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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藏大易粹言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五宋方闻一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33–137 段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五宋方闻一编▯【震下干上】明道先生曰:「无妄,震下干上。圣人之动以天,贤人之动以人。若顔子之有不善,岂如众人哉?惟只在于此间尔。盖犹有己焉,至于无我则圣人也。顔子切于圣人,未达一息尔。不迁怒,不贰过,无伐善,无施劳。三月不违仁者,此意也【刘绚师训】伊川先生曰:「无妄,序卦:『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复者,反于道也。既复于道,则合【一无合字】正理而无妄,故复之后受之以无妄也。为卦,天上震下,震动也。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之义,大矣哉【易传】兼山郭氏曰:「无妄即诚也。在《易》曰『无妄』,至孔子《文言》及《中庸》而后言诚,又至孟子则曰『性善』,皆一也。然无妄有动象,故又为诚之见于有为者。如是则诚,然后无妄矣。以其本善故诚,以其诚故无妄,又为三者之序。不诚则妄矣。天人之分,其间不能以寸。」伊川曰:「动以天则故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无妄图】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伊川先生曰:「无妄者,至诚也。至诚者【一无者字】天之道也。天之化育万物,生生不穷,各正其性命,乃无妄也。人能合无妄之道,则所谓与天地合其徳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则可以致大亨矣。无妄,天之道也。卦言人由无妄之道也【一无也字】利贞,法无妄之道。利在贞正,失贞正则妄也。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故有【一作其】匪正则为过眚,既已无妄,不宜有徃,徃则妄也【易传】横渠先生曰:「无妄四徳,无妄而后具四徳也。其曰『匪正有眚』,对无妄,雷行天动也。天动不妄,故曰无妄。天动不妄,则物亦无妄【易说】白云郭氏曰:「自太极函三论之则,无有妄无妄之别;自三才之别论之,然后有妄无妄分焉。天之于覆,地之于载,皆无妄也。圣人所以成天地之能者,亦无妄也。无妄,天道也。尽天道,故具元亨利贞也。诸卦具四徳者,各见其义;无妄则以天道得之也。匪正则妄矣。妄故招眚;匪正而有眚,非无妄之灾也。灾眚之义,其説不一。以无妄观之,则自天至者为灾,由人自致者为眚。无妄之动,贵其止于天道;不知所止而徃,是以穷人欲而灭天理也。故不利有攸徃【易说】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无妄之徃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伊川先生曰:「谓初九也。坤初爻变而为震,刚自外而来也。震以初爻为主,成卦由之,故初为无妄之主动。以天为无妄,动而以天动为主也。以刚变柔,为以正去妄之象。又刚正为主于内,无妄之义也。九居初正也。○下动而上健,是其动刚健也。刚健无妄之体也。刚中而应,五以刚居中正,二复以中正相应,是顺理而不妄也。故其道大亨通而贞正,乃天之命也。天命谓天道也,所谓无妄也。○所谓无妄,正而已。小失于正,则为有过,乃妄也。所谓匪正,盖由有徃。若无妄而不徃,何由有匪正乎?无妄者,理之正也。更有徃,将何之矣?乃入于妄也。徃则悖于天理,天道所不祐,可行乎哉【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天动不妄,则物亦无妄。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也【易说】兼山郭氏曰:「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率归之自然而已。圣人之与天合徳,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不先时而起,不后时而缩,因循故常,依于天理,无思无为,亦归之自然而已。此无妄之本也。以其卦言之,震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以才言之,动而健;以其位言之,二五得位,刚中而应。所以为元亨利正也。干者,大也。大亨以正,其夭之命乎?且天下雷行,其动以时,故自春分而出,万物从之而出;秋分而入,万物从之而入。莫之令而常自然,岂物物而赋之?此以亨正而出,彼以亨正而受,此以无妄而感,彼以无妄而应。故能自智、自力、自形、自色者也。故曰:『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于此可见矣。其或感之有正、有不正,养之或得、或失,所以为夭、为寿、为灾、为眚,是谓匪正有眚之理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五,宋方闻一编。▯【震下乾上】明道先生说:“无妄卦是震在下、乾在上。圣人的行动依据天道,贤人的行动依据人道。像颜子有不善,难道会像普通人那样吗?只是差在这里罢了。因为他仍然还有自我;达到无我的境界,就是圣人。颜子距离圣人很近,只差没有完全达到而已。不迁怒、不重复犯错、不夸耀自己的善、不把劳苦施加给别人,三个月不违背仁,就是这个意思【刘绚《师训》】。” 伊川先生说:“《无妄》,《序卦》说:‘复归就不会妄动了,所以接着以无妄承接。’复,是返回正道。既然复归于道,就合于正理而没有妄动,所以复卦之后接着是无妄卦。此卦为天在上、震在下,震是运动。依天道而动就是无妄,依人的欲望而动就是妄。无妄的意义真是广大啊【此处一说无“合”字】。”兼山郭氏说:“无妄就是诚。在《易》中说无妄,到孔子《文言》和《中庸》以后才说诚,到孟子则说性善,三者其实是一个道理。然而无妄有运动之象,所以又是诚表现在有所作为之中。这样才是诚,然后才是无妄。