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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大易粹言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九宋方闻一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53–157 段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九宋方闻一编▯【坎下坎上】伊川先生曰:「习坎,序卦:『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防也。理无过而不已,过极则必防。坎所以次大过也。习,谓重习。它卦虽重,不加其名,独坎加习者,见其重险,险中复有险,其义大也。卦中一阳,上下二隂,阳实,隂虚,上下无据,一阳防于二隂之中,故为坎。防之义,阳居隂中则为防,隂居阳中则为丽。凡阳在上者,止之象;在中,防之象;在下,动之象。隂在上,説之象;在中,丽之象;在下,巽之象。防则为险,习重也。如学习、温习,皆重复之义也。坎,防【一作险】也。卦之所言,处险难之道。坎,水也。一始于中有生之最先者也,故为水。陷,水之体也【易传】○问:「张子曰:『隂阳之精,互藏其宅,然乎?』」曰:「此言甚有味,由人如何看。水离物不得,故水有离之象;火能入物,故火有坎之象【胡氏拾遗】横渠先生曰:「习坎重袭之义,八纯卦唯此加习者,余皆一字可尽其义。坎取其险,故重之,而其险乃着也。○色以离见,声以震闻,臭以巽知,味以坎逹。○坎离者,天地之中,二气之正交。然离本隂卦,坎本阳卦,以此见二气其本如此,而交性也。非此二物,则无易【并易説】○一防溺而不得出为坎,一附丽而不能去为离【正蒙】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伊川先生曰:「阳实在中,为中有孚信。维心亨,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蹈水火,何险难之不可亨也?行有尚,谓以诚一而行,则能出险,有可嘉尚,谓有功也。不行,则常在险中矣【易传】横渠先生曰:「人欲得正己而物正。大抵道义虽不可缓,又不欲急迫。在人固须求之有渐,于己亦然。盖精思洁虑以求大功,则其心隘。惟是得心洪放,得如天地。易简易简,然后能应物皆平正。愽学于文者,只要得习坎心亨。盖人经歴险阻艰难,然后其心亨通。愽学者皆是小经,应物不学则无由知之。故中庸之欲前定,将所以应物也【经学理窟】白云郭氏曰:易中诸卦于卦上无加字者,独此称习坎。孔氏正义云:以坎为险难,故特加习名。王原叔先生引徐氏新义,谓习坎字上脱卦名一坎字,而易中卦名之下亦无重言卦者,故离卦不曰离重离,巽卦不曰巽重巽。其重言卦名者,皆孔子彖辞也。孔氏既未明,徐氏尤失之。或者云:本无习字,縁坎卦六画漫灭,正如习字,故传冩者误以漫灭之卦画为习字,又于其上添画一卦,是坎字之上十二画矣。然虽以习字漫灭观之,仅有六画之象,如此则其误在▯古既出之后,而彖象皆已先言习坎,则此説又非矣。大抵坎加习字,学者思虑终不能得,不可更附防穿凿也。坎、离等六卦卦辞并彖,皆只以三画取义,坎以刚中而实,故称有孚心亨,有刚中之徳者,未有不能济难也,故行有尚。如頥、大过、噬嗑、中孚之类,皆六画取象者也。坎以三画取义,是一卦之中,其象再见,故云习坎。岂乾坤不可称习,而六子之序始于坎,故坎独称欤?其义则六卦俱有之矣。疑当阙之,未可深辨也【易説】彖曰: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伊川先生曰:习坎者,谓重险也。上下皆坎,两险相重也。初六云「坎窞」,是坎中之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阳动于险中而未出于险,乃水性之流行而未盈于坎,既盈则出乎坎矣。行险而不失其信,阳刚中实居险之中,行险而不失其信者也。坎中实,水就下,皆为信义,有孚也。○维其心可以亨通者,乃以其刚中也。中实为有孚之象,至诚之道,何所不通【一作亨】以刚中之道而行,则可以济险难而亨通也。○以其刚中之才而往,则有功,故可嘉尚。若止不行,则常在险中矣【一作也】坎以能行为功。○髙不可升者,天之险也。山川丘陵,地之险也。王公君人者,观坎之象,知险之不可陵也,故设为城郭沟池之险,以守其国,保其民人,是有用险之时,其用甚大,故赞其大矣哉!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贵贱之分明,等威异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僣,限隔上下者,皆体险之用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可盈则非谓重险也。中柔则心无常,何能亨也?内外皆险,义不可止,故行有尚也。○坎「维心亨」,故行有尚。外虽积险,苟处之心亨不疑,则虽难必济,而往有功也。○今水临万仞之山,要下即下,无复凝滞。人在险前,惟知有义理而已,则复何囘避?所以心通【并易説】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九,宋方闻编 ▯【坎下坎上】伊川先生说:“习坎。《序卦》说:‘事物不可能永远处在过分的状态,所以接着以坎卦承接。’坎,是险阻、防范的意思。事理不可能过分而不停息,过分到了极点就一定会遇到防阻。坎卦所以排在大过之后。‘习’是重叠、重复。其他卦虽然重叠,却不在卦名中加字,唯独坎卦加‘习’,是为了显示重重险阻,险中又有险,意义很重大。卦中有一个阳爻,上下有两个阴爻;阳为实,阴为虚,上下都没有凭借,一个阳爻陷在两个阴爻之中,所以成为坎。陷阻的意义,阳在阴中就是坎;阴在阳中就是离。凡阳爻在上,是止的象;在中,是坎陷的象;在下,是行动的象。阴爻在上,是喜悦的象;在中,是附丽的象;在下,是顺入的象。坎就是险,习就是重叠。像学习、温习,都有重复的意义。坎,是险阻。卦辞所说的是处置险难的方法。坎又是水。水开始于中部,是最早具有生机的事物,所以取象为水。陷,是水的本体。【《易传》】有人问:“张子说:‘阴阳的精气,彼此藏在对方的居处中’,是这样吗?” 回答说:“这句话很有意味,关键在于人怎样看。