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大易粹言三十三

大易粹言卷十九    宋 方闻一 编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04–106 段

序卦曰:「临者,大也。」盖临为大,而所临者小,故也。元亨利贞,天地生物之大徳,泽下于地,施生物之徳,故临具四徳也。自一阳生而为复,长而为临,凡八变而得遯,遯,临之反也。有临之大亨,是以知遯之有凶也。有凶不必凶至,盖有凶之理也。与随有获,其义凶同意。《易》于临」,言月;「于复」言日者,日月皆一也。论天道则称日,论人道则称月,从其类也。《尧典》言「日中」「日永」,称日也;仲春、仲夏称月也。日之所次,月之所周,皆为一月,故后世为月令者曰:「孟春之月,日在营室。」虽别言之,合而言之,其义皆同【易说】彖曰:「临,刚浸而长,说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伊川先生曰:浸渐也。二阳长于下而渐进也。下兊上坤,和说而顺也。刚得中道而有应助,是以能大亨而得正。合天之道,刚正而和顺,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刚正和顺而已。以此临人、临事、临天下,莫不大亨而得正也。兊为说,说乃和也。夬彖云:决而和。○临二阳生,阳方渐盛之时,故圣人为之戒云:阳虽方长,然至于八月则消而凶矣。八月谓阳生之八月,阳始生于复,自复至遯凡八月,自建子至建未也。二隂长而阳消矣,故云消不乆也。在隂阳之气言之,则消长如循环,不可易也。以人事言之,则阳为君子,隂为小人。方君子道长之时,圣人为之诫,使知极则有凶之理,而虞备之,常不至于满极则无凶也【并易传】▯山杨氏曰:复阳始生也,五隂在上,小人众而君子独,非一人一日之力所能胜也,故动而以顺行,朋来乃无咎。临二阳朋来也,浸而长,非暴为之也。刚方长之时,恃刚以临之,则胜复作,而乱之所由生也。故说而顺,刚中而应,临之所以大亨以正也。夫说而顺,合二体言之也。刚中而应,以九二之才言之也。而临之大亨以正,此盖天之道,非人所能为也。至于八月有凶者,自临至遯凡八月也。遯二隂也,以二阳进而为泰,则二隂进而为否,可知矣。故言八月有凶,知其消不乆也。夫隂阳之徃来,相为屈伸,盖天地常然之理,不能相无也。故虽治世不能絶之,使无小人,君子能于几微之际预为之防而已。夫姤隂始生也,而初爻曰:系于金柅,盖柅之使无行也。至于二隂浸而长,则必至于否矣,尚如之何哉?有遯而已矣。故言八月有凶,欲其预为之防也。非夫知微知彰,其孰能与于此【自临元亨至此易说】白云郭氏曰:「自一卦之象言之,二阳之生为临,其生不已也,故曰刚浸而长。不言阳而言刚者,以初九、九二、二爻言也。自内外二卦之象言之,则曰说而顺。自九二成卦之爻言之,则曰刚中而应,顺者顺天之道而说万物也。九二刚中之徳,足以有临,其有不大亨以正者乎?且刚柔之义,相反以相生,故泰中有复,否中有倾,而临之中有八月之凶也。君子知几之义,欲其辩早而思其亡之戒也【易说】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伊川先生曰:泽之上有地,泽岸也,水之际也。物之相临与含容,无若水之在地,故泽上有地为临也。君子观亲临之象,则教思无穷;亲临于民,则有【一无有字】教导之意思也无穷,至诚无斁也。观含容之象,则有容保民之心无疆,广大无疆限也。含容有广大之意,故为无穷无疆之义【易传】▯山杨氏曰:「君子之临人,非以力制之也,亦教之,容保之而已。此坤泽之象也。教而稽其弊,故无穷;容保之,无逺迩之异,故无疆【易说】白云郭氏曰:天之泽,谓之泽;地之泽,亦谓之泽。皆以及物为功,故泽为说也。犹坎之水,在上为云,在下为雨,在地为水,具三者之义,斯为坎矣。坎之为水,夲周流转注,渊深莫测之已。及其为泽,皆兊之功也。