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五十六《宋方闻一编》▯【艮下离上】伊川先生曰:「旅,序卦,丰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丰盛至于穷极,则必失其所安,旅所以次丰也。爲卦,离上艮下,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居,违去而不处之象,故爲旅也。又丽乎外,亦旅之象【易传】旅小亨旅贞吉伊川先生曰:「以卦才言也,如卦之才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易传】白云郭氏曰:旅者,失其所居也。序卦曰: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是以丰之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而旅之象已形焉。旅虽失其所居而未困,故亦有可小亨之象。然自亨之道论之,则旅得其小者耳。自贞吉论之,亦不能大全,独得旅之贞吉也。故在亨得其小者,在旅得其贞吉,是以言小亨。又曰:旅贞吉也。由是观之,则小亨未必不大于贞吉,而旅之贞吉未必不小于小亨也。诸卦亦有是义,因旅可明之耳【易说】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正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旅之时义,大矣哉!伊川先生曰:「六上居五,柔得中乎外也。丽乎上下之刚,顺乎刚也。下艮止,上离丽,止而丽于明也。柔顺而得在外之中,所止能丽于明,是以小亨,得旅之贞正而吉也。旅,困之时,非阳刚中正有助于下,不能致大亨也。所谓得在外之中,中非一揆,旅有旅之中也。止丽于明,则不失时宜,而后得【一作能】处旅之道。○天下之事,当随时各适其宜,而旅爲难处,故称其时义之大【并《易传】白云郭氏曰:旅自否来,以六五爲成卦之主。六五柔得中也。自否三而爲旅之六五,是柔得中乎外也。上承上九,顺乎刚也。艮止也,丽明也。止而丽乎明,则止不失其所者也。是皆所以小亨而贞吉也。旅之时义所以爲大者,居尊得中,顺刚丽明,安得不爲大义乎?故大有之所以爲大,火在天上而已。旅之所以爲大义,亦以山上有火故也。以火在天上而爲元亨,则山上有火,又宜爲小亨矣。观此则知,君人之道其以明爲大也如此。是以诗人于闇乱之世,则思古明王。盖下民之至情也【易说】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愼用刑,而不留狱。伊川先生曰:「火之在髙明,无不照。君子观明照之象,则以明愼用刑,明无可恃,故戒于慎明而止。亦慎象观火,行不处之象,则不留狱。狱者不得已而设,民有罪而入,岂可留滞淹乆也【易传】白云郭氏曰:「易」于火在天上,明出地上,山上有火,虽象有大小不同,其爲至明则一也。君子法之,是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也。狱者,天下之至难明者也。以舜之圣,犹至于再三训戒,有曰:「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有曰:「惟明克允。」有曰:「明于五刑。」由是观之,则明慎用刑,宜圣人之致意也。留狱则爲不明矣。圣人深惧其不明,故又申言之旅之明义,见于卦象而不见于卦辞,故孔子于象明之。此盖义之大者也【易说】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灾。象曰:旅,琐琐,志穷灾也。伊川先生曰:六以隂柔在旅之时,处于卑下,是柔弱之人处旅困,而在卑贱,所存汚下者也。