因为本来是善,所以诚;因为诚,所以无妄,这也是三者的次序。不诚就会妄。天与人的分别,彼此间不能有一丝差距。”伊川说:“依天道而动,所以无妄;依人的欲望而动,所以妄【《无妄图》】。” 无妄,元始亨通,利于守正。如果不合正道而有妄动,就会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往。伊川先生说:“无妄就是至诚。至诚是天道。上天化育万物,生生不息,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这就是无妄。人能够合于无妄之道,就叫作与天地同其德。无妄有大亨通的道理,君子实行无妄之道,就可以达到大亨通。无妄是天道;卦辞是说人应当由无妄之道而行。利于守正,是效法无妄之道;有利之处在于守持正道,失去正道便是妄。即使没有邪心,如果不合正理,也仍然是妄,也就是邪心。因此不合正道便成为过失灾眚。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应再有所往;有所往便是妄【《易传》】。” 横渠先生说:“无妄具备元亨利贞四德,是先无妄然后才具备四德。所说‘不合正道而有灾眚’,是与无妄相对而言,正如雷运行于天、天发动一样。天的运动不妄,所以说无妄;天的运动不妄,万物也就无妄【《易说》】。” 白云郭氏说:“从太极包含三才来论,没有有妄、无妄的分别;从三才分别来论,然后才有有妄与无妄。天覆盖万物、地承载万物,都是无妄。圣人用来成就天地功能的,也同样是无妄。无妄是天道。完全实行天道,所以具备元亨利贞。各卦具备四德,各有其意义;无妄则是因为得到天道而具备四德。不合正道就是妄,妄便招致灾眚。不合正道而有灾眚,并不是无妄之灾。灾眚的意义,各家说法不一;从无妄来看,从天而来的叫灾,由人自己招致的叫眚。无妄之动,贵在止于天道;不知道止步而继续前往,就是穷尽人的欲望、消灭天理。因此不利于有所往【《易说》】。” 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而来,成为内卦的主爻;运动而刚健,刚健居中而相应,大亨通而守正,这是天命。不合正道而有灾眚,不利于有所往。无妄之往,还要往哪里去呢?既然天命不保佑,还能行动吗?” 伊川先生说:这是指初九。坤卦初爻变化而成为震卦,刚爻从外而来。震卦以初爻为主,成卦由它而成,所以初九是无妄卦发动的主爻。以天为无妄,就是以天的发动为行动的主宰。刚爻改变柔爻,是以正道去除妄动之象;又以刚正为内卦之主,也是无妄之义。九居初位,位置正当。下卦发动而上卦刚健,这说明它的运动刚健。刚健,是无妄卦的体性。刚健居中而相应,是九五以刚居中正之位,六二又以中正相应,这是顺应正理而不妄。所以其道大为亨通而且守正,这就是天命。天命是指天道,也就是所谓无妄。所谓无妄,就是正而已。稍微偏离正道,就成为过失,也就是妄。所谓不合正道,大概是由有所往造成的;如果无妄而不往,又怎么会有不合正道呢?无妄就是正理。再有所往,还要往哪里去呢?那就进入妄了。有所往便违背天理,天道不会保佑,怎么可以行动呢【以上合于《易传》】横渠先生说:“天的运动不妄,万物也就无妄。乾道运行变化,使万物各自端正其性命【《易说》】。” 兼山郭氏说:“老子说: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因此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日月无私地照耀,最终都归于自然。圣人与天同德,观察天道,掌握天的运行,不抢在时令之前发动,也不落后于时令而退缩,顺应常道,依循天理,无思无为,同样归于自然。这就是无妄的根本。就卦而言,震的刚爻从外而来,成为内卦之主;就才能而言,是运动而刚健;就爻位而言,六二、九五都得位,刚健居中而相应。因此成为元亨利正。乾是广大;大亨通而守正,难道不是天命吗?况且天下雷行,运动合于时令,所以春分时雷出,万物随之出来;秋分时雷入,万物随之入藏。没有谁下令而始终自然运行,难道是逐一给万物下令吗?此者以亨通守正而出,彼者以亨通守正而承受;此者以无妄而感,彼者以无妄而应。所以万物能够自行获得智慧、自行用力、自行成形、自行成色。因此说‘乾道变化,各正性命’,在这里可以看见。有的感应合正,有的不合正;养育有所得,有所失,于是成为夭、寿、灾、眚,这就是不合正道而有灾眚的道理。”

然则匪正有眚,又何之矣?故知有妄之行,天之所不祐也【易说】▯山杨氏曰:「震一索而得男,刚自外来也。震下而干上,动而健也。动而健则动为主矣,故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也。雷动而天行,则其诚无息,卦之所以为无妄也。动而以人为,则妄矣。刚中而应,谓二五也。五以刚健中正而位乎上,二以柔顺中正而应于下,上下相与以正,故其大亨也。以正而已,大亨以正,非人之私智所能为也,循天理而已,故曰:天之命也。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所谓命者,亦诚而已矣。大亨以正,则亨以正为体,匪正则有眚,非顺理也,故天命不祐,欲徃安之乎?故不利有攸徃【自无妄元亨利贞至此易说】白云郭氏曰:「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论卦之所以成无妄者,主于震也。动而健者,动以天不以人也。刚中而应,九五也。大亨以正,无妄之道也。无妄之道,天也,非人也。故言天之命,与中庸言『天命之谓性』,孟子言『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之义。」皆同然,止于无妄而不徃,则天道常存;不止于无妄而有攸徃者,是以人而灭天者也。故彖之意,以谓舍无妄而徃者,又何之焉?一舍无妄而徃,则为匪正矣。是以人灭天,以伪防诚,乖于天道,此天命所以不祐也。天非有心于祐不祐之间,盖其道不与天合,天何由而助之?故孟子言:尽心知性则知天,存心养性所以事天。盖知天、事天,为天所祐,皆必与天合徳也。曰:动而健,则动而与天合徳矣。不与天合徳,则与天非其类,故非天之所助。如是行而有徃,又何之乎?盖圣人欲人之着诚去伪,而明其天也。伊川曰:动以天,故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此之谓也。辅嗣于此卦尤不晓圣人之防【易说】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明道先生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天下雷行,付与无妄。