然其道亦相须焉,此坎为险而兊为说之意也。观云雷为屯,雷雨作解,泽地为萃,地泽为临,则知临之及物至矣。是以有元亨利贞之徳也。君子法之,以教思无穷,充泽之利也。保民无疆,充地之容也。不如是,不能大;不能大,则不足以有临也【易说】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伊川先生曰:「咸,感也。阳长之时,感动于隂,四应于初,感之者也。比它卦相应尤重,四近君之位,初得正位,与四感应,是以正道为当。位所信任,得行其志,获乎上而得行其正道,是以吉也。它卦初上爻不言得位失位,盖初终之义为重也。临则以初得位居正为重。凡言贞吉,有旣正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有贞固守之则吉者,各随其事【一作时】也。」○所谓贞吉者,九之志在于行正也。以九居阳爻,应四之正,其志正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临为刚长,己志应上,故虽感而行正也【易说】

译《序卦》说:“临,就是大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临卦象征壮大,而所临治的是弱小者。元亨利贞,是天地生养万物的伟大德性;泽水流下滋润土地,施行生养万物的德性,所以临卦具备元亨利贞四德。从一阳初生成为复卦,增长而成为临卦,经过八次变化便得到遯卦;遯卦与临卦相反。临卦有大亨通,由此便知道遯卦有凶。有凶不一定就是凶已经到来,而是说有发生凶的道理。这与随卦说“有获”而其义为凶,意思相同。《易》在临卦说月,在复卦说日;日月其实都是一个道理。论天道就称日,论人道就称月,是依从它们各自的类别。《尧典》说“日中”“日永”,称日;说仲春、仲夏,则称月。太阳运行所到之处、月亮周行所经之处,都以一个月为周期,所以后世作《月令》说:“孟春之月,日在营室。”虽然分别来说,合起来看,意义都是相同的。彖传说:临卦,刚阳逐渐增长,喜悦而顺从,刚强居中而有应援,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道。到了八月就有凶,是因为阳道消退不会长久。伊川先生说:“浸”就是逐渐。两个阳爻在下方增长而逐渐前进。下卦为兑、上卦为坤,表示和悦而顺从。刚强得到中道又有应援,所以能够大为亨通而得正。刚正、和顺相合,正是天道。天地化育万物之功所以不息,只在于刚正和顺。用这种道理临治人、临治事务、临治天下,没有不大为亨通而得正的。兑为喜悦,喜悦就是和顺。《夬卦》彖传说“决断而和顺”。临卦有两个阳爻生长,正是阳道逐渐盛大的时候,所以圣人加以警戒说:阳虽然正在增长,但到了八月就会消退而有凶。八月,是指阳气开始生长后的第八个月。阳气起始于复卦,从复到遯共为八个月,即从建子到建未。两个阴爻增长而阳气消退,所以说“消退不会长久”。就阴阳之气而言,消长循环往复,是不可改变的规律。就人事而言,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正当君子之道增长时,圣人便发出警戒,使人知道盛极就有凶的道理,并预先防备;经常不使它达到满极,便没有凶。龟山杨氏说:复卦是阳气开始生长,五个阴爻在上,小人众多而君子孤独,不是一人一日之力所能战胜的,所以行动要顺势而行,朋友来助才没有过错。临卦是两个阳爻,朋友来助而逐渐增长,并不是突然强行做到的。刚强正在增长时,若凭恃刚强去临治,胜负反复,混乱就由此产生。所以要喜悦而顺从,刚强居中而有应援,这就是临卦大亨而得正的原因。所谓喜悦而顺从,是合下兑、上坤两个卦体来说的;所谓刚中而应,是从九二的才能来说的。临卦大亨而得正,是天道,并非人力所能造作。到了八月有凶,是因为从临到遯共八个月。