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三十 宋 方闻一 编
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康哉!」则化成天下矣。柔谓二五也。丽乎中正者,贞也。贞故亨,此「畜牝牛吉」之义也【易説】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伊川先生曰:「若云两明,则是二明不见继明之义,故云『明两明』而重两,谓相继也。作『离』明两而为离,继明之义也。震、巽之类,亦取洊随之义,然离之义尤重也。大人以徳言,则圣人以位言,则王者,大人观离明相继之象,以世继其明徳,照临于四方。大凡以明相继,皆继明也,举其大者,故以世袭继照言之【易传】横渠先生曰:「明目达聪,继明之道也。人患堕于愽览,惟大人能勉而继之【易説】▯山杨氏曰:一则无所丽,两而后有丽焉,故曰「明两作离」,离,丽也。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如大明「文王有声」之诗是也【易説】兼山郭氏曰:象説者,谓上下为重明,则五君也,二臣也,不得言重明丽乎正也。谓先后为重明,则前明已熄,后明方来,不得言继明照四方也。在《书》有之:「尧曰放勲,舜曰重华,不害其为重明也。惟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不害其为继明也。」是以天下明徳,皆自虞帝始。陈教则肄,周之所以化成天下也。尧、舜君臣也,而并文、武父子也,而继所遇之时异也【易説】白云郭氏曰:「先人曰尧曰放勲舜曰重华,君臣也,而并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父子也,而继。此所谓继明。雍曰:『圣人立象以尽意,意尽而止耳,不必同也。』坎之险难明,故象言『水洊至』,因水而知险也。离之明易见,故直言『明两作离』,盖不必因火而后知其明也。大人者,与日月合其明,故论继明必以大人为言。大人非必君父也,总君臣父子有是明者,皆兼言之,如干之二、五皆为大人是也【易説】初九履错然,敬之无咎。象曰:履错之敬,以避咎也。伊川先生曰:阳固好动,又居下而离体。阳居下则欲进,离性炎上,志在上,丽几于躁动。其履错然,谓交错也。虽未进而迹已动矣。动则【一无则字】失居下之分,而有咎也。然其刚明之才,若知其义而敬慎之,则不至于咎矣。初在下无位者也,明其身之进退,乃所丽之道也。其志既动,不能敬慎,则妄动,是不明所丽,乃有咎也。○履错然,欲动而知敬慎,不敢进,所以求避免过咎也。居明而刚,故知而能辟。不刚明则妄动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履错然与之者多也,无应于上,无所朋附,以刚处下,物所愿交,非矜慎之甚,何以免咎【易説】▯山杨氏曰:履,践也,借也。履物为践,履于物为借。初在下以阳借隂也。二以隂丽阳,故履错然也。错然谓交错也。二以柔丽刚,为文明之主。错然而不敬,则上下紊矣。能无咎乎?故敬之然后无咎【易説】兼山郭氏曰:初九,文明之初,错然者也。不敬,何以行之?子入庙,每事问,亦其意也【易説】白云郭氏曰:“先人曰:‘文明之初,错然者也。不敬,何以行之?’子入太庙,每事问,亦履错之敬欤?”雍曰:“履下道也,故为离之初。错然之文,过则有弊,敬所以救其弊也。使文之弊无自而生焉,非辟咎之道欤【易説】六二,黄离,元吉。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伊川先生曰:「二居中得正,丽于中正也。黄中之色,文之美也。文明中正,美之盛也。故云『黄离』,以文明中正之徳,上同于文明中顺之君。其明如是,所丽如是,大善之吉也。」○所以元吉者,以其得中道也。不云正者,离以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并易传】▯山杨氏曰:「黄中,色也。美在其中而畅于外者也。二以柔顺中正,丽乎阳而为文明之主,故曰『黄离元吉』。黄与黄中通,理同义【易説】兼山郭氏曰:六二,离之所以亨,柔丽乎中正,故亨也。黄离之所以元吉,文明而用中,故元吉也。故尽一卦之美,其唯六二乎【易説】白云郭氏曰:「离之六爻,二五为美。五得中而非正,柔丽乎中正者,惟六二尽之。经曰:『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则黄为中之色,而徳之至美者也。美徳在中,故能畅于四支,发于事业,极美之至,是以元吉也。六二之美,虽未及乎天下,而黄中之理有必至焉,故言元吉。其义之美,与坤六五相类,而其道则中庸之教也【易説】九三,日昃之离,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乆也?
