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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粹言三十二

大易粹言卷十八    宋 方闻一 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00–103 段

先甲三日,善后事之始也。刚上柔下,故可为之唱。是故先甲三日,以蠲其法;后甲三日,以重其初。明终而复始,通变不穷也。至于巽之九五,以其上下皆柔,故必无初有终。是故先庚后庚,不为物首也。于甲取应物而动,顺乎民心也【一本为「事之唱法」,一作「治」,并《易説】广平游氏曰:饬蛊以有事者,不可以有扰,故于蛊以先甲后甲言之。甲者,仁柔也。发号施令者,不可以徇人,故于巽以先庚后庚言之。庚者,义刚也。

传曰:「通变之谓事,事往来终始,如循环必至之理也。」故曰:「天行,君子察于此,故先事而豫,以弭于未然,故能制治于未乱。非知几不足以与此。」后事而图,以防其将然,故能转凶而为吉,非知化不足以与此。三日者,成数也。原始要终,亦推其数而已。先后至于成数,则无虞矣。○巽而止者,饬天下之蛊,义主于巽,而道贵于止也。巽而止,则元亨而天下治矣。故诸爻皆以家道言之。盖当是时,治大冝如小,治众冝如寡,治烦冝如简,一切以柔巽自处,而无意于动众,顺其序而弗扰,因其情而无咈。如子之任父事,则观听不骇,而害己消矣。且有而为之,其易耶?如欲以发强刚毅,勇于作为,多所纷更者,任是犹治丝而棼之,益以坏乱而已,非治蛊之道也【并易説】▯山杨氏曰:刚上而柔下,刚柔不交,上下不相与,不足与有为。巽而止,无健行之才,不能以有为,此事之所以蛊也。《春秋传》曰:「皿虫为蛊,蛊者弊坏之时也。」先王之治蛊也,如治陋室然,欂栌扂楔,各安所施,而不易其处,则庶乎其苟完矣。动而纷更之,则腐者败,倾者覆,不可复支矣,非治蛊之道也。夫刚上而柔下,巽而止,合二体而为蛊也。即其体,因其才而用之,以通其变,则蛊元亨而天下治矣。治然后可以往有事也。周之宣王承厉王之后,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蛊已甚矣。宣王劳来还定,安集之而已,初非有为也。其卒也,内脩政事,外攘夷狄,脩车马,备器械,复防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此旣治而徃有事之谓也。旣治矣,终于无所事,而欲复文武之境土,成中兴之功,不可得也【自蛊元亨至此易説】白云郭氏曰:「否泰反其类者也。而蛊之于防,亦有相循之义焉。然泰之道大,蛊之事小,虽不能如否之反而防,之后先蛊而后否。圣人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是以有治蛊之道焉。此商宗、周宣之所以兴也。先儒谓蛊自泰来,刚上而柔下,是也。知蛊之极而治之,则有治无乱。故后甲三曰之后,元亨而天下治也。蛊之时也为易,图冝往有事故,利涉大川。先甲后甲,则天行终始之道循环然耳。易于泰言其命乱,于蛊言天下治,皆先甲后甲之常也。故圣人于蛊弊之时,未甞忧其不治,特患干之无其人耳。知其道得其人,治天下可运诸掌也。观傅说之戒高宗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又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诗人之美宣王曰:『复古也,天下喜于王化复行也,复文武之境土,复防诸侯于东都也。』观是二者,则知蛊之道,特在于除前人之弊,复先王之法而已。盖无创业垂统之多难也【易说】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明道先生曰:「有人治园圃,役知力,甚劳。先生曰:『蛊之象,君子以振民育徳。』君子之事,惟有此二者,余无它为。二者为己为人之道也【为己为人,吴本作治己治人刘绚所録】○湏是就事上学,蛊振民育徳,然后有所知,后方能如此,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显道所録】伊川先生曰:「山下有风,风遇山而回,则物皆散乱,故为有事之象。君子观有事之象,以振济于民,养育其徳也在己则养徳,于天下则济民。君子之所事,无大于此二者【易传】▯山杨氏曰:「山下有风,振物之象也。蛊之时,以振民为先,振民以育徳为本。衞文公之营楚丘,至于騋牝三千,乃在乎秉心塞渊,此之谓也【易说】兼山郭氏曰:「洼则盈,弊则新者,事也。弊不新成,则无弊;无新不成,不败也。以此御彼,则君子之所患;圣人有不患也。」《象》《春秋传》曰:「于文,皿虫为蛊。」在《周易》:「女▯男风,落山为蛊。」巽为长女,艮为少男。长女从少男,惑也。风在山下,落也。以人言之,亦风俗之大坏也。放勲曰:「匡之直之,辅之翼之,又从而振徳之。」则当斯时也,其振徳之者,固必有术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女祟男,风落山为蛊,女从男惑也。风在山下落也,以人言之,亦风俗之大败也。故必有振徳之术焉。」雍曰:「蛊自泰来,是泰之道弊而为蛊也。夫泰之所谓地,今弊而为山矣;所谓天,今弊而为风矣。天地之道弊而为山风之事矣。道弊于事,大弊于小,君子弊于小人,安得不振而起之也哉?此君子所以振民育徳也。能振而起之,以复于泰,是以元亨而天下治也。不能振之,日入于頽弊之域,此所以否而不反矣。」振民风,象育徳山象也【易说】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