志卑之人,旣处旅困,鄙猥琐细,无所不至,乃其所以致侮辱取灾咎也。琐琐猥细之状,当旅困之时,才质如是,上虽有援,无能爲也。四阳,性而离体,亦非就下者也。又在旅,与它卦爲大臣之位者异矣。○志意穷迫,自取灾也。灾眚,对言则有分,独言则谓灾患耳【并易传】横渠先生曰:「琐琐不能致命遂志,身穷而志卑也。冗细其所爲,取灾之道也【易説】白云郭氏曰:「旅虽有失其所居之义,而卦象之中至明存焉。故君子之处旅也,必思其至明而法以行事,然后足以得旅之大义。此象所以言明慎用刑之意。不知出此,反致意于琐琐细末之务,则闇于大义,是其所以爲取灾之道欤?夫穷志毕力于琐琐之务者,终不能大有爲于天下也。初六隂柔之才,自居于卑,故无髙逺之见如此。孟子曰:『养其大体爲大人,养其小体爲小人。』旅之大义,与其琐琐,皆在人自养之而已,可不慎哉【易说】六二,旅卽次,懐其资,得童仆,贞。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伊川先生曰:「二有柔顺中正之德,柔顺则众与之,中正则处不失当,故能保其所有。童仆亦尽其忠信,虽不若五有文明之德,上下之助,亦处旅之善者也。次舍,旅所安也;财货,旅所资也;童仆,旅所赖也。得就次舍,懐蓄其资财,又得童仆之贞良,旅之善也。柔弱在下者,童也;强壮处外者,仆也。二柔顺中正,故得内外之心,在旅所亲比者,童仆也。不云吉者,旅寓之际,得免于灾厉则已善矣。」○羇旅之人,所赖者童仆也,旣得童仆之忠贞,终无尤悔矣【并《易传】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五十六,《宋方闻一编》▯【艮下离上】伊川先生说:“旅卦,按《序卦》说,丰是盛大;穷极于盛大的人必然失去居处,所以接着丰卦的是旅卦。丰盛达到极点,就必然失去安居之所;旅卦所以排列在丰卦之后。此卦上为离、下为艮,山止而不迁,火行而不居,有违离而去、不停留居处的象,所以成为旅卦。又有附丽于外的意义,也是旅卦的象。”【《易传》】旅卦,小有亨通;旅于正道则吉。伊川先生说:“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依照此卦的才质,可以小有亨通;能够得到旅卦的正道,就会吉祥。”【《易传》】白云郭氏说:旅,是失去居处。《序卦》说:“穷大者必失其居,所以接着是旅。”因此丰卦上六说“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閴其无人”,旅卦的象已经显现出来了。旅虽然失去居处,却还没有陷入困境,所以也有可以小有亨通的象。但从亨通的道理来说,旅只能得到小亨;从贞吉来说,也不能得到全部,只能得到旅卦的贞吉。因此在亨通方面得到小亨,在旅方面得到贞吉,所以说“小亨”。又说“旅贞吉”。由此看来,小亨未必不比贞吉大,而旅之贞吉也未必不比小亨小。各卦也有这种意义,只是可以借旅卦来说明罢了。【《易说》】彖辞说:旅卦,小有亨通。柔爻在外卦得到中位,并且顺从刚爻,守正而附丽于光明,所以小有亨通。旅于正道而吉。旅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真是广大啊!伊川先生说:“六五居于外卦的中位,是柔爻在外卦得中;它附丽于上下的刚爻,是顺从刚爻。下卦艮为止,上卦离为附丽,止而附丽于光明。因此小有亨通,得到旅卦的正道而吉。旅是困顿的时势,如果没有阳刚中正之爻在下方给予帮助,就不能达到大亨通。所谓得外卦之中,其中道并非只有一种,旅卦有旅卦的中道。止而附丽于光明,就不会失去时宜,然后才能得到旅居之道。” 天下的事情,应当随着时势而各自适合其宜;而旅卦最难处理,所以称赞它所处的时势和意义广大。【以上合《易传》】白云郭氏说:旅卦由否卦而来,以六五作为成卦之主。六五是柔爻得中。