天性岂有妄耶?圣人以茂对时,育万物,各使得其性也。无妄则一毫不可加,安可徃也?徃则妄矣。无妄,震下干上,动以天,安有妄乎?动以人,则有妄矣【刘绚师训】○圣人之于天下事,自不合与,只顺它天理,茂对时,育万物而已。○无妄,灾也。敢问其故?曰:妄则欺也。得之必有祸,斯有妄也。顺天而动,有祸及者,非祸也。犹农之有田而不勤稼穑者,荒也,不亦祸乎?农有勤于稼穑而复败诸水旱,其荒不亦灾乎?故象言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贵不妄也【并语録】伊川先生曰:「雷行于天下,隂阳交和,相薄而成声,于是惊蛰藏,振萌芽发生【一作育】万物其所赋与,洪纎髙下,各正其性命,无有差妄【一作忒】物与无妄也。先王观天下雷行发生,赋与之象,而以茂对天时,养育万物,使各得其宜,如天与之无妄也。茂盛也。盛对之为言,犹盛行、永言之比。对时谓顺合天时。天道生万物,各正其性命而不妄。王者体天之道,养育人民,以至昆虫草木,使各得其宜,乃对时育物之道也【易传】○「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天后天皆合于天理者也。人欲则伪矣【邹徳久本】○「无妄之谓诚,不偏之谓中。又曰:诚然后敬,未及诚时却湏敬而后诚。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语録】○「尽己为忠,尽物为信。极言之则,尽己者尽己之性也,尽物者尽物之性也。信者无伪而已,于天性有所损益则为伪矣。《易·无妄》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动以天理故也。』其大略如此,更须研究之,则自有得处【时氏拾遗】横渠先生曰:「物因雷动,不妄则物亦不妄。故曰:物与无妄育。物不以时害,莫甚焉【易説】▯山杨氏曰:天下雷行,天之所以鼔万物也。物斯应之,故曰物与无妄。先王所以对时育万物,亦因天而已矣。所以无妄也【易说】兼山郭氏曰:物之生也,本乎一气;气之运也,本乎隂阳。天地者,氤氲以感之尔,何与于人乎?曰: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先王之仁得被万物者,在对时而已。且日中星鸟,以正仲春,于是乎平秩东作;宵中星虚,以正仲秋,于是乎平秩西成。东作西成,烝民乃粒,万邦作乂,先王之政也。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羣,士不取麛卵,则仁及于禽兽;草木黄落,然后斧斤入山林,则仁及于草木;獭祭鱼,然后渔人入泽梁,则仁及于鱼鳖。先王之仁,有及于烝民,有及于禽兽,有及于草木鱼鳖,故能如鱼丽之盛,多凡以对时育物而已。《诗》云:「麀鹿濯濯,白鸟翯翯。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故古之兴王,莫不皆然,亦曰则天之明,因地之利,率归之无妄而已【易说】

译既然如此,不合正道而有灾眚,又要往哪里去呢?所以应当知道,妄动而行,是上天所不保佑的【《易说》】。龟山杨氏说:“震卦一爻求索而得到男,刚爻从外而来。震在下而乾在上,是运动而刚健。运动而刚健,则运动成为主导,所以说刚爻从外而来,成为内卦之主。雷发动而天运行,它的诚没有止息,这就是卦名无妄的原因。以人的欲望来发动,就是妄。刚健居中而相应,是指六二、九五。九五以刚健中正居于上位,六二以柔顺中正在下相应,上下以正道相交,所以大为亨通。关键只在于正;大亨通而守正,不是人的私智所能造作,只是循行天理,所以说是天命。《诗经》说:‘天命深远美好,永不停息。’所谓命,也只是诚罢了。大亨通而守正,是以守正为体;不合正道便有灾眚,因为不顺正理,所以天命不保佑,想往哪里去呢?因此不利于有所往【从“无妄元亨利贞”至此,见《易说》】。”白云郭氏说:“刚爻从外而来,成为内卦之主,是讨论无妄卦所以形成的原因,关键在震。运动而刚健,是依天道运动而不依人的欲望。刚健居中而相应,是九五。” 大亨通而守正,是无妄之道。无妄之道就是天道,不是人道。所以说天命,与《中庸》所说“天命之谓性”、孟子所说“有命焉”,以及君子不把性说成一种固定意义,都是相同的。止于无妄而不再前往,天道便常存;不止于无妄而有所往,就是用人事消灭天道。因此彖传的意思是说,舍弃无妄而前往,又要到哪里去呢?一旦舍弃无妄而前往,就成为不正。这样就是用人事消灭天道、用虚伪防范诚实,违背天道;这就是天命不保佑的原因。天并不是在保佑与不保佑之间存有意志,只是人的道不能与天相合,天凭什么帮助他呢?所以孟子说,尽心而知性便能知天,存心养性便是在侍奉天。知天、事天而为天所保佑,都必须与天同德。所谓运动而刚健,就是运动并与天同德;不与天同德,就与天不是同类,所以不是天所帮助的对象。这样行动而有所往,又要往哪里去呢?圣人是想使人显明诚实、去除虚伪,并明白天道。伊川说:依天道而动,所以无妄;依人的欲望而动,所以妄。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王弼对于这一卦尤其没有理解圣人的防范之意【《易说》】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合。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明道先生说: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合。天下雷行,把无妄赋予万物。人的天性难道会有妄吗?圣人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使各自得到自己的本性。无妄之道一丝一毫也不能增添,怎么可以再往前走呢?前往便是妄。无妄是震在下、乾在上,依天道而运动,怎么会有妄?依人的欲望而运动,就有妄了【刘绚《师训》】圣人对于天下的事务,本来不应当任意增损,只须顺从天理,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而已。无妄,是灾。有人问:“敢问其中的原因?”回答说:“妄就是欺骗。由妄取得事物,必然有祸,这就是妄。顺应天道而行动,即使有祸及身,也不算妄害。就像农民有田却不勤于耕种,是田地荒芜,难道不是祸吗?农民勤于耕种,却又因水旱而失败,田地荒芜,难道不是灾吗?