是天下的吉祥。卦辞以这些话开头，是说自古以来圣王救难定乱，开始时都来不及立即建立治理之道；等天下安定以后，才建立可以长久继承的治理。汉代以后，祸乱既然除去，便不再有所作为，只是姑且随时维持而已，所以不能成就善治，大概是不懂“来复”的意义。“有攸往，夙吉”，是说还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就应及早去做，这样才吉祥。应当解除而尚未完全解除的事，如果不早些除去，便会重新滋长；已经重新发生的事，如果不早些处理，便会逐渐扩大。所以及早行动就吉祥。【《易传》】横渠先生说：“困难使人遭受的祸患消散，能够得到众人拥护的就吉祥；前往而不返回，就会产生其他变故；有所前往却不迅速，就会落后于时机。因此，无所往便安静而吉祥，有所往便迅速行动而吉祥。【《易说》】白云郭氏说：“解就是困难的解除。所以在险中发动是屯，在险外发动是解。解与屯互为内外，也与蹇互为反复。因此蹇卦利于西南，解卦也利于西南。虽然一卦主止、一卦主动不同，但它们的险难是相互接续的。“复”是逐渐归来的意思。困难解除之时，没有什么可前往的，就复归于正道；困难发生之际，应迅速前往而缓解困难，各自都尽其适宜，所以都吉祥。先说无所往，后说有攸往，是安定时不忘危险的意思。也如同先说泰而后说否，先说既济而后说未济。【《易说》】《彖传》说：解卦，是以险难而发动，发动而脱离险境，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可以得到众人拥护；回来复归则吉祥，是因为得中道；有所前往而及早行动则吉祥，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天地得到解舒而雷雨发生，雷雨发生而各种果实草木都破甲而生，解的时势真是伟大啊！伊川先生说：坎是险，震是动，就是以险而动。不处于险难便不能称为难，不发动便不能走出困难。发动而走出险境，就是免除险难，所以称为解。解除困难的方法，利在广大平易；以宽缓简易的方式前往救济，解除困难，就能得到众人归附之心。这里不说“无所往”，只是省略了文字；救乱除难只是当时的事情，还不能因此成就完整的治理之道。一定要等困难解除、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以后，再来复归正道，先王的治理才得到中道，也就是合乎时宜。有所作为，就应及早行动而吉祥。早些行动，前往就能建立功业；迟缓下来，恶势就会滋长，祸害也会加深。既然已经说明处于解时的道理，又说天地的解舒，是为了显示解这一时势的伟大。天地之气开通疏散、交感和畅，于是形成雷雨。雷雨发生，各种万物都萌发，破甲而出。天地的功用由解舒而成，所以赞叹说“解之时大矣哉”！君王效法天道，施行宽宥，施加恩惠，养育万民，乃至昆虫草木，于是顺应解时，与天地同其德。【以上均见《易传》】龟山杨氏说：“发动而脱离险境，是此卦所以称为解的原因。脱离险境而顺势行动，便能得到众人，这就是解卦利于西南的原因。处在解时，困难正要解除，所以无所往就应当复归，有所往就应当及早行动。所谓应当复归，是什么意思？天下刚从屯难中出来，正是安定、安集的时期；如果再兴作扰动，人民就承受不了，所以说来复吉。汉代制定画一的法令，天下人为之歌颂，这就是来复的意思。所谓应当及早行动，是什么意思？解卦初始，是与民更新的时候。人民正厌恶乱政，而旧有的风气、遗留下来的习俗、扰乱政治的弊法，有些不能沿用，就应当及早革除。天下已经安定，人民安于旧常，才开始谋划改革，就会造成扰乱，哪里还能建立功业？武王战胜商朝，恢复商代政令，有些事情还没等下车就施行了，这就是“夙”的意思。观察天地解除而雷雨发生，就知道解事不可不早，这也是天地的道理。【《易说》】白云郭氏说：“遇到险难而停止，是才能不足；遇到险难而发动，是才能有余。凭借有余的才能，所以能发动而脱离险境，这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前往可以得到众人，是因为西南是得到朋友之地。得到朋友而行动，才能济渡险难，所以蹇卦的“大蹇，朋来”和解卦的“朋至，斯孚”其实是同一道理。“其来复吉，乃得中”，是说险难已经解除而回来复归，不超过限度，才得到中道，也就是所谓“获三狐而得黄矢”。“有攸往夙吉，往有功”，是因为才能有余，所以前往就能建立功业，如同在高墙之上射隼。天下有难就有解，解之后又会复归于难，所以解卦在说明缓急时仍保存了“夙吉”的意义，也如同《否》卦所说“其亡其亡，系于苞桑”的道理。解的道理，即使天地也如此。天地的解舒由于雷雨，所以各种果实草木都破甲而出；那么解的难道不只是解除人的困难而已吗？所以说：“解之时，大矣哉！”王辅嗣说：“困难解除的时候，不是治理困难的时候，所以不说‘用’；卦体的意义已经完全包含在‘解’这个名称中，没有幽深隐微之处，所以不说‘义’。”【《易说》】《象传》说：雷雨发生，就是解；君子由此效法，赦免过失，宽宥罪人。伊川先生说：“天地解散而形成雷雨，所以雷雨发生就象征解。这与‘明两作离’的说法不同。赦，是释放；宥，是宽缓。对于过失，可以赦免；对于罪恶，若一概赦免就不合义，所以只能宽缓。君子观察雷雨发生、万物得到解舒的象，就体察其生发养育的一面而施行仁恩，体察其解散的一面而施行宽释。【《易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