水不能离开物体,所以水有离的象;火能够进入物体,所以火有坎的象。【胡氏《拾遗》】横渠先生说:“习坎有重叠、重复的意义。八个纯卦中只有此卦加‘习’字,其余各卦用一个字就可以尽其意义。坎取险义,所以重叠它,这样它的险才更加显著。” 颜色通过离而显现,声音通过震而听见,气味通过巽而知觉,滋味通过坎而通达。坎、离是天地的中部,是阴阳二气的正当交会。然而离本来是阴卦,坎本来是阳卦,由此可见二气的根本性质如此,而又具有交合的本性。若没有这两个事物,就没有《易》。【《易说》】一旦陷入而溺水,不能出来,就是坎;一旦附着而不能离去,就是离。【《正蒙》】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伊川先生说:阳爻充实而处在中位,是内中有诚信。所谓“维心亨”,是说心意诚一,所以能够亨通。极其真诚,可以感通金石,涉历水火,还有什么险难不能通达呢?“行有尚”,是说以诚一之心行动,就能走出险境,有可嘉美之处,也就是能够建立功绩。不行动,就会常在险中。【《易传》】横渠先生说:“人想使自己端正而使万物端正。大体说来,道义虽然不可迟缓,却也不应急迫。对于别人,固然必须逐渐引导自己去求取;对于自己也是这样。若一味精思洁虑而求取大功,心胸就会狭窄。只有使心胸广大舒展,如同天地一样,做到平易简约,然后才能应对万物而都平正。广泛学习文献,只是为了达到习坎所说的心中亨通。大概人经历险阻艰难之后,心才能亨通。博学的人所学都是小的经常之道;应对事物而不学习,就没有由此了解它们的途径。所以《中庸》所说的预先准备,是为了将来应对事物。【《经学理窟》】白云郭氏说:《易》中各卦在卦名上都不加字,唯独此卦称为“习坎”。孔氏《正义》说,因为坎代表险难,所以特意加上“习”字。王原叔先生引用徐氏《新义》,认为“习坎”二字上面脱落了一个卦名“坎”字;而《易》中卦名下面也没有重复写卦名,所以离卦不称“离重离”,巽卦不称“巽重巽”。那些重复写卦名的,都是孔子的彖辞。孔氏尚且没有说明白,徐氏就更加错了。有人说,本来没有“习”字,因为坎卦六画漫漶,形状正像“习”字,所以传抄者误把漫漶的卦画当成“习”字,又在上面增添了一卦,于是坎字上面便有十二画。然而即使把“习”字看作漫漶,也只有六画的形状;这样说来,错误应当发生在隶书出现以后,可是彖传、象传早已说“习坎”,所以这种说法又不对。总之,坎卦为什么加“习”字,学者终究无法考知,不可再牵强附会。坎、离等六卦的卦辞和彖传,都只取三画来说明义理;坎卦以刚中而充实为义,所以称为有孚、心亨。有刚中之德的人,没有不能救济患难的,所以说“行有尚”。像颐、大过、噬嗑、中孚这一类,则是取六画为象。坎卦取三画来说明义理,也就是一卦之中坎象重复出现,所以称为“习坎”。难道乾、坤不能称“习”,只是因为六子卦的次序从坎开始,所以唯独坎称“习”吗?如果说其意义,那么六个卦都有这种情况。对此仍有疑问,应当暂且存缺,不可深作辨析。【《易说》】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阻。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去诚信。“维心亨”,是因为刚爻处在中位。“行有尚”,是前往能够建立功业。高不可攀升,是天的险阻;山川丘陵,是地的险阻。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险阻在特定时势中的作用,实在太大了!伊川先生说:习坎,是说重重险阻。上下都是坎,两个险阻相重。初六说“坎窞”,是坎中又有坎,也是重重险阻。水流动而不盈满,是阳爻在险中运动,尚未走出险境;正如水流行而还没有充满坎,充满以后才会流出坎。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其诚信,是阳刚充实并居于险境之中。坎中充实,水向下流,都属于诚信之义,是“有孚”。心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刚爻处在中位。内中充实,是有诚信的象;至诚之道,哪里不能通达?按照刚中之道行动,就可以救济险难而获得亨通。凭刚中之才前往,就能建立功业,所以值得嘉许。如果停留而不行动,就会常在险中。坎卦把能够行动视为功业。高不可攀升,是天的险阻。山川丘陵,是地的险阻。王公是统治人民的君主,观察坎卦的象,知道险阻不可轻易侵犯,所以设置城郭、沟池等险阻,来守护国家、保全百姓。这就是有可以使用险阻的时机;险阻的作用很大,所以赞叹说“太大了”。山河、城池,是设置险阻的大概端绪。至于尊卑的区别、贵贱的分等、等级威仪和器物差异,以及一切用来杜绝僭越、隔开上下的制度,也都是运用险阻之义。【《易传》】横渠先生说:能够盈满,就不能说是重重险阻。中间是柔,就心志无常,怎么能亨通?内外都是险,按道理不能停留,所以行动才有可嘉之处。坎卦说“维心亨”,所以行动有可嘉之处。外面虽然险阻重重,只要处在其中而心志亨通、毫不疑惧,那么即使艰难也必能渡过,前往就会建立功业。如今水面对万仞高山,只要应当向下流便立即向下流,再没有凝滞。人面对险境,只知道遵循义理,那又有什么可回避的?所以心志能够通达。【《易说》】

▯山杨氏曰:北方寒极,而隂凝,一阳动乎中,故凝释而为水。水者,一之所生也。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其为物不贰矣,故有孚,心亨,阳在内也。诚孚于中,险不能防,故亨。夫险,非可止之地,止于险,则终于防而已,故行有尚,往乃有功也。水流而不盈,阳防未出中也。万折必东,行险而不失其信。隂之防阳,小人害君子之象也。宜无施而可,然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则险亦有时而用矣。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是也。险之时用,岂不大矣哉!系辞曰:变动不居,周流六虚,其斯之谓欤?设险之义,伊川论之详矣【自习坎有孚至此易説】兼山郭氏曰:二五刚中,故为有孚,维心亨。有过物者必济,故行有尚。天险不止于法度之威,地险不止于髙城深池,在夫王公所设之如何尔【易説】白云郭氏曰:彖言重险,正释习坎二字,则习之为重,明矣。先儒谓便习,非也。水流而不盈者,坎之险,无穷已也。行险而不失其信者,坎之徳,有孚也。夫以一阳而揜于二隂,非亨也。