译先甲三日,是妥善处理后一件事情的开始。刚爻上升、柔爻下降,所以可以作为倡导者。因此先甲三日,是为了除去旧法的弊病;后甲三日,是为了重申事情的起点。明白终结而又重新开始,通达变化而没有穷尽。至于巽卦九五,因为上下都是柔爻,所以一定是有始无终。因此说先庚、后庚,不作为万物的首倡。在甲取其顺应事物而行动,顺从民心的意义。” 广平游氏说:整治蛊乱而有所作为,不能造成扰乱,所以在蛊卦说先甲、后甲。甲表示仁柔。发布号令,不能徇从他人,所以在巽卦说先庚、后庚。庚表示义刚。《传》说:“通达变化就叫作事情;事情往来、终始循环,是必然到来的道理。” 所以说:“这就是天道运行。君子观察到这一点,因此在事情发生以前预先准备,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所以能在混乱尚未发生时制定治理措施。不是知道事物细微征兆的人,不能参与其中。事情发生以后再谋划,以防备它将要发生的变化,所以能转凶为吉;不是知道变化的人,不能参与其中。三日是成数。推究起始、求得终结,也不过是推演其数罢了。先后都达到成数,就没有忧患了。” 柔顺而止,是整治天下的蛊乱;其中义理以柔顺为主,而方法贵在止息。柔顺而止,就能大为亨通而天下得到治理。所以各爻都用治家的道理来说明。因为在这个时候,治理大的事情应当像治理小事一样,治理众多应当像治理少数一样,治理繁杂应当像治理简约一样;一切以柔顺自处,不存心惊动众人,顺着事物的次序而不扰乱,因循人情而不违逆。好像儿子承担父亲的事务,旁观和听闻的人不会受到惊扰,祸害就自然消除了。况且有所作为,难道会容易吗?如果想凭借强悍刚毅,勇于作为,频繁更改许多事情,那就像治理乱丝反而把它弄得更乱,只会更加败坏混乱,这不是治理蛊乱的方法。” 龟山杨氏说: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刚柔不相交,上下不相亲,不能凭此有所作为。柔顺而止,没有刚健前行的才能,也不能有所作为,这就是事情所以形成蛊乱的原因。《春秋传》说:“器皿中有虫就是蛊,蛊是弊坏的时候。”先王治理蛊乱,就像修治破旧的房屋;椽、栋、门扉、楔子,各自安置在应有的位置,不改变它们的位置,这样或许还能勉强完整。如果轻率行动而纷纷更改,腐朽的就会败坏,倾斜的就会倒塌,再也无法支撑,这不是治理蛊乱的方法。刚爻上升而柔爻下降,柔顺而止,合并上下两个卦体就成为蛊。根据它的卦体,顺着它的才能加以运用,以通达变化,那么蛊就能大为亨通而天下得到治理。治理以后,才能前往有所作为。周宣王承接厉王之后,天下动荡,纲纪文章全无,蛊乱已经非常严重。宣王只是慰劳招徕、使民众归还安定、聚集安顿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大有作为。后来,他在内修治政事,在外抵御夷狄,修整车马,准备器械,又在东都重新整顿诸侯,借田猎来选练车辆和徒众。这就是已经治理而后前往有所作为。既然已经治理,却最终想要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成就中兴功业,是不可能的。” 白云郭氏说:“否、泰是相反的类别,而蛊对于否,也有相互承接的意义。不过泰卦的道理宏大,蛊卦的事情较小;虽然不能像否的反面那样直接看待,但应当先蛊而后否。圣人把困难谋划在容易之时,把大事从细微处做起,所以有治理蛊乱的方法。这就是商宗、周宣所以兴盛的原因。先儒说蛊卦由泰卦而来,刚爻上升、柔爻下降,就是这个意思。知道蛊乱的极点而加以治理,就有治理而没有混乱。所以后甲三日以后,大为亨通而天下得到治理。蛊的时势容易治理,所以应当前往有所作为,因而利于渡过大河。先甲、后甲,只是天道终始循环运行的常理。《易》在泰卦说命运将乱,在蛊卦说天下得到治理,都是先甲、后甲的常理。所以圣人在蛊弊之时,从不忧虑它不能得到治理,只担心没有治理它的人罢了。知道治理之道而又得到合适的人,治理天下就可以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看傅说告诫高宗说:‘事情不以古人为师,却想取得长久的天下,这不是我傅说所听闻的。’又说:‘要以先王成法为鉴,就能长久没有过失。’诗人赞美宣王说:‘恢复古制,是天下因王道重新施行而喜悦;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重新在东都整顿诸侯。’ 观察这两件事,就知道蛊卦的道理,只在于除去前人的弊病,恢复先王的法度罢了;大概不需要经历创业、垂统那样多的艰难。” 《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君子由此振兴民众、培育德行。明道先生说:“有人治理园圃,役使自己的智力和体力,十分劳苦。先生说:‘蛊卦的象说,君子要振兴民众、培育德行。君子的事情只有这两件,没有其他作为。这两件就是修养自己、治理他人的道理。’” 必须在事情上学习。治理蛊乱、振兴民众、培育德行,然后才会有所知,后来才能做到这样;何必一定读书以后才算学习呢?伊川先生说:“山下有风,风遇到山而回旋,于是万物都散乱,所以是有事情发生的象。君子观察有事情发生的象,就振兴救济民众,养育他们的德行。对自己就是培育德行,对于天下就是救济民众。君子所从事的事情,没有比这两件更大的。” 龟山杨氏说:“山下有风,是振动万物的象。蛊乱之时,应当把振兴民众放在首位;振兴民众,以培育德行为根本。卫文公营建楚丘,最后达到骡马三千,正是因为内心深厚而深远,这就是所说的。” 兼山郭氏说:“低洼处会盈满,弊坏了就会更新,这是事情的常理。弊坏而不更新,最终就会形成败坏;没有新的建立,也就不能避免败亡。用这种道理去驾驭那种变化,是君子所忧虑的;圣人却没有这种忧虑。”《象传》《春秋传》说:“从文字上说,器皿中有虫就是蛊。”《周易》说:“女子迷惑男子,风从山上落下,就是蛊。”巽为长女,艮为少男,长女顺从少男,是迷惑。风在山下,是落下。从人的方面说,也是风俗的大败坏。放勋说:“匡正他,端正他,辅助他,翼护他,又进一步振兴他的德行。”那么处在这个时候,振兴德行的人当然一定有相应的方法。” 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女子迷惑男子,风从山上落下就是蛊;女子随从男子而受到迷惑。