遯是两个阴爻;由两个阳爻增长而成为泰卦,那么两个阴爻继续增长而成为否卦,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八月有凶”,是知道阳气消退不会长久。阴阳往来,彼此屈伸,是天地恒常的道理,不能互相没有。因此即使是太平之世,也不能完全断绝小人,使他们不再存在;君子只能在事物开始显露的微小阶段预先防备。姤卦是阴气开始生长,初爻说“系于金柅”,就是用柅使它不能前行。等到两个阴爻逐渐增长,就一定会到达否卦,那又能怎么办呢?只有退避而已。所以说“八月有凶”,是希望人们预先防备。若不是既知微又知显的人,谁能参与并懂得这一点呢?白云郭氏说:“从一个卦的卦象来说,两个阳爻生长而成临,它的生长没有止息,所以说‘刚阳逐渐增长’。不说阳而说刚,是因为针对初九、九二两个爻而言。从内外两个卦体的卦象来说,就说‘喜悦而顺从’。从九二成卦的爻来说,就说‘刚中而应’;顺从,是顺应天道并使万物喜悦。九二刚中之德足以有所临治,怎么会不能大亨而得正呢?况且刚柔的意义相反而又相生,所以泰卦中有复卦之理,否卦中有倾覆之理,临卦中也有八月之凶。君子知晓事物先机的道理,就是要及早辨明,并牢记思虑其消亡的警戒。” 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卦;君子由此体会到,教化百姓的思虑无穷无尽,容纳、保护百姓没有边际。伊川先生说:泽上有地,是泽岸,是水的边际。万物彼此相临、相互含容,没有比水在地上更明显的,所以泽上有地成为临卦。君子观察亲自临民的象,就知道教导百姓的心意应当无穷无尽,至诚而不厌倦。观察含容的象,就应有无限广大地容纳、保护百姓的心意;广大而没有边界。含容有广大之意,所以有无穷无疆的意义。龟山杨氏说:君子临治人,并不是用力量制服他们,而是教导他们、容纳并保护他们而已。这是坤与泽的象。教导他们并考察弊病,所以无穷;容纳保护他们,不因远近而有差异,所以无疆。白云郭氏说:天所施的恩泽叫作泽,地所施的恩泽也叫作泽,都是以施及万物为功,所以泽具有喜悦之义。如同坎卦之水,在上为云,在下为雨,在地为水,具备这三种意义,才成为坎卦。坎所象征的水,本来就是周流转注、深渊难测的。至于成为泽,都是兑的功用;但这种作用也需要彼此配合,这就是坎为险、兑为说的意义。观察云雷成为屯卦、雷雨兴起成为解卦、泽地成为萃卦、地泽成为临卦,就知道临卦施及万物最为广大。因此具备元亨利贞的德性。君子效法它,使教导百姓的思虑无穷,充实泽施利益的作用;保护百姓没有疆界,充实大地包容的作用。不这样,就不能壮大;不能壮大,就不足以有所临治。初九:以感应来临治,守正则吉。象传说:以感应来临治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正道。伊川先生说:“咸,就是感。阳气增长的时候,感动于阴;九四与初九相应,是受到感应的一方。与其他卦相比,相应的意义尤其重要。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初九居于正位,与九四感应,因此以正道为宜。受到所信任者的任用,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得到上位的信任而推行正道,所以吉祥。其他卦的初爻、上爻不说得位或失位,大概是因为初终的意义更重要;临卦则以初九得位居正为重。凡说‘贞吉’,有既正又吉的,有得到正道便吉的,也有坚定守持正道便吉的,各随事情而定。” 所谓“守正则吉”,是说九五的志向在于实行正道。以阳刚居阳爻,响应九四的正位,所以它的志向是正的。横渠先生说:“临卦表示刚阳增长,自己的志向响应上位,所以虽然受到感应,所行的仍是正道。”

