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六十 宋 方闻一 编
白云郭氏曰:六爻惟初为有应,而曰“不出户庭,无咎”者,所以节之也。不知有节,则出入无时,而失慎宻之道。且通则行,塞则止,当出则出,初不系于有应、无应也。应者,助其外而已,而在我之节,其可废乎?故象以“不出户庭”为知通塞,而系辞又明慎密不出之义。圣人之防深矣,节之议徳行于此可见。伊川曰:“户庭,户外之庭也;门庭,门内之庭也【易说】九二,不出门庭,凶。象曰:不出门庭,失时极也。伊川先生曰:「二虽刚中之质,然处隂居说,而承柔处隂不正也。居说失刚也,承柔近邪也。节之道,当以刚中正。二失其刚中之德,与九五刚中正异矣。不出门庭,不之于外也,谓不从于五也。二五非隂阳正应,故不相从。若以刚中之道相合,则可以成节之功。惟其失徳失时,是以凶也。不合于五,乃不正之节也。以刚中正为节,如惩忿窒欲,损过益有余是也【一作益不及】不正之节,如啬节于用,懦节于行是也。○不能上从九五刚中正之道,成节之功,乃系于私昵之隂柔,是失时之至极,所以凶也。失时,失其所宜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体柔位隂,故不出门庭,凶【易说】白云郭氏曰:「初为不当有事之地,而二以刚中居有为之位,其道不可同也。故初以不出户庭为知塞,而二以不出门庭为不知通。知塞故无咎,不知通则有失时之凶矣。极至也,有初故可以节,二有二则可以节初,二者亦相济之道欤【易说】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伊川先生曰:六三不中正,乘刚而临险,固宜有咎。然柔顺而和说,若能自节而顺于义,则可以无过;不然则凶咎必至,可嗟伤也。故不节,若则嗟,若己所自致,无所归咎也。○节则可以免【一作无】过,而不能自节以致可嗟,将谁咎乎【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处非其位,失节也。然能居不自安,则人将容之,故无咎。兊说也。故能嗟咨取容。」○王弼于此「无咎」,又别立一例,只旧例亦可推行。但能嗟其不节,有过之心,则亦无咎也。若武帝下罪己之诏,而天下恱夫,人过既改,则复何咎之有【并《易説】白云郭氏曰:「自成卦之初论之,则六三所以节刚也;自生爻之后论之,则六三居不中正,乘刚履险,不知节者也。不知节则伤嗟,且至咸其自取,又谁咎乎【易说】六四,安节,亨。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伊川先生曰:「四顺承九五,刚中正之道,是以中正为节也。以隂居隂,安于正也。当位为有节之象,下应于初。四坎体,水也。水上溢为无节,就下有节也。如四之义,非强节之安于节者也。故能致亨,节以安为善。强守而不安,则不能常,岂能亨也?」○四能安节之义,非一象独举其重者,上承九五刚中正之道以为节,足以亨矣【一作是以亨也】余善亦不出于中正也【并《易传】白云郭氏曰:「以隂比阳,以柔从刚,安行承上之节,而无勉彊矫为之意,此六四之所以亨也。亨,自亨也,未足以及人。古之所谓守节之士也欤【易说】九五,甘节,吉,徃有尚。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伊川先生曰:九五刚中正,居尊位,为节之主。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也。在已则安行,天下则说,从节之甘美者也。其吉可知,以此而行,其功大矣。故徃则有可嘉尚也。○既居尊位,又得中道,所以吉而有功。节以中为贵,得中则正矣。正不能尽中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以刚居中,得乎盛位,优为其节者也。守之不懈,富贵常保。故曰徃有尚【易说】白云郭氏曰:安节自安而已,而人未必安。