译《书》说:“元首明智,股肱贤良,众事安宁,安宁啊!” 这样就能教化成就天下。所谓柔,是指六二、六五。附丽于中正,就是守正;守正所以亨通,这就是“畜牝牛吉”的意义。【易説】象说:光明两次兴起,这就是离卦;大人应当使光明相继,照耀四方。伊川先生说:“如果说‘两明’,就看不出‘相继而明’的意义,所以说‘明两作’,把两个‘明’重叠起来,是说相继。‘作离’,就是两个光明兴起而成为离,含有相继光明的意义。震、巽一类卦,也取相继、连续的意义,但离卦的意义尤其重要。大人从德性方面说就是圣人,从地位方面说就是王者。大人观察离卦光明相继的象,使世代相继保持光明的德性,照临四方。大凡以光明相继,都是继明;这里只举最大的事,所以用世代承袭、相继照耀来说明。”【易传】横渠先生说:“明察事物,通达听闻,是继明之道。人最怕陷入博览而不能贯通,只有大人能够努力使光明相继。”【易説】▯山杨氏说:只有一个光明时无所附丽,两个光明相继而后才有附丽,所以说“明两作离”;离,就是附丽。大人以相继的光明照耀四方,就像《大明》以及《文王有声》诗所说的那样。【易説】兼山郭氏说:解释卦象的人认为上下是重明,那么六五是君,六二是臣,就不能说是重明附丽于正;若认为前后是重明,那么前一个光明已经熄灭,后一个光明才开始,又不能说是继明照耀四方。《书》中有这样的说法:“尧称放勋,舜称重华”,并不妨碍它们成为重明;“只有文王、武王宣扬重光、奠定附丽”,也不妨碍它们成为继明。因此天下的明德,都从虞帝开始。陈述教化,则是反复修习;周之所以能够教化成就天下,也在于此。尧、舜是君臣,文王、武王是父子,但相继所处的时势不同。【易説】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尧称放勋、舜称重华,是君臣相继;文王、武王宣扬重光、奠定附丽,是父子相继。这就是所谓继明。’雍说:‘圣人设立卦象来穷尽意旨,意旨表达尽了便停止,不必一一相同。’坎的险难不易明白,所以象辞说‘水洊至’,借水来认识险;离的光明容易看见,所以直接说‘明两作离’,不必借火以后才知道光明。大人,是与日月共同具有光明的人,所以论继明必以大人为主。大人未必一定是君主或父亲,凡君臣、父子中有这种光明的人,都可以兼而言之,如乾卦六二、九五都称为大人。”【易説】初九:行走错杂,敬慎它,就没有过错。象说:行走错杂而敬慎,是为了躲避过错。伊川先生说:阳本来好动,又处在下位而属于离体。阳居下位就想上进,离的性质是炎上,志向在上,容易趋于躁动。“履错然”是说交错。虽然还没有前进,行动的迹象已经显露了;一动就会失去处在下位的本分而有过错。但它有刚健明察的才干,如果懂得其中的道理而敬慎,就不至于有过错。初九处在下位,没有职位,明白自身进退,正是所附丽的道理。如果志向已经发动,却不能敬慎,就会妄动,这是没有明白所应附丽的对象,于是有过错。” 行走错杂,是想要行动却知道敬慎,不敢贸然前进,以求避免过错。处在光明之中而又刚健,所以能够明知并避开过错;如果不刚健明察,就会妄动。【并易传】横渠先生说:“愿意与他交往的人很多,这就是‘履错然’;但上面没有应援,也没有朋党依附,凭刚健处在下位,众物都希望与他交往,如果不是极其自矜慎重,又凭什么避免过错呢?”【易説】▯山杨氏说:“履,是践履,也有借助的意思。履物是践踏,履于物是借助。初九处在下位,以阳爻借助阴爻。六二以阴附丽于阳,所以初九行走交错。‘错然’就是交错。六二以柔顺附丽于刚健,是文明的主爻;交错而不敬慎,上下秩序就会紊乱,能没有过错吗?所以敬慎之后才能没有过错。”【易説】兼山郭氏说:初九是文明的开始,正是交错而有文饰的状态。不敬慎,凭什么能够推行呢?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也是这个意思。【易説】白云郭氏说:“先人说:‘文明的开始,就是交错有文。不敬慎,凭什么实行?’