由否卦九三变为旅卦六五,所以说柔得中于外。六五上承上九,是顺从刚爻。艮为止,离为光明;止而附丽于光明,就是止而不失其所。因此这些都是小亨而贞吉的原因。旅卦的时势和意义之所以广大,是因为居于尊位而得中,顺从刚爻而附丽于光明,怎么会不成为大义呢?大有卦所以广大,只是因为火在天上;旅卦所以有大义,也因为山上有火。火在天上为元亨,山上有火就应当是小亨。由此可知,君主之道以光明为大,就是如此。因此诗人在昏暗混乱的时代,便思念古代的明王,这大概是下民最深切的感情。”【《易说》】象辞说:山上有火,这就是旅卦。君子因此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滞留讼狱。伊川先生说:“火在高处而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君子观察光明照耀的象,于是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光明并不是可以毫无依恃的,所以警戒自己要明察而慎重,并且适可而止。又观察火只行进而不停留的象,所以不使讼狱滞留。讼狱是不得已才设置的,百姓有罪而入狱,怎么可以使它滞留长久呢?”【《易传》】白云郭氏说:《易》中火在天上、明出地上、山上有火,虽然象的大小不同,但都是极其光明。君子效法它,所以明察而谨慎地使用刑罚,不使讼狱滞留。讼狱是天下最难明察的事情。以舜那样的圣德,仍然再三训诫,有说:“敬慎啊,敬慎啊,务必慎重对待刑罚!”有说:“只有明察才能使人信服。”又有说:“明察五刑。”由此看来,明察而慎用刑罚,确实是圣人特别用心之处。滞留讼狱就会造成不明。圣人深怕不能明察,所以又反复说明。旅卦的光明之义表现在卦象中,却没有表现在卦辞中,所以孔子在象辞中加以说明。这大概就是旅卦的大义。【《易说》】初六:旅居之时琐碎鄙陋,这正是自己招来灾祸的原因。象辞说:旅居之时琐碎鄙陋,是因为志意困穷而招来灾祸。伊川先生说:六以阴柔处在旅卦之时,又居于卑下的位置,是柔弱之人处于旅居困顿之中而居卑贱之地;它所存的意志卑污低下。志意卑下的人既然处于旅居困顿之中,就会鄙陋猥琐,无所不至,这正是招致侮辱、招来灾祸的原因。“琐琐”是猥琐细小的样子。在旅居困顿之时,才质如此,虽然上方有援助,也无力有所作为。九四属阳刚,性情又是离体,也不是主动趋下者;况且它处在旅卦中,与其他卦中居大臣之位的情况不同。志意困迫,是自己招来的灾祸。“灾”和“眚”如果对举来说,各有区别;单独说“灾”,就是灾患的意思。【以上合《易传》】横渠先生说:“琐碎鄙陋,不能成就使命、实现志向,是因为自身困穷而志意卑下。所作所为都拘泥于琐细杂务,这是招致灾祸的道路。”【《易说》】白云郭氏说:旅虽然有失去居处的意义,但卦象中存在极其光明的道理。因此君子处于旅居之时,必定要思考它极其光明的意义,并效法它来行事,这样才足以得到旅卦的大义。不知道这样做,反而把心思放在琐碎细末的事务上,就会昏暗而不明大义,这难道不是招致灾祸的道路吗?把志力全都耗费在琐碎事务上的人,最终不能在天下成就大事。初六阴柔,自处卑下,所以没有高远的见识。孟子说:“培养人的大体,就成为大人;培养人的小体,就成为小人。”旅卦的大义和琐碎鄙陋,都在于人自己培养它们,难道可以不慎重吗?【《易说》】六二:旅居而住进旅舍,怀藏资财,得到童仆;守正。象辞说:得到童仆而守正,最终没有过失。伊川先生说:六二有柔顺中正的德行。柔顺,所以众人亲附;中正,所以处置事情不失其当,因此能够保全已有的一切。童仆也能尽忠守信。虽然不如六五具有文明之德以及上下的帮助,却也是善于处旅的人。旅舍是旅居者安身之处;财货是旅居者所凭借的资财;童仆是旅居者所依赖的人。能够住进旅舍,怀藏积蓄的资财,又得到忠贞良善的童仆,是旅居中的善处。柔弱而在下的是童,强壮而在外的是仆。六二柔顺中正,所以得到内外之人的心;在旅居中,亲近相依的就是童仆。不说吉,是因为旅居寄寓之时,能够免除灾祸危厉就已经很好了。” 羁旅之人所依赖的是童仆;既然得到童仆的忠贞,最终就没有过失和悔恨。【以上合《易传》】