甘节则施之于己,施之于人,皆不以为苦,故无徃不可。所以为人君之道,九五居中履正,以甘节节天下,上下同之,其吉宜矣。尽节之大者,是以徃有尚也。《诗》所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者,其徃有尚之意与?盖言日进而无已也【易说】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伊川先生曰:「上六居节之极,节之苦者也。居险之极,亦为苦。义固守则凶,悔则凶,亡悔损过从中之谓也。节之悔亡,与它卦之悔亡辞同,而义异也。」○节既苦而贞,固守之则凶,盖节之道至于穷极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处险之极,故曰苦节。苦节而不贞,悔也。必贞而凶,则道虽穷而悔亡。苦节反若获吉,取悔必多【易说】白云郭氏曰:上六居节之极,盖节之过者,以苦节,人固不能于以自节,亦非可乆之道。如是为贞,则凶矣。夫苦节不可贞,而上六固守之,故凶而道穷也。伊川曰:上六之悔亡,与它卦异,盖言悔则凶亡矣【易说】
大易粹言卷六十
译白云郭氏说:六爻中只有初九有应爻,却说“不出户庭,无咎”,这是用来节制它的。不知道节制,就会出入没有时机,失去谨慎周密的道理。通达就行动,闭塞就停止;应当出行时就出行,初九并不受有应、无应的拘束。应爻只是从外部给予帮助,而自身的节制难道可以废弃吗?所以象辞以“不出户庭”为知道通塞,《系辞》又说明谨慎周密、不轻易出行的意义。圣人的防范真是深远,节卦中商议德行的道理在这里可以看见。伊川说:“户庭,是户外的庭院;门庭,是门内的庭院。”【《易说》】九二:不走出门庭,凶。象辞说:不走出门庭,是把握时机到了极点而错失。伊川先生说:“九二虽然具有刚健而居中的资质,但处在阴位而居于兑悦之中,又承接柔爻,处位为阴而不正。居于喜悦之中会失去刚健,承接柔爻又接近邪僻。节制之道,应当以刚健、中正为本。九二失去了刚健中正的德性,与九五的刚健中正不同。不走出门庭,就是不向外行动,也就是不跟从九五。九二与九五不是阴阳正应,所以彼此不相从。如果以刚健中正的道相互结合,就可以成就节制的功效。只是九二既失德又失时,所以凶。不与九五相合,就是不正当的节制。以刚健中正为节制,如同惩治愤怒、遏止欲望,减少过多而补益不足;不正当的节制,如吝啬地节省使用,怯懦地节制行动。” ○不能向上跟从九五刚健中正的道路,成就节制的功效,反而系恋于私情亲昵的阴柔,这是失去时机到了极点,所以凶。失时,就是失去本来适宜的时机。【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体质柔弱,居于阴位,所以不出门庭而凶。”【《易说》】白云郭氏说:“初九处在不应当有所作为的位置,九二以刚健中正居于应当有所作为的位置,它们的道路不能相同。所以初九以不出户庭为知道闭塞,九二却以不出门庭为不知道通达。知道闭塞所以无咎,不知道通达就会因失时而凶。‘极’是至极的意思。有初九,所以可以节制;九二有九二,所以可以节制初九;二者也是相互补济的道理吧。”【《易说》】六三:不节制,就会叹息;这样做可以没有灾咎。象辞说:因为不节制而叹息,又能怪罪谁呢?伊川先生说:六三不中正,乘临阳刚而处在险难之上,本来应当有灾咎。然而它柔顺和悦,如果能够自我节制而顺从义理,就可以没有过失;否则凶咎必然到来,令人叹息悲伤。所以说“不节制,就会叹息”,这是自己造成的,不能把责任归咎于别人。○节制就可以避免过失,却不能自我节制,以至于落到可叹息的地步,那要怪罪谁呢?【合《易传》】横渠先生说:“处在不合适的位置,就是失去节制。然而如果能够居处而不自我安适,人们将会容纳它,所以没有灾咎。兑为喜悦,所以能够叹息自责,以求得容纳。” ○王弼在这里对“无咎”另立了一种解释,但按照旧有的例法也可以推求通行。只要能够为自己不节制而叹息,具有知过之心,也就没有灾咎了。比如汉武帝下诏责备自己,天下人因此喜悦;人的过错既然已经改正,又还有什么灾咎呢?