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询问,这也是履错之敬吗?”雍说:“履是下位之道,所以属于离卦的初爻。交错的文饰,过度就会产生弊病;敬慎正是用来挽救这种弊病的。使文饰的弊病没有机会产生,难道不是避开过错的方法吗?”【易説】六二:黄离,最为吉祥。象说:黄离而最为吉祥,是因为得到中道。伊川先生说:“六二处在中位而得正,附丽于中正。黄色居中,是文饰之美;文明而中正,是美德盛大。所以说‘黄离’,以文明中正的德性,上与文明而中顺的君主相合。它的光明如此,所附丽的对象如此,是大善大吉。” 之所以大吉,是因为它得到了中道。不说‘正’,是因为离卦以中为重,文明之所以成就,是由于中;正已经包含在中道之中了。【并易传】▯山杨氏说:“黄是居中的颜色,是内在美德充实而向外畅达。六二以柔顺中正,附丽于阳而成为文明的主爻,所以说‘黄离元吉’。黄与黄中相通,事理相同,意义一致。”【易説】兼山郭氏说:六二是离卦之所以亨通的地方,柔顺地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黄离”之所以大吉,是因为文明而运用中道,所以大吉。尽具一卦之美,大概只有六二吧。【易説】白云郭氏说:“离卦六爻中,六二、六五最为美善。六五得中却不正,柔顺地附丽于中正的,只有六二完全具备。《经》说:‘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黄是中道的颜色,也是德性最美之处。美德蕴藏于内,所以能够畅达四肢,发见于事业,达到美善的极点,因此大吉。六二的美德虽然还没有达到天下,但黄中之理必然能够实现,所以说大吉。它的意义之美,与坤六五相近,而它的道理则是中庸之教。”【易説】九三:太阳西斜时的光明,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老年将尽的叹息,凶。象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
伊川先生曰:「八纯卦皆有二体之义。干,内外皆健;坤,上下皆顺;震,威震相继;巽,上下顺随;坎,重险相习;离,二明继照;艮,内外皆止;兊,彼己相説。而离之义,在人事最大。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时,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达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鼔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怛有将尽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耋与昳同。○日既倾昃,明能乆乎?明者知其然也,故求人以继其事,退处以休其身,安常处顺,何足以为凶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人向衰暮,则尤乐听声音。盖留连光景,视桑榆之暮景不足,则贪于为乐。惟郑卫之音,能令人生此意。」《易》谓:「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悲衰暮,故为乐不为,则复嗟年景之不足也。○明正将老,离过于中,故哀乐之不常其徳。凡人不能乆也,故君子为徳,夭寿不贰【并《易説】▯山杨氏曰:居下体之终,前明将尽矣。离为日,故有日昃之象焉。在人则死生终始之变也,故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夫缶,常用之器也。明者安常而处顺,故无常变;昧此则大耋之嗟凶矣【易説】兼山郭氏曰:九三位已过中,故云日昃。