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四十三《宋方闻一编》▯【干下兊上】伊川先生曰:「夬,序卦:『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决也。益之极,必决而后止。理无常益,益【一无下益字】而不已,已乃决也。夬所以次益也。为卦,兊上干下。以二体言之,泽水之聚也,乃上于至髙之处,有溃决之象。以爻言之,五阳在下,长而将极;一隂在上,消而将尽。众阳上进,决去一隂,所以为夬也。夬者,刚决之义。众阳进而决去一隂,君子道长,小人消衰将尽之时也【易传】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徃伊川先生曰: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衰微,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明知善恶,故云「扬于王庭」,孚信之在中,诚意也。号者,命众之辞。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道。虽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是尚有危理,必有戒惧之心,则无患也。圣人设戒之意深矣。○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革之,故圣王诛乱,必先脩已舜之敷文徳是也。邑,私邑;告自邑,先自治也。以众阳之盛,决于一隂力固有余,然不可极其刚,至于太过,太过乃如蒙上九之为宼也。戎,兵者,强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即,从也;从戍,尚武也。利有攸徃阳虽盛,未极乎上,隂虽微,犹有未去,是小人尚有存者,君子之道有未至也,故宜进而徃也。不尚刚武,而其道益进,乃夬之善也【并《易传】白云郭氏曰:「以刚决柔,谓之夬。刚柔者,君子小人之象也。小人之害君子也,以喜怒之私心,徃徃隂为之谋,以行譛害。君子之去小人也,以天下之公义,是以暴扬于王庭,孚号其有自取危厉之道而决之也。以一柔而乘五刚,自危之道也。不能退听以违之,是其可决也。告自邑者,始自王庭孚号,其有厉而决之,然后自邑国告之,及于四方,以见尽天下之公义也。夫威天下者,不以兵革之利,况君子决小人,有道存焉,岂假威力以强之乎?是以不利即戎也。利有攸徃者,乾道将复,虽君子不得自己徃而决之,随时之义也。此舜所以必先去四凶,然后天下可得而治矣【易说】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说,决而和。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徃刚长乃终也。伊川先生曰:「夬为决,义五阳决上之一隂也。健而说,决而和。以二体言,卦才也。下健而上说,是健而能说,决而能和,决之至善也。兊说为和。○扬于王庭,柔虽消矣,然居五刚之上,犹为乘陵之象。隂而乘阳,非理之甚。君子势既足以去之,当显扬其罪于王朝大庭,使众知善恶也。○孚号有厉,尽诚信以命其众,而知有危惧,则君子之道乃无虞而光大也。○告自邑,当先自治,不宜专尚刚武。即戎则所尚,乃至穷极矣。夬之时所尚,谓刚武也。○阳刚虽盛长,犹未终,尚有一隂,更当决去,则君子之道纯一而无害之者矣。乃刚长之终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不可以必胜而忽慢,故能矜慎则愈光也。」○除恶务本,故利有所进而后为徳乃终【并易说】广平游氏曰:「扬于王庭,诵言于上也;孚号诞告于下也。告自邑自近而及逺也。夫去小人而播告之,脩若是其详,何也?盖君子之夬也,岂徒决其人而已,固将戮一以惩百,使天下皆知恶之不可为,如四罪而天下服也。