▯山杨氏曰:二阳浸而长,其势足以有临矣。而上下感应以相与,咸临也。初与四皆居得其正,故正吉。夫刚方长,盖以大临小之时也。然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初在下,屈己以应上,亦志行正而已【易说】白云郭氏曰:“先人曰:临观之义,或与或求,故初九、九二、六四、六五皆有焉。”雍曰:“咸,感也。感之而应也。初九以此道正而吉,无它求焉,可谓行正之君子也。诸卦皆感而应也,独临观具与求之义者,盖临者求也,临之者与也。童闚求也,大观与也【易说】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伊川先生曰:二方阳长而渐盛,感【一作咸】动于六五,中顺之君,其交之亲,故见信任,得行其志,所临吉而无不利也。吉者已然如是,故吉也。无不利者将然于所施为,无所不利也。○未者非遽之辞,孟子或问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又云:仲子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欤,抑亦盗蹠之所树欤?是未可知也。史记侯嬴曰:人固未易知,古人用字之意皆如此。今人大率用对己字,故意似异然实不殊也。九二与五感应以临下,盖以刚徳之长,而又得中,至诚相感,非由顺上之命也,是以吉而无不利。五顺体而二说体,又隂阳相应,故象特明其非由说顺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非咸则有上下之疑,有所不利【易说】广平游氏曰:「君唱而臣和,礼之正也。若临之九二,以刚中之才任六五之眷倚,则有从道不从君之事矣。故象以为未顺命。至于为上为徳,而君臣一道,则上之所唱,岂终不和耶?故以未顺言之。」○「咸临,吉无不利者,二与五以同徳相与,至诚以相感而无私意也。其顺之实,固己见于未命之前矣。故曰未顺命也,犹言未占有孚也【并易说】▯山杨氏曰:九二刚浸长,而上应六五中顺之,君所谓说而顺,刚中而应也,故吉无不利。然九二以刚中之徳,而位乎下位,虽君臣以徳,则子事我者也,故欲有谋焉,则就之;召之则不徃,未顺命也。未者,非遽然之辞,学然后臣之终,则顺命矣【易说】兼山郭氏曰:九二,杂卦曰「临观之义,或与或求」,故初九、九二、六四、六五皆有焉,故曰「咸临」也。方刚浸而长,大亨以正,天之命也。何事于感?而行未顺命者,言君命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刚中有应,为一卦之主。方刚长之时,权独在己,而能感中顺之君,以求应焉,斯吉无不利矣。未顺命者,有献可替否之义,非独顺命而后利也。盖君之所言而然,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臣。故舜之戒禹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退有后言。』六五中顺之君在上,故九二未以顺命为吉也【易说】六三:甘临,无攸利。旣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旣忧之,咎不长也。伊川先生曰:三居下之上,临人者也。隂柔而说,体又处不中正,以甘说临人者也。在上而【一无而字】以甘说临下,失徳之甚,无所利也。兊性旣说,乂乗二阳之上,阳方长而上进,故不安而益甘。旣知危惧而忧之,若能持谦守正,至诚以自处,则无咎也。邪说由己,能忧而改之,复何咎乎?○隂柔之人,处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复乗二阳,是处不当位也。旣能知惧而忧之,则必强勉自改,故其过咎不长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体说乗刚,故甘邪说,求容而以临物,安有所利?能自忧惧,庶可免咎【易说】▯山杨氏曰:柔不中正,居说之极,甘临也。以姑息临下,而不以徳,无徃而利矣【易说】白云郭氏曰:「以柔而居不中不正之位,是以不正之道,甘而说人者也,安足以有临乎?