若不能与时进退,不忧而乐,其能忘大耋之嗟乎?故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汝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若孔子者,又安有大耋之嗟乎【易説】白云郭氏曰:「先人曰:『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若孔子者,又安有大耋之嗟乎?』雍曰:『离日也,三已过中,是为日昃之时。以人言之,则衰矣。于斯时也,不能忘忧而从乐,则大耋之嗟至而凶矣。』众人以歌为乐,故此爻从众言之:血气既衰之时,使絶灭众念,惟鼔缶而歌以待终焉,则良心可复,诚日着而伪日去矣。是所以逸其老也。圣人感人之意深矣。然圣贤之乐,亦岂鼓缶而歌哉?孔子不复梦见周公,而述作六经,是圣人之乐也。顔子不以箪瓢陋巷为忧,而不改其乐,是贤人之乐也。圣贤之乐,其心与众人同,其所以为乐,则异。故接舆歌而过门,林类歌而拾穗,庄周之鼓盆,二子之临尸,虽狂荡不法,以极其矫枉之心,终不异于众人日昃之歌矣。盖未能安之者也。是以孔氏之门皆无有焉【易説】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伊川先生曰:九四,离下体而升上体,继明之初,故言继承之义。在上而近君,继承之地也。以阳居离体而处四,刚躁而不中正,且重刚以不正,而刚盛之势,突如而来,非善继者也。夫善继者,必有巽让之诚,顺承之道,若舜、啓然。今四突如其来,失善继之道也。又承六五隂柔之君,其刚盛陵烁之势,气熖如焚然,故云「焚如」。四之所行不善如此,必被祸害,故曰「死如」。失继绍之义,承上之道,皆逆徳也,众所弃絶,故云「弃如」。至于死弃,祸之极矣,故不假言凶也。○上陵其君,不顺所承,人恶众弃,天下所不容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处多惧之地,而以乗刚,故其来也遽,其处也危,无所容安。如见弃逐,皆斫丽之失中也。三刚而不可乗,五正而不见容【易説】▯山杨氏曰:九四以炎上之性,当继明之时,而丽非其正,则循防不休,流金焦山,势之必至也。故突如其来如,焚如,无善继之道也。古之善继者,如舜避尧之子,禹避舜之子,是也。无善继之道,则天下所同疾,宜无所容矣。故死如弃如,然不言凶者,凶不足道也【易説】兼山郭氏曰:九四离互体,有大过之象【易説】白云郭氏曰:火性炎上,而九四近君,当栗栗危惧,如临深渊,可也。反肆其刚,暴突如其来,若火之焚,不能自制,速死之道,无逾于斯矣。自蹈祸机,虽三尺之童,亦知其非,而弃之矣。故虽至于死地,而人无伤怛之心焉。方其突然而来,烈如猛火,人人将望而畏之,其有见容者乎?故象曰:「无所容也。」古之君子,于进也必有渐,是以有三揖而进,一辞而退之义。况居近君多惧之地者乎【易説】
译伊川先生说:“八个纯卦都有上下两个卦体的意义:乾,内外都刚健;坤,上下都柔顺;震,威势相继震动;巽,上下顺从相随;坎,重重险难相互承接;离,两个光明相继照耀;艮,内外都止;兑,彼此相悦。离卦的意义,在人事上尤其重要。九三处在下体的末端,是前一个光明将尽、后一个光明应当相继的时候,也是人的始终、时势变易的时候。所以说是太阳西斜时的光明,即太阳偏西下落的光明;太阳西斜就将要下沉。从道理说,盛极必衰,有始必有终,这是常理。通达的人顺应常理而快乐。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击缶而歌,是以常理为乐。不能这样,就会因大耋而叹息,忧虑便成为凶险。大耋,是衰老将尽、生命倾覆终结的意思。通达的人知道这是常理,只是乐天知命而已,遇到常情常理都能快乐,如同击缶而歌。不通达的人,便忧惧将尽的悲哀,于是发出大耋之叹,这就是他的凶险。这是在说明死生的道理。耋与昳同义。” 