然小人之隂慝,其虑身甚周,其欲害君子之意甚切,将欲决之,能无疑乎?故初则不胜,二则▯号,三犹有凶也。虽然,彼以其邪,我以吾正;彼以其凶,我以吾仁。又方与羣刚恊徳尽道以去之,其忧不济乎?故其危也,乃其所以为光也。若夫九五,则据利势,操至权,其除恶之易,如薙苋陆,甚易而无危矣。然才髙而性刚,必期于夬,夬而后已,虽未过中于道,为未光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彖明刚决柔,谓之夬。非刚决柔,不名夬也。然有干之健,故能决;有兊之说,故能和。小人既决,合天下之公义,故天下说而和。所谓四罪而天下咸服也。柔乘五刚,不得不正其罪,是所以必扬于王庭也。其危乃光者,明信宣布其所以自取危亡之道,则君子之公义乃明矣。所尚乃穷者,以威力为尚,而不知有道存焉,适足以致小人之辞,是自穷之道也。刚长乃终者,五刚既盛,必复于干而后己。柔不去,则刚不长;刚不长,非终道也。小人不去,则君子之道不长;君子之道不长,非君子之终也。刚长乃终,必决之义也【易说】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粹言卷四十三《宋方闻一编》夬卦【下卦为乾,上卦为兑】伊川先生说:“夬卦,序卦说:‘增益而不停息,必然决裂,所以接着是夬卦。’夬,就是决裂。增益到了极点,必然决裂,然后才会停止。道理没有永远增益的,增益而不停,最终就会决裂。夬卦之所以接在益卦之后,就是这个缘故。卦体为兑在上、乾在下。从两个卦体来说,泽是水的聚集处,却上升到极高的地方,有溃决的象。从爻来说,五个阳爻在下,增长而将要达到极点;一个阴爻在上,消退而将要尽绝。众阳向上进取,决去一个阴爻,所以成为夬卦。夬,是刚健决断的意思。众阳前进而决去一个阴爻,是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衰弱将尽的时候。” 夬卦:把小人的罪恶扬明于王庭,以诚信发出号令,说明还有危险;先从自己的邑国告诫,不利于使用武力,利于有所前往。伊川先生说:小人势力正盛时,君子之道还没有胜过小人,怎么能公开地以正道决去小人呢?所以应当含藏隐晦,等待时机,逐渐图谋消除小人的方法。现在小人已经衰微,君子之道兴盛,应当在公朝公开施行,使人明白知道善恶,所以说“扬于王庭”。诚信存于内心,就是诚意。号,是向众人发出命令的话。君子之道虽然增长兴盛,却不敢忘记戒备,所以以至诚向众人发出号令,使他们知道仍然存在危险。虽然凭借这种极盛的势力来决去那极衰的小人,如果轻率而毫无防备,就会有意外的悔恨;这说明仍有危险的道理,必须有戒惧之心,才没有祸患。圣人设置戒辞的用意很深。君子治理小人,是因为小人不善,必须用自己的善道战胜并革除他;所以圣王诛讨叛乱,必定先修养自己,舜广布文德就是这种情形。邑,是私人的封邑。“告自邑”,是说先治理自己。凭借众阳的强盛,决去一个阴爻,力量本来有余;但不能把刚强发挥到极端,以至于过分,过分就像蒙卦上九那样成为寇害。戎,是兵器,指逞强尚武的事情。“不利即戎”,是说不应崇尚强力武勇。“即”是从事的意思;从事戍战,就是崇尚武力。“利有攸往”,阳虽强盛,却还没有达到最上位;阴虽微弱,却还没有完全去除,说明小人还有残存,君子之道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适宜继续前进。不崇尚刚武而使自己的道更加进展,这才是夬卦的善道。” 白云郭氏说:以刚决去柔,叫作夬。刚柔,是君子和小人的象征。小人要害君子,常常以喜怒的私心暗中谋划,来进行谗毁伤害;君子除去小人,则凭借天下的公义,所以把他的罪恶公开扬明于王庭,诚信地发出号令,说明他自取危厉的道路,然后将他决去。一个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这是自取危险的道路。他不能退让听命而离开,所以可以决去他。