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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粹言三十六

大易粹言卷二十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12–116 段

如易所谓『利用折狱』,『利用刑人』,皆非卦爻盛徳适能是而已焉【正蒙】白云郭氏曰:「噬嗑之名有二义,合而言之,则噬而后合,嗑而后亨,事之序也;别而言之,则方噬者未合,旣嗑者不噬,噬为始也,嗑为终也,终始之义分焉。文王之辞兼始终,故言亨,谓嗑之终也;言利用狱,谓噬之始也。噬之始,立卦之义也;嗑之终,卦成之义也。周公论立卦之始,故爻辞言噬而不言嗑,非无嗑义也,举一以明之耳。孔子于彖从文王,盖释文王之辞也;于象从周公,盖释周公之辞也;于系辞极其终,盖明文王、周公之所未言也。故言『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又曰『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皆以嗑为义而不及噬也。如是则知方立卦之始主于噬,而卦成之后主于嗑矣。主于噬,故利用狱;嗑亨之时,非利用矣。是以圣人于道徳仁义无时不用刑狱,虽设而其用有时者,盖本噬嗑之义故也。唐虞之民不犯,成周刑措不用,方是时则不以用狱为利也。故知利用特在于有间之时。『易』之为辞,其防逺哉!然頥中有物,事之至小者也,而名卦之义有取于此者,盖『易』之道触类而长之,虽大而天下莫能载,小而物莫能破者,其道皆一也。又况頥中至小,犹湏震之动、离之明而后可断,矧有大于此者乎?是以圣人钦愼之而不忽也【易说】彖曰:頥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伊川先生曰:頥中有物,故为噬嗑。有物间于頥中,则为害。噬而嗑之,则其害亡,乃亨通也。故云噬嗑而亨。○刚柔分,以卦才言也。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而不相杂,为明辨之象。明辨,察狱之本也。动而明,下震上离,其动而明也。雷电合而章,雷震而电耀,相湏并见,合而章也。照与威并行,用狱之道也。能照则无所隐情,有威则莫敢不畏。上旣以二象言其动而明,故复言威照并用之意。○六五以柔居中,为用柔得中之义。上行谓居尊位,虽不当位,谓以柔居五为不当,而利于用狱者,治狱之道,全刚则伤于严暴,过柔则失于寛纵。五为用狱之主,以柔处刚而得中,得用狱之冝也。以柔居刚,为利用狱;以刚居柔,为利否。曰:刚柔质也,居用也。用柔非治狱之冝也【并易传】○电者,隂阳相轧;雷者,隂阳相击也。轧者,如石相磨而火光出者电,便有雷击者是也【吕与叔録】横渠先生曰:「九五分而下,初六分而上,故曰刚柔分合而章,合而成文也。」○六自初而进之于五,故曰「上行【并《易说】

译是先咬然后才合,先嗑然后才亨通,这是事情的次序;分开来说,正在咬时还没有合,已经嗑合以后就不再需要咬,噬是开始,嗑是终结,始终的意义各有区别。文王的卦辞兼论始终,所以说‘亨’,是说嗑合的终局;又说‘利用狱’,是说噬咬的开始。噬的开始,是卦得名的意义;嗑的终局,是卦形成后的意义。周公论述立卦的开始,所以爻辞只说噬而不说嗑,并不是没有嗑的意义,只是举一端来说明罢了。孔子解释《彖传》跟随文王,是在解释文王的卦辞;解释《象传》跟随周公,是在解释周公的爻辞;解释《系辞》则穷尽终局,是说明文王、周公没有说尽的地方。所以说‘正午设市,招来天下百姓,聚集天下货物’,又说‘嗑就是合,事物不能随便苟合’,这些都是取嗑的意义而没有涉及噬。” 这样就知道,最初创立卦象时,主旨在于“噬”;卦象形成以后,主旨在于“嗑”。主旨在“噬”,所以说“利用狱”;到了噬嗑亨通的时候,就不是说适宜用刑狱了。因此,圣人对于道德仁义,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废弃刑狱;虽然设置了刑狱,但只在适当的时候使用,大概就是取法噬嗑的意义。唐虞时代的百姓不犯法,成周时代刑罚搁置不用;在那种时候,不能说使用刑狱是有利的。所以知道,“利用”特指有阻隔的时候。《易》的文辞,其防范意义真是深远啊!然而颐卦之中有物,不过是极小的事情,卦名的意义却取法于此,大概是因为《易》的道理能够触类旁通、不断推演:事情虽大,大到天下也不能承载;事情虽小,小到万物也不能破坏,其中的道理都是一致的。何况颐中之物虽小,尚且需要震的发动和离的光明,然后才能作出裁断,何况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呢?所以圣人对此敬畏谨慎,不敢忽视。【《易说》】《彖传》说:颐卦中有物,所以叫作噬嗑。能够噬而合之,就会亨通;刚柔分开,发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居中位而向上行,虽然不居当位,却适宜使用刑狱。伊川先生说:颐中有物,所以称为噬嗑。有物阻隔在颐中,就会造成妨害;把它咬断并使之合拢,妨害就消除了,于是能够亨通。所以说“噬嗑而亨”。刚柔分,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刚爻与柔爻彼此间隔,刚柔分开而不相混杂,这是明辨的象。明辨,是审理刑狱的根本。所谓“动而明”,是下卦为震、上卦为离,既发动又光明。所谓“雷电合而章”,是雷震动、电发光,彼此相待而一同出现,合在一起便显明了。光明与威势并行,正是使用刑狱的道理。有光明,就没有隐蔽的情状;有威势,就没有人敢不畏惧。上文既以两个卦象说明发动而光明,所以又说威势与光明并用的意义。六五以柔爻居中,表示使用柔道而得其中正。“上行”是说居于尊位。“虽不当位”,是说以柔爻居第五位,属于不当位;但之所以适宜用刑狱,是因为治理刑狱的道理,完全刚硬就会失之严暴,过于柔弱又会流于宽纵。五爻是主持刑狱的位置,以柔处刚而得其中正,正合于使用刑狱的宜当。以柔居刚,便适宜用刑狱;以刚居柔,则不宜。有人说:刚柔是本质,居处是作用;运用柔道,并不是治理刑狱的宜当之道。【合《易传》】电,是阴阳相互摩擦冲击所产生的。雷,是阴阳相互撞击。所谓“轧”,就像石头彼此摩擦而发出火光,这就是电;同时又发生雷击,就是雷。【《吕与叔录》】横渠先生说:“九五以下分开而向下,初六以上分开而向上,所以说‘刚柔分’;合在一起便显明,合在一起而形成文理。” 六从初位逐渐进到五位,所以说“上行”。【合《易说》】