太阳既然已经西斜,光明怎么能够长久呢?明智的人知道事情本来如此,所以寻求后继者来继续自己的事业,退处以休养自身,安于常理、顺应自然,这怎么足以成为凶险呢?【并易传】横渠先生说:“人到了衰老暮年,尤其喜欢听声音,大概是想留恋光阴;看着桑榆暮景还觉得不足,于是贪恋享乐。只有郑、卫之音,能使人产生这种心情。《易》说:‘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大耋的叹息。’凶,是因为悲伤于衰老暮年;如果不以歌乐自娱,便会反过来叹息年华不足。” 光明正当衰老,离已经超过中道,所以哀乐不能保持其常德。凡人都不能长久存在,所以君子修养德性,对于夭折或长寿都不改变自己的志向。【并《易説】▯山杨氏说:九三处在下体的末端,前面的光明将要结束。离为日,所以有太阳西斜的象。在人事上,就是死生、终始的变化。因此,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大耋的叹息而凶。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明智的人安于常理而顺处,所以不受常变困扰;不明白这一点,就会因大耋之叹而凶。【易説】兼山郭氏说:九三的位置已经超过中道,所以说太阳西斜。如果不能随着时势进退,不以忧为念而自得其乐,怎么能忘掉大耋之叹呢?所以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没有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说:他这个人,发愤时连吃饭都忘了,以快乐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像孔子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大耋之叹呢?【易説】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子路没有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说:他这个人,发愤时忘记吃饭,以快乐忘记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如此而已。”像孔子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大耋之叹呢?’雍说:‘离为日,九三已经过中,这就是太阳西斜的时候。以人来说,就是衰老了。在这个时候,如果不能忘却忧愁而顺从快乐,大耋之叹就会到来而导致凶险。’一般人把歌唱当作快乐,所以这一爻顺着众人的说法来讲:血气已经衰弱之时,假使断绝各种杂念,只以击缶而歌来等待生命终结,那么良心可以恢复,真诚日益显著,虚伪日益消退。这就是使老年得到安逸。圣人感发人的心意,深切到如此。然而圣贤的快乐,难道也只是击缶而歌吗?孔子不再梦见周公,而述作六经,这是圣人的快乐;颜子不因箪瓢、陋巷而忧愁,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这是贤人的快乐。圣贤的快乐,其内心与众人相同,但快乐的原因不同。所以接舆唱歌经过孔子门前,林类唱歌拾穗,庄周击盆,二子临尸,虽然狂放不合常法,是为了极力矫正世俗偏失,最终仍没有不同于众人面对日暮时的歌唱。这是因为他们还不能安然处之,所以孔门中没有这种人。【易説】九四:突然地来到,像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说:突然地来到,是因为无处容身。伊川先生说:九四离开下体而升入上体,是继明的开始,所以说的是继承的意义。它处在上位而接近君主,正是继承的位置。