“告自邑”,是说先从王庭发出诚信的号令,说明他有危险而决去他,然后再从自己的邑国宣告,使之达到四方,以显示这是天下共同的公义。威服天下,不是依靠兵革的锋利;何况君子决去小人,自有正道,哪里需要借助威力来强迫呢?所以说“不利即戎”。“利有攸往”,是说乾道将要恢复,虽然君子不能不亲自前往决去小人,这是随时而行的道理。舜所以一定先除去四凶,然后天下才可以治理,就是这个道理。彖传说:夬,就是决断。以刚决去柔,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把罪恶扬明于王庭,是因为柔爻凌驾在五个刚爻之上。以诚信发出号令并说明有危险,是因为把这种危险明白显示出来。先从自己的邑国告诫而不利于使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武力将会穷尽。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增长到最后就完成了。伊川先生说:夬是决断,意思是五个阳爻决去上面一个阴爻。刚健而喜悦,决断而和谐。从两个卦体来说,这是卦的才质。下体刚健而上体喜悦,是刚健而能够喜悦,决断而能够和谐,是决断的最好状态。兑的喜悦就是和谐。把罪恶扬明于王庭,阴爻虽然已经消退,却处在五个刚爻之上,仍然有凌驾的象。阴凌驾于阳之上,是极其不合义理的。君子的势力既然足以除去它,就应当在王朝的大庭中公开揭露它的罪恶,使众人知道善恶。以诚信发出号令并说明有危险,是竭尽诚信向众人发出命令,使他们知道戒惧;这样君子之道才没有忧患而能够光大。先从自己的邑国告诫,是说应当先治理自己,不应专门崇尚刚强武力。一旦从事战争,所崇尚的武力就达到了穷极。夬卦之时所崇尚的,是刚强武力。阳刚虽然强盛增长,却还没有完成,仍有一个阴爻,更应当决去它;这样君子之道就纯一而没有伤害它的人。这就是刚爻增长到最后完成。横渠先生说:“不能因为必定胜利就忽视怠慢,所以能够自我警戒谨慎,反而会更加光明。” 除恶必须除根,所以应当有所前进,之后德行才算完成。广平游氏说:“扬于王庭,是在上位公开宣告;诚信发出号令,是向下广泛宣告;告自邑,是由近及远。除去小人而广泛宣告,修治得这样详细,为什么呢?因为君子的夬,难道只是决去那个人而已吗?本来还要诛戮一个人来惩戒百人,使天下都知道恶事不可做,就像诛罚四凶而天下归服一样。然而小人的阴险邪恶,谋划自身非常周密,想害君子的意图又非常迫切;将要决去他,能没有疑虑吗?所以初九不能胜过,九二发出警戒号令,九三仍然有凶险。虽然如此,他凭借邪恶,我们凭借正义;他凭借凶暴,我们凭借仁德。又正与众刚共同协力,尽行正道来除去他,难道还会忧虑事情不能成功吗?所以它的危险,正是它能够光大的原因。至于九五,凭借有利的形势,掌握最大的权力,除恶就像割除苋陆一样容易,十分容易而没有危险。然而才能高而性情刚强,一定期望迅速决断,决断之后才停止;虽然还没有在义理上超过中道,却还不能算光明。” 白云郭氏说:彖传说明以刚决柔,叫作夬。不以刚决柔,就不能称为夬。然而有乾的刚健,所以能够决断;有兑的喜悦,所以能够和谐。小人既已被决去,合乎天下的公义,所以天下喜悦而和谐。所谓诛四凶而天下都服,就是这个意思。柔爻凌驾五刚,不得不正其罪,所以一定要把它扬明于王庭。所谓“其危乃光”,是明白宣告他自取危亡的道路,从而使君子的公义彰明。所谓“所尚乃穷”,是把威力当作崇尚的东西,却不知道还有正道存在,结果只会给小人留下借口,这是使自己陷入穷困的道路。所谓“刚长乃终”,是五个刚爻既然强盛,必须恢复为乾卦才停止。柔爻不去,刚爻就不能增长;刚爻不增长,就不是完成之道。小人不去,君子之道就不能增长;君子之道不增长,也不是君子之道的完成。刚爻增长到最后才完成,正是必须决去小人的意思。象传说:泽水上升到天上,这就是夬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施行俸禄恩泽直到下民;居守德行而不越过法度禁戒。