▯山杨氏曰:上丽而下动,一刚间之頥,中有物之象也。噬而嗑,则间去矣,故噬嗑而亨也。夫噬嗑者,除间之卦也。除间以刑为用,故利用狱。狱者,所以治间而求其情也。治而得其情,则刑之而天下服矣。故不言利用刑,而曰利用狱也。夫刚柔分,以爻言也。动而明,雷电合而章,以二体言也。系辞曰: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刚柔分而不相杂,非文也。用文非所以治狱故也。动而明,雷电合而章,则威明并着,而无留狱矣。此治狱之道也。六五柔得中而上行,用狱之主也。人君阻法度之威,而济之以刚果,则片言折之可也。然刑者,侀也,一成而不可变,则人君所冝恤也。故古之治狱者,吏以狱成告于正,正听之;正以狱成告于大司宼,司宼听之;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狱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参听之;三公以狱成告于王,王三宥之,而后制刑。此以柔用刑,不以刚决之意也。人君以刚健为徳,五君位也,而柔居之,不当位也,故所利惟用狱而已【自噬嗑亨至此易说】兼山郭氏曰:噬嗑自否出者也。否,干上而坤下,干刚而坤柔。初六一变而为六五,离柔也。九五一变而为初九,震刚也。昔之刚者,今则分而下为柔;昔之柔者,今则分而上为刚。故曰:刚柔分,刚在下则动,柔在上则明。动而明,初未章也。合而后章,而六五居上,无刚健之材,利狱除间而已。老子曰:天地之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此间之不可不除,而利狱以除间者,人事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噬嗑自否来。否,干刚而坤柔。初六升而为离,柔也;九五降而为震,刚也。雍曰:刚柔之分,盖以干之三刚分一以成震,坤之三柔分一以成离也。否防二体,乾坤之纯,故噬嗑与贲皆称分焉。噬嗑之彖,盖具三义:自己成一体论之,合六爻而言,有頥中有物之象;自乾坤之变论之,则有刚柔分之义;自震离二体而言,故曰『动而明』,雷动也,电明也。雷与电合,则天威于是乎章;动而且明,则圣人之威于是乎立。此圣人法天之道而用狱也。柔得中,六五也。上行则法天动而必明之意也。故虽无刚健之才以当其位,亦可为噬嗑之主而用狱矣。由是知圣人用狱无私情,一本天道而已。然则汉唐之兴,卒无三代之治者,不明法天故也。其恶之大,尤见于用狱之际,不知雷电之必合以尽动而明之义,复蹈秦皇惨毒之政,其传祀数百年,亦已幸矣。」是以游圣门者羞称之【易说】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勑法。伊川先生曰:「象无倒置者,疑此文误也。雷电相湏,并见之物,亦有嗑象。电明而雷威,先王观电雷之象,法其明与威,以明其刑罚,饬其法令者,明事理而为之,防者也【易传】▯山杨氏曰:「先王观雷电威明之象,而致愼焉。故明罚勑法,明则不滥,勑则不苛【易说】兼山郭氏曰:象《春秋》书“震夷伯之庙”,左氏曰:“展氏有隐慝焉”,书之《金縢》曰:“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徳。”故知雷电之威,无隐而弗及也。《易》之取象,噬嗑与丰无以异。此噬嗑者,先动而后明,初未明也,故不敢折狱政刑;丰则先明而后动,初已明也,故不待明罚勑法而后用也。天之动威,其行如此,则先王之用刑,其有不愼者乎?故书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于此可见矣。然则噬嗑与丰施设之序何异也?曰:犹之天也,将先春而后秋乎?将先秋而后春乎?故折狱致刑,盖有不得已而然矣【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噬嗑,先动而后明。初未明也,故不敢折狱致刑。丰则先明而后动,初已明也,故不待明罚勑法而后用也。雍曰:二卦先后之象尽于此矣。然噬嗑方动以期于明,必先明其罚勑其法,以示天下,使天下知所避,然后犯于有司者可以丽其罪。若周官大司宼县刑,象之法于象魏,小司寇令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令羣士乃宣布于四方,宪刑禁,至于士师,又宪禁令于国及郊野,此之谓明罚勑法也。丰则已明而动,是已布刑也,已令宪也,动则丽之刑矣。若大司宼邦典定之,邦法断之,邦成弊之;小司宼以五刑听万民之狱讼,附于刑用情讯之,至于旬乃弊之;士师察狱讼之辞,以诏司宼断狱弊讼,致邦令,此之谓折狱致刑也。是皆圣人之政见于有迹者也。若其至仁内充,推恩四海,盖不可得而见焉,特于圣人之言得其大槩而已。

译龟山杨氏说:上面附丽而光明,下面发动;中间隔着一个刚爻,这就是颐中有物的象。把它咬断并使之合拢,阻隔就除去了,所以说“噬嗑而亨”。噬嗑,是除去阻隔的卦。除去阻隔要以刑罚为手段,所以说“利用狱”。刑狱是用来治理阻隔、查明实情的;治理而查得实情,然后施刑,天下就会服从。因此不说“利用刑”,而说“利用狱”。所谓“刚柔分”,是从爻来说的;所谓“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系辞》说:“爻有等级,所以称为物;物彼此交杂,所以形成文。”刚柔分开而不相杂,并不是文饰;使用文饰并不是治理刑狱的方法。发动而光明,雷电相合而显明,于是威势和光明都彰显出来,便没有积留的刑狱了。这就是治理刑狱的道理。六五柔爻得中而上行,是主持刑狱的人。君主凭借法度的威势,再以刚果辅助,那么即使只听片面的话,也可以裁断了。然而刑就是成形,一经确定便不能改变,这是君主应当怜恤的。所以古代治理刑狱,司法官把案件审结情况报告给正,正听取;正再把审结情况报告给大司寇,司寇听取;在棘木之下,大司寇把案件审结情况报告给王,王命三公共同听审。