横渠先生曰:「居得位,即次之义,得三之助,故曰『懐其资』。下有一隂,无所系累,故曰『得童仆贞【易说】白云郭氏曰:「伊川曰:『次舍,旅所安也;货财,旅所资也;童仆,旅所赖也。』雍曰:『旅,几于困者也。不得其安则困,不得其资则困,不得其助则困。今安即其次,懐其资,又得童仆之助,则处旅之善者矣,是所以不能困也。童仆以助上爲正,得其贞则得其助矣,终何尤哉?』六二柔顺中正,故其善处如此。语之以大义,则未也【易说】九三,旅焚其次,防其童仆,贞厉。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防也。伊川先生曰:「处旅之道,以柔顺谦下爲先。三刚而不中,又居下体之上,与艮之上,有自髙之象。在旅而过刚自髙,致困灾之道也。自髙则不顺于上,故上不与而焚。其次失所安也。上离爲焚象,过刚则暴下,故下离而丧其童仆之贞信,谓失其心也。此则危厉之道也。」○旅焚失其次舎,亦以困伤矣。以旅之时而与下之道如此,义当丧也。在旅而以过刚自高,在下必丧其忠贞,谓失其心也。在旅而失其童仆之心,爲可危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以阳居阳,其志亢也;旅而骄亢,焚次宜也。下比二隂,丧其御下之正,危厉之道【易说】白云郭氏曰:「旅以致明爲大,而柔顺中正,亦足以亨。九三刚而不中,俱失亨大之义,故不能安旅,失助而危也。旅焚其次,则失其所安,斯亦可伤矣。然二以旅自处,故得童仆贞;三以刚暴之才,不以旅自居,反欲自脱于旅,而以旅道居童仆,宜其失众心而防也。童仆以助爲贞,旣丧则失助,是以贞爲厉矣。夫旅,岂与人之道哉?君子修已安人,自卑自厚而已,故终无以旅与下之事。焚,亦言其刚暴也。旅有火之性也【易说】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伊川先生曰:「四阳刚虽不居中,而处柔在上体之下,有用柔能下之象,得旅之宜也。以刚明之才爲五所与,爲初所应,在旅之善者也。然四非正位,故虽得其处止,不若二之就次舎也。有刚明之才爲上下所与,乃旅而得货财之资,器用之利也。虽在旅爲善,然上无刚阳之与下,惟隂柔之应,故不能伸其才,行其志,其心不快也。」云:「我者,据四而言。」○四以近君爲当位,在旅五不取君义,故四爲未得位也。曰:「然则以九居四不正,爲有咎矣?」曰:「以刚居柔,旅之宜也。九以刚明之才,欲得时而行其志,故虽得资斧于旅爲善,其心志未快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以阳居隂,旅于处也。所应在初,初爲琐琐,志穷卑下,不能自助于己,但得其资斧之用而已。
译横渠先生说:“居于适当的位置,就是住进旅舍的意义;得到九三的帮助,所以说‘怀其资’。下方有一个阴爻,没有牵累,所以说‘得童仆贞’。”【《易说》】白云郭氏说:伊川说:“旅舍,是旅居者安身之处;货财,是旅居者所凭借的资财;童仆,是旅居者所依赖的助力。”我说:旅接近于困卦。得不到安身之处就会困,得不到资财就会困,得不到助力就会困。如今住进旅舍而得安,怀藏资财,又得到童仆的帮助,就是善于处旅,因此不会陷入困境。童仆以帮助上位者为正,得到它们的贞正,就得到了它们的帮助,最终还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六二柔顺中正,所以能够如此善于处旅。但若以大义来要求它,还没有达到。”【《易说》】九三:旅舍被焚,失去居处;防备童仆;守正也有危险。象辞说:旅舍被焚,也已经受到损伤;以旅居之道对待下属,按道理就应当防备。