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 宋 方闻一 编▯【坤下巽上】伊川先生曰:观序卦,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观所以次临也。凡观视于物,则为观【平声】为观于下,则为观【去声】如楼观,谓之观者,为观于下也。人君上观天道,下观民俗,则为观;脩徳行政,为民瞻仰,则为观。风行地上,徧触万类,周观之象也。二阳任上,四隂在下,阳刚居尊,为羣下所观仰,观之义也。在诸爻,则唯取观见随时为义也【易传】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伊川先生曰:「予闻之胡益之先生曰:『君子居上,为天下之【一无之字】表仪,必极其庄敬,则下观仰而化也。故为天下之观,当如宗庙之祭。始盥之时,不可如旣荐之后,则下民尽其至诚,颙然瞻仰之矣。』盥,谓祭祀之始,盥手,酌鬰鬯于地,求神之时也。荐,谓献腥献熟之时也。盥者,事之始,人心方尽其精诚,严肃之至也。至旣荐之后,礼数繁缛,则人心散而精一不若始盥之时矣。居上者,正其表仪,以为下民之观,当【一作常】庄严【一作敬】如始盥之初,勿使诚意少散,如旣荐之后,则天下之人莫不尽其孚诚,颙然瞻仰之矣。」颙,仰望也【易传】横渠先生曰:「盥求神而荐亵也【易说】▯山杨氏曰:礼莫重于祭,祭莫重于灌。盖求鬼神于幽隂之时,未致其文于此,而能致诚以格鬼神,则自灌而往,其威仪度数足观矣。若不旣其实,而徒以繁文从事,何足观乎?故孔子甞曰:「禘目旣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盖叹时也。《易》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又曰:「二簋可用享。」其不贵物而贵诚如此【语解】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诚意所寓故也。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于诚,吾意而已。《诗》《书》所言,莫非明此者,但人自信不及,故无其效。圣人知其效必本于此,是以必由也【语録】白云郭氏曰:「鬼神至幽也,人至明也,声臭之所不能交也。圣人设为祭祀,寓之诚心,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是道也,天地鬼神尚且弗违,况人乎?故盥而不荐,一示于上,则有孚颙若,必见于下,观而化也。」马氏曰:「盥者,进爵灌地以降神也。」《郊特牲》言:「周人旣灌,然后迎牲。」《祭綂》曰:「祭有三重焉,献之属莫重于祼。祭必先灌而后荐,腥荐熟。方灌之时,其道一于诚而已,非若荐之托物也。灌者,祭之本也;荐者,祭之末也。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是为有司可备之礼也,故自灌而徃,孔子不观。盖君子惟诚之为贵之义也。夫诚之感人,不行而至,故方盥之时,欲诚于求神,初非有意于化天下,而天下观之者,感其诚而颙肃之心自生焉。惟其不期化而自化,此所谓大观之道。使圣人有意于化民,是教以化之,非大观之义也。《记》曰:「明乎郊社之礼,禘甞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岂非诚之所感,天地鬼神不能违,况人也哉【易说】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伊川先生曰:「五居尊位,以刚阳中正之徳为下所观,其徳甚大,故曰『大观在上』。下坤而上巽,是能顺而巽也。五居中正,以巽顺中正之徳为观于天下也。」○为观之道,严敬如始盥之时,则下民至诚瞻仰【一作仰观】而从化也。不荐,谓不使诚意少散也。○天道至神,故曰「神道观」。天之运行四时,无有差忒,则见其神妙。圣人见天道之神,体神道以设教,故天下莫不服也。夫天道至神,故运行四时,化育万物,无有差忒。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皷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故曰「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内顺外巽,示民以顺而外从巽,此祭所以为教之本。故盥而不荐,中正以观天下。」又曰:「大观在上,皆谓五也。凡言观我生,亦皆谓五也。天不言,藏其用而四时行。神道如盥而不荐之类,盥简防而神,荐亵近而烦也。」○有两则湏有感,然天之感有何思虑,莫非自然。圣人则能用感,何谓用感?凡教化设施皆是用感也。作于此,化于彼者,皆感之道。圣人以神道设教是也【并易説】○上天之载,有感必通。圣人之为,得为而为之也。天不言而四时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诚于此动于彼,神之道欤?成变化,行鬼神,成形隂阳之气而已矣【正蒙】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粹言》卷二十 宋代方闻一编纂 【坤下巽上】伊川先生说:考察《序卦》,临是盛大之意,事物盛大以后才值得观览,所以临卦之后接着是观卦。观所以排在临之后。凡是观视事物,读作平声的“观”;向下展示、使人观览,读作去声的“观”。例如楼观之“观”,就是让人在下面观览。人君上观天道,下观民俗,叫作观;修养德行、施行政令,成为百姓瞻仰的对象,也叫作观。风行地上,遍及并触动万物,是周遍观览的象。二阳居于上,四阴居于下,阳刚居于尊位,为群下所观仰,这就是观的意义。落实到各爻,则只是取观见之义,随时势而解释。” 