三公把案件审结情况报告给王,王再三宽宥,然后才制定刑罚。这是以柔道使用刑罚,而不是用刚决之意。君主以刚健为德,五是君位,却由柔爻居之,属于不当位,所以它所适宜的,只是使用刑狱而已。【从“噬嗑而亨”至此,合《易说》】兼山郭氏说:噬嗑是由否卦变化而来的。否卦乾在上、坤在下,乾刚而坤柔。初六一变成为六五,这是离卦的柔;九五一变成为初九,这是震卦的刚。过去的刚,如今分开而下居为柔;过去的柔,如今分开而上居为刚。所以说“刚柔分”。刚在下便发动,柔在上便光明。发动而光明,起初还没有显明;相合以后才显明,而六五居于上位,没有刚健的才质,只适宜通过刑狱除去阻隔。老子说:“天地之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这说明阻隔不可不除,而用刑狱除去阻隔,是人事。【《易说》】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噬嗑来自否卦。否卦乾刚而坤柔。初六上升而成为离卦,是柔;九五下降而成为震卦,是刚。雍说:刚柔之分,大概是把乾卦的三个刚爻分出一个来形成震,把坤卦的三个柔爻分出一个来形成离。否卦原本是乾坤两个纯体,所以噬嗑与贲都说‘分’。噬嗑的《彖传》大概包含三层意义:从已经形成的卦体来说,合六爻而言,有颐中有物的象;从乾坤变化来说,有刚柔分的意义;从震离两个卦体来说,所以说‘动而明’,雷主发动,电主光明。雷与电相合,天的威势于是显明;既发动又光明,圣人的威势于是建立。这就是圣人效法天道而使用刑狱。柔得中,就是六五。上行,就是效法天道发动而必然光明的意义。所以虽然没有刚健之才来居当位,也仍然可以作为噬嗑之主而使用刑狱。由此知道,圣人使用刑狱没有私情,只是一概以天道为本。然而汉、唐兴起以后,最终没有达到三代的治理,是因为不明白效法天道。他们的罪恶,在使用刑狱时尤其明显:不懂得雷电必然相合,来充分体现发动而光明的意义,反而重蹈秦始皇惨酷毒辣的政治;其宗祀能够传续数百年,也已经算是幸运了。” 所以,游学于圣人门下的人,以称道他们为羞耻。【《易说》】《象传》说:雷与电,就是噬嗑卦;先王由此明定刑罚,整饬法令。伊川先生说:“《象传》没有颠倒文句的例子,怀疑这里的文字有误。雷电相互等待,一同出现,也有噬嗑的象。电光明而雷有威,先王观察雷电的象,取法它的光明与威势,来明确刑罚、整饬法令;这就是明辨事理并据此进行防范。”【《易传》】龟山杨氏说:“先王观察雷电威严而光明的象,因此格外谨慎。所以明确刑罚,便不滥用;整饬法令,便不苛刻。”【《易说》】兼山郭氏说:《象传》如同《春秋》记载“震夷伯之庙”,左氏说:“展氏有隐蔽的罪恶。”《金縢》说:“如今上天发动威势,来彰明周公的德行。”因此知道,雷电的威势没有隐蔽之处不能达到。《易》取象,噬嗑与丰没有不同。噬嗑是先发动而后光明,起初还未光明,所以不敢立即断狱施刑;丰是先光明而后发动,起初已经光明,所以不必等到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以后才施用。上天发动威势,运行就是如此,那么先王使用刑罚,难道能不谨慎吗?所以《书》说:“敬慎啊,敬慎啊,只有刑罚之事最值得忧恤!”在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然而噬嗑与丰施行设置的次序有什么不同呢?回答说:这就像天一样,难道会先有春而后有秋吗?难道会先有秋而后有春吗?所以断狱施刑,大概是不得已而如此。【《易说》】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噬嗑先发动而后光明,起初还未光明,所以不敢断狱施刑;丰则先光明而后发动,起初已经光明,所以不必等到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以后才施用。雍说:两卦先后次序的象,尽在这里了。然而噬嗑正发动而期待达到光明,必须先明确刑罚、整饬法令,向天下显示,使天下知道应当避开什么,然后触犯官府的人才可以据其罪行定罪。比如《周官》所说,大司寇悬挂刑法,把法令陈列在象魏;小司寇用木铎发布命令说:“不遵用法令,国家有固定刑罚。”又命群士向四方宣布,公布刑罚禁令;到了士师,又在国都及郊野公布禁令,这就是所说的明确刑罚、整饬法令。丰则已经明白而后发动,就是已经公布刑罚、已经发布命令,发动之后便按刑法定罪。比如大司寇用邦典确定,用邦法断定,用邦成裁决;小司寇用五刑审理百姓的狱讼,依据刑法并按照实情讯问,满十日才作出裁决;士师考察狱讼的言辞,告知司寇断狱裁讼,贯彻国家政令,这就是所说的断狱施刑。这些都是圣人的政事在外在事迹上的表现。至于其内在充满至仁、把恩惠推及四海,大概无法直接看见,只能从圣人的言论中得到大概。

观舜戒羣后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其戒臯陶曰:“惟明克允。”又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敎。”又曰:“刑期于无刑。”而臯陶称舜亦曰:“好生之徳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知此则尽噬嗑之用狱矣。然舜之命臯陶,必先曰:“蛮夷猾夏,寇贼奸宄。”然后曰:“汝作士。”盖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利用狱之时也。由是知非噬嗑之时,圣人未甞以用狱为利也【易说】初九,屦校灭趾,无咎。象曰:屦校灭趾,不行也。伊川先生曰:「九居初,最在下,无位者也,下民之象,为受刑之人,当用刑之始,罪小而刑轻,校木械也。其过小,故屦之于足以灭伤其趾。人有小过,校而灭其趾,则当惩惧,不敢进于恶矣,故得无咎。」系辞云:「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言惩之于小与初,故【一有后字】得无咎也。初与上无位,为受刑之人,余四爻皆为用刑之人。初居最下,无位者也。上处尊位之上,过于尊位,亦无位者也。王弼以为无隂阳之位,隂阳系于竒偶,岂容无也?