伊川先生说:处旅之道,应当首先做到柔顺谦下。九三刚强而不得中,又居下体的上方,与艮卦之上有自高的象。在旅居之时过于刚强自高,是招致困厄灾祸的道路。自高就不会顺从上位,所以上位者不与它相亲,旅舍因而被焚,失去了安居之所。上卦离有焚烧之象;过于刚强,就会暴虐地对待下属,于是下属离散,丧失童仆的忠贞守信,也就是失去了他们的心。这就是危厉的道路。” 旅舍被焚,失去旅舍,也就受到困苦伤害。在旅居的时势中,以这样的方式对待下属,按道理就应当丧失他们。在旅居之时过于刚强而自高,对下属必然会丧失其忠贞,也就是失去他们的心。在旅居之时失去童仆的心,是很危险的。【以上合《易传》】横渠先生说:“阳爻居阳位,志意高亢;旅居而骄傲高亢,旅舍被焚是理所当然的。下方亲比两个阴爻,丧失了驾驭下属的正道,这是危厉的道路。”【《易说》】白云郭氏说:旅卦以达到光明为大义,而柔顺中正也足以亨通。九三刚强而不得中,完全失去了亨通和大义,所以不能安处旅居,失去助力而陷入危险。旅舍被焚,就失去了安身之处,这已经值得悲伤。然而六二以旅居者自处,所以得到忠贞的童仆;九三凭借刚暴的才质,不把自己当作旅居者,反而想摆脱旅居之道,却用旅居之道对待童仆,当然会失去众人的心而需要防备。童仆以帮助为贞,既然丧失童仆,就失去了助力,所以说守正也有危险。旅居之道,难道是用来对待别人的道吗?君子只是修养自身、使人安定,自处卑下而使自己厚实罢了,所以最终不会做以旅居之道对待下属的事情。“焚”也说明它刚暴。旅卦本来就有火的性质。【《易说》】九四:旅居在一处,得到资财和斧器,但我的心中并不畅快。象辞说:旅居在一处,是因为还没有得到应有的位置;得到资财和斧器,心中仍不畅快。伊川先生说:九四属阳刚,虽然不得中,却以阳居阴而处于上体之下,有运用柔顺、能够居下的象,得到了旅居的适宜。凭借刚明的才质,得到六五的相与,又与初六相应,是善于处旅者。但九四不是正位,所以虽有可以停留的处所,却不如六二住进旅舍。凭借刚明的才质而得到上下的相与,于是旅居时获得了财货资用和器物的便利。虽然在旅居中算是善处,但上方没有刚阳相与,只有阴柔之爻与之相应,所以不能伸展才质、施行志向,内心不得畅快。”又说:“‘我’,是就九四而言。” 九四接近君位,所以按常理应当是得位;但旅卦的九五不取君位之义,因此九四说是尚未得位。问:“既然如此,九居四是不正,就算有过失了吗?”回答说:“阳刚居于阴位,正是旅卦所适宜的。九四凭刚明的才质,想要得到时机来施行志向,所以虽然在旅居中得到资财和斧器是善事,但它的心志仍不畅快。”【以上合《易传》】横渠先生说:“阳爻居阴位,是旅居在一处。它所应的是初六;初六琐碎鄙陋、志意困穷而处于卑下,不能亲自帮助九四,只能得到它所提供的资财和斧器之用。”
志未有得,故其心不快【易说】白云郭氏曰:九四居上体之下,无髙亢不屈之义,盖亦安于旅者。方之即次,亦庶几焉。虽得资用,徒能自修,异夫童仆之助者,是以其心未快也。君子之快,何如?使是君爲尧舜之君,是民爲尧舜之民,是也。不然,则虽得资斧,适足以独善其身而已,何所快哉?故九四之「我心不快」,孟子所谓穷也,所谓不得志者也。且爻辞言「于处」,而象言「未得位」,亦以见六二「即次」爲得位,而于处未得位者,穷处而未得志者也。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伊川先生曰:六五有文明柔顺之德,处得中道,而上下与之。处旅之至善者也。人之处旅,能合文明之道,可谓善矣。羁旅之人,动而或失,则困辱随之。动而无失,然后爲善。离爲雉,文明之物。射雉,谓取则于文明之道而必合。如射雉一矢而亡之,发无不中,则终能致誉命也。誉,令闻也。命,福禄也。五居文明之位,有文明之德,故动必中文明之道也。五,君位,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故不取君义。