然终不能防者,刚中也。刚中则所守至固,虽非亨而心亨矣。孟子所谓「冨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也。故孔子亦谓「枨也欲,焉得刚」?刚中之徳,用以有行,何往而非功?其本则自于有孚心亨之防,推而及之天下也。君子正心诚意而能治天下国家者,以此。故中庸之学,不离乎一性之内。其失则为罟擭防阱,而君子每慎其独者,所以守刚中之徳,为心亨之道也。天非险也,而人不可升者,岂天之大险欤?地非险也,而山川丘陵,岂地之大险欤?天地之大,尚未离乎坎险之道。是以王公内则治教政刑,外则城郭沟池,皆所以象天地之险,以守其国也。故彖又曰:「险之时用,大矣哉!」盖人知用险于小,而不知险有大人之事。孟子所谓「王请大之」者,是亦孔子「大矣哉」之意也。坎无时险,有时,故曰「险之时用【易説】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伊川先生曰:「坎为水,水流仍洊而至,两坎相习,水流仍洊之象也。水自防滴,至于寻丈,至于江海,洊习而不骤【一作让】者也。其因势就下,信而有常,故君子观坎水之象,取其有常,则常乆其徳。行人之徳行不常则伪也,故当如水之有常,取其洊习相受,则以习熟其教令之事。夫发政行教,必使民熟于闻听,然后能从,故三令五申之。若骤告未喻,遽责其从,虽严刑以驱之【一无之字】不能也。故当如水之洊习【易传】▯山杨氏曰:习坎,重险也。水洊至,相仍而不絶,故积习而为重险,行险而不失其信,有常徳行之象焉。盈科而进,不舍昼夜,有习教事之象焉。故居子以之【易説】兼山郭氏曰:象,习坎,重险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言坎之常也。行有尚,往有功,言坎之用也。故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易以坎为水,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而大匠可以取法。及其过也,怀山襄陵,浩浩滔天,非方舟顺风不能以济。也是以圣人制为刑法,以治其小,陈其甲兵,以防其大。有亷陛之峻,以象天;有封疆之固,以象地。每歳孟春,遒人以木铎徇于路,又曰:三时务农,一时教战,无非教也。故常徳行以立事也,习教事以制变也。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七十二战而禽灭蚩尤,用此道也。经曰:地中有水,师成诸坎也【易説】白云郭氏曰:「坎者,水也。原泉混混,不舍昼夜,放乎四海。故言洊至,洊至则其来不已,险防亦不已,是为习坎之义也。君子法之,以常徳行,习教事。曰常,曰习,皆不已之义也。常徳行所以行险而不失其信,习教事所以设险而固其国,造次顚沛必于是,斯为常矣。国家闲暇,及是时明其政刑,斯为习矣。常徳行故能有孚维心亨,习教事故能行有尚而往有功。二者其可一日废乎?亦犹君子自强不息,以法干之健者也【易説】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伊川先生曰:初以隂柔【一无柔字】居坎险之下,柔弱无援而处不得当,非能出乎险也,唯益防于深险耳。窞,坎中之防,处已在习坎中,更入坎窞,其凶可知。○由习坎而更入坎窞,失道也,是以凶。能出于险,乃不失道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比于二,无出险之志,故云入于坎窞也【易説】▯山杨氏曰:柔不当位,失道也。居重险之时,承刚而在下,失道而不足以出险,则益防于险矣。故入于坎窞,凶。窞,坎中之防处也【易説】白云郭氏曰:「习坎,重险也。初六以隂柔之才,居重险之下,防于坎险而不能出者也。不能出者,无刚中之徳,而失处险之道,是以凶也。若从便习之义,则初六不为坎窞之凶矣【易説】九二,坎有险,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译龟山杨氏说:北方寒气到了极点,阴气凝结;一阳在其中发动,所以凝结消释而成为水。水是由“一”所生。一开始发生时,有一而尚未成形,其作为事物是不相分离的,所以说有孚、心亨,因为阳在内部。诚信充实于内,险阻就不能阻隔它,所以亨通。险境不是可以停留的地方,停在险中,最终只是陷在险里罢了,所以说行有尚,前往才有功。水流动而不盈满,是阳陷在中位尚未出来。水虽然历经万般曲折,最终必向东流,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其诚信。阴阻隔阳,是小人危害君子的象。按理本来无所施行,但《易》会随时变化;随着时势变化而遵从道,就连险阻也有可以发挥作用的时候。王公设置险阻来守护国家,就是这种情况。险阻在时势中的作用,难道不大吗!《系辞》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说的就是这个吧?设置险阻的意义,伊川论说得很详细。【从“习坎有孚”至此,《易说》】兼山郭氏说:二、五都以刚居中,所以是有孚、维心亨。有超越事物、胜过事物的力量,就一定能渡过险难,所以行动有可嘉之处。天的险阻不只在法度的威严,地的险阻不只在高城深池,关键在于王公怎样设置它们。【《易说》】白云郭氏说:彖传说“重重险阻”,正是在解释“习坎”二字,所以“习”是重叠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先儒说“便习”,是不对的。水流动而不盈满,是说坎卦的险阻没有穷尽。行走于险境而不失其诚信,是说坎卦的德性就是有孚。一个阳爻被两个阴爻遮蔽,本来不可能亨通;但最终不能被险阻困住,是因为刚而居中。刚而居中,所守极其坚定,虽处境未必亨通,心却能亨通。这就是孟子所说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所以孔子也说:“桄也欲,焉得刚?”刚中之德用来行动,往哪里去不是功业?它的根本在于有孚、心亨的坎陷之中,再由自身推及天下。君子端正内心、诚实意念而能够治理天下国家,正是凭此。中庸之学,也不离开人的本性之内。失去它,就会成为罗网、机关和陷阱;君子常常谨慎于独处之时,正是为了守住刚中之德,保持心亨之道。天本身不是险阻,但人不能升到天上,难道不是天的大险吗?地本身不是险阻,但山川丘陵,难道不是地的大险吗?天地如此广大,尚且没有离开坎险之道。