然诸卦【一作爻】初上不言当位不当位者【一作不言位当不当者】盖初终之义为大,临之初九则以位为正。若需上六云「不当位」,干上九云「无位爵位之位」,非隂阳之位也。○屦校而灭伤其趾,则知惩诫而不敢长其恶,故云不行也。古人制刑,有小罪则校其趾,盖取禁止其行使不进于恶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戒之在初,小惩可止,故无咎【易·说】▯山杨氏曰:先王之用刑,期于无刑而已。当用狱之初,未至于恶积而罪大,犹足以迁善也。故屦校灭趾,使不进于恶而已。所以小惩而大诫也【易说】白云郭氏曰:「伊川曰:初最下,上过尊位,皆无位也。无位,受刑者也。王弼谓无隂阳之位,非也。雍曰:观辅嗣传文曰:『无位而已』。伊川谓无隂阳之位者,以略例言,初上无隂阳定位,故也。易之于爻,以二、三、四、五为人道之着,初上虽为始终,然旣居六画之内,安得谓之无位?若谓非有位用事之象,则可也。是以在噬嗑为受刑之人。夫以圣人仁覆天下,于小罪轻刑,固冝赦宥,而此初九『屦校灭趾』,不以为过,何哉?盖小惩于早,所以大诫于后,使恶不进,是为无刑之本,此圣人之大仁也。不然,姑息不忍,长恶孰甚焉?校者,械之通名,在足之校,屦之而没其趾,大其校也,使之不能行也,乃所以戒其恶之不行也【易说】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伊川先生曰:「二应五之位,用刑者也。四爻皆取噬为义。二居中得正,是用刑得其中正也。用刑得其中正,则罪恶者易服,故取噬肤为象。噬齧人之肌肤,为易入也,灭没也,深入至没其鼻也。二以中正之道,其刑易服。然乗初刚,是用刑于刚强之人。刑刚强之人,必湏深痛,故至灭鼻而无咎也。中正之道易以服人,与严刑以待刚强,义不相妨。」○深至灭鼻者,乘刚故也。乗刚乃用刑于刚强之人,不得不深严也。深严则得冝,乃所谓中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六三居有过之地而已,噬之乗刚而动,为力不劳动,未过中,故无咎【易说】▯山杨氏曰:六二以中正之徳,处用狱之时,则刑当而罪得矣,故有噬肤之象焉。肤,言噬之易也。鼻者,息之出入往来而不穷也。九四为间者也,而初应之,二刚合则为间大而难噬矣,故乗之,絶其往来乃无咎【易说】兼山郭氏曰:六二噬嗑,柔得中而上行。盖才不足而资物以为用者也。柔顺中正,裕于矜恤之仁,而略于刚断之义。然而噬肤之易,有灭鼻之深,盖乗刚之过也。六二且以为戒,况其它乎【易説】白云郭氏曰:二、三、四、五皆言噬,盖用刑除间之爻也。肤,柔脆之物,易噬也。夫六二柔顺中正之徳,冝其用刑无过举矣。今噬肤之易,而有灭鼻之深者,盖六二以柔乗刚,患在不及,能勉于用刚焉,乃能乗刚,故此噬深亦无咎也。古者刑乱国用重典,岂非噬肤乗刚之义乎?四爻必假肤、腊、胏、肉见义者,以噬嗑之名本取頥中之象故也【易说】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伊川先生曰:三居下之上,用刑者也。六居三处,不当位,自处不得其当,而刑于人,则人不服而怨怼悖犯之,如噬齧干腊坚韧之物,而遇毒恶之味,反伤于口也。用刑而人不服,反致怨伤,是可鄙吝也。然当噬嗑之时,大要噬间而嗑之,虽其身处位不当,而强梗难服,至于遇毒,然用刑非为不当也,故虽可吝而【一无而字】亦小噬而嗑之,非有咎也。○六三【一无三字】以隂居阳,处位不当,自处不当,故所刑者难服,而反毒之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所间在四,四为刚阳,故曰腊肉;非礼伤义,故曰遇毒。能以为毒而舎之,虽近不相得,小有吝而无咎也【易说】

译看舜告诫群后说:“敬慎啊,敬慎啊,只有刑罚之事最值得忧恤。”他告诫皋陶说:“只有明察才能做到允当。”又说:“明白运用五刑,以辅助五教。”又说:“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无刑。”皋陶称述舜,也说:“好生之德充满民心,因此百姓不触犯法官。”懂得这些,就穷尽了噬嗑使用刑狱的意义。然而舜命皋陶时,必先说:“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邪作乱。”然后才说:“你担任士。”大概蛮夷扰乱华夏、强盗奸邪作乱,正是适宜使用刑狱的时候。由此知道,不是噬嗑所对应的时机,圣人从来不把使用刑狱看作有利。【《易说》】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祸。《象传》说:脚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脚趾,是使他不能前行。伊川先生说:“九居初位,处在最下,是没有职位的象,代表下民,是受刑之人。在开始施刑时,罪小而刑轻;校,是木制的刑具。因为过错小,所以把它戴在脚上,遮没并伤害脚趾。人有小过错,戴上刑具而使脚趾受伤,就应当受到惩戒而恐惧,不敢继续走向邪恶,所以得到无咎。”《系辞》说:“小的惩罚,却能给予大的警诫,这是小人的福分。”意思是在过错小、刚开始时加以惩罚,所以得以无咎。初爻和上爻都无职位,是受刑之人;中间四爻都是施刑之人。初爻处在最下,是没有职位的人;上爻处在尊位之上,超过尊位,也是没有职位的人。王弼认为这是没有阴阳之位;阴阳系于奇偶,怎么会没有呢?但是各卦的初、上爻不说当位或不当位,大概是因为初终的意义重大。临卦初九就以位来说是正当的。需卦上六说‘不当位’,乾卦上九说‘无位’,都是爵位之位,不是阴阳之位。” 脚上戴着刑具而使脚趾受伤,就会知道惩戒警诫,不敢继续滋长恶行,所以说“不能前行”。古人制定刑罚,犯小罪就给脚趾戴上刑具,大概是为了禁止他的行动,使他不再走向邪恶。【合《易传》】横渠先生说:“在事情开始时加以警戒,小的惩罚就可以制止,所以没有灾祸。”【《易说》】龟山杨氏说:先王使用刑罚,目的只是达到无刑。在刚开始使用刑狱时,罪恶还没有积累到严重程度,仍然足以使人改过向善。所以给脚趾戴上刑具,只是使他不再走向邪恶而已。这就是小惩罚而大警诫。【《易说》】白云郭氏说:伊川说,初爻处在最下,上爻超过尊位,都是无位;无位,就是受刑者。