风在山下,是落下。从人的方面说,也就是风俗的大败坏。所以一定要有振兴德行的方法。”雍说:“蛊由泰而来,是泰卦的道理弊坏而成为蛊。泰卦所谓的地,如今弊坏而成为山;所谓的天,如今弊坏而成为风。天地之道弊坏而成为山风之事。大道弊坏成了具体的事情,大的弊病败坏成了小的细节,君子败坏成了小人,怎么能不振兴而使它重新振作呢?这就是君子振兴民众、培育德行的原因。能够振兴它,使它恢复到泰,就能大为亨通而天下得到治理;不能振兴它,就会一天天陷入衰败弊坏的境地,这就是否卦不能反转的原因。振兴民众是风的象,培育德行是山的象。” 初六: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有这样的儿子,父亲可以免于过咎;虽有危厉,最终吉祥。《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心意在于承当父亲的事业。

伊川先生曰:「初六虽居最下,成卦由之,有主之义。居内在下而为主,子干父蛊也。子干父蛊之道,能堪其事,则为有子,而其考得无咎;不然,则为父之累。故必惕厉则得终吉也。处卑而尸尊事,自当兢畏。以六之才,虽能巽顺,体乃隂柔,在下无应而主干,非有能济之义。若以不克干而【一无而字】言,则其义甚小。故专言为子干蛊之道,必克济则不累其父,能厉则可以终吉,乃备见为子干蛊之大法也。○意承考也者,子干父蛊之道,意在承当于父之事也。故祗敬其事,以置父于无咎之地,常怀惕厉,则终得其吉也。尽诚于父事,吉之道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处下不系,应于上如子之专制,虽意在承考,然亦危厉,以其柔巽,故终吉【易说】广平游氏曰:初六,才不足以应冝,不足以干蛊,而能考无咎者,以柔巽为体,而意专于承考也。意承考者,子道之正也,故爻称为有子。况夫一家之事,固不烦而初亦未广也。持吾承考之意以从事,则何事而不济耶?「书」曰:「罔曰弗克,惟旣厥心。」意在于承考,斯能尽其心矣。人心其神矣乎?能尽其心,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才之不足,非所患也【易说】▯山杨氏曰:「以柔在下,无克济之才,而居干蛊之任,意在承考而已,非父子之懿也。而惟父之从,必有防于不义者,能无咎乎?故有子之考,然后无咎。夫先意承志,谕父母于道,唯贤者能之。见志不从,又敬不违,然后为孝。故厉乃终吉【易说】白云郭氏曰:「蛊非创始之事,盖甞作之而弊者,弊而改为则治矣。非若屯难之难济,否塞之难倾也。故虽初六柔弱之才,亦能干焉。蛊实家道,盖承父已基之事,又非去故而鼎新也。能干父之蛊,则有子矣。有子则考乃无过,虽有涉川之危,亦终吉也。况非危事者乎?考无咎,若武王言:『惟朕文考无罪』,同意而初六非武王之才徳耳。意承考者,善继父之志也【易说】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伊川先生曰:九二以刚阳为六五所应,是以刚阳之才在下,而干夫在上,隂柔之事也。故取子干母蛊为义,以刚阳之臣辅柔弱之君,义亦相近。二,巽体而处柔顺,义为多,干母之蛊之道也。夫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一有母字】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以妇人言之,则隂柔可知。若伸己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己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谓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为甚髙之事乎?若于柔弱之君,尽诚竭忠,致之于中道,则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为乎?且以周公之圣辅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能使之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道则可矣,固不能使之为羲、黄、尧、舜之事也。二,巽体而得中,是能巽顺而得中道,合不可贞之义,得干母蛊之道也。○得中道也者,二得中道而不过刚,干母蛊之善者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处中用巽,以刚系柔,干母之蛊,得刚柔之中也【易说】广平游氏曰:九二处多誉之地,才有余而道不失中,固众誉之所归。六五因众誉而用之,则人情莫不恱服。彼其才足以任剧,而以中道承柔中之君,则其君且仰成而继志述事有余地矣。然誉在下而上不忌者,得中道而承以徳也【易说】▯山杨氏曰:五以隂柔之质,止乎上;二以刚明之才,应乎内。干母之蛊也。干母之蛊,门内之治,恩掩义,故不可正。正之则有不胜其责者。故子之克家,包蒙纳妇,而后吉。臣之事君,亦如是而已。苟人君无刚健之才,辅之以大有为之事,鲜克济矣。齐王问好货、好色,孟子务引之当道而已,不逆其欲也。货、色非人君所冝好也。一以义正之,则齐王不胜其责矣。故孟子之言如此。夫谓吾君不能,是不敬其君也。故以干母之蛊明之,知此其知所以事君也【易说】兼山郭氏曰:九二,蛊之柔在内,事之所以起;刚在上,蛊之所以饬也。不任其刚,而柔以济之;不徇其内,而刚以制之。此有其事而有其治,所以终至于无事也。以斯道处斯时,所谓元亨者也。况九二,干母之蛊者乎【易说】白云郭氏曰:「初六以隂承阳,故言干父;九二以阳应隂,故言干母。然九二以刚强之才而干隂柔之事,方之初六有余力矣,不可固守刚强以尽用其才也。惟九二能得中道,故克干焉。贞本干事之徳,而九二不用者,蛊之时易为力适中足矣,不可过也【易说】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译伊川先生说:“初六虽然处在最下位,但蛊卦由它形成,有主事的意义。