因此王公对内治理教化、政令、刑法,对外修筑城郭、沟池,都是取法天地的险阻来守护国家。所以彖传又说:“险阻在时势中的作用,太大了!”人们只知道在小事上使用险阻,却不知道险阻也是大人的事业。孟子所说“王,请把它扩大”,也就是孔子说“太大了”的意思。坎卦并不是时时都表现为险,而是在有时、有所适用,所以说“险之时用”。【《易说》】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不变,反复熟习教化之事。伊川先生说:“坎代表水,水流接连不断地到来,两个坎相重,就是水流接连而来的象。水从坑洼滴流,流到寻丈,流到江海,都是连续积聚而不骤然停止。水顺着地势向下,诚信而有常,所以君子观察坎水的象,取其有常,从而使自己的德行长久。人的德行如果不能恒常,就是虚伪的,所以应当像水一样有常;又取水流连续相承之象,借此熟习教令之事。发布政令、施行政教,必须使百姓熟悉听闻,然后才能服从,所以要反复下令、再三告诫。如果仓促告诉而百姓尚未明白,就突然责令他们服从,即使使用严刑驱迫,也不能做到。因此应当像水那样连续不断。【《易传》】龟山杨氏说:习坎是重重险阻。水接连不断地到来,相继而不绝,所以积累重叠而成为重重险阻;行险而不失其诚信,具有恒常德行的象。水盈满沟坑后继续前进,不舍昼夜,具有反复熟习教化之事的象。所以君子以此自勉。【《易说》】兼山郭氏说:象传所说习坎,是重重险阻。水流动而不盈满、行险而不失其诚信,说的是坎卦的常道;行动有可嘉之处、前往有功,说的是坎卦的作用。所以象传说“水洊至,习坎”。君子因此使德行恒常,熟习教化之事。《易》以坎为水。水静止时清明,能照见眉须,平正如准绳,大匠可以取法;等到水势过盛,便会怀山襄陵、浩浩荡荡冲上天空,若没有方舟顺风就不能渡过。因此圣人制定刑法,以治理小患;陈列甲兵,以防御大患。设置高峻的台阶和门槛,以象天;设置坚固的疆界,以象地。每年孟春,遒人拿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宣告;又说一年三时务农,一时教战,没有不是教化。所以使德行恒常,是为了建立事业;熟习教化,是为了应对变化。黄帝垂衣裳而天下大治,经过七十二战而擒灭蚩尤,都是运用这个道理。经文说:“地中有水,师”,就是从坎卦中成就师卦。【《易说》】白云郭氏说:“坎就是水。源泉滚滚流动,不舍昼夜,流向四海。所以说‘接连到来’;接连到来,就永远不会停止,险阻和防范也永远不会停止,这就是习坎的意义。君子效法它,使德行恒常,熟习教化之事。说‘常’,说‘习’,都是永不停息的意思。使德行恒常,是为了行险而不失诚信;熟习教化之事,是为了设置险阻而巩固国家。即使仓促困顿,也一定不离开这两件事,这才叫常。国家安闲时,趁此时明定政令刑法,这才叫习。德行恒常,所以能够有孚、维心亨;熟习教化,所以能够行有尚、往有功。这两件事难道可以有一天废弃吗?也如同君子自强不息,是取法乾卦的刚健。【《易说》】初六:习坎,进入坎中的深坑,凶。象传说:在重重坎险中又进入坎险,是失去了正道,所以凶。伊川先生说:初六以阴柔居于坎险之下,柔弱而没有援助,所处又不得当,不能走出险境,只会更加陷入深险。“窞”是坎中的陷坑;已经处在重重坎险之中,又进入坎中之坑,其凶险可想而知。由习坎而又进入坎中深坑,就是失去正道,所以凶。能够走出险境,才是不失正道。【《易传》】横渠先生说:“与九二相比,却没有走出险境的志向,所以说进入坎中深坑。【《易说》】龟山杨氏说:阴柔不得其位,就是失道。处在重重险阻之时,承接刚爻而居下,失道而不足以走出险境,于是更加陷入险中。所以说进入坎中深坑而凶。“窞”是坎中的陷坑。【《易说》】白云郭氏说:“习坎是重重险阻。初六以阴柔之才居在重重险阻之下,陷于坎险而不能出来。不能出来,是因为没有刚中之德,失去了处险之道,所以凶。如果依照‘便习’的解释,那么初六就不会有进入坎窞的凶了。【《易说》】九二:坎中有险,求取小有所得。象传说:求取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坎中。

伊川先生曰:「二当坎险之时,防上下二隂之中,乃至险之地,是有险也。然其刚中之才,虽未能出乎险中,亦可小自济,不至如初,益防入于深险,是所求小得也。君子处险艰而能自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未出中者,方为二隂所防,在至险之地,以刚中之才,不至防于深险,是所求小得,然未能出坎中之险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险难之际,弱必附强,上下俱隂,求必见从,故求则必小得。然二居险中而未出也【易説】▯山杨氏曰:二隂在外,有险也。一阳间乎二隂之间,未能出中也。虽有刚明之才,未出中则不足以夷天下之险,故求小得而已。夫求者,自求也。外虽有险,而心常亨,故曰「求小得【易説】白云郭氏曰:「以一阳揜于二隂之中,不能无难也。故曰『坎有险』,然刚而得中,有心亨之道,故可以求小得,而不至于丧其良心也。一离乎中,则失之矣。故象言『求小得』,以其未出中也;求得之际,道之所以失也。以九二刚中,尚且小得而已,况无刚中之徳者乎?是以君子戒慎恐惧乎不睹不闻之际,诚非用心之过也。圣人所谓『求小得』,不过如明哲保身而已,异乎小人之求之也【易説】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伊川先生曰:六三在坎防【一作险】之时,以隂柔而居不中正,其处不善进退与居皆不可者也。来下则入于险之中,之上则重险也。退来与进之皆险,故云「来之坎坎」。既进退皆险,而居亦俭。枕谓支倚,居险而支倚以处,不安之甚也。所处如此,唯益入于深险耳,故云「入于坎窞」。如三所处之道【一无之道字】不可用也,故戒勿用。○进退皆险,处又不安,若用此道,当益入于险,终岂能有功乎?以隂柔处不中正,虽平易之地尚致悔咎,况处险乎?险者,人之所欲出也,必得其道乃能去之。求去而失其道,益困穷耳。故圣人戒如三所处不可用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前之入险退来,枕险入窞,与初六同【易説】▯山杨氏曰:「来则乗刚之则,渉险故来之俱坎也。险且枕,居险而止,故入于坎窞。入于坎窞,则终于防而已矣,故不可用【易説】白云郭氏曰:三居重险之中,当上下之际,进则遇险,退亦险也。又履非其位,所处亦险矣。