王弼说是没有阴阳之位,不对。雍说,考察辅嗣的传文,他说的是“无位而已”。伊川说没有阴阳之位,是根据《略例》而言,因为初、上没有阴阳的固定位置,所以这样说。《易》论爻,以二、三、四、五为人道的显著位置;初、上虽为始终,但既然处于六画之内,怎么能说没有位置?如果说它们不是有位而掌事的象,可以这样说。因此在噬嗑卦中,初、上是受刑之人。圣人的仁德覆盖天下,对于小罪施以轻刑,本来应当宽赦,为什么初九“脚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脚趾”却不认为过分呢?这是因为及早小惩,正是为了日后大警诫,使恶行不再发展,是达到无刑的根本,也是圣人的大仁。不然,姑息而不忍心,反而让恶行滋长,哪有比这更严重的呢?“校”是刑具的通称。戴在脚上的校,套上以后遮没脚趾,是把刑具做大,使他不能行走;这正是警戒他不要继续走向恶行。”【《易说》】六二:咬食皮肉,深至遮没鼻子,没有灾祸。《象传》说:咬食皮肉而遮没鼻子,是乘在刚爻之上。伊川先生说:“六二与六五相应,处在施刑者的位置。四个爻都取‘噬’来立义。六二居中得正,这是施刑合乎中正。施刑合乎中正,犯罪作恶的人就容易服从,所以取咬食皮肉为象。皮肉容易咬入;‘灭’是没入,深入到遮没鼻子。六二依中正之道施刑,罪人容易服从;但它乘在初九刚爻之上,是对刚强之人施刑。对刚强之人施刑,必然要深重严厉,所以达到遮没鼻子而没有灾祸。中正之道使人容易服从,与用严刑对待刚强之人,这两层意义并不相妨。” 之所以深入到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乘刚,就是对刚强之人施刑,不得不深重严厉;深重严厉才合乎宜当,这才叫作中。【合《易传》】横渠先生说:“六三处在有过错的位置而已,咬食之时乘刚而发动,用力并不劳苦,也没有超过中道,所以无咎。”【《易说》】龟山杨氏说:六二以中正的德性,处在使用刑狱的时势中,刑罚适当而罪行得到处理,所以有咬食皮肉的象。皮肉,是说容易咬。鼻子,是气息出入往来而不穷尽之处。九四是阻隔之物,初九与它相应;二与刚相合,阻隔就变大而难以咬断,所以要乘刚,截断它的往来,才能无咎。【《易说》】兼山郭氏说:六二在噬嗑卦中,正是柔爻得中而上行。它的才质不足,必须借助外物来发挥作用。柔顺中正,富有怜恤之仁,却略少刚断之义。然而咬食皮肉虽容易,却深入到遮没鼻子,这是因为乘刚过度。六二尚且要以此为戒,何况其他爻呢。【《易说》】白云郭氏说:二、三、四、五都说“噬”,大概是施刑除去阻隔的爻。皮肉是柔软脆弱之物,容易咬。六二柔顺中正,本来应当施刑而不过分;如今咬皮肉很容易,却深入到遮没鼻子,是因为六二以柔乘刚,忧患在于力量不足,能够努力运用刚道,才可以乘刚,所以咬得深也没有灾祸。古代治理乱国要使用重典,难道不是咬食皮肉、乘刚的意义吗?四个爻一定借皮肉、腊肉、带骨肉、肉来说明义理,是因为“噬嗑”这个卦名本来就取自颐中有物的象。【《易说》】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害,有小的吝惜,没有灾祸。《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伊川先生说: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是施刑者。六爻居三位,以阴居阳,位置不当;自己所处不当而施刑于人,人就不会服从,反而会怨恨、抵抗,就像咬食干腊而坚韧的东西,遇到毒恶的滋味,反过来伤害自己的口。施刑而人不服,反而招致怨恨和损伤,这是可感到惭愧遗憾的。然而处在噬嗑的时势,根本任务是咬断阻隔而使之合拢;虽然自身居位不当,所面对的又刚强难服,甚至遇到毒害,但施刑并不是不当,所以虽然可惜,也只是小小地咬断并使之合拢,并没有灾祸。” 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处位不当,自己所处不当,所以受刑者难以服从,反而会伤害施刑者。【合《易传》】横渠先生说:阻隔之物在九四,九四是刚阳,所以说是腊肉。不合礼而伤害义,所以说“遇毒”。如果能够把它看作毒害而舍弃,虽然彼此相近却不能相得,只有小小的吝惜而没有灾祸。【《易说》】

▯山杨氏曰:頥中有物,谓九四也。则噬嗑之为间,惟九四而已。故有腊肉之象焉。腊肉,物之全体也。六三柔不当位,而居动之极,上当九四之刚,故噬腊肉而遇毒也。噬腊肉而遇毒,故可吝。然噬终必合,故无咎【易说】白云郭氏曰:六二虽乗刚,而能噬深者,中正故也。六三之柔,又非中正,其噬难矣,而能择干物之小者噬之,犹如治小狱,决小罪,可谓度徳而量力者也。然其威徳终不足以服人,适足以招怨怼而致悔吝,以其刑旣小,是以止于小吝,而无大咎也。郑氏《周官》注以小物全干为腊,马氏以有骨谓之胏,其义最得之。毒害也,犹人不胜其噬而疾作也【易说】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伊川先生曰:九四居近君之位,当噬嗑之任者也。四己过中,是其间愈大而用刑愈深也。故云噬干胏,胏,肉之有聮【一无聮字】骨者,干肉而兼骨,至坚难噬者也。噬至坚而得金矢,金取刚,矢取直。九四阳徳刚直,为得刚直之道。虽用刚直之道,利在克艰其事,而贞固其守,则吉也。九【一无九字】四刚而明,体阳而居柔。刚明则伤于果,故戒以知难。居柔则守不固,故戒以坚贞。刚而不贞者有矣,凡失刚者皆不贞也。在噬嗑四最为善○凡言未光,其道未光大也。戒于【一作以】利艰贞,盖其所不足也,不得中正故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五为隂柔,故喻干胏。能守正得刚直之义,故艰贞吉。其徳光大,则其贞非艰也【易说】▯山杨氏曰:九四合一卦言之,则为间者也;以爻言之,则居大臣之位,任除间之责者也。《易》之取象不同类如此。夫处羣隂之中,当除间之责,其任难胜矣,故有噬干胏之象焉。胏,肉之有骨者,坚而难噬也。噬胏而得金矢,以刚克遇之也。盖刚过中,故有金矢之象焉。夫用狱之道,君子所冝尽心也。一之以刚直,则狱有不得其情者,故利艰贞吉。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虽利艰贞,未能使无讼也,故曰未光也【易说】兼山郭氏曰:九四胏骨之坚强而难噬者也。