○有文明柔顺之德,则上下与之。逮与也,能顺承于上,而上与之爲上所逮也。在上而得乎下,爲下所上【一无上字】逮也。在旅而上下与之,所以致誉命也。旅者,困而未得所安之时也。终以誉命,终当致誉命也。已誉命,则非旅也。困而亲寡,则爲旅,不必在外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四处隂应,下坚介难致,雉之象也。以力致之,徒丧其矢;丧矢,丧其直也。文明居中,必不失其直,当终得誉美【易说】白云郭氏曰:六五君位,又爲成卦之主,且自否三升而爲文明之君,岂非射雉一矢亡之象乎?君子藏器于身,得时而后动,故一矢而亡之,发无不中也。终以誉命者,终誉以致天命也。誉在人者也,命在天者也。天听自我,民听也。上逮者,其道登闻于天也。盖言人君修徳于身,终致文明之盛,下得百姓之心,而上受天命也。犹文王受命,作周之诗,而言令闻不已。盖未有不得于人而能受命者也。六五射雉,有由艰危以致治之象,兹岂旅之义乎【易说】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伊川先生曰:「鸟飞腾处,髙者也。上九刚不中,而处最髙,又离体,其亢可知。故取鸟象,在旅之时,谦降柔和,乃可自保;而过刚自髙,失其所安,宜矣。巢鸟所安,止【一无止字】焚其巢,失其所安,无所止也。在离上爲焚象,阳刚自处于至髙,始快其意,故先笑;旣而失安,莫与,故号咷。轻易以丧其顺徳,所以凶也。『牛顺物,丧牛于易』,谓忽易以失其顺也。离火性上爲躁,易之象,上承鸟焚其巢,故更加旅人字,不云旅人,则是鸟笑哭也。○以旅在上,而以尊髙自处,岂能保其居?其义当有焚巢之事。方以极刚自髙爲得志而咲,不知丧其顺徳于躁易,而终莫之闻,谓终不自闻知也。使自觉知,则不至于极而号咷矣。惕刚不中,而处极,固有髙亢躁动之象;而火复炎上,则又甚焉【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以阳极上旅,而骄肆者也。夫柔顺之正,故曰『丧牛于易』,易肆也。肆怒而忤物,虽有凶危,其谁告之?故曰『终莫之闻也』。」白云郭民曰:旅不可穷也,而上九穷之,是以失其所安之甚。如鸟之焚巢,将何依焉?旅之道,易入而难出,未尝不先笑而后号咷也。其于得失之际,则得之甚艰,失之甚易。牛大而难失之物,亦易丧之。三者究其终,皆无获吉之理,是以凶也。象言其义:焚者,穷旅于上必焚之义也。丧牛于易,方自失不暇,终无誉命之得,故莫之有闻也【易说】
大易粹言卷五十六
译志向没有得到实现,所以心中不畅快。【《易说》】白云郭氏说:九四处在上体之下,没有高亢不屈的意义,大概也是安于旅居者。与住进旅舍相比,也差不多。虽然得到资财和器用,却只能独自修养自己,不同于得到童仆的帮助,所以心中不畅快。君子所说的畅快,是什么呢?就是使这个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这些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才是畅快。否则,即使得到资财和斧器,也只够独善其身罢了,还有什么可畅快的呢?所以九四说“我心不快”,就是孟子所说的困穷、不得志。而且爻辞说“旅于处”,象辞说“未得位”,也是为了表明六二“旅即次”是得位,而旅居在一处却未得位,是困穷地处于一处而没有实现志向。六五:射野鸡,失去一支箭,最终以声誉和福命而结束。象辞说:最终得到声誉和福命,是因为上达于上位。伊川先生说:六五有文明柔顺的德行,处在中道,上下都亲附它,是处旅之道最善的人。人处于旅居之时,能够合乎文明之道,就可以说是善于处旅。羁旅之人行动时稍有失误,困顿和羞辱就会随之而来;行动而没有过失,然后才算善处。离为雉,是文明之物。射雉,是说取法文明之道,而且必然合乎它。