伊川先生曰:「泽水之聚也,而上于天至髙之处,故为夬象。君子观泽决于上而注溉于下之象,则以施禄及下,谓施其禄泽以及于下也。观其决溃之象,则以居徳则忌。居徳,谓安处其徳则约也。忌,防也。谓约立防禁,有防禁则无溃散也。王弼作『明忌』,亦通。不云『泽在天上』,而云『泽上于天』,『上于天』则意不安,而有决溃之势。『云在天上』乃安辞也【易传】横渠先生曰:「君子道长,故非徳之禁可以必行,然不可恃令之行,无恩以及下也【易说】白云郭氏曰:「说万物者,莫说乎泽。今泽上于天,有必下之势;在万物,有必说之理。君子法之所以施禄及下,是不以富贵自有,而与天下共之也。施禄及下者,君子之所以泽物也;居徳则忌者,君子之所以处己也。所处在徳,不逾法禁之中,躬己之厚也。子夏所谓『大徳不逾闲』之义也。惟躬已厚,故可以泽物而天下说之矣。」孔子曰:「脩已以安百姓。」故人君未有不正心诚意脩身,能治天下国家者也。或谓忌者,禁民为非也。夬之象以说下为主,无法禁之义。盖夬之取名,本于五刚一柔,卦彖论全卦六画之象,故以刚决为主;而象则分兊与干之二象论之,故以说下为主,是以其义不同也。辅嗣又以则忌为明忌,失之矣。忌犹自有忌惮,故亦通不逾法禁之意【易说】初九,壮于前趾,徃不胜,为咎。象曰:不胜而徃咎也。伊川先生曰:九,阳爻而干体刚健,在上之物乃在下而居决时,壮于前进者也。前趾,谓进行人之决于行也。往而宜,则其决为是;徃而不宜,则决之过也。故徃而不胜,则为咎也。夬之时而徃徃决也,故以胜负言。九居初而壮于进,躁于动者也,故有不胜之戒。隂虽将尽,而已之躁动,自宜有不胜之咎,不计彼也。○人之行,必度其事可为然后决之,则无过矣。理不能胜而且徃其咎可知。凡行而有咎者,皆决之过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言能虑胜而徃则无咎【易说】白云郭氏曰:四刚过中,已为大壮,况夬之五刚乎?故大壮初九曰:「壮于趾」,而夬曰:「壮于前趾」,则又欲速进其壮矣。然初九居刚长之初,力未能决,有必不胜之理。必不胜而徃,其咎宜也。此复所以有朋来无咎之义,而夬之初九失之【易说】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伊川先生曰:夬者,阳决隂,君子决小人之时,不可忘戒备也。阳长将极之时,而二处中,居柔不为过刚,能知戒备,处夬之至善也。内懐兢惕,而外严诫号,虽莫夜有兵戎,亦可勿恤矣。○莫夜有兵戎,可惧之甚也,然可勿恤者,以自处之善也。既得中道,又知惕惧,且有戒备,何事之足恤也?九居二虽得中,然非正,其为至善何也?曰:阳决隂,君子决小人而得中,岂有不正也?知时识势,学易之大方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警惧中,号能孚。号而有厉也。以必胜之刚,决至危之柔,能自危虑。虽有戎,何恤?能得中道,故刚而不暴【易说】白云郭氏曰:初九过于用刚,而不知不胜之咎。九二处中居隂,则无过焉,是以有兢慎戒不虞之义,惕知惧也。号,明戒也。有备则无患,故虽莫夜有戎,非所忧也。得中道者,以刚中自治而已,非如初九之过于用刚者也。大壮以初九、九三用壮,而二则贞吉,皆与夬同。惕号,郑氏音「号令」之「号」,而作「号呼」者,非其义也【易说】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伊川先生曰:「爻辞差错。安定胡公移其文曰:『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若濡有愠,君子夬夬无咎。』亦未安也。当云:『壮于頄有凶,独行遇雨,君子夬夬若濡有愠,无咎。』夬决尚刚健之时,三居下体之上,又处健体之极,刚果于决者也。頄,颧骨也。在上而未极于上者也。三居下体之上,虽在上而未为最上,上有君而自任其刚决,壮于頄者也有凶之道也。独行遇雨,三与上六为正应,方羣阳共决一隂之时,已若以私应之,故不与众同而独行,则与上六隂阳和合,故云遇雨。易中言雨者,皆谓隂阳和也。君子道长,决去小人之时而已,独与之和,其非可知。唯君子处斯时,则能夬夬。谓夬其夬,果决其断也。虽其私与当逺絶之,若见濡汚有愠恶之色如此,则无过咎也。三健体而处正,非必有是失也,因此义以为教耳。爻文所以交错者,由有遇雨字,又有濡字,故误以为连也【一作误而相连也】○牵梏于私好,由无决也。君子义之与比,决于当决,故终不至于有咎也【并易传】