噬嗑皆以柔,而四为頥中之间,上下二隂,三五之所同欲以噬者也。故在讼则为难聴之讼,在狱则为难折之狱。而九四以刚明而聴之,能得其情者也。古者以两造禁民讼,以两造听之,而无所偏受,则不直自反而民讼禁矣。入束矢于朝,不直则入其矢,所以惩不直也。以两剂禁民狱,而无偏信,则不信者自反而民狱禁矣。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不信则入其金,所以惩不信也。方九四之听讼也,旣得其矢,则不直者自反而服其非;又得其金,则不信者自反而服其罪。则难折之狱旣折而得其情矣。尚且曰「利艰贞吉」,则先王之于狱讼,其可易言之哉?故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言一成而不可变也。」故于听之始也如此之愼,于其成也则又可知矣【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胏骨之干坚强难噬者也。噬嗑皆以柔,而四为頥中之间,上下二隂,三五之所同欲以噬者也。故在讼则为难听之讼,在狱则为难折之狱。而九四以刚明而听之,能得其情者也。古者以两造禁民讼,以两造听之,而无所偏受,则不直自反而民讼禁矣。入束矢于朝,不直则入其天,所以惩不直也。以两剂禁民狱,而无偏信,则不信者自反而民狱禁矣。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不信则入其金,所以惩不信也。方九四之听讼也,旣得其矢,则不直者自反而服其非;又得其金,则不信者自反而服其罪。则难折之狱旣折而得其情矣。尚且曰「利艰贞吉」,则人之于狱讼,其可易言之哉?故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续。言一成而不可变也。」故于听之始也如此之愼,于其成也则又可知矣。雍曰:九四有至难之噬,而得束矢钧金,犹曰「利艰贞吉」者,曾子所谓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盖圣人明愼钦恤之意也。虽然,刑期于无刑,必也使无讼。如是,则得金矢,亦安足以为圣人之光哉?所谓听讼犹人者也。帝尧之光被四表,文王之光于四方,其道有大于此者矣。故孔子之《象以九四为未光也【易说】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伊川先生曰:五在卦愈上,而为噬干肉,反易于四之干胏者,五居尊位,乗在上之势,以刑于下,其势易也。在卦将极矣,其为间甚大,非易嗑也,故为噬干肉也。得黄金,黄中色,金刚物,五居中为得中道,处刚而四辅以刚,得黄金也。五无应,而四居大臣之位,得其助也。贞厉无咎。六五虽处中刚,然实柔体,故戒以必贞固而怀危厉,则得无咎也。以柔居尊,而当噬嗑【一作坚】之时,岂可不贞固而怀危惧哉【一作忘危惧也】○贞厉所以能无咎者,以所为得其当也。

译龟山杨氏说:颐中有物,指的是九四;那么噬嗑所说的阻隔,只有九四。因而有腊肉的象。腊肉是完整的一块东西。六三为柔而不当位,又居于震动的极处,上面正对着九四的刚,所以咬腊肉而遇到毒害。咬腊肉而遇到毒害,所以可惜;但咬断之后终究要合拢,所以没有灾祸。【《易说》】白云郭氏说:六二虽然乘刚,却能咬得深,是因为居中得正。六三之柔又不中不正,咬断就困难;但它能够选择较小的干硬之物来咬,就像治理小刑狱、裁决小罪,可以说是衡量自己的德性、估量自己的力量。然而它的威势和德性终究不足以使人服从,只足以招来怨恨而导致悔吝;因为施刑的对象本来较小,所以只停留在小吝而没有大的灾祸。郑氏《周官》注把小而完整的干物称为腊,马氏认为有骨的叫作胏,这两种解释最为恰当。“毒”是伤害,就像人不能承受咬食而发病。【《易说》】九四:咬食干硬的带骨肉,得到金制的箭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象传》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因为还没有充分光大。伊川先生说: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承担噬嗑的责任。九四已经超过中位,说明阻隔更大,施刑也更深,所以说咬食干硬的带骨肉。胏,是有连着骨头的肉;干肉兼有骨头,是极其坚硬、难以咬断的东西。咬食极坚之物而得到金制的箭头,金取其刚,箭取其直。九四具有阳刚之德,刚强正直,表示得到刚直之道。虽然采用刚直之道,但有利之处在于能够认识到事情艰难,坚守正道,这样才吉祥。九四刚而且明,具阳刚之体却居柔位。刚明容易失之果断,所以告诫它知难;居柔则操守不坚,所以告诫它坚定守正。刚而不正的人是有的,凡是失去刚健的人,也都不正。在噬嗑卦中,九四最为善。凡是说“未光”,都是说它的道还没有充分光大。告诫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大概正是因为它有所不足,是由于不得中正。【合《易传》】横渠先生说:“六五为阴柔,所以用干硬的带骨肉作比喻。能够守正而得到刚直的意义,所以艰难守正而吉祥。如果它的德性已经光大,那么它的守正就不必艰难了。”【《易说》】龟山杨氏说:从全卦来说,九四是阻隔之物;从爻来说,它居大臣之位,承担除去阻隔的责任。《易》取象有时并不属于同一层类,就是这样。处在群阴之中,承担除去阻隔的责任,这个任务很难胜任,所以有咬食干硬带骨肉的象。胏是有骨的肉,坚硬而难咬。咬食胏而得到金制箭头,是用刚道克服阻隔。大概因为刚已超过中位,所以有金与箭的象。治理刑狱的道理,君子应当尽心。若一概使用刚直,刑狱就可能不能查得实情,所以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虽然适宜艰难守正,却还不能使诉讼消失,所以说“未光”。【《易说》】兼山郭氏说:九四所面对的是像胏骨一样坚硬而难以咬断的东西。噬嗑全卦都用柔来咬断阻隔,九四是颐中的阻隔,上下两个阴爻,以及三、五两爻,都共同想要把它咬断。所以在诉讼中,它是难以审听的诉讼;在刑狱中,它是难以裁断的案件。