无攸利者也。刚长泰来,又岂容小人以邪说诬民而充塞仁义也哉?能知时之变,惧而忧之,可以补过矣【易说】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伊川先生曰:「四居上之下,与下体相比,是切临于下,临之至也临道尚近,故以比为至。四居正位,而下应于刚阳之初,处近君之位,守正而任贤,以亲临于下,是以无咎,所处当也。○居近君之位,为得其任;以隂处四,为得其正;与初相应,为下贤,所以无咎。盖由位之当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以隂居隂体,顺应正【一作说】尽临之道,虽在刚长,可以无咎【易说】广平游氏曰:临之六四为至临者,应下而顺上,守之以正,以临其民,则民敬而从之,是其为临也,可名于至矣。然多惧之地,而才不足以有为,非若六五知临之大也,故称无咎而不言吉,适当其位而已【易说】▯山杨氏曰:四初皆当位,诚意以相与,至临也,故无咎【易说】白云郭氏曰:六之居四,柔之至也。初以至刚而感,四以至柔临之。以至柔临至刚,无乖争之变,是为至临。然位则当然也。知当然而然,则不失刚长之道,故无咎【易说】

译龟山杨氏说:两个阳爻逐渐增长,其势力足以有所临治;上下彼此感应而相亲相助,就是以感应来临治。初九和九四都居于正位,所以守正而吉。刚阳正在增长,正是以大临小的时候;但就位置而言,是子对君、臣对君。初九在下,屈己来响应上位,也只是志向实行正道而已。白云郭氏说:“先人说:临卦与观卦的意义,有施予也有求取,所以初九、九二、六四、六五都有这种意义。”雍说:“咸,就是感;受到感应便有所响应。初九凭这种道理守正而吉,没有别的求取,可以说是实行正道的君子。各卦都有感应相和,唯独临、观二卦兼具施予和求取的意义;大概临就是求取,临治者就是施予。童子窥看,是求取;大观,是施予。” 九二:以感应来临治,吉祥,无所不利。象传说:以感应来临治,吉祥,无所不利,并不是急于顺从君命。伊川先生说:九二正当阳气增长而渐盛,感动六五这个居中而顺的君主;双方交往亲密,所以受到信任,能够实行自己的志向,所临治的事情吉祥而无所不利。说“吉”,是已经如此,所以吉;说“无所不利”,是说将来施行事情时无所不利。所谓“未”,是表示并不急遽的语词。孟子有人问,劝齐国攻打燕国有这回事吗?孟子说“还没有”。又说:陈仲子所吃的粮食,是伯夷所种的吗?还是盗跖所种的吗?这还不能知道。史记载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古人用字的意思大都是这样。如今人大多把“未”当作与“已”相对的字来用,所以字面意思似乎不同,实际并没有差别。九二与六五相互感应而临治下方,是凭刚德增长,又得到中道,至诚相互感通,并不是由于顺从上位的命令,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六五属于顺体,九二属于说体,又有阴阳相应,所以象传特别说明并非出于说顺。横渠先生说:“若不是彼此感应,上下之间就会产生疑虑,也会有不利。”广平游氏说:“君主倡导、臣下应和,是礼的正道。至于临卦九二,以刚中之才承受六五的信任倚重,就有遵从道而不盲从君主的事情。因此象传说‘尚未顺从君命’。至于上位者以德为本,君臣同一道路,那么上位者所倡导的,难道最终不会得到应和吗?所以这里只说‘尚未顺从’。” “以感应来临治,吉祥,无所不利”,是说九二与六五以相同的德性相亲相助,以至诚相互感通,而没有私心。它顺从的实质,在尚未接受命令之前其实已经显现了。所以说“尚未顺从君命”,就像说“尚未占问而已经有诚信”一样。龟山杨氏说:九二刚阳逐渐增长,上面得到六五这个居中而顺的君主相应,这正是“喜悦而顺从、刚中而应”,所以吉祥而无所不利。然而九二凭刚中之德处在下位,即使君臣以德相合,仍是君主把我当作臣下。