所以象传说先王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贵在不妄【以上合于《语录》】。” 伊川先生说:“雷在天下运行,阴阳交合调和,相互迫近而发出声响,于是惊动蛰伏之物,使萌芽振动而生发万物;它所赋予的,无论大或小、高或低,都各自端正其性命,没有差错或妄失,万物都与无妄相合。先王观察天下雷行、生发万物的象,因而盛大地顺应天时,养育万物,使各自得到适宜,如同上天赋予它们无妄之性。茂,是盛大。‘盛对’的说法,和‘盛行’‘永言’相近;对时,是顺应、合于天时。天道生育万物,使各自端正其性命而不妄。君王体察天道,养育人民,直到昆虫草木,使各自得到适宜,这就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道理【《易传》】。” “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合。先天、后天都合于天理;人的欲望就是虚伪【邹德久本】。” “无妄叫作诚,不偏叫作中。” 又说:诚之后才能敬;尚未达到诚的时候,却必须先敬,然后才能达到诚。无妄就是诚,不欺骗是仅次于它的境界【《语录》】“尽己叫作忠,尽物叫作信。” 把它说到极致,就是尽己要尽己的本性,尽物要尽物的本性。信,只是没有虚伪而已;如果对天性有所损益,就是虚伪。《易·无妄》说:“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合,因为运动依据天理。”大概就是这样,还须继续研究,自然会有所得【时氏《拾遗》】横渠先生说:“万物因雷而发动,雷不妄动,万物也就无妄,所以说万物与无妄相合而得到养育。没有什么比不按时令而伤害万物更严重的了【《易说》】。” 龟山杨氏说:天下雷行,是上天用来鼓动万物的。万物于是回应,所以说万物与无妄相合。先王用来顺应时令、养育万物,也只是顺应上天而已,因此就是无妄【《易说》】。兼山郭氏说:万物的产生,本于一气;气的运行,本于阴阳。天地只是以氤氲之气相互感应而已,与人有什么关系呢?回答说:没有人,天道就不能得到体现;没有天道,人也不能成就。先王的仁德能够施及万物,只在于顺应时令。太阳居中、星宿为鸟,以此确定仲春,于是有条理地安排东部的农作;夜间居中、星宿为虚,以此确定仲秋,于是有条理地安排西部的收成。东作西成,百姓才有粮食,万国才能治理,这是先王的政事。国君春季打猎不围困湖泽,大夫不捕捉成群的禽兽,士不取幼兽和鸟卵,这是仁德施及禽兽;草木黄落以后,才让斧斤进入山林,这是仁德施及草木;獭开始祭鱼以后,渔人才能进入湖泽筑梁捕鱼,这是仁德施及鱼鳖。先王的仁德有的施及百姓,有的施及禽兽,有的施及草木鱼鳖,所以能够像《鱼丽》所说那样丰盛,大概都是顺应时令、养育万物而已。《诗经》说:‘母鹿肥美洁净,白鸟羽毛洁白。君王在灵沼,鱼儿满满地跳跃。’所以古代兴起的君王无不如此,也只是取法天的光明、凭借地的便利,最终都归于无妄而已【《易说》】。”

白云郭氏曰:天运乎上,雷行于下,无适而非天,故为无妄。然雷之收发有时,疑其有妄也。盖收发非雷也,天之所运,是雷为无妄也。物之生死,又应乎雷,以从天之所运,则物亦无妄矣。故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茂对时,育万物者,圣大以至诚,任天道而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于无妄者也。其茂对也,育物也,自然驯致之耳。圣人初无容心焉【易说】初九,无妄,徃吉。象曰:无妄之徃,得志也。伊川先生曰:「九以刚阳为主于内,无妄之象。以刚实【一无实字】变柔而居内,中诚不妄者也。以无妄而徃,何所不吉?卦辞言不利有攸徃,谓既无妄不可复有徃也。过则妄矣。爻言徃吉,谓以无妄之道而行则吉也。○以无妄而徃,无不得其志也。盖诚之于物,无不能动;以之脩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得其理;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徃而不得其志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易所谓得志者,圣贤获其愿欲者也。得臣无家,尧之志也;贞吉升阶,舜之志也【易说】▯山杨氏曰:「阳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其动以天,则无徃而不得志矣。故吉,居无妄之时,利在正而已。徃则则匪正,故曰『不利有攸徃』,各有所当也【易说】白云郭氏曰:「伊川先生曰:『卦辞言不利有攸徃者,谓既无妄则不可复徃,过则妄矣。爻言徃吉,谓以无妄之道而行则吉也。』以是知伊川之得于无妄也深矣。盖卦之辞,以天下之诚未有不以伪防者,故欲守正而不徃,顔子拳拳服膺弗失之义也。爻之辞,欲以无妄之道见于有行,既尽己之性,又尽人之性,尽物之性,如是而徃,其为得志大矣,是以吉也。」言于初者,初震也,震之动以天故也。卦爻之言相为终始,与《中庸》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脩道之教及成已成物之义皆同【易说】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徃象曰:不耕获,未富也。伊川先生曰:凡理之所然者,非妄也;人所欲【一作欲所】为者,乃妄也。故以耕获、菑畬譬之。六二居中得正,又应五之中正,居动体而柔顺,为动能顺乎中正,乃无妄者也。故极言无妄之义,耕农之始,获其成终也。田一歳曰菑,三歳曰畬。不耕而获,不菑而畬,谓不首造其事,因其事理所当然也。首造其事,则是人心所作为,乃妄也;因事之当然,则是顺理应物,非妄也。获与畬是也。盖耕则必有获,菑则必有【一作为】畬,是事理之固然,非心意之所造作也。如是则为无妄,不妄则所徃利而无害也。或曰:圣人制作以利天下者,皆造端也,岂非妄乎?曰:圣人随时制作,合【一作因】乎风气之宜,未甞先时而开之也。若不待时,则一圣人足以尽为矣,岂待累圣继作也?时乃事之端,圣人随时而为也。○未者,非必之辞。临卦曰:未顺命是也。不耕而获,不菑而畬,因其事之当然。既耕则必有获,既菑则必成畬,非必以【一无以字,一无必字】获畬之富而为也。其始耕菑,乃设心在于求【一无求字】获畬,是以其富也。心有欲而为者,则妄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柔之为道,不利逺者,能逺利,不为物首则可乘,刚处实则凶【易说】广平游氏曰:「无妄之六二,不耕而获,不菑而畬,以明君子之于物也,应而不唱;其于事也,述而不作。