译伊川先生说:泽是水的聚集处,却上升到天上极高的地方,所以是夬卦的象。君子观察泽水在上决开、向下灌溉的象,于是施行俸禄恩泽直到下民,就是施布自己的俸禄恩泽以及于下民。观察泽水决溃的象,于是居守德行而设置防禁。“居德”,是安处于德而使其有所约束;“忌”,是防备。意思是设立约束和防禁,有了防禁就不会溃散。王弼作“明忌”,也说得通。不说“泽在天上”,而说“泽上于天”;说“上于天”,意态不安,有决溃的趋势;说“云在天上”,才是安定的说法。横渠先生说:君子之道增长,所以不凭借德行上的禁令也可以一定推行;然而不能依仗命令已经施行,就没有恩惠施及下民。白云郭氏说:使万物喜悦的,没有比泽更好的。现在泽上升到天上,有必然下落的趋势;对于万物来说,有必然喜悦的道理。君子效法它而把俸禄恩泽施及下民,是不把富贵据为己有,而同天下人共同享有。施禄及下,是君子用来泽被万物的方面;居德则忌,是君子用来约束自己的方面。所处在德之中,不超越法度禁令,是严格修治自身。子夏所说“大德不逾闲”,就是这个意思。只有严格修治自身,所以能够泽被万物而使天下喜悦。孔子说:“修养自己来使百姓安定。”因此,君主没有不正心诚意、修养自身,却能够治理天下国家的。有人说“忌”是禁止百姓做坏事。夬卦的象以使下民喜悦为主,并没有法度禁令的意义。夬卦取名,本于五刚一柔,卦彖论全卦六爻的象,所以以刚决为主;而象传则分别论兑、乾两个卦体的象,所以以使下民喜悦为主,因此意义不同。辅嗣把“则忌”解释为明白戒忌,是错误的。“忌”仍然有自己有所忌惮的意思,所以也可以通作不越过法度禁令。初九:强壮地迈出前脚,前往却不能胜任,成为过失。象传说:不能胜任却前往,就是过失。伊川先生说:九是阳爻,又属于乾体,刚健;本来是处在上面的东西,却居于下位而处在决断之时,是急于向前进取的。所谓“前趾”,是说在行动上前进以决断。前往适宜,决断就是对的;前往不适宜,决断就是过分。所以前往而不能胜任,就成为过失。夬卦之时正是要决断的时机,所以用胜负来说明。九居初位而强行前进,是躁动的人,所以有不能胜任的戒示。阴爻虽然将要尽绝,但自己的躁动,本来就应有不能胜任的过失,不必计较对方如何。人的行动,必须先衡量事情能否做成,然后再作决定,这样就没有过失。道理上不能胜任却仍然前往,其过失是可以想见的。凡是行动而有过失,都是决断过分造成的。横渠先生说:意思是能够考虑是否可以胜任,然后再前往,就没有过失。白云郭氏说:四个刚爻已经超过中位,已经是大壮,何况夬卦有五个刚爻呢?所以大壮初九说“壮于趾”,而夬卦说“壮于前趾”,就是又想迅速向前增强其势。然而初九处在刚爻增长的开始,力量还不能决去小人,必然不能胜任。明知不能胜任却前往,遭受过失是应当的。这就是复卦有“朋来无咎”之义,而夬卦初九失去这一点的原因。九二:保持警惕并发出号令,即使在深夜发生兵戎之事,也不必忧虑。《象传》说:“发生兵戎之事而不必忧虑”,是因为能够守持中道。伊川先生说:夬卦所讲的是阳决断阴,即君子决除小人的时候;在这种时候,不可以忘记戒备。阳气增长将达到极点之时,九二处于中位,居于柔位,不至于过分刚强,能够知道戒备,这是处在夬卦中最为完善的状态。内心怀有敬畏警惕,外在又严加警戒、发出号令,即使在深夜发生兵戎之事,也可以不必忧虑了。即使在深夜发生兵戎之事,也是极其令人恐惧的;然而之所以可以不必忧虑,是因为自身处置得当。既然得到中道,又知道警惕恐惧,并且有戒备,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忧虑呢?