所以若君主有谋划,就应主动前往;若召见,便不前往,这就是“尚未顺从君命”。“未”字表示并非立即如此;学习之后最终成为臣下,就会顺从君命。兼山郭氏说:九二,《杂卦传》说“临观的意义,有施予也有求取”,所以初九、九二、六四、六五都有这种意义,故说“以感应来临治”。刚阳正逐渐增长,大亨而守正,是天命。何必专门说感应呢?所谓“尚未顺从”,说的是君主的命令。白云郭氏说:“刚中而有应,是一卦的主爻。正当刚阳增长时,权力独在自己手中,却能感通居中而顺的君主,以求得应援,这样就吉祥而无所不利。‘尚未顺从君命’,含有提出可行意见、废止错误意见的意义,并不是只顺从命令才有利。君主所说的合理、所做的善事,若臣子不盲从,世俗反而会说他是不肖之臣。因此舜告诫禹说:‘我有过错,你要辅弼我;你不要当面顺从,退下后却另有议论。’六五是居上的中顺之君,所以九二还不能把顺从君命作为吉祥的唯一条件。” 六三:用甘言取悦来临治,没有什么利益;既然对此感到忧惧,就没有过错。象传说:用甘言取悦来临治,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既然对此感到忧惧,过错就不会长久。伊川先生说:六三居下卦之上,是临治他人的人。它阴柔而喜悦,又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是以甘言取悦的方式临治他人。居于上位却用甘言取悦下属,是失德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利益。兑性本来喜悦,又乘在两个阳爻之上;阳气正在增长而向上进展,所以它内心不安,反而更加用甘言取悦。既然知道危险而感到忧惧,如果能够保持谦逊、守住正道,以至诚自处,就没有过错。邪曲的言说出于自己,能够忧惧并改正它,又有什么过错呢?” 阴柔之人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又居下卦之上,并且乘在两个阳爻之上,所以是所处位置不当。既然能够知道畏惧并为此忧惧,就一定会努力自我改正,所以他的过错不会长久。横渠先生说:“卦体为兑而乘在刚爻之上,所以用甘言邪说求取容纳,并以此临治事物,哪里会有利益?能够自己忧惧,差不多就可以免除过错。” 龟山杨氏说:柔弱而不中不正,居于喜悦之极,这就是用甘言取悦来临治。以姑息的方式临治下属,而不是以德行临治,无论前往哪里都不会有利。白云郭氏说:“以柔弱居于不中不正的位置,是用不正之道取悦、讨好他人,哪里足以有所临治呢?所以说没有什么利益。刚阳增长、泰卦到来,又哪里容得小人用邪说欺骗百姓、堵塞仁义呢?若能知道时势变化而畏惧忧虑,就可以弥补过失。” 六四:亲近地临治,没有过错。象传说:亲近地临治而没有过错,是因为所处位置恰当。伊川先生说:六四居上卦之下,与下卦相近,是切近地临治下方,也就是临治到了极为亲近的程度。临治之道崇尚亲近,所以以相比为至。六四居正位,向下应援刚阳的初九,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守正而任用贤能,亲自临治下民,因此没有过错,是因为所处位置恰当。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得到适当的任用。以阴居六四之位,是得其正;与初九相应,是礼遇下位贤者;所以没有过错,大概是由于所处位置恰当。横渠先生说:“以阴居阴,卦体顺从而响应正道,完全符合临治之道;即使处在刚阳增长的时候,也可以没有过错。” 广平游氏说:临卦六四之所以是“亲近地临治”,是因为它向下应援、向上顺从,以正道守持自身,用来临治百姓;百姓因此敬重而服从,这种临治可以称为至善。然而六四处在多所忧惧的位置,才能不足以有所作为,不像六五那样知道临治的大道,所以只说没有过错而不说吉祥,只是恰好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已。龟山杨氏说:六四和初九都居于适当的位置,以诚意相互亲近,所以是亲近地临治,因此没有过错。白云郭氏说:六爻居于四位,是柔顺到了极点;初九以极其刚强的阳爻感应,六四以极其柔顺的阴爻临治。用极柔来临治极刚,没有乖违争斗的变化,这就是亲近地临治。但按其所处位置,本来就应当如此。知道应当如此而如此行事,就不会失去刚阳增长的道理,所以没有过错。