居于内卦下位而主持其事,就像儿子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儿子治理父亲蛊乱的道理,能够承担这件事,就称为有儿子,父亲也因此没有过咎;否则就会成为父亲的拖累。所以必须常怀警惕和危惧,才可以最终吉祥。处在卑下位置却承担尊位的事情,自然应当戒慎畏惧。以初六的才能来说,虽然能够柔顺,但卦体是阴柔的,处在下位又没有应爻,却要主持治理,未必有能够成功济事的意义。如果只从不能胜任治理来解释,意义就太小了。所以专门说明儿子治理父亲蛊乱的道理:必须能够成功济事,才不会连累父亲;能够保持危惧,才能最终吉祥。这才完整显示了儿子治理父亲蛊乱的大原则。” “心意在于承当父亲的事业”,是说儿子治理父亲蛊乱的道理,心意在于承担父亲的事情。所以应当恭敬谨慎地处理这件事,使父亲处在没有过咎的地位,常怀警惕和危惧,最终就能得到吉祥。对父亲的事业竭尽诚心,就是得吉祥的道路。横渠先生说:“处在下位而不受系恋,向上与之相应,就像儿子专自处理父亲的事情。虽然心意在于承当父亲的事业,但仍然有危厉;因为它柔顺,所以最终吉祥。” 广平游氏说:初六的才能不足以胜任所应当做的事,也不足以治理蛊乱,但能使父亲没有过咎,是因为它以柔顺为本体,心意专在承当父亲的事业。心意在于承当父亲的事业,是儿子之道的正理,所以爻辞称为“有子”。何况一家之事,本来不烦杂,而初六所承担的也还不广大。守持承当父亲事业的心意去做事,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呢?《尚书》说:“不要说不能做到,只要已经尽了自己的心。”心意在承当父亲的事业,就能竭尽自己的心力。人的心难道不是神妙的吗?能够竭尽其心,即使愚笨也必然明达,即使柔弱也必然坚强。才能不足,不是值得忧虑的事情。” 龟山杨氏说:“以柔顺居于下位,没有能够成功济事的才能,却承担治理蛊乱的职责,心意只在承当父亲的事业,并不一定就是父子关系中的美善。若只知道顺从父亲,必然要防备顺从不义,怎么能没有过咎呢?所以必须是‘有子’的父亲,然后才能没有过咎。先于父亲的意愿承接他的志向,并以道理劝导父母,只有贤者能够做到。若见父母的心志不合乎道而不能顺从,仍然恭敬而不违背,这样才是孝。所以有危厉,最终才吉祥。” 白云郭氏说:“蛊不是创始的事情,而是曾经建立却后来发生弊病的事情;有了弊病而加以改作,就能得到治理。它不像屯卦的艰难那样难以济渡,也不像否卦闭塞那样难以倾覆。所以即使是初六柔弱的才能,也能够治理它。蛊卦实际上说的是家道,是承接父亲已经奠定的事业,又不是抛弃旧有而另创新局。能够治理父亲留下的蛊乱,就称为有子;有子,父亲才没有过失。即使有渡河的危险,也最终吉祥,何况不是危险的事情呢?‘父亲无咎’,就像武王所说‘只有我的文考没有罪过’,意思相同,只是初六没有武王那样的才能和德行罢了。‘心意承当父亲的事业’,是善于继承父亲的志向。” 九二:治理母亲留下的弊乱,不可固守刚正。象传说:治理母亲留下的弊乱,是因为得其中正之道。伊川先生说:九二以刚阳之才受到六五的应援,因此是刚阳之才处在下位,治理上位的阴柔之事。所以取“儿子治理母亲的弊乱”为义,用刚阳之臣辅佐柔弱之君,意义也相近。九二属于巽体,处于柔顺之位,在义理上应当多用柔顺,这就是治理母亲弊乱的方法。儿子对待母亲,应当以柔顺来辅导,使她归于义理;如果不顺从而导致弊乱败坏,就是儿子的罪过。从容地顺承她,难道没有办法吗?从妇人来说明,就可以知道这是阴柔之性。若伸张自己的刚阳之道,突然强行矫正违拂,便会损伤恩情,所造成的危害更大,又怎么能够被接受呢?关键在于克制自己、降低姿态,柔顺地奉承,使她自身端正、事情得到治理而已。所以说“不可固守刚正”,是说不可固守刚直之道而把刚直发挥到底;这样才是中道。又怎么能使她去做非常高明的事业呢?对于柔弱的君主,如果能够竭尽忠诚,使他归于中道,就可以了。又怎么能使他成就大有作为的事业呢?况且以周公那样圣明的人辅佐成王,成王并不是极其柔弱的人,但周公也只能使他成为成王而已;能够守住成业而不失道,就可以了,当然不能使他做出羲、黄、尧、舜那样的事业。九二属于巽体而居中,能够柔顺而得中道,符合“不可固守刚正”的意义,这就是治理母亲弊乱的方法。所谓“得中道”,是说九二得中道而不过于刚强,这是治理母亲弊乱的善法。横渠先生说:“处在中位而运用巽顺,以刚来系制柔,治理母亲的弊乱,得到了刚柔的中道。” 广平游氏说:九二处在多誉之地,才能有余而不失中道,本来就是众人赞誉所归。六五因众人的赞誉而任用他,那么人情没有不悦服的。他的才能足以担当繁重事务,又以中道承事柔中之君,那么他的君主将仰赖他成就事业,继承先志、继续先业也会有余力了。然而声誉在下位而上位不嫉妒他,是因为得中道并以德来承事君主。龟山杨氏说:六五以阴柔的资质居于上位,九二以刚明的才能在内相应,这就是治理母亲的弊乱。治理母亲的弊乱,是处理家庭内部事务;如果以恩情掩盖义理,就不可正直纠正。正直纠正它,便会有无法承受其责任的地方。所以儿子能够治理家业,必须先包容蒙昧、接纳妇人,然后才会吉祥。臣子侍奉君主,也是如此而已。如果君主没有刚健有为的才能,却辅佐他去做大有作为的事业,很少能够成功。齐王问到喜好财货、喜好女色,孟子只是努力把这些引向正道,并不违逆他的欲望。财货和女色并不是君主应当喜好的东西;若一概用义理去纠正,齐王就会承受不了这种责备。所以孟子才这样说。说“我的君主不能做到”,就是不敬他的君主。因此用“治理母亲的弊乱”来说明它,懂得这一点,也就懂得了侍奉君主的方法。兼山郭氏说:九二,蛊卦中柔弱在内,是事情发生的原因;刚强在上,是整饬弊乱的力量。不专恃刚强,而以柔顺来辅助;不顺从内在的弊端,而以刚强来制约。这样既有事情,又有治理,所以最终达到无事。用这种方法处在这种时势中,就是所谓“元亨”。何况九二是治理母亲弊乱的爻呢?白云郭氏说:“初六以阴承阳,所以说治理父亲的弊乱;九二以阳应阴,所以说治理母亲的弊乱。但九二凭刚强的才能治理阴柔之事,比初六有余力,不可固守刚强而把自己的才能全部施用出来。只有九二能够得到中道,所以能够治理。‘贞’本来是治理事情的德性,而九二不用它,是因为蛊卦之时治理起来尚属容易,力量适中就足够了,不可过度。” 九三: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乱,虽有小的悔恨,但没有大的过错。象传说: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乱,最终不会有过错。