九居二位虽然得中,却不是正位,为什么还说它是最好的呢?回答说:阳爻决去阴爻,君子决去小人而得到中道,难道还有不正的吗?知道时机,识别形势,是学习《易》的大原则。横渠先生说:在警戒恐惧之中发号施令,号令就能取得信任。发出号令并说明有危险。凭借必胜的刚强,决去极其危险的柔弱,能够自知危险而思虑。即使有兵戎,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因为能够得到中道,所以刚强而不暴烈。白云郭氏说:初九过分使用刚强,不知道不能胜任的过失;九二处中而居阴位,就没有过分之处,因此有警戒谨慎、防备意外的意义。“惕”是知道畏惧;“号”是明白地发出戒令。有防备就没有祸患,所以即使夜间有兵戎,也不是所应忧虑的。所谓得到中道,是用刚中来治理自己,不像初九那样过分使用刚强。大壮卦初九、九三使用强壮,而九二则贞正吉祥,都与夬卦相同。“惕号”一词,郑氏读作号令的“号”;把它解释为号呼,不合其义。九三:强壮显现在面颧骨上,有凶险。君子果断地决断,独自行走而遇到雨,仿佛被雨水沾湿而面有愠色,没有过失。象传说:君子果断地决断,最终没有过失。伊川先生说:爻辞的文字次序有错误。安定胡公把文字改为:“强壮显现在面颧骨上,有凶险;独自行走遇到雨,仿佛被雨水沾湿而面有愠色;君子果断决断,没有过失。”这样也还不妥。应当说:“强壮显现在面颧骨上,有凶险;独自行走遇到雨,君子果断地决断,仿佛被雨水沾湿而面有愠色,没有过失。”夬卦是崇尚刚健决断的时候,九三居下体之上,又处在刚健之体的极点,是刚果而决断的人。颧骨,在面部上方,却还没有达到最上方。九三居下体之上,虽在上位却不是最高处,上面还有君主,却自行承担刚决之事,这就是“强壮显现在面颧骨上”,是有凶险的道路。九三与上六是正应,在众阳共同决去一个阴爻的时候,它却像是因私情而与上六相应,所以不同众人而独自行走;这样就和上六阴阳和合,所以说“遇雨”。《易》中说雨,都是指阴阳和合。君子之道正在增长、决去小人的时候,唯独同小人和合,其不对是很明显的。只有君子处在这种时候,才能做到“夬夬”,即决断他的决断,果决地作出裁断。即使有私情相交,也应当同他断绝;如果像被沾污一样显出厌恶愠怒的神色,这样就没有过失。九三属于刚健之体而居正位,并不一定会有这种过失,这只是借此义来教诫人。爻辞文字之所以错杂,是因为既有“遇雨”二字,又有“濡”字,所以误以为它们相连。被私人的喜好牵制束缚,是因为没有决断。君子亲近合乎义理的事,在应当决断时果断决断,所以最终不会有过失。
横渠先生曰:「九三以阳居阳,进决于上,是壮于頄也。不得中道,过壮或凶,故曰有凶。君子明于事几,能夬于用,夬进而缓之,以善其终,不假用众,故曰独行使。之说从,故曰遇雨若濡。君子之心,终无系累,故必有愠。虽其有愠于正,无害,故曰无咎。故君子之道,绰然余裕,终不为咎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夬与大壮内卦三爻相类,故初九、九三言壮。壮者,小人用刚之事也,非大者之壮也。二卦九三皆具君子、小人二义,故大壮曰「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而此则曰「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是也。以小人用壮言之,则知「壮于頄」者,小人事也。頄,面颧也,上体也。用壮于上,而不知有时焉,是以凶也。君子之刚则异乎此,当可决之时则决之,君子之道也。是以九五之决,有苋陆之易。小人独行用壮,虽遇雨之和,犹濡而有愠,况非和乎?故其为过,实自取之,无所归咎也。唯君子明「夬夬」之义,则终无咎矣。故象言「终无咎」,非释爻辞也,盖言小人之有咎,不若君子终无咎也。「九三虽用壮,而上六为应,故有遇雨之象。」夬夬者,上之夬夬时也,下之夬决之也,得夬之时而后夬决也。大壮于「君子用罔」之下,复言小人事故曰「羝羊触藩,赢其角」。