既无济险之道,终防于坎窞而已。宜其勿用也。又安有行有尚,往有功之义哉?是知其终无功也。来之进退之象,坎之下卦言处险之道,上卦言用险之道。枕言处险之上也【易説】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伊川先生曰:六四隂柔而下无助,非能济天下之险者,以其在髙位,故言为臣处险之道。大臣当险难之时,唯至诚见信于君,其交固而不可间,又能开明君心,则可保无咎矣【一作也】夫以上之笃信,唯当尽其质实而已,多仪而尚饰,莫如燕享之礼,故以燕享喻之,言当不尚浮饰,唯以质实。所用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以瓦缶为器,质之至也。其质实如此,又须纳约自牖。纳约,谓进结于君之道,牖【一有有字】开通之义。室之暗也,故设牖,所以通明。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以况君心所明处。《诗》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箎。」毛公训牖为道,亦开通之谓【一作义】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处也,所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故云「纳约自牖」。能如是,则虽艰险之时,终得无咎也。且如君心蔽于荒乐,唯其蔽也,故尔虽力诋其荒乐之非,如其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諌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辩者,其説多行。且如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防【一作少长】之序,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髙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心?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又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諌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听乎?爱其子而欲使之长乆富贵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龙因其【一有所字】明而导之以长乆之计,故其听也如响。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夫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逹才是也。○象只举首句,此此多矣,樽酒簋贰,质实之至,刚柔相际接之道,能如此则可终保无咎,君臣之交能固而常者,在诚实而已。

译伊川先生说:九二处在坎险之时,陷在上下两个阴爻之间,是最险的地方,因此说“坎有险”。然而它具有刚中之才,虽然还不能走出险境,也能稍微自我救济,不至于像初六那样更加陷入深险,所以说所求只能小有所得。君子处在险难中而能够自保,靠的就是刚中。刚则才力足以自卫,中则行动不失适宜。所谓“未出中”,是说正被两个阴爻困在中间,处在最险的地方;凭刚中之才,不至于更加陷入深险,这就是所求小有所得,但还不能走出坎中的险境。【《易传》】横渠先生说:“处在险难之际,弱者必然依附强者;上下都是阴爻,所以有所求必然会得到回应,因此有所求就必定小有所得。但九二居于险中,仍然没有出来。【《易说》】龟山杨氏说:外面有两个阴爻,所以有险;一个阳爻夹在两个阴爻之间,未能走出中位。虽然有刚明之才,但没有走出中位,就不足以平治天下的险难,所以只能求取小有所得。所谓求,是自求。外面虽有险阻,内心常能亨通,所以说“求小得”。【《易说》】白云郭氏说:“一个阳爻被两个阴爻遮蔽,不可能没有困难,所以说‘坎有险’。但九二刚而得中,具有心亨之道,因此可以求取小有所得,不至于丧失本心。一旦离开中位,就会失去它。所以象传说‘求小得’,正因为它还没有走出中位;在求取所得之际,正是道容易失去的时候。九二具有刚中之德,尚且只能小有所得,何况没有刚中之德的人呢?因此君子在不被看见、不被听见的时候,也保持戒慎恐惧,这确实不是用心过度。圣人所说的‘求小得’,不过是像明哲保身罢了,与小人求取私利不同。【《易说》】六三:来往进退都处于坎险,险中又险,而且不得安居;进入坎中深坑,不可有所作为。象传说:来往进退都在坎险之中,最终不会有功。伊川先生说:六三处在坎险之时,以阴柔居不中不正之位,无论进退还是停留,处境都不好。退下来就进入险中,向上前进又是重重险阻。退、进都危险,所以说“来之坎坎”。进退既都危险,居处也不安稳。“枕”是倚靠的意思,居于险境而勉强倚靠着处置,极其不安。处在这种情形下,只会更加陷入深险,所以说“入于坎窞”。像六三这样的处置方法不可采用,所以告诫说不可有所作为。进退都危险,处境又不安稳;若采用这种方法,必然更加陷入险境,最终哪里还能建立功业呢?以阴柔居不中不正之位,即使在平坦之地尚且会招致悔恨灾咎,何况处在险境中呢?险境是人所希望走出的地方,必须得到正确的方法才能离开。想要离开险境却失去正确方法,只会更加困窘。所以圣人告诫说,不可采用六三这样的处置方式。【《易传》】横渠先生说:“向前进是进入险境,退回来是倚靠险境而进入深坑,这与初六相同。”龟山杨氏说:“向下就是乘刚之势,所以涉历险境,来往进退都处在坎中。险而且倚靠,居于险境而停止,所以进入坎中深坑。进入坎中深坑,最终只是陷在那里罢了,所以不可有所作为。【《易说》】白云郭氏说:六三居于重重险阻之中,处在上下卦交界处,前进会遇到险阻,后退也会遇到险阻;又处在不当的位置,所居也有危险。既然没有救济险境的方法,最终只能陷在坎中深坑里,所以应当说不可有所作为。这样又哪里有“行动有可嘉之处、前往有功”的意义呢?由此可知它最终不会有功。“来之”是进退的象;坎卦下卦说处险之道,上卦说用险之道。“枕”说的是处在险境之上。