伊川先生曰:「三以刚阳之才,居下之上,主干者也。子干父之蛊也,以阳处刚而不中,刚之过也。然而在巽体,虽刚过而不为无顺,顺事亲之本也。又居得正,故无大过。以刚阳之才,克干其事,虽以刚过而有小小之悔,终无大过咎也。然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以三之才干,父之蛊,虽小有悔,终无大咎也。盖刚断能干,不失正而有顺,所以终无咎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义如初六小有悔者,以其刚也【易说】▯山杨氏曰:「子职以顺父之为正,九三刚过中于子职,不能无小悔,然其才足以干蛊,虽有悔无大咎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干蛊之道,欲知其弊而顺治之耳。固不必经纶之大才也。不顺其弊而治,反更张作新,未甞不至于变乱也。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遵先王之法而过者,未之有也。九三之才已过矣,然不至于大悔终无咎者,盖所干之蛊,遵前人之法而已。宣王之诗有箴规,是为小有悔也【易说】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徃未得也。伊川先生曰:四以隂居隂,柔顺之才也,所处得正,故为寛裕以处其父事者也。夫柔顺之才而处正,仅能循常自守而已,若徃干过常之事,则不胜而见吝也。以隂柔而无应助,徃安能济?○以四之才,守常居寛裕之时,则可矣,欲有所徃,则未得也。加其所任,则不胜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裕父之蛊,不能为父除患,能寛裕和缓之而已。以柔居隂,失之太柔,故吝。贞固乃可干事,以柔致逺,往未得也【易说】▯山杨氏曰:六四柔顺而不中,无干蛊之才,裕父母之蛊者也。天地万物,父母万物,裕于天地;人子之于父母,则异乎此矣。父裕于子可也,子不可裕于父。裕父之蛊,则往冝见吝矣【易说】白云郭氏曰:「干蛊之爻,多无大才,以弊事顺治,不用过也。过则有害,非干蛊也。然才之过者,九三而止耳,亦无太过也。其不及者,六四,是已。以六四隂柔不及之才,犹能裕父之蛊,则知治蛊不为难也。裕父非干也,能因其基而增益之耳。或徃干之,则见吝矣。盖才力太柔,未可徃故也。继体守文之治,似之【易说】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伊川先生曰:「五居尊位,以隂柔之质,当人君之干,而下应于九二,是能任刚阳之臣也。虽能下应刚阳之贤而倚任之,然已实隂柔,故【一作固】不能为创始开基之事,承其旧业则可矣,故为干父之蛊。夫创业垂綂之事,非刚明之才则不能。继世之君,虽柔弱之资,苟能【一有信字】任刚贤,则可以为善继而成令誉也。太甲、成王,皆以臣而用誉者也。○承以徳也者,干父之蛊而用有令誉者,以其在下之贤承辅之以刚中之徳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虽天子,必有继也,故亦云『干父之蛊【易说】▯山杨氏曰:「六五履尊位,而无刚健有为之才,酌先祖之道而行之可也,故以『干父之蛊』言之。用誉非过矫以近名也,承以徳而已【易说】白云郭氏曰:六五以柔顺中正居尊位,盛徳之君也。干蛊有余裕矣,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以徳不以力故也。观成王之时,作诗者嘉美之,喜乐之,安乐之。其诗有曰:「颙颙卬卬,如圭如璋。令问令望,岂弟君子,四方为纲。」所谓用誉承以徳者也。干蛊之美,不可以有加矣【易说】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伊川先生曰:上九居蛊之终,无系应【一无应字】于下,处事之外,无所事之地也。以刚明之才,无应援而处无事之地,是贤人君子不偶于时而髙防自守,不累于世务者也。故云不事王侯,髙尚其事。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太公望之始,曾子、子思之徒是也。不屈道以徇时,旣不得施设于天下,则自善其身,尊髙敦尚其事,守其志节而已。士之自髙尚,亦【一无亦字】非一道。有怀抱道徳不偶于时而髙防自守者;有知止足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一无知字】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防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小大之殊,皆自髙尚其事者也。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志可则也者,如上九之处,事外不累于世务,不臣事于王侯。盖进退以道,用舍随时,非贤者能之乎?其所存之志,可为法则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隐居以求其志,故可则也【易说】▯山杨氏曰:「居一卦之外,而无应于内,非干蛊之任也。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者也【易说】