六五,知临,大君之冝吉。象曰:大君之冝行中之谓也。伊川先生曰:五以柔中顺体,居尊位而下应于二,刚中之臣,是能倚任于二,不劳而治,以知临下者也。夫以一人之身,临乎天下之广,若区区自任,岂能周于万事故,自任其知者,适足为不知。唯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聪明,则无所不周,是不自任其知,则其知大矣。五顺应于九二刚中之贤,任之以临下,乃已以明知临天下,大君之所冝也,其吉可知。○君臣道合,盖以气类相求,五有中徳故能倚任刚中之贤,得人君之冝成知临之功,盖由行其中徳也。人君之于贤才,非道同徳合,岂能用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顺命行中,天子之宜【易说】▯山杨氏曰:「中庸曰:『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人君之聦明,宪天而已,非以小智自私也。故明四目,达四聦,好问而好察迩言,乐取诸人以为善,此舜所以为大知也欤?人君之知,孰过于是【易说】兼山郭氏曰:六五临人之道,知柔以临之,无刚以制之,不可也;知刚以制之,无柔以接之,不可也。君子知柔、知刚、知防、知彰,万夫之望,惟六五能尽之矣。故寛而有制,从容以和,知柔知刚者也。方刚长之世而接之以柔,知天道之行,戒之以早,知防知彰者也。故万夫之望,冝以君临者也。《诗》云:「不刚不柔,敷政优优。」其是之谓乎【易说】白云郭氏曰:「聪明睿知,足以有临圣之事也。大君之冝也,何徃而不吉也?舜之大智是也。舜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行中之谓乎?非行中,盖不足以为大君之冝矣。」中庸,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洪范》:「皇建其有极,用敷锡厥庶民,皆行中也【易说】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任内也。伊川先生曰:「上六,坤之极,顺之至也。居临之终,敦厚于临也。与初二,虽非正应,然大率隂求于阳,又其至顺,故志在从乎二。阳尊而应卑,髙而从下,尊贤取善,敦厚之至也。故曰『敦临』,所以吉而无咎。隂柔在上,非能临者,冝有咎也。以其敦厚于顺刚,是以吉而无咎。六居临之终,而不取极义,临无过极,故止为厚义。上无位之地,止以在上言。○志任内,应乎初与二也。

志顺刚阳而敦笃,其吉可知【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体顺则无所违,极上则无所进,不以无应而志在于临,故曰敦临,志在内也【易说】▯山杨氏曰:「上六以隂柔居上卦之上,而无应于内,处顺之极,不以势临下,而志在于从刚厚之至也,故曰『敦临吉』。然柔不当位,冝有咎也,以其吉故无咎【易说】兼山郭氏曰:「上六敦临之道,其尽临之所以为临者乎【易说】臼云:「郭氏曰:有感而应,理之常也。无感而志在内者,盖二阳方进,为君子道长之时,不以尊髙自居,而有下贤之志,是厚于君子而薄于小人,徳之盛者也。其有敦临之吉,冝矣。以一身言之,则可获吉;以临之道论之,是无咎也【易说】

大易粹言卷十九