九四以刚明来审理,却能够查得实情。古代用双方当事人到庭来禁止百姓争讼,并听取双方陈述,不偏听任何一方,这样不正直的人就会自己反省,百姓的诉讼也就可以禁止。把一束箭交到朝廷,不正直的人就交出他的箭,用来惩罚不正直。又用双方的诉讼文书来禁止百姓的刑狱,不偏信任何一方,不诚信的人就会自己反省,百姓的刑狱也就可以禁止。交纳钧金,三日后才送到朝廷;不诚信的人就交纳他的金,用来惩罚不诚信。九四审理诉讼时,既然得到箭,不正直的人就会反省而承认自己的错误;又得到金,不诚信的人就会反省而承认自己的罪过。这样,难以裁断的案件既已裁断,也查得了实情。尚且还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那么先王对待刑狱诉讼,怎么能轻易说呢?所以说:“刑就是成形,成形就是确定;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恢复原状。”意思是事情一旦确定便不能改变。因此在开始审理时如此谨慎,到了定案时的谨慎也就可想而知了。【《易说》】白云郭氏说:先人说,胏骨是干燥坚硬、难以咬断的东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噬嗑全卦都用柔来咬断阻隔,九四是颐中的阻隔,上下两个阴爻,以及三、五两爻,都共同想要把它咬断。所以在诉讼中,它是难以审听的诉讼;在刑狱中,它是难以裁断的案件。九四以刚明来审理,却能够查得实情。古代用双方当事人到庭来禁止百姓争讼,并听取双方陈述,不偏听任何一方,这样不正直的人就会自己反省,百姓的诉讼也就可以禁止。把一束箭交到朝廷,不正直的人就交出他的箭,用来惩罚不正直。又用双方的诉讼文书来禁止百姓的刑狱,不偏信任何一方,不诚信的人就会自己反省,百姓的刑狱也就可以禁止。交纳钧金,三日后才送到朝廷;不诚信的人就交纳他的金,用来惩罚不诚信。九四审理诉讼时,既然得到箭,不正直的人就会反省而承认自己的错误;又得到金,不诚信的人就会反省而承认自己的罪过。这样,难以裁断的案件既已裁断,也查得了实情。尚且还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那么人对于刑狱诉讼,怎么能轻易说呢?所以说:“刑就是成形,成形就是确定;死者不能复生,受刑者不能恢复原状。”意思是事情一旦确定便不能改变。因此在开始审理时如此谨慎,到了定案时的谨慎也就可想而知了。雍说:九四所面对的是最艰难的阻隔,得到一束箭和钧金,却还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正是曾子所说的:如果查得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可因此欣喜;这体现了圣人明察、谨慎、敬畏并忧恤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剂〕 即使如此,刑罚的目的仍在于达到无刑,一定要做到使天下没有诉讼。这样看来,得到金和箭,又怎么足以作为圣人的光明呢?这就是所谓“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帝尧的光明遍照四方,文王的光明照耀四方,他们的道有比这更大的地方。所以孔子在《象传》中说九四“未光”。【《易说》】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心怀危险,没有灾祸。《象传》说:守正而心怀危险却没有灾祸,是因为处置得当。伊川先生说:六五在卦的上部,所咬的是干肉,反而比九四的干胏容易,因为六五居尊位,凭借居上的形势对下施刑,形势较为容易。它已接近全卦终点,阻隔很大,并不容易咬合,所以说是咬干肉。得到黄金,黄色居中,金是刚性之物;六五居中而得到中道,处在刚位,又有九四以刚相辅,所以得到黄金。六五没有正应,但九四居大臣之位,得到它的帮助。所谓“守正而心怀危险,没有灾祸”,是说六五虽居中处刚,实质却是柔体,所以告诫它必须坚定守正并心怀危险,这样才能没有灾祸。以柔爻居尊位,又处在噬嗑的时势,怎么能不坚定守正、心怀危惧呢?之所以守正而心怀危险却能没有灾祸,是因为所作所为合乎宜当。

所谓当,居中用刚而能守正虑危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九四、上九,难于屈服,故曰『干肉』,得居中持坚之义,贞而危,则得无咎也【易说】▯山杨氏曰:「人君任天下之重,而以柔居之,欲除天下之间噬之,亦难矣。故有干肉之象焉。然据天下之利势,噬之虽难,与噬干胏则异矣。居中而处刚,得黄金也。噬干肉,得黄金,虽不当位,而居中则不过,处刚则不茹,得当也。其除间也,能胜其任矣。故于贞厉而无咎【易说】兼山郭氏曰:六五听狱之道,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五过之疵,惟官、惟反、惟内、惟货、惟来。然噬嗑之义,有审克之断,无五过之疵,可以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彛者也。故噬嗑干肉得黄金,亦庶几居中之得也。尚且曰「贞厉无咎」,何也?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孔子曰:「聴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故六五之贞厉,才得当而已。质之虞芮,质厥成,其亦未优乎【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噬嗑之义,有审克之断,无五过之疵,可以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彛者也。故噬干肉,得黄金,亦庶几居中之得也。」又曰:「六五之贞厉,才得当而已。质之虞芮,质厥成,其亦未优乎?」雍曰:「干肉之噬,易于干胏。六五柔而用中,有可噬之道,故得黄金。然犹贞厉者,盖未能尽为君之道故也。」观舜命臯陶作士,而戒以无刑;孔子予仲由折狱,而自任以无讼。盖君道无事于狱,不必有干肉之噬矣【易说】上九,何校灭耳?