非乐通物也,乐循理而已矣。循理而已,则有行有为皆天命也,何妄之有焉?虽然,六二得位矣,而非尊位,故其势不得以始事;得中矣,而非大中,故其才不足以创物。是故象以为未富。若夫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应时而造,以每成功。其为无妄,孰大于此【易说】▯山杨氏曰: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皆行其所无事也。行其所无事,则无妄矣。若禹之行水,是也。虽排淮、决泗、濬川、刋木,无徃不济矣。故利有攸徃【易说】白云郭氏曰:「无妄之卦,不利有攸徃而六二利有攸徃何哉?盖尽天理而动,则利有攸徃与无妄徃吉之义同。其匪正则不利有攸徃也。且耕而获,菑而畬,天之理也。苟不耕可获乎?不菑可畬乎?以是为思,而后动,则利有攸徃矣。未富者,未能足乎已也。诚欲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未能成已之事,而遂欲及物,非无妄之道也。无妄与中庸同,必先成已而后成物。爻象之辞,互为发明,盖非一意。礼于坊记称:『易曰:不耕获,不菑畬,凶。』其辞义皆异。盖果欲不耕而获,不菑而畬,皆妄也,故凶。既云凶矣,何利有攸徃之有?而象亦不当言未富也。盖不耕获,不菑畬之义,自昔难通,故当时传授有如是之异者。然爻辞言利有攸徃必曰『则利有攸徃象不曰『不富』,而曰『未富』。观此二者,然后得圣人之防。乃知不当有凶字也【易说】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

译白云郭氏说:天在上运行,雷在下运行,没有一处不是天道,所以是无妄。然而雷的收发有时,似乎好像有妄。其实收发并不是雷自身,而是天所推动的,所以雷是无妄。万物的生死又响应雷,跟随天的运行,因此万物也无妄。所以说“天下雷行,万物与无妄相合”。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是圣人以至诚任用天道,赞助天地的化育,与天地共同参与无妄之道。它的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都是自然逐渐形成的。圣人起初并没有存心安排什么【《易说》】初九:无妄而前往,吉祥。象传说:无妄而前往,能够实现志向。伊川先生说:“九以刚阳为内卦之主,是无妄之象。以刚实改变柔爻而居内,中正诚实而不妄。以无妄之道前往,有什么不能吉祥呢?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往,是说既然无妄,就不可以再有所往;过分前往就成为妄。爻辞说前往吉,是说以无妄之道行动就吉祥。以无妄之道前往,就没有不能实现志向的。诚对于万物,没有不能感动的;用诚修身,身体就端正;用诚处理事务,事情就合于正理;用诚面对人,人就会受到感动而改变。无论往哪里,都没有不能实现志向的【以上合于《易传》】横渠先生说:“《易》所谓实现志向,是圣贤实现自己的愿望。得到贤臣而无私家之累,是尧的志向;守正而登上台阶,是舜的志向【《易说》】。” 龟山杨氏说:“阳爻从外而来,成为内卦之主;它的运动依据天道,所以无论往哪里都能实现志向,因此吉祥。处在无妄的时势,利益只在守正。若有所往就会不合正道,所以说‘不利于有所往’,两句话各有适用之处【《易说》】。” 白云郭氏说:“伊川先生说:‘卦辞说不利于有所往,是说既然无妄,就不可再前往,过分前往便是妄;爻辞说前往吉,是说以无妄之道行动就吉祥。’由此可知,伊川对于无妄的领会很深。卦辞是说天下人的诚实尚且没有不需要防范虚伪的,所以要守正而不前往,这就是颜子诚恳地牢记善道而不失的意义。爻辞则是要无妄之道表现于行动:既尽自己的本性,又尽人的本性,还尽万物的本性;这样前往,实现的志向就大,所以吉祥。”爻辞说初九,是因为初爻属震,震的运动依据天道。卦辞与爻辞互相首尾照应,与《中庸》所说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修道之教以及成己成物的意义都相同【《易说》】六二:不耕种便想获得收成,不开垦荒地便想使它成为熟田,这样前往是有利的。《象传》说:不耕种便获得收成,是因为还没有富足。伊川先生说:凡是事理自然如此的,并不是妄为;人凭自己的欲望想去做的,才是妄为。所以用耕种而后收获、开垦而后成为熟田来作比喻。六二居中得正,又与九五的中正相应,处在震动之体而柔顺;它发动时能够顺从中正,这就是无妄。因此极力说明无妄的意义:耕作是开始,收获是最后的成就。田地开垦一年叫作菑,开垦三年叫作畬。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说不首先创办这件事,而是顺着事理的当然发展。首先创办它,是出于人心的作为,便是妄;顺着事情的当然,是顺理而应事,并不是妄。收获和成为熟田就是这样。大概耕种就必然有收获,开垦就必然能成为熟田,这是事理的必然,并非心意刻意造作。这样就是无妄;没有妄为,所到之处都吉利而没有祸害。有人问:圣人创制制度来使天下获利,都是创始之举,难道不是妄吗?回答说:圣人随着时势创制,合乎(或作“因循”)风气的适宜,从未超越时势而预先开启。如果不等待时机,那么一个圣人就足以把一切都创制完成了,哪里还需要历代圣人相继创制呢?时势就是事情的开端,圣人随着时势而有所作为。“未”是表示未必如此的说法。《临卦》说“未顺命”,就是这个意思。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顺着事情的当然。既然耕种了,就必然有收获;既然开垦了,就必然会成为熟田,并不是一定要以获得收成、成为熟田的富足为目的。开始耕种、开垦时,如果存心在于求取收成和熟田,就是因为贪图富足。内心有欲望而去做,就是妄为。(以上均见《易传》) 横渠先生说:“柔顺之道,不利于远行;能够远行而获利,不把自己置于事物的前面,才可以有所凭借;刚强处在实位则凶。”(《易说》) 广平游氏说:“无妄卦的六二,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为了说明君子对于万物,是应物而不先倡导;对于事情,是承述而不创作。并不是以通达万物为乐,而是以遵循事理为乐罢了。只遵循事理,那么有所行、有所作为都是天命,哪里会有妄呢?不过,六二虽得其位,却不是尊位,所以它的势力不能创始事业;虽得中,却不是大中,所以它的才能不足以创制万物。