观卦:祭祀开始盥洗而尚未进献祭品时,便已有诚信,令人肃然仰望。伊川先生说:“我听胡益之先生说:‘君子居于上位,是天下人的表率和仪范,必须极其庄严恭敬,这样下面的人才会观仰并受到感化。因此,作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应当像宗庙祭祀一样。刚开始盥洗时,不能像已经进献祭品以后那样;这样,百姓就会尽其至诚,肃然仰望。’盥,是祭祀开始时洗手,并把鬯酒斟在地上,以求神降临的时候。荐,是进献生肉和熟肉的时候。盥是事情的开始,人心正在竭尽精诚,最为严肃。到了已经进献之后,礼仪程序繁多,人心便有所分散,精纯专一不如刚开始盥洗时。居上位的人端正自己的表率仪态,作为百姓观仰的对象,应当像开始盥洗时那样庄严恭敬,不要让诚意稍有散失,像进献祭品以后那样;如此天下之人无不竭尽诚信,肃然仰望。颙,就是仰望。”横渠先生说:“盥是求神,荐则显得亵慢。” 龟山杨氏说:礼仪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祭祀没有比灌祭更重要的。大概是在幽暗深微之处求取鬼神,在这里还没有施行繁文礼节,却能以诚意感格鬼神,那么从灌祭以后,威仪和礼数就足以供人观瞻了。若不充实其实际内容,只是徒然从事繁琐文饰,又有什么可观的呢?所以孔子曾说:‘禘祭自从灌祭以后,我就不想再看了。’这是感叹当时的风气。《易》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又说:‘两个簋就可以用来祭享。’它不以祭品贵重为贵,而以诚信为贵,就是这样。观卦说‘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是因为诚意有所寄托。古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根本在于诚信,不过是诚意罢了。《诗》《书》所说的,没有不是在阐明这一点;只是人自己信之不足,所以没有效果。圣人知道效果必定以此为根本,因此必然从这里做起。” 白云郭氏说:“鬼神处于最幽深之处,人处于最明显之处,声音和气味都不能使二者相交。圣人设立祭祀,把诚心寄托其中,使人感到鬼神洋洋然如在上方,如在左右。这个道理,连天地鬼神尚且不能违背,何况人呢?所以刚盥洗而尚未进献祭品,只要向上显示一次诚意,下面的人就会诚信而肃然仰望,在观仰中受到感化。”马氏说:“盥,是进爵灌地,以使神降临。”《郊特牲》说:“周人灌祭以后,才迎接牲畜。”《祭统》说:“祭祀有三件最重要的事,进献一类的礼仪没有比灌祭更重要的。祭祀一定先灌祭,然后才进献生肉、熟肉。正在灌祭时,所遵循的只是专一于诚信,不像进献时还要凭借祭品。灌祭是祭祀的根本,进献是祭祀的末节。至于笾豆等具体事务,自有主管官吏负责。”这说明那些只是有司可以备办的礼仪,所以从灌祭以后,孔子便不愿观看。大概就是君子只以诚信为贵的道理。诚信感动人,不待施行便能达到效果。因此在刚盥洗时,正是以诚信求神,起初并没有有意教化天下;可是天下观仰它,是被它的诚信感动,自然产生肃敬之心。正因为不期待教化却自然受到教化,这才是所谓大观之道。假如圣人有意教化百姓,那是用教令使其化,而不是大观的意义。” 《礼记》说:“明白郊祭、社祭的礼仪,明白禘祭、尝祭的意义,治理国家大概就像把一切呈现在手掌上那样容易吧?”这难道不是因为诚信所感,天地鬼神都不能违背,何况人呢?《彖传》说:伟大的观仰之道居于上位,能够顺从而又谦逊,以中正之德使天下观仰。观卦说祭祀开始盥洗而尚未进献祭品,已有诚信,令人肃然仰望,这是说下面的人观仰而受到感化。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运行不会有差错;圣人依照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归服了。伊川先生说:“九五居于尊位,以刚阳中正的德行成为下位者所观仰的对象,其德行十分盛大,所以说‘大观在上’。下卦是坤,上卦是巽,说明能够顺从而谦逊。九五居中而得正,以谦逊、顺从、中正的德行让天下观仰。” ○作为观仰天下的道理,应当像祭祀开始盥洗时那样庄严恭敬,于是百姓就会以至诚仰观并随之受到感化。“不荐”,是说不让诚意稍有散失。○天道极其神妙,所以说“以神道观”。上天运行四时,没有差错,由此可见它的神妙。圣人看见天道的神妙,体察这种神道来设立教化,所以天下没有不归服的。天道极其神妙,因此运行四时、化育万物而没有差错。极其神妙的道理,无法用语言命名说明。只有圣人默默契合其道,体察它的妙用,制定政令教化;所以天下人浸润于他的德行,却不知道其中的功效,受到教化鼓舞,却不能测知它的作用,自然仰观而拥戴归服。因此说:“依照神道设立教化,天下就归服了。” 横渠先生说:“内在顺从,外在谦逊,以顺从和外在的谦逊示范百姓,这就是祭祀成为教化根本的原因。所以说‘盥而不荐’,以中正之德使天下观仰。”又说:“‘大观在上’都是指九五。凡是说‘观我生’,也都是指九五。上天不说话,隐藏自己的作用而使四时运行。神道就像盥而不荐这一类:盥简约而神妙,荐则显得亵近而繁琐。” ○有二者相对,就必然有感应;但上天的感应有什么思虑呢?没有不是自然而然的。圣人则能够运用感应。什么叫运用感应?凡是教化和施设,都是运用感应。在这里创始,在那里发生变化,都是感应之道。圣人依照神道设立教化就是这样。○上天的运行,凡有感应就必然相通。圣人的作为,是在可以作为的时候才去作为。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圣人以神道设立教化而天下归服;在这里以诚信发动,在那里产生感应,这就是神妙之道吗?所谓成就变化、运行鬼神,不过是使阴阳之气形成具体事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