凶。象曰:何校灭耳,聦不明也。伊川先生曰:「上过乎尊位,无位者也,故为受刑者,居卦之终,是其间大噬之极也。」系辞所谓「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者也」,故「何校而灭其耳,凶可知矣」。「何负也?谓在颈也。」○人之聋暗不悟,积其罪恶以至于极,古人制法,罪之大者,何之以校?为其无所闻知,积成其恶,故以校而灭伤【一无伤字】其耳,诫聦之不明也【并《易传】▯山杨氏曰:「为间之极,至于恶积而罪大,以其聦不明也,使之闻过而改,宁至是夫【易说】白云郭氏曰:小人不积小善,不去小恶,终至于不可揜、不可解之际,故有何校灭耳之凶,则其聦之不明可知也。盖能明善恶、安危之戒,必无是凶矣。然初六灭鼻,上九灭耳,或以灭为刑而疑之。独孔氏以谓灭没也。盖屦校、何校,则刑也。屦校桎其足也,桎大而没趾也;何校械其首也,械大而没耳也。噬肤之易而深噬焉,自没其鼻,用力之过也。此皆没之义也。若以灭耳为刵,灭鼻为劓,灭趾为剕,则上九复不为凶,而初二又不为无咎也。书注:劓、刵,轻刑也。考之《吕刑》,剕辟为重,故汉重斩趾同于弃市。方初六小惩,固不当断趾;上九罪大,复不当轻刑。以是知三者言灭,皆非刑也。初二无咎,上九则凶。盖戒之于早,故终为无咎;上九己极,虽戒亦晚矣。然则械其首者,安知终不丽于大辟乎?故为重刑也【易说】

大易粹言卷二十一<经部,易类,大易粹言>

译所谓合乎宜当,就是居中而运用刚道,同时能够守正并考虑危险。【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九四、上九难以使其屈服,所以说‘干肉’;得到居中而坚守的意义,守正而知危险,就能没有灾祸。”【《易说》】龟山杨氏说:君主承担天下的重任,却以柔爻居之,想要除去天下的阻隔并加以咬断,也很困难,所以有干肉的象。然而凭借天下的有利形势,虽然难咬,却与咬干胏不同。居中而处刚,就是得到黄金。咬干肉而得到黄金,虽然不当位,但居中便不过度,处刚便不会软弱退让,这就是得当。这样除去阻隔,能够胜任自己的责任。所以说守正而心怀危险,却没有灾祸。【《易说》】兼山郭氏说:六五是审理刑狱的道理:双方当事人都到齐,师听取五辞;五辞简明可信,就按照五刑处理;五刑不能确定,就按照五罚处理;五罚仍不能使人服罪,就按照五过处理。五过的弊病,只在于官、反、内、货、来。然而噬嗑的意义,是有审慎明断的裁决,而没有五过的弊病;能够明白刑罚的中正,率领治理百姓,辅助常道。因此噬嗑中咬干肉而得到黄金,也差不多是居中而得当。尚且还说“守正而心怀危险,没有灾祸”,为什么呢?曾子说:“上位者失去自己的道,百姓离散已经很久了。如果查得实情,就应当哀怜同情,不可因此欣喜。”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做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所以六五的守正而心怀危险,只是才达到得当而已。拿虞、芮的争地之事来比较,虽然使争端得到解决,难道就算特别优越吗?【《易说》】白云郭氏说:先人说,噬嗑的意义,是有审慎明断的裁决,而没有五过的弊病;能够明白刑罚的中正,率领治理百姓,辅助常道。因此咬食干肉而得到黄金,也差不多是居中而得当。又说,六五守正而心怀危险,只是才达到得当而已。拿虞、芮的争地之事来比较,虽然使争端得到解决,难道就算特别优越吗?雍说:干肉比干胏容易咬。六五虽然柔,却运用中道,有可以咬断阻隔的条件,所以得到黄金。然而仍然要守正而心怀危险,大概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尽到君主之道。看舜命皋陶担任士,却告诫他要达到无刑;孔子让仲由审断诉讼,却以达到无讼自任。君主之道本来不应有刑狱之事,不必一定要有咬食干肉这样的阻隔。【《易说》】上九:头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耳朵,凶。《象传》说:头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听觉不明。伊川先生说:“上九超过尊位,是没有职位的人,所以是受刑者;处在全卦终点,说明阻隔已经极大,咬断到了极点。”《系辞》所说的“罪恶积累而无法掩盖,罪过重大而无法解脱”,所以“头上戴着刑具而遮没耳朵”,凶祸就可想而知了。“何”,是负荷的意思;说在颈上。人昏聩而不醒悟,积累罪恶直到极点;古人制定法律,对罪大恶极的人,就给他头上加上刑具。因为他没有听闻和知觉,积累而形成罪恶,所以用刑具遮没并伤害他的耳朵,警戒其听觉不明。【合《易传》】龟山杨氏说:“作为阻隔已经到了极点,以至于罪恶积累、罪过重大,正是因为他的听觉不明。假使让他听到自己的过错并改正,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易说》】白云郭氏说:小人不积累小善,也不除去小恶,最终就会达到无法掩盖、无法解脱的地步,所以有头上戴刑具而遮没耳朵的凶祸,由此可知他的听觉不明。能够明辨善恶、安危的警戒,就必然不会有这种凶祸。然而初六遮没鼻子,上九遮没耳朵,有人因此把“灭”理解为刑罚而产生疑问。只有孔氏认为“灭”是没入。因为“屦校”“何校”本来就是刑具:屦校是给脚戴刑具,刑具做大而没入脚趾;何校是给头戴刑具,刑具做大而没入耳朵。咬食皮肉本来容易,却深入到遮没鼻子,是用力过度。这些都属于“没”的意义。如果把灭耳理解为割耳,把灭鼻理解为割鼻,把灭趾理解为断趾,那么上九就不应当是凶,初九、六二也不应当是无咎。《尚书》注说,割鼻、割耳都是轻刑。考察《吕刑》,断足之刑属于重刑,所以汉代把断趾看得和弃市同样严重。初六是小惩罚,本来不应断趾;上九罪大,也不应只施轻刑。由此知道,三处说“灭”,都不是刑罚。初六、六二无咎,是因为及早警戒,所以最终没有灾祸;上九已经达到极点,即使警戒也晚了。然而给头戴刑具,怎么知道最后不会遭受大辟之刑呢?所以它实际上表示重刑。【《易说》】《大易粹言》卷二十一 【经部,易类,《大易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