【《易说》】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作器皿,从窗户递进结交,最终没有灾咎。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表示刚柔相交。伊川先生说:六四阴柔而下方没有帮助,不是能够救济天下险难的人;但它处在高位,所以说的是臣子处在险境中的方法。大臣在险难之时,只有以至诚取得君主的信任,使君臣交情牢固而不可离间,又能够启发君主的心志,才可以保全而没有灾咎。既然要得到上位者深厚的信任,就只应当尽量质朴真实;与其讲究礼仪、崇尚装饰,不如用宴享之礼作比喻,说明不应崇尚浮华,只应重视质实。所用不过一樽酒、两簋食物,又用瓦缶作器皿,这是质朴到了极点。如此质实之后,还必须“从窗户递进结约”。“纳约”是说进献结交于君主的方法;“牖”有开通之义。屋室昏暗,所以设置窗户来通光明。“自牖”是说从通明之处进入,用来比喻君主心中可以明白的地方。《诗经》说:“上天开导百姓,如同吹奏埙箎。”毛公把“牖”训为道,也是开通的意思。臣下凭忠信和善道结交君主的内心,必须从君主能够明白的地方进入,才可以做到。人心有被遮蔽的地方,也有通达的地方;被遮蔽的是暗处,通达的是明处。应当从明处劝告他,这样求取信任就容易。所以说“纳约自牖”。能够这样,即使处在艰难险阻之时,最终也能没有灾咎。比如君主的心被荒淫逸乐遮蔽,正因为有所遮蔽,即使竭力指责荒淫逸乐的错误,而君主不能省察,又有什么用呢?不如从他没有被遮蔽的事情推及到被遮蔽的事情,这样才能使他醒悟。自古能够劝谏君主的人,没有不顺着君主所明白的地方去劝谏的。所以直率强硬、揭人短处的人,大多招致君主厌恶;温厚而明辨的人,说的话反而多能实行。比如汉高祖宠爱戚姬,想改立太子,这是他被私情遮蔽的地方。群臣争相劝谏,嫡庶之义、长幼次序,并不是不明白;但他既然被遮蔽而不能察觉,又有什么用呢?四位老人,是高祖一向知道贤能并且敬重的人;这正是他心中没有被遮蔽、能够明白的地方。因此从他所明白的地方说到废立太子之事,他便像反掌一样醒悟。况且四位老人所能发挥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张良、群臣公卿以及天下人的力量?他们言辞的恳切,又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然而高祖不听从那些人而听从四老,是因为攻击他的遮蔽之处与顺着他的明白之处,方法不同。又如赵王太后宠爱幼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这是她被私爱遮蔽的地方。大臣劝谏她,虽然言辞强烈,但既然她心中已有遮蔽,又怎么能听进去呢?爱自己的儿子而希望他长久富贵,这是她心中明白的地方。所以左师触龙顺着她所明白的地方,引导她想到让长安君长久富贵的办法,她听后就像回声一样立即响应。不只是向君主进言如此,施行教化的人也是这样。教育一定要从人的长处入手;长处就是心中明白的地方。顺着心中明白的地方进入,然后再推及其他方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成就德行、通达才智。象传只举出开头一句,这种情况很多。一樽酒、两簋食物,是质朴真实到了极点,也是刚柔相交、彼此接触的方法。能够这样,最终就可以保全而没有灾咎;君臣之间的交情能够牢固长久,只在于诚实。

刚柔指四与五,谓君臣之交际也【并易传】○或问坎之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何义也?曰:坎险之时也,此是圣人论大臣处险难之法,樽酒簋贰,用缶,谓当险难之时更用甚得无非是用至诚也,纳约自牖,言欲纳约于君,当自明处,牖者开明之处也,欲开悟于君,若于君所蔽处,何由入得?如汉髙帝欲易太子,它人皆争如嫡庻之分,夫嫡庶之分,髙祖岂不知得分明,直知不是了犯之,此正是髙祖所蔽处,更岂能晓之?独留侯招致四皓,此正髙祖所明处,盖髙祖自匹夫有天下,皆豪杰之力,故惮之,留侯以四皓辅太子,髙祖知天下豪杰归心于惠帝,故更不易也。昔秦伐魏,欲以长安君为质,太后不可,左师触龙请见云云,遂以长安君为质焉,夫太后只知爱子,更不察利害,故左师以爱子之利害开悟之也【刘元承手编】横渠先生曰:「四五俱得隂阳之正,险阻之际近而相得,诚素既接,虽简略于礼,无咎也。上比于五,有进出之渐,故无凶【易説】▯山杨氏曰:四居大臣之位,无刚健之才,不足以夷天下之险。故以人臣处险之道言之。传曰:「为臣必臣,敬恪恭俭。臣也,则为臣之义,以敬恪恭俭为主。」樽酒簋贰,以俭为礼也。缶器之质者也。至钦无文,不致饰也。务尽敬恪而已。夫处重险之中,非盈礼尚文之时。故用缶纳约,自牖所以进结其君,以是而已。牖所以通内外,开其明也。齐宣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孟子则以文武之事告之。好货色,则以公刘、太王之事告之。好勇犹之可也,好货好色,人君之邪心,不可为也。而孟子皆曰:「惟恐王之不好也。」盖逆闭其途而拒絶之,则齐王进善之心熄矣。故孟子啓其蔽,开其明,使通内外,庶乎其有见矣。此自牖之义欤?知此则知所以事君矣【易説】兼山郭氏曰:六四,醴酒之设,▯酒之尚,贵其诚之着也。国有凶荒,则杀礼而多昏;时有险易,也是以至薄之礼,虚中之器,可以自幽以逹明,坎之时为然。四五近比而相亲,非正也,自牖之象也。説者谓触龙君因闇以发其明,然卦无是象,故也【易説】白云郭氏曰:「有孚者,坎之徳。君子行险而不失其信,所以法其徳也。观乎六四,盖可见矣。且一樽之酒,贰簋之食,瓦缶之器,至防物也。苟能虚中尽诚,以通交际之道,君子不以防薄为失礼,亦犹自牖纳约,其诚已至,不必阶序行礼之地,是以终无咎也。」坎之六四,在上体之下,与五为比,当刚柔交际之地,所谓能用有孚之道者也。传曰:「苟有明信,涧谿沼沚之毛,苹蘩蕰藻之菜,箱筥锜釡之器,潢污行潦之水,可荐于鬼神,可羞于王公者,无它焉,交际之道以诚为主故也。」春秋之时,齐侯、卫侯胥命于蒲,盖中约言而退,终二公之世,未尝以征伐相加。虽二君未贤于当时之君,胥命未为得礼,亦犹自牖纳约之事,而圣人有取焉。传亦言其近古近正者,盖其信为有余也。孔子不以人废言,况屡盟长乱之世,有约言近古之事乎?是亦不得中行而与狂狷之义也。由是观之,则樽酒簋贰足以尽交际之道者,主于习坎有孚而已【易説】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伊川先生曰:九五在坎之中,是不盈也。