以阳爻居离体而处在六四,刚躁而不中正,又以重刚居不正之位,刚盛的气势突然袭来,并不是善于继承的人。善于继承的人,必有谦逊退让的诚意和顺承的道理,如舜、禹那样。现在九四突然来临,失去了善于继承的道理。它又承接六五这个阴柔的君主,刚盛而凌逼炽烈,气势像火焚烧,所以说‘焚如’。九四所行如此不善,必然遭受祸害,所以说‘死如’。它失去继承的意义和承上之道,都是违逆的德性,众人都会抛弃它,所以说‘弃如’。到了死亡、被弃的地步,祸患已经达到极点,所以不必再说凶。” 凌驾于君主之上,不顺从所承接的君主,人人厌恶而共同抛弃,是天下所不能容纳的。【并《易传】横渠先生说:“处在多有忧惧的位置,又乘凌刚爻,所以来势急骤,处境危险,无处可以容身安处。像被抛弃驱逐一样,都是附丽而失其中道的过错。九三刚健而不可乘,六五处正而不能容纳它。”【易説】▯山杨氏说:九四凭炎上的性质,处在继明的时候,却附丽于不正之处,于是如同火势不停,流金焦山,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所以说“突如其来如,焚如”,是因为没有善于继承的道理。古代善于继承的人,如舜避让尧的儿子、禹避让舜的儿子,就是这样。没有善于继承的道理,天下人都会共同憎恶它,当然无处容身。所以说“死如弃如”;但不说凶,是因为这样的凶险已经不值得再说了。【易説】兼山郭氏说:九四处在离的互体,有大过之象。【易説】白云郭氏说:火的性质是向上炎烧,九四接近君主,应当战战兢兢、心怀畏惧,如临深渊才对。反而放纵刚强,暴烈而突然来临,像火焚烧一样不能自制,这是导致迅速死亡的道路,没有比这更甚的了。自己踏入祸患的机关,即使三尺童子也知道这是错误而抛弃它。所以即使到了死地,人们也没有悲伤怜悯之心。当它突然来临、猛烈如火时,人人都会望而畏惧,难道还有人容纳它吗?所以象说:“无所容也。”古代君子进用必有渐进,所以有三次作揖才进见、一次辞谢便退去的道理,何况处在接近君主而多有忧惧的位置呢?【易説】
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伊川先生曰:六五居尊位而守中,有文明之徳,可谓善矣。然以柔居上,在下无助,独附丽于刚强之间,危惧之势也。唯其明也,故能畏惧之深,至于出涕;忧虑【一作虞】之深,至于戚嗟。所以能保其吉也。出涕戚嗟,极言其忧惧之深耳,时当然也。居尊位而文明,知忧畏如此,故得吉。若自恃其文明之徳,与所丽中正,泰然不惧【一作虑】则安能保其吉也?○六五之吉者,所丽得王公之位也。据在上之势,而明察事理,畏惧忧虞,以持之,所以能吉也。不然,岂能安乎【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言王公之贵,人之所附,下以刚进,已虽忧危,终以得众而吉者,柔履中正也【易説】▯山杨氏曰:四近君王公之位也。位逼炎上,而五乗之危难之势也。故出涕沱若,戚嗟若,忧惧之至也。然以柔顺之资,离之弗违,故吉。唐之太宗杀建成、元吉,而以尉迟敬徳持兵入侍,可谓突如其来如也。髙祖咈而拒之,则祸不可测矣。能无忧惧乎?惟顺而不违,故卒成授受之美焉。然太宗无死如弃如之祸者,以其退就臣子之位,而不遽进,故不及也【易説】白云郭氏曰:五虽得中而非正焉,又丽乎二刚之间,未足以致六二之臣,以大明徳于天下,故自伤而出涕,以至忧戚嗟若也。夫尧以不得舜为己忧,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己忧,方其不得而为己忧也,岂六五出涕戚嗟之时欤?天下之急务,莫急于斯也;人君之明徳,莫明于斯也。其为吉也,亦孰大于是焉?是惟离明之君,乃有戚嗟之吉,庸君闇主,何足以知之?圣人虑学者不知戚嗟之明,故又曰:「离王公也。」言六五之戚嗟,盖王公思欲相离之意也。孟子又言:「尧舜急亲贤。」