译伊川先生说:九三凭刚阳之才,居下卦之上,是主持治理的人,也就是儿子治理父亲的弊乱。以阳刚居刚位而不得中,是刚强过度。然而它属于巽体,虽然刚强过度,却并非没有顺从;顺从是侍奉亲长的根本。又居于正位,所以没有大的过失。凭刚阳之才能够治理这件事,虽然因为刚强过度而有小小悔恨,最终也没有大的过错。不过有小悔,已经不是善于侍奉亲长了。以九三的才能治理父亲的弊乱,虽然有小的悔恨,最终没有大的过错。大概是因为刚决而能治理,不失正道而又有顺从,所以最终没有过错。横渠先生说:“义理与初六所说的‘小有悔’相同,是因为它刚强。”龟山杨氏说:“儿子的职责以顺从父亲为正道,九三刚强超过中道,在儿子的职责上不能没有小的悔恨;但它的才能足以治理弊乱,虽有悔恨却没有大的过错。” 白云郭氏说:“治理弊乱的方法,只是要知道弊端所在而顺势治理它罢了,本来不必具备筹划经略的大才。不顺着弊端去治理,反而更改旧制、另创新局,未尝不会导致变乱。《诗经》说:‘不犯过失,不忘旧章,一切遵循旧有的制度。’遵守先王的法度而发生过错的,从来没有。九三的才能已经超过中道,但还没有达到大过,所以最终没有过错,大概是因为它治理的弊乱只是遵循前人的法度而已。宣王的诗中有劝诫规正之意,这就是‘小有悔’。” 六四:宽缓地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乱,前往行动会遭到吝惜。象传说:宽缓地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乱,前往行动还不能成功。伊川先生说:六四以阴居阴,是柔顺的才能;所处得正,所以能够宽裕地处理父亲留下的事情。柔顺的才能又居正位,只能循常自守而已;如果前去治理超过常规的事情,便不能胜任而遭到吝惜。它以阴柔而没有应援,前往又怎么能够成功呢?” 凭六四的才能,守常而处在宽裕的时势中,就可以了;若想有所前往行动,便还不能成功。如果加重它所承担的责任,就会不能胜任。横渠先生说:“宽缓地治理父亲的弊乱,不能替父亲消除祸患,只能宽松和缓地对待它而已。以柔居阴,失之于过柔,所以有吝。必须坚定守正才可以治理事情;凭柔弱之力谋求长远,前往行动还不能成功。” 龟山杨氏说:六四柔顺而不得中,没有治理弊乱的才能,是宽缓地对待父母弊乱的人。天地是万物的父母,万物对于天地可以宽缓;但子女对于父母,则不同于此。父母可以宽待子女,子女却不可宽待父母。宽缓地治理父亲的弊乱,前往行动当然应当遭到吝惜。白云郭氏说:“治理弊乱的各爻,大多没有特别大的才能,只是顺着弊端加以治理,不可过度。过度就会造成危害,便不是治理弊乱了。然而才能超过中道的,只有九三,而且也没有过分;才能不足的,就是六四。以六四阴柔而不足的才能,尚且能够宽缓地治理父亲的弊乱,由此可知治理蛊并不困难。‘宽缓地对待父亲’不是治理弊乱,而是因循原有基础而加以增益罢了。若前去治理,便会遭到吝惜,因为才能和力量太柔弱,不可前往。继承先业、守成而遵行旧法的治理,大概与此相似。” 六五:治理父亲留下的弊乱,因而获得声誉。象传说:治理父亲的弊乱而获得声誉,是因为以德来承接。伊川先生说:六五居尊位,以阴柔的资质承担君主治理弊乱的责任,向下应援九二,说明它能够任用刚阳之臣。虽然能够下应刚阳的贤臣并倚重任用他,但自身终究是阴柔的,所以不能做开创基业的事情;承接旧有事业则可以。因此说是治理父亲的弊乱。开创基业、建立统绪的事业,若没有刚明的才能便不能完成。继承世业的君主,即使资质柔弱,只要能够任用刚强贤能的臣子,就可以成为善于继承事业的君主并成就美好的声誉。太甲、成王,都是因任用臣子而获得声誉的。” 所谓“承以德”,是说治理父亲的弊乱而获得美好声誉,是因为下位的贤臣以刚中之德承接并辅佐他。横渠先生说:“即使是天子,也必然有继承之事,所以也说‘治理父亲的弊乱’。”龟山杨氏说:“六五履居尊位,却没有刚健有为的才能,斟酌先祖之道而实行,就可以了,所以用‘治理父亲的弊乱’来说明。所谓获得声誉,并不是过分矫饰以求近于名声,而只是承接旧业、以德行事而已。” 白云郭氏说:六五以柔顺、中正居于尊位,是德行盛大的君主。治理弊乱绰绰有余,所以声名洋溢于中国,很早就在天下获得声誉,这是因为凭德而不是凭力量。考察成王之时,作诗的人赞美他、喜爱他、安乐他。诗中说:“仪态恭敬昂扬,如圭如璋。美好的声誉和声望,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纲纪。”这就是所谓以声誉治理弊乱、以德承接旧业。治理弊乱的美善,没有能够超过它的了。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象传说:不侍奉王侯,是因为他的志向可以成为法则。伊川先生说:上九处在蛊卦的终点,与下方没有系应,处在事务之外、无所任事的位置。凭刚明之才而没有应援,又处在无事之地,这是贤人君子不逢时而高洁自守、不被世俗事务牵累的状态。所以说“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古人中有这样做的,伊尹、太公望早年如此,曾子、子思一类人也是如此。不屈服于道而迎合时势,既然不能在天下施展抱负,便修养自身,尊崇并珍重自己的事业,只守住志向和节操而已。士人自处高尚,也不止一种情况:有怀抱道德却不逢时,因而高洁自守的人;有知道适可而止,退处以自保的人;有衡量才能、估计名分,安于不求知名的人;有清廉耿介、自守其身,不屑于天下事务,独自保全品行的人。所处情形虽有得失大小的不同,都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的人。象传所说“志可以成为法则”,是说其进退都合乎道义。所谓“志可以成为法则”,是说像上九这样处在事务之外,不被世俗事务牵累,不以臣属身份侍奉王侯。大概进退都依据道义,出仕或退处都顺应时势,不是贤者才能做到吗?他所守持的志向,可以作为法则。横渠先生说:“隐居来求得自己的志向,所以可以成为法则。” 龟山杨氏说:上九居于一卦之外,又不与内卦相应,不是承担治理弊乱的责任者。不侍奉王侯,就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