因此《象传》说它‘未富’。至于通达事物的变化,使百姓不感疲倦;神妙地施行教化,使百姓各得其宜;顺应时势而创制,使事情屡屡成功,这样的无妄,还有什么比它更大的呢?”(《易说》) 龟山杨氏说:不耕而获、不菑而畬,都是做那些不必人为强作的事情。做不必人为强作的事,就是无妄。像大禹治水,就是这样。即使疏导淮水、决开泗水、疏浚河川、砍伐树木,也没有到哪里而不能成功的。所以说“利有攸往”。(《易说》) 白云郭氏说:“无妄卦说不利于有所前往,为什么六二却说利于有所前往呢?大概完全遵循天理而行动,那么‘利有攸往’与‘无妄,往吉’的意义相同;如果不合正道,便不利于有所前往。而且耕种后收获、开垦后成为熟田,是天理。假如不耕种,能获得收成吗?不作菑,能成为畬吗?以此作为思考,然后行动,便利于有所前往。所谓‘未富’,是说还不能使自己充足。若真想不耕而获、不菑而畬,是还未能完成自己的事业,却马上想要施及万物,这不是无妄之道。无妄与《中庸》相同,必须先成就自己,然后成就万物。爻辞与象辞互相发明,大概并非只有一种意思。《礼记·坊记》称:‘《易》曰:不耕获,不菑畬,凶。’它的辞义都不同。大概果真想不耕而获、不菑而畬,都是妄,所以说凶。既然说凶,又哪里会有‘利有攸往’呢?《象传》也不应说‘未富’。大概‘不耕获,不菑畬’的意义,自古以来就难以贯通,所以当时传授经义时才有这样的异文。然而爻辞说‘利有攸往’,必然是‘则利有攸往’;象辞不说‘不富’,而说‘未富’。考察这两点,才能明白圣人的防范之意,也才知道这里不应有‘凶’字。”(《易说》) 六三:这是无妄所造成的灾祸;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牛,邑中人却遭受灾祸。《象传》说:过路人得到了牛,邑中人遭受了灾祸。

伊川先生曰:「三以隂柔而不中正,是为妄者也。又志应于上,欲也,亦妄也。在无妄之道,为灾害也。人之妄动,由有欲也。妄动而得,亦必有失。虽使得其所利,其动而妄,失已大矣。况复凶悔随之乎?知者见妄之得,则知其失必与称也。故圣人因六三有妄之象,而发明其理云:『无妄之灾,或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言如三之为妄,乃无妄之灾害也。设如有得,其失随至,如或击之牛,或谓设或也。或击得牛,行人得之以为有得,邑人失牛,乃是灾也。借使邑人击得马,则行人失马,乃是灾也。言有得则有失,不足以为得也。行人、邑人,但言有得则有失,非以为彼己也。妄为之福,灾亦随之;妄得之得,失亦称之,固不足以为得也。人能知此,则不为妄动矣。」○行人得牛,乃邑之灾也。有得则有失,何足以为得乎【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妄灾之大,莫大于妄诛于人。以隂居阳,体躁而动,迁怒肆暴。灾之甚者,系牛为说,縁耕获生。」《词【易说】▯山杨氏曰:牛顺物也,耕获所资以为用也。六二以中顺应乎上,行人之象也。而三据其前而不得进,故曰「或系之牛,顺而见系,无妄之灾也」。然五以中正,在上而二以中正应之,非三之所能间,乃三自为灾耳,故曰「行人之得,邑人之灾」。邑所居之邑,三之谓也【易说】白云郭氏曰:闗子明曰:「无妄而灾者,灾也。有妄而灾,则其所也,非灾之也。运数适然,非已妄致。」乃无妄之灾,自妄召灾,所宜也。灾亦不能妄近人也。子明之言,无妄之灾,最近之,然曰「运数适然」,又非也。无妄无运,且无数也。辅嗣以六三行违谦顺为无妄之灾,失之矣。行既违,则非无妄,况六三有妄乎?何则?六三非中正之位,居震动之极,不知过于动而求止,反欲应于上九,妄行穷灾之爻,是亦妄行之人也。匪正有眚之道也。然亦有行之而无灾者,孔子所谓「罔之生也,幸而免者也」。爻辞因六三有眚之道而无眚,因以明无妄无致灾之道而有灾也。故于无妄之灾之后,以系牛、行人、邑人重明之,行人六三也,妄行之人也。邑人止其所者也,止其所者,知不利有攸徃故也。孟子所谓「不失赤子之心者也」。六三知初之徃吉,二之利有攸徃而以动为利,不知初徃之吉,二徃之利,盖有无妄之道存诸已,而六三独欲以妄得之,是穷人欲而灭天理,小人徼幸之道也。虽得之,君子不贵,盖其所得不过于物之利而已,于道无有焉,殆不若邑人宁灾而其得多矣。故有「或系之牛」者,为行人之得,而邑人受其灾。夫行人得牛,则所得者牛,而所失者无妄,是得于人而失于天也。邑人之灾,则所受者灾,而所守者无妄,则得失一于天矣。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邑人也;小人行险以徼幸,行人也。」行人虽得牛,驱而纳诸罟擭防阱之中矣,可不慎哉!六爻无邑人之象,能与行人之道相反者,皆邑人也,故因行人而邑人可明焉。然由其小者言之,则得失一牛耳;由其大者言之,则尧、汤水旱,皆无妄之灾也。于道何损焉【易说】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伊川先生曰:四刚阳而居干体,复无应与无妄者也。刚而无私,岂有妄乎?可贞固守,此自无咎也。九居隂,得为正【一作贞】乎?曰:以阳居干体,若复处刚,则为【一无为字】过矣。过则妄也。居四无尚刚之志也。可贞与利贞不同。可贞谓其所处可贞固守之,利贞谓利于贞也。○贞固守之则无咎也【并易传】▯山杨氏曰:九四以刚居隂,能固有之也。无应于上下,无妄者也。故可贞无咎【易説】白云郭氏曰:九四为干体之下,震动之象,革矣。动革则止,止则能固守天道而不失,是可固有无妄者也。于道何咎之有?孔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顔子拳拳服膺而弗失,皆九四之谓也【易説】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伊川先生曰:九以中正当尊位,下复以中正顺应之,可谓无妄之至者也。其道无以加矣。疾为之病者也。以九五之无妄,如其有疾,勿以药治,则有喜也。人之有疾,则以药石攻去其邪以飬其正。若气体平和,本无疾病,而攻治之,则反害其正矣。故勿药则有喜也。有喜,谓疾自亡也。无妄之所谓疾者,谓若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革,以妄而为无妄之疾。舜之有苗,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孙武叔是也。既己无妄而有疾之者,则当自如无妄之疾,不足患也。若遂自攻治,乃是渝其无妄而迁于妄也。五既处无妄之极,故惟戒在动,动则妄矣。○人之有妄,理必修改,既无妄矣,复药以治之,是反为妄也,其可用乎?