此于「君子夬夬」之后,言独行遇雨,其义同也。皆言君子、小人者,九三之位有上下之义。然小人之归者多矣,故圣人皆重明小人之戒也。胡安定以「君子夬夬」居「若濡有愠」之下,伊川以「独行遇雨」在「君子夬夬」之上,皆以下有「无咎」二字难释,然义亦可通,不必易也。至诸家非大失其意,则不明释之,皆疑故也【易说】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聦不明也。伊川先生曰:「臀无肤,居不安也。行次且,进不前也。次且,进难之状。九四以阳居隂,刚决不足。欲止,则众阳并进于下,势不得安,犹臀伤而居不能安也。欲行,则居柔失其刚壮,不能强进,故其行次且也。牵羊,悔亡。羊者,羣行之物。牵者,挽拽之义。言若能自强而牵挽以从羣行,则可以亡其悔。然既处柔,必不能也。虽使闻是言,亦必不能信用也。夫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己以从义,唯刚明者能之。在它卦九居四,其失未至如此之甚。在夬而居柔,其害大矣。」○九处隂位,不当也。以阳居柔,失其刚决,故不能强进,其行次且。刚然后能明,处柔则迁,失其正性,岂复有明也?故闻言而不能信者,盖其聪聴之不明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一隂在上,众阳争趋,三其正应,已独乘之,故行止皆凶。牵羊者必让而先之,则为力也。」《易》溺于所趋,必不能用,故曰:「闻言不信,溺于心者,聴必不聪【易说】白云郭氏曰:五刚之中,九四独非中正之位,故为不明之象。盖有因循苟安之心,且当三阳并进之时,已独居其上,则不得其安矣。故臀无肤,初无果敢有为之志,故其行次且,能自勉以从阳,亦可亡其悔。以羊很而无知,九四之象牵,如牵复之牵,勉强之意也。然有见善不明,闻言而不信者,其悔亦未能亡也。阳喜进而隂喜退,其位不当,则进退不一,是以次且。君子聴思聦,故闻善言则信。九四不足以为此【易说】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伊川先生曰:五虽刚阳中正,居尊位,然切近于上六。上六说体,而卦独一隂阳之所比也。五为决隂之主,而反比之,其咎大矣。故必决其决,如苋陆然,则于其中行之徳为无咎也。中行,中道也。苋陆,今所谓马齿苋是也。曝之难干,感隂气之多者也,而脆易折。五若如苋陆,虽感于隂,而决断之易,则于中行无过咎矣。不然则失其中正也。感隂多之物,苋陆为易断,故取为象。○卦辞言夬夬,则于中行为无咎矣。象复尽其义,云「中未光也」。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阳近于隂,不能无累,故必正其行,然后免咎【易说】
译横渠先生说:九三以阳爻居阳位,向上前进而决断,所以说“强壮显现在面颧骨上”。它没有得到中道,过分强壮可能有凶险,所以说“有凶”。君子明白事情的关键,能够在使用力量时作出决断;果断前进而又适当缓行,以求善终,不借助众人的力量,所以说“独行”。使兑的喜悦相从,所以说“遇雨若濡”。君子的内心最终没有牵累,所以必然会有愠色。虽然有所愠怒而合乎正道,却没有妨害,所以说“无咎”。因此君子的道路宽裕有余,最终不会成为过失。白云郭氏说:夬卦与大壮卦的内卦三个爻相类似,所以初九、九三都说“壮”。“壮”是小人使用刚强的事情,不是大人的强盛。两卦的九三都兼有君子、小人的两层意义,所以大壮说“小人用壮,君子用罔”,这里则说“壮于頄,有凶”,而“君子夬夬”就是另一层意义。从小人使用刚强来说,就知道“壮于頄”是小人的事情。頄,是面部的颧骨,属于上体。在上位使用强壮,却不知道还有时机的问题,所以凶险。君子的刚强则不同,应当决断的时候就决断,这是君子之道。因此九五的决断,有如割苋陆那样容易。小人独自行走而使用强力,即使遇到象征和合的雨,仍然会被沾湿而产生愠怒,何况不是和合呢?所以他的过失实际上是自己造成的,不能归咎于别人。