兼山郭氏曰:「上九,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方女之祟,男风之落山。风俗之弊,日入于大壤,而不能振也。故于斯时,岂无道以兴起之哉?」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栁下惠是也。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故曰:伯夷,圣之清者也。」故于蛊也,始以柔巽而将之,又以刚中而制之,终至于教不足以率之,刑不足以禁之。非其徳可以忘世,其道可以髙人,不为事穷,不以物累,不如是曷足以振之哉?故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非独于斯时也,可以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闻之者,又岂止顽夫廉,懦夫有立志而已耶?此许由、务光见取于唐虞,盖有时而尚之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故曰:‘伯夷,圣之清者也。’当蛊之时,非其徳可以忘世,其道可以髙人,不为事穷,不以物累,不如是,曷足以振之哉?”雍曰:“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王非固为异也,救一时之弊耳。知此,故足以兴道;不知此,虽歴举三代之政,其治道愈逺矣。”孟子言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栁下惠之和,为行不同而同归于圣者,所以救弊之方,在时有不同故也。蛊之时,天下事弊,人知干治为急,而不知干治之弊又有甚焉,是以舍夲源,循末流,风俗鄙陋,委靡而不振,去道日已逺矣。此不事王侯髙尚之士所为作也。髙尚之士,岂直以不事王侯为髙哉?盖必有其道焉,非舍箪食豆羮之义也。方蛊之时,大道不明,王侯之贤者知趣事赴功而已,非独不知道之大全而用之也,亦有以道为不切时务而不用者多矣。如是,则髙尚之所守乃当世之不用,而王侯之所务或髙尚未甞容心焉。故髙尚之士旣不能屈道伸身,则王侯不可得而事也。王侯不可得而事,而人谓之髙尚,其事亦冝矣。在君子则尽用舎行藏之道,夫何容心于髙尚哉?是以天下旣又弊于干蛊,非夫人孰能振之?蛊之上九,旣无絶物之过,又无屈道之累,其用舎行藏之志,是可为法于天下后世矣。此孟子所以称伯夷为百世之师也。不然,虽不仕如荷蓧,狂歌如接舆,放荡不法如庄周,为我无君如杨氏,皆流浪不反其自为髙尚以欺世俗耳目,则有之,君子未甞有取焉。故孔子不能为素隐行怪,而孟子深鄙陈仲子之为廉也。非夫伯夷之圣,使闻其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又安能振蛊之风也欤?《易》于否有彚贞之君子,在蛊有不事王侯之士,其道不同,不可同论也【易说】

大易粹言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十九    宋 方闻一 编▯【兊下坤上】伊川先生曰:「临序卦,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蛊者,事也。有事则可大矣,故受之以临也。」韩康伯云:「可大之业,由事而生。二阳方长而盛大,故为临也。」为卦,泽上有地。泽上之地,岸也,与水相际,临近乎水,故为临。天下之物,密近【一作通】相临者,莫若地与水。故地上有水则为比,泽上有地则为临也。临者,临民,临事。凡所临,皆是。在卦取自上临下,临民为义【易传】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伊川先生曰:「以卦才言也,临之道如卦之才,则大亨而正也。」○二阳方长于下,阳道向盛之时,圣人豫为之戒曰:「阳虽方盛,至于八月则其道消矣,是有凶也。」大率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而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图其永乆。若旣衰而后戒,亦无及矣。自古天下安治,未有乆而不乱者,盖不能戒于盛也。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纲纪坏,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乱之至也【并易传】○临言八月有凶,谓至八月是遯也,当其刚浸长之时,便戒以隂长之意【周行已録】横渠先生曰:「临言有凶者,大抵易之于爻变,阳至二便为之戒,恐有过满之萌,未过中已戒,犹履霜坚冰之义。及泰之三曰:『无平不陂,无徃不复』,皆过中之戒也【易说】白云郭氏曰:「临以大临小,上临下为义。」

译兼山郭氏说:“上九象征君子的德,风象征小人的德。草在草上的风吹过,必然倒伏。当女子的祟害形成时,男子之风使它从山上降落。风俗的弊病日益陷入极大败坏,却不能振兴;在这种时候,难道没有办法使它兴起吗?”孟子说:“圣人是百世的老师,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伯夷眼睛不看邪恶的色彩,耳朵不听邪恶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自己的百姓就不役使。天下太平就出仕,天下混乱就退隐。暴政所发出的地方,横暴百姓所居住的地方,他不忍居住。想到与乡里人相处,就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中一样。纣王之时,他居住在北海边,等待天下清平。