盈则平而出矣。祗宜音抵,抵也。复卦云:无祗悔,必抵于己。平则无咎。既曰不盈,则是未平而【一无而字】尚在险中,未得无咎也。以九五刚中之才,居尊位,宜可以济于险,然下无助也。二防于险中,未能出,余皆隂柔无【一作非】济险之才。人君虽才,安能独济天下之险?居君位而不能致天下出于险,则为有咎。必祗既平,乃得无咎。○九五刚中之才,而得尊位,当济天下之险难,而坎尚不盈,乃未能平乎险难,是其刚中之道未光大也。险难之时,非君臣恊力,其能济乎?五之道未大,以无臣也。人君之道不能济天下之险难,则为未大,不称其位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险难垂出,而下比于四,不能勉成其功,光大其志,故圣人惜之曰:『只既平,无咎而已矣。』不能往有功也【一本:六坎盈则进而往有尚矣,《易》説】▯山杨氏曰:「刚得中而履尊位,宜可以济天下之险矣。然以一阳在重险之中,则刚虽中而未大也,故坎不盈,祗既平而已。盈则出险矣,然既平则有出险之渐,故无咎【易説】白云郭氏曰:「水之来,终不可盈,而不失其平者,水之常也。守其常而不变,固可以无咎矣。然九五以刚中之才,而居君位,当法天地设险,以守其国,盖思有济险之道。以二隂见揜,无应以助之,仅能守常而已,非大人之事也。故象曰:『中未大也』,与屯膏小贞之义相类【易説】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歳不得,凶。象曰:上六,失道凶,三歳也。

译刚柔指六四与九五,说的是君臣之间的交往。【《易传》】有人问:坎卦六四所说“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递进约结于窗户”,是什么意思?说:坎是处于险难的时期。这是在说明圣人所论大臣处在险难中应采取的方法。“樽酒簋贰,用缶”,是说在险难之时,更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不过是使用至诚之心。“纳约自牖”,是说想把约言传达给君主,应当从明白通达之处入手;牖就是开明的地方。想使君主醒悟,如果从君主被蒙蔽的地方入手,又怎么能够进入他的心中呢?例如汉髙帝想改立太子,其他人都争辩嫡庶名分;嫡庶之分,髙祖难道不知道得很清楚吗?只是他们所说的正好触犯了髙祖的忌讳,这正是髙祖被蒙蔽的地方,又怎么能使他明白呢?只有留侯招致四皓来辅佐太子,这正是髙祖明白的地方。因为髙祖从一个平民取得天下,全靠豪杰之力,所以忌惮豪杰;留侯让四皓辅佐太子,髙祖知道天下豪杰都归心于惠帝,于是便不再改立太子。过去秦国攻打魏国,想让长安君作为人质,太后不同意;左师触龙请求进见,云云,于是终于让长安君作为人质。太后只知道疼爱儿子,再不察看利害,所以左师便从疼爱儿子的利害关系入手使她醒悟。【刘元承手编】横渠先生说:“六四、九五都处在阴阳得正的位置,在险阻之际彼此接近而相得,真诚素来已经相通,即使礼节简略,也没有过错。上面与九五相比邻,有逐渐进用、逐渐出险的趋势,所以没有凶险。”【易説】▯山杨氏说:六四处在大臣的位置,没有刚健的才干,不足以平除天下的险难,所以从臣下处险的道理来说明。传说:“作为臣子必须尽臣子的本分,敬慎、恭敬、节俭。既然是臣子,就要以敬慎、恭敬、节俭作为臣道的根本。”樽酒簋贰,是以节俭作为礼节。缶是质朴的器物,极其质朴而没有文饰,不追求装饰,只求尽到敬慎而已。处在重重险难之中,不是礼节繁盛、崇尚文饰的时候,所以用缶进献、从牖中纳约,是为了进入并结交君主之心,如此而已。牖是沟通内外、开启明处的地方。齐宣王说:“我有毛病,我喜欢勇武。”孟子便用文王、武王的事告诉他;齐宣王喜欢财货美色,孟子便用公刘、太王的事告诉他。喜欢勇武尚且可以说,喜欢财货美色却是君主的邪心,本来不可以这样做,但孟子都说:“只怕大王不喜欢这些。”这是因为如果反过来堵塞道路、拒绝他,齐王进取善道的心就会熄灭。所以孟子先开启他的蒙蔽,打开他的明处,使内外能够相通,希望他能够有所见识。这就是从牖中入的意义吗?懂得这一点,就懂得怎样侍奉君主了。【易説】兼山郭氏说:六四,设置醴酒,尊崇玄酒,是看重真诚的显现。国家遇到凶荒,就减少礼节而多有婚姻;时势有险有易,所以在这种时候采用极其简薄的礼节,用中空的器物,可以由幽暗之处通达到明处,坎卦所处的情势就是这样。六四与九五相近而相亲,并非正应,这是从牖中入的象。解说者认为触龙是因君主的昏暗而启发她的明智,然而卦中没有这样的象,所以不应这样说。【易説】白云郭氏说:“有孚,是坎的德性。君子行走于险难之中而不失信,所以是取法坎的德性。从六四来看,大概就可以看见这一点。一樽酒、两簋食物、瓦缶这样的器具,都是极其简陋的东西。假如能够内心虚静而竭尽诚意,以此沟通交际之道,君子不会因为物品简薄就认为失礼;也如同从牖中纳约,诚意已经到了极点,不必经过台阶、按正式礼仪进见,因此最终没有过错。”坎卦六四处在上体的下方,与九五相比邻,正处于刚柔交际之地,这就是所谓能够运用“有孚”之道。传说:“假如确有明白的诚信,即使是涧、溪、沼、池中的草木,苹、蘩、蕰、藻之类的菜蔬,箱、筥、锜、釡之类的器具,潢污、行潦之水,也可以荐献给鬼神,也可以进献给王公;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交际之道以真诚为根本。春秋时期,齐侯、卫侯在蒲相互约定,想来是当面订约便退去,直到两位国君终身,都不曾以征伐相加。虽然这两位国君未必比当时其他君主贤明,彼此约命也未必合于礼,却仍然如同从牖中纳约,圣人对此有所取法。传又说这种做法近于古代、近于正道,大概是因为他们的诚信有余。孔子不因说话的人而废弃其言,何况在屡次结盟、长久造成祸乱的时代,难得有这种近古的约言之事呢?” 这也就是没有能够实行中行之道,而取法狂者、狷者的意思。由此看来,樽酒簋贰之所以足以尽到交际之道,关键只在于处在重重坎险中而有诚信罢了。【易説】九五:坎险还没有盈满,抵达平地,没有过错。象说:坎险还没有盈满,是因为中道还没有发扬广大。伊川先生说:“九五处在坎的中间,这就是不盈满。盈满就会平而流出。‘祗’应读作‘抵’,就是抵达。复卦说‘无祗悔’,是说必然抵达自身。到达平地就没有过错。既然说不盈满,就是尚未平复,仍然处在险中,还不能说没有过错。以九五刚健居中的才德,处在尊位,本来应当可以救济险难,然而下面没有助力。九二陷在险中,还不能出来,其余各爻都是阴柔,没有救济险难的才干。