译伊川先生说:“六三以阴柔而居不中不正之位,是妄为的人;又与上九相应,心存欲望,也是妄。在无妄之道中,这便成为灾害。人的妄动,是由于有欲望。妄动而有所得到,也一定会有所失去。即使得到自己所图谋的利益,因为行动妄为,失去的已经很大了,何况凶祸悔恨还会随之而来呢?有智慧的人看见妄为者所得,便知道它的失去一定相称。所以圣人因六三有妄的象,阐明其中的道理说:‘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意思是,像六三这样妄为,正是无妄之中的灾害。假设有所得到,失去也会随即到来,就像有人把牛拴起来,过路人得到它,以为自己有所收获,邑中人失去了牛,这就是灾祸。假使邑中人拴住的是马,那么过路人失去马,也同样是灾祸。这说明有所得就有失,不足以当作真正的所得。‘行人’‘邑人’,只是说有所得便有失,并不是专指彼此的身份。妄为带来的福,灾祸也会随之而来;妄取得到的东西,失去也相应而来,当然不足以当作真正的所得。人能明白这一点,就不会妄动了。” 过路人得到牛,正是邑中人的灾祸。有所得就有失,哪里足以把它当作所得呢?(以上均见《易传》) 横渠先生说:“妄灾之大,没有比无故加罪于人更大的了。以阴爻居阳位,体性躁动而行动,迁怒于人,放纵暴虐。灾祸最严重的情况,是以‘系牛’为说,因耕种而产生收获。”(《易说》) 龟山杨氏说:牛是顺从的牲畜,是耕作和收获所凭借而使用的。六二以中正柔顺应上,是行人的象。六三占据在它前面,使它不能前进,所以说“有人把牛拴起来;顺从而被拴住,是无妄之灾”。然而九五以中正居上,六二以中正与之相应,并不是六三所能阻隔的,这只是六三自己造成的灾祸,所以说“行人之得,邑人之灾”。邑,就是居住之邑,指六三。白云郭氏说:关子明说:“无妄而遭灾,是灾祸;有妄而遭灾,是其行为应得的结果,并不是灾祸本身造成的。只是运数恰好如此,并非自己妄为招致。”这说的是无妄之灾、自妄召灾,认为灾祸是应得的。灾祸也不能无故妄加于人。关子明关于无妄之灾的说法,最接近本义;但他说“运数恰然”,又不对。无妄没有所谓运,也没有所谓数。辅嗣认为六三的行为违背谦顺,所以是无妄之灾,这是错误的。行为既然违背谦顺,就不是无妄,何况六三本来就有妄呢?为什么这样说?六三不居中正之位,又处在震动的极点,不知道在过度发动之后应当止息,反而想去应合上九;上九是妄行而走到穷极、招致灾祸的爻,所以六三也是妄行的人,是不正而有灾的道路。” 然而也有行为如此却没有灾祸的情况,孔子所说“罔之生也,幸而免”就是这种情况。爻辞因六三具有有灾的道路却没有灾祸,借此说明本来没有妄为、却仍然招致灾祸的道理。所以在说无妄之灾之后,又用系牛、行人、邑人反复说明:行人就是六三,是妄行的人;邑人是安守自己所在位置的人。安守其位,是因为知道有所前往并不利。孟子所说“不失赤子之心的人”,就是这种人。六三知道初九前往则吉,六二前往则利,于是把行动看作有利,却不知道初九前往之所以吉、六二前往之所以利,是因为它们自身存有无妄之道,而六三却只想凭妄为取得同样结果,这是穷尽人欲、灭绝天理,是小人侥幸求利的道路。即使它有所获得,君子也不看重,因为它得到的不过是事物的利益,对于道却一无所得;还不如邑人宁可承受灾祸,而所得反而更多。所以说“有人把牛拴起来”,这是行人得到牛而邑人遭受灾祸。过路人得到牛,得到的是牛,失去的却是无妄,这是从人那里得到而从天那里失去。邑中人的灾祸,是承受了灾祸,却守住了无妄,因此得失都听任于天。《中庸》说:“君子居易以俟命,邑人也;小人行险以徼幸,行人也。”行人虽然得到了牛,赶着它走,却已经把自己送进罗网、捕兽器和陷阱之中了,怎能不谨慎呢?六爻中虽没有邑人的象,但凡是与行人的道路相反的人,都是邑人,所以借行人来说明邑人。从小处说,得失不过是一头牛;从大处说,尧、汤时代的水旱灾害,也都是无妄之灾。这对于道又有什么损害呢?(《易说》) 九四:可以守正,没有咎害。《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咎害,是因为能够固守自己所拥有的。伊川先生说:九四是刚阳,处在乾体之中,又没有应援,是无妄之人。刚正而无私,哪里会有妄呢?可以坚守正道,这样自然没有咎害。九爻居阴位,难道算得上得正(一本作“得贞”)吗?回答说:以阳刚居乾体,如果再处在刚位,便会过分;过分就是妄。九四并没有崇尚刚强的意志。“可贞”与“利贞”不同。“可贞”是说所处的情势可以坚守;“利贞”是说守正本身有利。坚守正道,就没有咎害。(以上均见《易传》)龟山杨氏说:九四以刚爻居阴位,能够固守自己所拥有的。它与上下都没有应合,是无妄之人。所以说“可贞,无咎”。(《易说》) 白云郭氏说:九四是乾体的下爻,处于震动之象,已经发生变革。发动变革之后能够停止,停止后便能固守天道而不丧失,是能够固守无妄的。对于道来说有什么咎害呢?孔子说:“因为自我约束而有所失误的人很少。”颜子恭敬地牢记并实行道义而不失守,说的都是九四这样的情形。(《易说》) 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庆。《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药不可试用。伊川先生说:九五以中正居尊位,下面又有六二以中正柔顺相应,可以说是无妄达到极点的人了,它的道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所谓疾,是对它造成损害的事。像九五这样无妄,即使有疾,也不要用药治疗,这样反而会有喜。人有疾病,就用药物针石攻击、去除邪气而扶助正气。如果气体平和,本来没有疾病,却强行攻治,反而会损害正气。所以不用药便会有喜。所谓有喜,是说疾病会自行消失。无妄所谓的“疾”,是指想治理它却不能使它改变,率领它却不能使它服从,教化它却不能使它革新;它以妄为而成为无妄之疾。舜时的有苗,周公时的管叔、蔡叔,孔子时的叔孙武叔,都是这种情况。既然自己已经无妄,却有别人来造成疾害,就应当把它看作无妄之疾,不值得忧患。如果竟然自行攻治,那就是改变自己的无妄而转入妄为。九五既处在无妄的极点,所以唯一需要戒备的就是发动;一发动就成为妄了。” 人若有妄,按理应当加以改正;既然已经无妄,却又用药来治疗它,这反而成为妄为,怎么可以这样做呢?