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顽劣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因此说:‘伯夷,是圣人中最清高的。’”所以在蛊卦之时,开始要用柔顺来引导,又用刚中来制约,最终还要达到教化不足以使人遵从、刑罚不足以使人禁止的程度。若不是他的德行足以使人忘却世俗、他的道足以使人敬仰,不因事务困穷、不被外物牵累,若不是这样,又怎能振兴这种弊乱呢?所以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卷曲。”这不只是针对这个时势而言,也可以穷究天地、贯通万世而不顾。听到这种风范的人,难道仅仅是顽劣者变得廉洁、懦弱者立定志向而已吗?这就是许由、务光受到唐虞称许的原因,大概也是因为有时势崇尚这种品行。白云郭氏说:“先人说:‘伯夷眼睛不看邪恶的色彩,耳朵不听邪恶的声音。不是自己的君主就不侍奉,不是自己的百姓就不役使。天下太平就出仕,天下混乱就退隐。暴政所发出的地方,横暴百姓所居住的地方,他不忍居住。想到与乡里人相处,就像穿着朝服、戴着朝冠坐在泥炭中一样。’纣王之时,他居住在北海边,等待天下清平。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人,顽劣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定志向。因此说:‘伯夷,是圣人中最清高的。’在蛊卦的时势中,若不是他的德行足以使人忘却世俗、他的道足以使人敬仰,不因事务困穷、不被外物牵累,若不是这样,又怎能振兴弊乱呢?”雍说:“夏朝崇尚忠,商朝崇尚质,周朝崇尚文。三王并不是故意要各不相同,只是为了挽救当时的弊病罢了。懂得这一点,才足以兴起正道;不懂得这一点,即使把三代的政事逐一列举出来,治理之道也会越来越远。孟子说伯夷的清高、伊尹的担当、柳下惠的和顺,虽然行为不同,却同样归于圣人,是因为挽救弊病的方法随着时势不同而不同。蛊卦的时势中,天下事务已经败坏,人们只知道急于整治,却不知道整治本身的弊病更加严重,因此舍弃根本源头而沿循末流,风俗鄙陋、委靡而不能振作,离正道越来越远。” 这就是不侍奉王侯、保持高尚的士人所做的事。高尚之士,难道只是因为不侍奉王侯才显得高尚吗?一定是因为他有自己的道,并不是舍弃“一箪食、一豆羹”那样的义理。蛊卦之时,大道不明,王侯中的贤者只知道趋向事务、追求功效;他们不仅不知道大道的整体而不能运用,也有许多人认为大道不切合时务而不肯采用。这样一来,高尚之士所守持的,正是当世所不用的;而王侯所追求的,有时对高尚之道根本不曾留意。因此高尚之士既不能屈道以求自身显达,也就不能侍奉王侯。既然王侯不可侍奉,世人却称他高尚,这样看他的事业也就合宜了。对于君子来说,只是尽用舍、行藏之道而已,哪里会把高尚本身放在心上呢?所以天下已经又因治理蛊弊而更加败坏,若不是这样的人,谁能振兴它?蛊卦上九既没有与世俗断绝的过失,也没有屈道求用的牵累;他的用舍行藏之志,可以作为天下后世的法则。这就是孟子称伯夷为百世之师的原因。否则,像不出仕的荷蓧丈人、狂歌的接舆、放荡而不守法的庄周、主张为我而无君的杨氏,他们虽然不仕、狂放或纵任,并且自称高尚以欺骗世俗耳目,这样的人是有的,但君子从来不取法他们。所以孔子不能做专意隐遁、故意行怪的人,孟子也深深鄙视陈仲子把这种行为当作廉洁。若不是伯夷那样的圣人,使听到他的风范者变得廉洁,使懦弱者立定志向,又怎么能够振兴蛊弊之风呢?《易》在否卦中说君子汇聚而守正,在蛊卦中说有不侍奉王侯的士人;二者的道不同,不能混同评论。《大易粹言》卷十八。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十九    宋 方闻一 编。▯【兑下坤上】。伊川先生说:“《临》的卦序说,有了事情然后才能壮大,所以继《蛊》卦之后是《临》卦。临,就是壮大。蛊,就是事情。有事就能够壮大,所以继之以临。”韩康伯说:“可以壮大的事业,是由事情产生的。两个阳爻正在向上增长而盛大,所以成为临卦。”此卦为泽在地上。泽上之地是岸,是与水相接的地方;临近于水,所以叫临。天下万物中,彼此紧密相近的,没有比地与水更明显的。因此地上有水就是比卦,泽上有地就是临卦。临,是临近百姓、临治事务;凡是有所临治,都是这个意思。在卦义中取上位临下位,以临民为主旨。” 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伊川先生说:这是从卦的才能来说的;临卦之道若具备卦所显示的才能,就会大为亨通而守正。下方两个阳爻正在增长,阳道即将盛大的时候,圣人预先加以警戒说:“阳虽然正在盛大,到了八月,它的道就会消退,那时就有凶。” 大体说来,圣人发出警戒,一定是在事物正盛的时候;在正盛时考虑衰败,就可以防止盛极,并谋求长久。如果等到已经衰败之后才警戒,也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天下安定太平,没有长久而不发生混乱的,这是因为不能在盛大时警戒。正盛时不知道警戒,于是习惯于安定富足便产生骄纵奢侈,贪图安逸放纵便使纲纪败坏,忘记祸乱便使祸患萌发,因此逐渐沉溺其中而不知道混乱已经到来。”},{ 临卦说“八月有凶”,意思是到了八月就成为遯卦;正当阳刚之气逐渐增长的时候,便预先以阴气将要增长的迹象来告诫人们【周行已録】。横渠先生说:“临卦说‘有凶’,大体上是说《易》在爻发生变化时,阳爻发展到第二位便加以警戒,恐怕已经出现过盛的苗头;还没有超过中位就先行告诫,这与‘履霜,坚冰至’的意义相同。至于泰卦九三说:‘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也都是对超过中位的警戒【易说】。” 白云郭氏说:“临,是以大的来临小的、以上来临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