译六五:以智慧临治,是大君所宜,吉祥。象传说:大君所宜,是说实行中道。伊川先生说:六五以柔中而属顺体,居于尊位,向下应援九二这个刚中之臣;能够倚重任用九二,不劳苦自身而治理天下,这是凭智慧临治下民。一个人的身体,面对天下的广大事务,如果事事自我承担,哪里能够周遍?把自己的智慧全都当作依靠,恰恰是不明智。只有能够取用天下的善、任用天下人的聪明,才能无所不周;不自以为是地承担一切,智慧反而广大。六五顺从并应援九二刚中的贤臣,任用他来临治下民,这就是凭明智临治天下,是大君所宜,吉祥也就可知了。君臣之道相合,大概是因为气类相求。六五有中德,所以能够倚重任用刚中之贤,得到人君所宜,成就以智慧临治的功效;这大概是由于实行其中德。君主对于贤能之才,如果道不同、德不合,哪里能够任用他呢?横渠先生说:“顺应君命而实行中道,是天子的所宜。” 龟山杨氏说:《中庸》说:“聪明睿智能够临治天下。”君主的聪明,只是取法于上天而已,并不是凭小聪明自私自用。所以能使四方的眼睛都明、四方的耳朵都通,喜欢询问并善于考察浅近的话,乐于取用众人的长处来成就善,这就是舜成为大智慧者的原因吧?君主的智慧,谁能超过这个呢?兼山郭氏说:六五临治人的道理,知道使用柔顺来临治,却没有刚强来制约,不可以;知道用刚强来制约,却没有柔顺来接纳,也不可以。君子懂得柔、懂得刚、懂得防微、懂得察显,是万民所仰望的,只有六五能够全部做到。所以宽厚而有制约,从容而和顺,是懂得柔与刚;正当刚阳增长的时代,以柔顺来接纳它,知道天道的运行,并及早加以警戒,是懂得防微与察显。因此成为万民所仰望、适宜以君主身份临治天下的人。《诗经》说:“不刚不柔,施行政令宽和优厚。”说的就是这个吧。白云郭氏说:“聪明睿智,足以临治天下,是圣人的事业,也是大君所宜,哪里会有不吉祥的呢?舜的大智慧就是这样。舜掌握刚柔两端,把中道施行于百姓,这就是所谓实行中道吧?若不能实行中道,就不足以成为大君所宜。《中庸》说,顺着人的本性就是道,修明此道就是教。《洪范》说:‘君主建立大中之道,并把它施布赐予众民。’这些都是实行中道。” 上六:敦厚地临治,吉祥,没有过错。象传说:敦厚地临治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于任用内卦。伊川先生说:上六是坤卦之极,是顺从到了极点;处在临卦的终点,敦厚地进行临治。它与初九、九二虽然不是正应,但大体说来阴爻趋求阳爻,加上它极为顺从,所以志向在于归从九二。阳尊而应卑,处高位而能从下位,尊重贤者、取用善行,这是敦厚到了极点。所以说“敦厚地临治”,因此吉祥而没有过错。阴柔处于上位,本来不是能够临治别人的人,应该有过错;但因为它敦厚地顺从刚阳,所以吉祥而没有过错。六爻居临卦之终,却不取终极之义,因为临治并没有过分达到极点,所以这里只取敦厚之义。上六是无职位之地,只是从居上位来说。所谓“志向在于任用内卦”,是说它响应初九和九二。其志向顺应刚阳而且敦厚笃实,它的吉祥是可以知道的。横渠先生说:“体察顺道,便没有什么违逆;到了最上位,便没有什么可再前进的。不因为没有应援,便把志向放在临下之上,所以叫作‘敦临’,是说志向在内。” 龟山杨氏说:“上六以阴柔之爻居于上卦之上,又没有与内卦相应,处在顺道的极点;它不凭借权势凌临下位,而是志在顺从刚厚之至的人,所以说‘敦临吉’。但是阴柔而不当位,本来应当有过咎;因为结果吉祥,所以没有咎。”兼山郭氏说:“上六所体现的敦临之道,大概就是把‘临’之所以为临的意义发挥到尽头了吧。” 臼云说:“郭氏说:有感而相应,是常理;没有外感而志向在内,是因为二阳正在上进,正是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它不以尊高自居,而有礼贤下士的志向,这是厚待君子而轻视小人,是德行盛大的人。因此有敦临之吉,实在适宜。若从一身得失来说,可以获得吉祥;若从临下之道来说,就是没有过咎。” 《大易粹言》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