故云不可试也。试,暂用也,犹曰少尝之也【并易传】▯山杨氏曰:五以刚健中正而履尊位,二以中顺应之,无妄之至,不可有加矣。而下犹有弗率者,盖无妄之疾也。以药治之,则反伤其平矣。此无妄之药所以不可试也。舜之时,苖民逆命,所谓无妄之疾也。禹之徂征,用益賛之言而班师,知药之不可试也。禹乃班师,则顺命之民必有被其毒者,其可乎?故舞干羽而有苖格,勿药之喜也。然周公东征,邦君越庶七御事,罔不反曰:艰大以为考翼,不可征,非一人而已。而周公必征之,何也?盖当是时,外则淮夷叛,内则群叔流言,乃欲反鄙我周邦,非无妄之时也,与益賛之言异矣。此周公所以必征也【易说】横渠先生曰:「体健居尊,得行其志,故以无妄为疾。○无妄之疾,疾无妄之谓也。欲妄动而不敢妄,是则以无妄为疾者也。如孟子言『有法家拂士』,是疾无妄者也。以无妄为病而医之,则妄之意遂矣。故曰『勿药有喜』,又曰『不可试也』,言不可用药治之【并易说】白云郭氏曰:「易以乘刚为疾,豫之六五是也。乘刚之疾,自取之也,非无妄也。九五以刚乘刚,居中得正,无自取之道,故为无妄之疾也。人之有疾也,或以药石攻去其邪而复其正,或损益有余不足以适其平。然此治豫之贞疾则可,治无妄之疾则不可。盖疾以无妄而攻我,我以有妄治之,则天理灭矣。是所以勿药有喜,药者有妄之物也。而孔子又言不可试者,盖深絶之戒,其必不可用有妄之药也。灾与疾其理相类,无妄虽有灾而有,有妄无灾者幸也。无妄虽勿药而有,有妄勿药者亦幸也。皆小人之道也。凡足以害无妄者,皆谓之疾【易说】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伊川先生曰:上九居卦之终,无妄之极者也。极而复行,过于理也。过于理则妄也【一作矣】故上九而行,则有过眚而无所利矣。○无妄既极而复加进,乃为妄矣。是穷极而为灾害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进而过中,是无妄而行也【易说】▯山杨氏曰:「无妄之终,居乾道上行之极,不可徃徃斯过矣,故戒之以行有眚,无攸利【易说】白云郭氏曰:「上九居卦之极,而不知止于是,犹欲行焉。行则失无妄之道,所谓无妄之徃者也,是为有眚之道也。何利之有?初之徃吉,未过也;二之攸利,得中也;三之行人,之得幸免也;上九有眚,穷行之灾也。穷之灾,自取也,非无妄也【易说】

大易粹言卷二十五<经部,易类,大易粹言>

译所以说“不可试也”。“试”是暂时使用,犹如说稍微试用一下。(以上均见《易传》)龟山杨氏说:九五以刚健中正的德性居尊位,六二以中正柔顺相应,无妄已经达到极点,不能再增加了。然而下面仍有不服从的人,这就是无妄之疾。用药治疗,反而会损伤原有的平和,所以说无妄之药不可试用。舜时有苗人违抗命令,正是所谓无妄之疾。禹出征时,采用益的赞言而下令收兵,是知道药不可试。禹既然收兵,那么顺从命令的百姓必定有遭受毒害的,这难道可以吗?所以舞干羽而使有苗来归,这就是不用药而有喜。然而周公东征时,邦君以及众多御事都反对,说“艰难重大,应当考察敬慎,不可出征”,并不只是一个人这样说。周公却一定要出征,为什么?因为当时外有淮夷叛乱,内有群叔散布流言,想要反过来侵犯我周邦,并非无妄的时势,与益的赞言不同。这就是周公一定出征的原因。(《易说》) 横渠先生说:“身处健体而居尊位,能够实行自己的意志,所以把无妄看作疾。” “无妄之疾”,是说把无妄看作疾。想要妄动却不敢妄动,这就是把无妄当作疾。比如孟子说“有法家拂士”,就是把无妄当作疾来医治。把无妄当成疾病而医治它,妄为的意图就实现了。所以说“勿药有喜”,又说“不可试也”,意思是不可用药来治疗。(以上均见《易说》) 白云郭氏说:“《易》以乘刚为疾,《豫卦》的六五就是这样。乘刚之疾是自己招来的,并不是无妄。九五以刚乘刚,居中得正,并没有自取其疾的道理,所以称为无妄之疾。人有疾病,有时用药物针石攻除邪气、恢复正气,有时损益有余和不足,使它恢复平衡。然而这种方法,用来治疗《豫卦》的贞疾可以,用来治疗无妄之疾却不可以。因为疾病是由于无妄而来攻击我,我却用妄为去治疗它,天理就会灭绝。所以说不用药而有喜;药,是属于妄的东西。孔子又说不可试用,是深切而绝对的告诫,说明这种妄为之药绝不可用。灾祸与疾病的道理相近:无妄而有灾,是无妄之中仍有灾;有妄而无灾,则是侥幸。无妄而不用药却有喜,有妄而不用药也有喜,都是小人的道路。凡是足以损害无妄的,都叫作疾。”(《易说》) 上九:无妄到了极点还要行动,就会有灾眚,没有什么利益。《象传》说:无妄之时仍要行动,是走到穷极而产生的灾祸。伊川先生说:上九居卦的终位,是无妄的极点。到了极点还要继续行动,就是超过事理;超过事理就是妄(一本作“矣”)。所以到了上九还要行动,便会有过失灾眚,没有任何利益。无妄已经达到极点,却又继续前进,就成为妄了。这是走到穷极而自成灾害。(以上均见《易传》) 横渠先生说:“继续前进而超过中道,就是无妄而行动。”(《易说》) 龟山杨氏说:“无妄到了终点,处在乾道上行的极处,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会过分,所以告诫说‘行有眚,无攸利’。”(《易说》) 白云郭氏说:“上九居卦的极点,却不知道在这里停止,仍想继续前行。前行就会失去无妄之道,这就是所谓无妄之时的前往,也就成为有灾眚的道路,哪里还有什么利益?初九前往而吉,是因为还没有超过限度;六二有所前往而有利,是因为得中;六三成为行人而有所获得,不过是侥幸免祸;上九有灾眚,是穷极而行动所造成的灾祸。这种穷极之灾是自己招来的,并不是无妄之灾。”(《易说》) 《大易粹言》卷二十五 《经部·易类·大易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