所谓亲贤,其离王公之义欤【易説】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伊川先生曰: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刚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能照足以察邪恶,能断足以行威刑。故王者宜用如是刚明,以辨天下之邪恶,而行其征伐,则有嘉美之功也。征伐用刑之大者。○夫明极则无防不照,断极则无所寛宥。不约之以中,则伤于严察矣。去天下之恶若尽,究其渐染诖误,则何可胜诛,所伤残亦甚矣。故但当折取其魁首,所执获者非其丑类,则无残暴之咎也。书曰:殱厥渠魁,胁从罔治。○王者用此上九之徳,明照而刚断,以察除天下之恶,所以正治其邦国,刚明居上之道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有嘉折首服而善之也,获匪其丑,执讯弗賔,示威以正邦而已。离道已成,然后不附可征【易説】▯山杨氏曰:上九处离之终,刚明之极也。然以刚居柔,无逸徳矣。王于出征,用此道也。故有嘉折首,获匪其丑,胁从罔治也【易説】兼山郭氏曰:上九文明之极,乃可有征,若舜征有苖是也。又曰:离为甲胄,为戈兵,互体有兊,兊为毁折。王者之师有征无战,故有嘉折首,获匪其丑,犹殱厥渠魁,胁从罔治,如▯征羲和是也。夫当嘉防之时,而下有不丽于正者,是宜有征,尚且折首获匪其丑者,明黩武之戒也。若是则何必用师乎?盖不得已而用之,正邦故也。故左氏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也。于离明用师之时,是宜发也。《洪范》八政,终之以师,亦圣人之深意【易説】白云郭氏曰:「圣人以离明之徳继照四方,天下无不仰其化成。又岂争地争城,威强天下也哉?盖有不得已之师出焉。且征者,正也。各欲正已也,谓之出征。正已而已,必不得已而至于战,不过折获非其善类者耳。如殱厥渠魁,胁从罔治,盖非玉石俱焚之师也。谓之有嘉,在此而已,非嘉其胜敌之功也。故知舜征有苖,启攻有扈,成王伐淮夷,皆非得已之师,用以正邦而已。惟出于不得已,故无咎。若得已而不已,则过矣。正邦者,非利人民土地之师也【易説】
大易粹言卷三十
译六五:流下眼泪滂沱,忧愁叹息,吉祥。象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附丽于王公。伊川先生说:六五处在尊位而守中,具有文明的德性,可以说很好。然而以柔爻居上位,下面没有助力,独自附丽于刚强之间,处境危险而令人忧惧。正因为它明察,所以能深深畏惧,直到流泪;忧虑深重,直到悲戚叹息。这样才能保全吉祥。流泪、悲戚叹息,是极力说明忧惧的深重,正是时势所应当如此。处在尊位而有文明之德,能这样知道忧虑畏惧,所以得到吉祥。假如自恃文明之德以及所附丽的中正之位,安然自得而不畏惧,又怎么能保全吉祥呢?” 六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它所附丽的是王公的尊位。凭借处在上位的形势,明察事理,以畏惧忧虑来持守它,所以能够吉祥;否则,怎么能够安定呢?【并易传】横渠先生说:“说王公的尊贵,是人人所要依附的;下面凭刚强而进,自己虽然忧虑危险,最终因为得到众人拥护而吉祥,这是柔爻履行中正之道。”【易説】▯山杨氏说:九四接近君王,是王公的位置。这个位置逼近炎上之势,而六五承受着这种危难的形势,所以流泪滂沱、忧戚叹息,是忧惧到了极点。然而凭柔顺的资质,顺从离道而不违背,所以吉祥。唐代太宗杀死建成、元吉,又让尉迟敬德带兵入宫侍卫,可以说是突然来临。高祖如果拂然拒绝他,祸患就不可测量了,能不忧惧吗?只是因为顺从而不违背,最终才成就了授受的美好结果。不过太宗没有遭到“死如弃如”的祸患,是因为他退处臣子的位置而没有立即进取,所以没有达到那种地步。