君主即使有才,怎么能独自救济天下的险难?居于君位却不能使天下脱离险难,就是有过错。一定要抵达平地以后,才可以没有过错。” 九五有刚健居中的才干,又处在尊位,本来应当救济天下的险难;但坎险还没有盈满,仍未能平定险难,这说明其刚健居中的道还没有发扬光大。在险难之时,如果君臣不共同努力,怎么能够救济险难呢?九五之道没有发扬广大,是因为没有臣下辅佐。君主之道如果不能救济天下的险难,就是尚未广大,不足以相称于他的职位。【并易传】横渠先生说:“险难将要脱出,却向下与六四相比邻,不能努力完成自己的功业、发扬自己的志向,所以圣人惋惜地说:‘只抵达平地,能够没有过错罢了。’不能继续前进而建立功业。”【一本:六坎盈则进而往有尚矣,《易》説】▯山杨氏说:“刚健而得中,又处在尊位,本来应当可以救济天下的险难。然而只有一个阳爻处在重重险难之中,所以刚健虽然得中,却还没有发扬广大,因此说坎险不盈满,只是抵达平地罢了。盈满就可以出险;但既已平定,就有逐渐出险的趋势,所以没有过错。”【易説】白云郭氏说:“水流到来,终究不可能盈满,却不失其平,这是水的常性。守住常性而不改变,固然可以没有过错。然而九五凭刚健居中的才干居于君位,应当效法天地设置险阻,以守卫国家,也应当思考救济险难的方法。由于被两个阴爻遮蔽,没有应援来帮助,只能勉强守住常性而已,并不是大人的事业。所以象说‘中未大也’,与屯卦‘屯膏’‘小贞’的意义相近。”【易説】上六:被徽纆捆绑,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能脱身,凶。象说:上六失去正道而凶,长达三年。

伊川先生曰:「上六以隂柔而居险之极,其防之深者也。以其防之深,取牢狱为喻,如系缚之以徽纆,因寘于丛棘之中。隂柔而防之深,其不能出矣,故云『至于三歳之乆,不得免也』,其凶可知。○以隂柔而自处极险之地,是其失道也,故其凶至于三歳之乆而不得免焉,终凶之辞也。言乆有曰十,有曰三,随其事也。防于狱至于三歳,乆之极也。它卦以年数言者,亦各以其事也,如三歳不兴,十年乃字是也【易传】横渠先生曰:「上六过中,逃险而失道者也。不附比阳,中几于迷复之凶,故为所系累也。隂柔不能附比于阳,处险之极,乗刚,宜其为所拘戮也【易説】▯山杨氏曰:「居重险之极,无刚健之才,终于防而已矣。犹之系徽纆而寘丛棘也,无出险之才而寘丛棘,可谓失道矣。其凶三歳,不亦宜乎?三歳者,终凶之辞也【易説】兼山郭氏曰:上六,坎者,水也。源泉混混,不舍昼夜。决之东方则东流,决之西方则西流。水无分于东西,然而万折必东者,以其信也。水由地中放乎四海,注焉不满,泄之不竭,大通不加,穷居不损。犹之人也,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者,由心亨也。经曰:「巽乎水而上水,羸其瓶,凶。」以动出为功也。故曰:「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九二,求小得,未出中也。九五,祗既平,中未大也。皆未能终坎之功。至于上六,专取用险之极,非圣人之所尚。三歳不得免而无耻,由上失其道也【易説】白云郭氏曰:坎之爻以近中为得,初与四是也。初居重险之下,失道而凶;独四能行其志,是以得纳约自牖之道。其过中而失之者,三与上也。三处险而不能有功,上用险之过,亦已失矣。盖刑法,坎险之象,而非用坎之道,故用徽纆丛棘为坎之道者,上六之过也。虽使三歳之乆,亦将不得其情,能无凶乎?是上失其道而终凶也。其道何如?有孚维心亨是也。以是行之,斯有功矣。古之圣人任徳不任刑,故孔子曰:「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上六之失,其在兹乎【易説】

大易粹言卷二十九

译伊川先生说:“上六以阴柔之性处在险难的极点,是陷入险难最深的情况。因为陷得深,所以用牢狱来作比喻,如同用徽纆把他捆绑起来,又把他放进丛生的荆棘之中。阴柔而陷得深,不能出来了,所以说‘至于三年之久,不能免脱’,其凶险可想而知。” 以阴柔之性自处于极险之地,这就是失道,所以他的凶险长达三年之久而不能免脱,这是最终凶险的断语。说到长久,有时说十年,有时说三年,随事情的不同而定。陷在牢狱中达到三年,是长久到了极点。其他卦用年数来说,也各随其事,例如“三岁不兴”“十年乃字”就是这样。【易传】横渠先生说:“上六超过中道,是想逃避险难却失去正道的人。不依附、亲近阳爻,几乎接近复卦‘迷复’的凶险,所以被捆绑牵累。阴柔不能依附阳爻,又处在险难的极点,乘凌刚爻,被拘禁杀戮是理所当然的。”【易説】▯山杨氏说:“处在重重险难的极点,没有刚健的才干,最终只能陷在险中罢了。这就像被徽纆捆绑而放进丛棘之中。没有出险的才干却被置于丛棘之中,可以说是失道了。他凶险达三年之久,不也是应当的吗?三年,是最终凶险的断语。”【易説】兼山郭氏说:上六,坎就是水。源泉滚滚流动,昼夜不停;向东方决开就向东流,向西方决开就向西流。水本来不分东西,然而万折终究必定向东,是因为它有诚信。水从地中流出,汇入四海,灌注而不满,疏泄而不竭;处于大通达之时不增加,处于困穷之地也不减少。人也是如此,被遗弃而不怨恨,困厄穷困而不忧闷,是因为内心通达。经文说:“进入水中而向上行水,水瓶破裂,凶。”这是把行动出险作为功效。所以说:“有诚信,只要内心通达,行动就有可取之处。”九二“求小得”,是尚未走出中道;九五“祗既平”,是中道尚未发扬广大;都还不能完成坎险之功。到了上六,只取其使用险难到了极点,并不是圣人所崇尚的。三年不能免脱却不知羞耻,是由于上六失去了正道。【易説】白云郭氏说:坎卦各爻以接近中道为得当,初六和六四就是这样。初六处在重重险难的下方,失道而凶;只有六四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所以得到从牖中纳约的道理。超过中道而失当的,是九三和上六。九三处在险中而不能建功,上六使用险难过度,也已经失道。刑法是坎险的象,却不是运用坎险的正道;把使用徽纆、丛棘当作坎险之道,是上六的过错。即使经过三年之久,也将不能获得真实情况,怎么能不凶呢?这是上六失道而最终凶险。他的正道是什么?就是“有孚维心亨”。按照这个道理实行,才会有功。古代圣人任用德化而不专任刑罚,所以孔子说:“君上喜好诚信,百姓就没有谁敢不吐露实情。”上六的过失,难道就在这里吗?【易説】《大易粹言》卷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