【合《易说》】白云郭氏说:“从卦形成之初来说,六三是用来节制阳刚的;从爻产生以后来说,六三居于不中正的位置,乘阳刚而履险,是不知道节制的。不知道节制就会受到伤害而叹息,甚至到了全由自己招致的地步,又能怪罪谁呢?”【《易说》】六四:安然实行节制,亨通。象辞说:安然实行节制而亨通,是承接上方的道路。伊川先生说:“六四顺从并承接九五刚健中正的道路,因此以中正为节制。以阴居阴,安于正道;居位得当,是有节制的象;下方又与初九相应。六四属于坎体,坎为水。水向上溢出就是没有节制,顺着下方流动就是有节制。像六四这样的意义,不是勉强节制,而是安然处于节制之中。所以能够得到亨通。节制以安然为善,勉强守持而内心不安,就不能长久,怎么能够亨通呢?” ○六四能够安然实行节制的意义,并不是只有一个象辞特别举出其中最重要的部分;它向上承接九五刚健中正的道路而实行节制,这就足以亨通了。其余的善处也都不出于中正。【合《易传》】白云郭氏说:“以阴亲近阳,以柔顺从刚,安然实行承接上方的节制,没有勉强矫饰的意思,这就是六四亨通的原因。这个亨通只是自身得到亨通,还不足以使别人也得到亨通,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守节之士吧。”【《易说》】九五:甘美地实行节制,吉祥;前往会有可嘉许的功绩。象辞说:甘美地实行节制而吉祥,是因为居于中位。伊川先生说:九五刚健中正,居于尊位,是节卦的主爻。正是所谓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中正而通达。对自身来说,是安然实行;对天下来说,是使天下喜悦而顺从,节制也因此成为甘美之事。它的吉祥是显然的。用这种方式前行,功绩就大了,所以前往就有值得嘉许的地方。○既居于尊位,又得到中道,所以吉祥而且有功。节制以中道为贵,得到中道就能合乎正道;但合乎正道却不一定完全合乎中道。【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以刚健居中,处在尊盛的位置,能够宽裕地实行节制。守持而不懈怠,就能长久保有富贵。所以说“前往有可嘉许之处”。【《易说》】白云郭氏说:安节只是自己安适而已,别人未必也能安适;甘节则施用于自己、施用于别人,都不使人感到困苦,所以无论前往哪里都可以。九五居中履正,以甘节来节制天下,使上下共同实行节制,它的吉祥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尽到节制中最大的作用,所以说“前往有可嘉许之处”。《诗》所谓“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大概就是前往有可嘉许之处的意思吧?说的是日日进步而没有止息。【《易说》】上六:苦苦节制;守正则凶,但悔恨可以消除。象辞说:苦苦节制,守正则凶,因为这条道路已经穷尽。伊川先生说:“上六处在节卦的极点,是节制过度而困苦的爻;又处在险卦的极点,也以困苦为象。按义理固守就会凶;如果能够悔悟,凶就可以消除。所谓悔亡,是减损过度而归于中道。节卦的‘悔亡’,文字与其他卦相同,但意义不同。” ○节制既然困苦而仍守正,固执守持就会凶,因为节制之道已经到了穷尽的地步。【合《易传》】横渠先生说:“处在险卦的极点,所以说苦节。” 苦苦节制却不守正,会有悔恨。若一定守正而导致凶险,那么道路虽然穷尽,悔恨却可以消除。苦节反而像是得到吉祥,若执意求取悔恨,必然更多。【《易说》】白云郭氏说:上六处在节卦的极点,是节制过度的状态。以苦节来节制,人本来就不能凭此自我节制,也不是可以长久的道路。若把这样做当作正道,就会凶。苦节不可守正,而上六却固执守持,所以凶,道路也走到了穷尽。伊川说:上六的“悔亡”与其他卦不同,是说如果悔悟,凶险就可以消除。【《易说》】《大易粹言》卷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