【易説】白云郭氏说:六五虽然得中却不正,又附丽于两个刚爻之间,不足以招致六二这样的臣子,使大明德性显现于天下,所以自我伤感而流泪,以至于忧戚叹息。尧以不能得到舜为自己的忧患,舜以不能得到禹、臯陶为自己的忧患;当他们未能得到贤臣而忧虑时,难道不正是六五流泪、忧戚叹息的时候吗?天下最急迫的事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君主的明德,也没有比这更光明的。它所带来的吉祥,又有哪一种能超过这个呢?只有离明之君,才有这种忧戚叹息的吉祥;庸君昏主哪里能够知道呢?圣人担心学者不知道忧戚叹息中的明智,所以又说:“离王公也。”是说六五的忧戚叹息,大概就是王公思求相互附丽、求得贤臣之意。孟子又说:“尧舜急于亲近贤人。”所谓亲近贤人,大概就是附丽于王公的意义吧。【易説】上九:王者用来出兵征伐,嘉美地斩断首恶,俘获的不是其同党,没有过错。象说:王者用来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伊川先生说:上九以阳爻处在上位,又是离卦的终点,是刚健光明达到极点的爻。光明能够照察,刚健能够决断;能够照察,足以辨明邪恶;能够决断,足以施行威刑。所以王者应当运用这样的刚明,辨别天下的邪恶而进行征伐,就会有嘉美的功劳。征伐是刑罚中最大的一种。光明到了极点,就没有什么隐蔽之处不能照见;决断到了极点,就没有什么可以宽赦姑息。如果不以中道加以约束,就会伤于严苛明察。若想把天下的恶人全部除尽,追究那些逐渐受到污染、因误会而犯罪的人,又哪里杀得完?所伤害残毁的也会很多。所以只应斩取首恶,所抓获的不是其同党,就没有残暴的过失。《书》说:“消灭他们的首领,胁从者不加治罪。” 王者运用上九的德性,以光明照察、以刚健决断,考察并清除天下的邪恶,用来端正治理邦国;这就是刚明居上所应采取的道路。【并易传】横渠先生说:有嘉折首,是称许并使斩首之举合于善道;获匪其丑,是说俘获的不是其同党,如同“执讯弗宾”,只是显示威势以端正邦国而已。离卦之道已经成就,然后才可以征伐那些不肯附丽者。【易説】▯山杨氏说:上九处在离卦的终点,是刚明达到极点。然而以刚爻居柔位,已经没有安逸自守的德性。王者出兵征伐,就应当采用这种道理。所以说“有嘉折首,获匪其丑”,也就是胁从者不加治罪。【易説】兼山郭氏说:上九处于文明的极盛,所以可以出征,就像舜征讨有苗那样。又说:离为甲胄、为戈兵;互体有兑,兑为毁折。君王的军队出征而不交战,所以说“有嘉折首,获匪其丑”,也就是只消灭首恶,胁从者不治,如▯征讨羲和就是这样。在应当嘉美防守的时候,如果下面有人不归附正道,就应该出征;尚且只折取首恶、擒获不属于善类的人,这是说明不可滥用武力的警戒。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用兵呢?因为不得已才用兵,是为了端正国家。所以《左氏传》说:兵器就像火,不能收敛,最终会自焚。在离明用兵的时候,正应当这样发动军队。《洪范》所说的八政,最后以“师”结束,也有圣人深远的用意【《易说》】白云郭氏说:“圣人凭借离明之德照临四方,天下没有不仰受其教化而成就的。又哪里是为了争夺土地城池、以威势强力压服天下呢?只是有不得已的军队出动罢了。而且,征就是正,各自都想使自己归于正道,所以叫作出征。只求端正自己而已,即使不得已而发展到交战,也不过是折服、擒获那些不是善类的人罢了。所谓消灭首恶、胁从不治,显然不是玉石俱焚的军队。说‘有嘉’,就在这里,并不是赞美战胜敌人的功劳。因此可知,舜征有苗、启攻有扈、成王讨伐淮夷,都不是出于愿意的用兵,而只是用来端正国家罢了。正因为出于不得已,所以没有咎害;如果本来可以不做却仍不停止,那就过分了。端正国家,并不是为了谋取人民和土地而用兵。”【《易说》】《大易粹言》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