如同射雉一箭便射中,发箭没有不中的,最终就能获得声誉和福命。誉,是美好的声名;命,是福禄。六五居文明之位,又有文明之德,所以行动必然合乎文明之道。六五是君位,但君主本没有旅居之事;一旦旅居便是失位,所以这里不取君位的意义。具有文明柔顺的德行,上下都会亲附它。“逮”是相与、相及的意思。能够顺承上位,而上位者与它相亲,就是被上位者所及。在上位而得到下位的支持,就是被下位者所推举。在旅居之时上下都与它相亲,所以能够获得声誉和福命。旅,是困顿而尚未得到安居之所的时节。“终以誉命”,是说最终应当获得声誉和福命。已经获得声誉和福命,就不再是旅居状态了。困顿而亲近的人少,就是旅,不一定非要在外地。【以上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九四处于阴位而有所应,下方坚贞难以取得,象征雉。若凭力量强行取得,只会白白丧失箭;丧失箭,也就是丧失正直。六五居文明之中,必然不会失去正直,最终一定得到声誉美名。”【《易说》】白云郭氏说:六五是君位,又是成卦之主,并且由否卦九三上升而成为文明之君,难道不是一箭射中野鸡的象吗?君子把才器藏于自身,得到时机然后行动,所以一箭便射中,发射没有不中的。最终得到声誉和福命,是说最终因声誉而获得天命。声誉在人,天命在天。上逮,是说其道德声名上达而被天听闻。就是说君主修养自身的德行,最终成就文明盛大之治;下方得到百姓的心,上方承受天命。正如文王承受天命,作周人的诗歌,称说美好的声誉不止。没有不得人心而能够承受天命的。六五射雉,有经历艰难危险而达到治理的象,这难道不正是旅卦的意义吗?【《易说》】上九:鸟巢被焚,旅人先笑后号哭;在轻忽中丧失牛,凶。象辞说:以旅居者处于上位,按道理就会焚毁鸟巢;在轻忽中丧失牛,最终没有人听闻。伊川先生说:鸟飞翔所处的是高处。上九刚强而不得中,又处在最高处,并且属于离体,它的高亢可以想见。所以取鸟为象。处在旅居之时,应当谦逊退让、柔和自守,才可以保全自己;过于刚强自高,失去安居之所,是理所当然的。巢是鸟安居之处;焚毁它的巢,就失去了安居之所,无处停留。上九处于离卦之上,有焚烧之象。阳刚自处于最高处,起初满足自己的心意,所以先笑;后来失去安处,又无人相助,所以号哭。轻忽而丧失顺德,所以凶。“牛”是顺从之物,“丧牛于易”,是说因轻忽而失去顺德。离火的性质向上而躁动;“易”有上承鸟巢被焚的象,所以又加上“旅人”二字;如果不说旅人,就成了鸟在笑哭了。以旅居者处在上位,又以尊高自处,怎么能够保住自己的居处呢?按道理应当有焚毁鸟巢的事情。刚开始凭极端刚强而自高自大,以为自己得志而发笑,却不知道在躁动轻忽中丧失了顺德,最终也没有人告诉他;也就是说,他始终不能自己觉察。假如他能够自己觉察,就不会走到极点而号哭。上九刚强而不得中,又处在极点,本来就有高亢躁动的象;而火又向上炎升,于是更加严重。【以上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以阳爻处在上卦之极而居旅,是骄傲放纵的人。柔顺的正道,所以说‘丧牛于易’;‘易’是放纵的意思。放纵怒气而违逆众物,虽然有凶险危难,又有谁会告诉他呢?所以说‘终莫之闻也’。” 白云郭氏说:旅居之道不可走到极端,但上九却把它推到了极端,所以极其失去安居之所。就像鸟巢被焚,还能依托什么呢?旅居之道容易进入而难以退出,没有不是先笑后号哭的。在得失之间,得到它极其艰难,失去它却极其容易。牛是巨大而难以失去之物,也会在轻忽中丧失。这三件事究其最终,都没有获得吉祥的道理,所以凶。象辞说其意义:所谓焚,是说把旅居推到上位的极端,必然焚毁的意义。“丧牛于易”,是说正忙于自我丧失,最终也得不到声誉和福命,所以没有人听闻。”【《易说》】《大易粹言》卷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