只有君子明白“夬夬”的意义,才最终没有过失。因此象传说“终无咎”,并不是解释爻辞,而是说小人会有过失,不如君子最终没有过失。九三虽然使用强力,但上六是它的应爻,所以有遇雨的象。“夬夬”,是上位处在应当决断的时机;下位则作出决断,得到夬卦的时机之后才决断。大壮在“君子用罔”之后又说小人的事情,所以说“羝羊触藩,赢其角”。这里在“君子夬夬”之后说“独行遇雨”,意义相同。都说君子、小人,是因为九三这个位置具有上下两层意义。然而归附小人的人很多,所以圣人反复说明对小人的戒惧。胡安定把“君子夬夬”放在“若濡有愠”之下,伊川把“独行遇雨”放在“君子夬夬”之上,都是因为下面有“无咎”二字难以解释;但意义也可以贯通,不必改动。至于其他各家,不是大大失去原意,就是没有明白解释,都是因为有所疑惑。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难进;牵引羊群,悔恨可以消除。听到这番话却不相信。象传说:行动迟疑难进,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听到这番话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不明。伊川先生说:“臀部没有皮肤,是居处不安。行动迟疑难进,是前进不能向前。‘次且’是前进艰难的样子。九四以阳爻居阴位,刚健决断不足。想要停止,则下面众阳一齐前进,势必不能安居,就像臀部受伤而坐着不能安定;想要前进,则居柔位而失去刚强壮盛,不能强行前进,所以行动迟疑难进。‘牵羊,悔亡’,羊是群体行动的动物;牵,是拉拽的意思。意思是如果能够自己振作起来,牵引拉拽而跟随群体前进,就可以消除悔恨。然而既然处在柔位,必然做不到。即使听到这种话,也一定不能相信并实行。犯了过错能够改正,听到善言能够采用,克制自己而跟从义理,只有刚强而明达的人能够做到。在其他卦中,九居四位,其过失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在夬卦中居柔位,危害就大了。” 九爻处在阴位,是位置不当。以阳爻居柔位,失去了刚强决断,所以不能强行前进,行动迟疑难进。刚强之后才能明达,处在柔位就容易改变,失去了本来的正性,哪里还会有明达呢?所以听到话却不能相信,大概是因为他的听觉不明。横渠先生说:一个阴爻在上,众阳争相趋向,九三又是它的正应,九四却独自凌驾在众阳之上,所以进退都凶险。牵羊的人必须谦让而让羊走在前面,这才是用力。人若沉溺于所趋向的东西,必然不能采用正道,所以说“听到话却不相信”;沉溺于内心私欲的人,听觉必然不聪明。白云郭氏说:五个刚爻之中,只有九四不居中正之位,所以形成不明的象。大概是有因循苟安的心,又正当三阳一同前进的时候,自己独居在它们之上,就不能安定。因此说臀部没有皮肤。起初没有果断而有所作为的志向,所以行动迟疑难进;如果能够自我勉励而跟从阳爻,也可以消除悔恨。“羊”性情刚硬而没有智慧,是九四的象;“牵”如同“牵复”的牵,有勉强的意思。然而如果见善不明,听到善言却不相信,他的悔恨也不能消除。阳喜欢前进,阴喜欢退后;位置不当,就会进退不一致,因此迟疑难进。君子听而思考,听到善言就相信;九四不足以做到这一点。九五:苋陆,应当果断地决断;行于中道,没有过失。象传说:行于中道而没有过失,但中道还没有光大。伊川先生说:九五虽然刚阳中正,居于尊位,却紧邻上六。上六属于兑体,是全卦中唯一的阴爻,也是阳爻所亲近的对象。九五是决去阴爻的主导者,却反而亲近它,过失就大了。所以必须像决断苋陆那样果断,才能在中道的德行上没有过失。“中行”是中道。苋陆,就是今天所说的马齿苋。马齿苋晒干也很难干透,是感受阴气较多的植物,却脆弱容易折断。九五若像苋陆一样,虽受到阴气感应,却能够容易地作出决断,那么行于中道就没有过失;否则就失去中正。感受阴气较多的东西中,苋陆最容易折断,所以取它作为象。卦辞说“夬夬”,这样行于中道就没有过失了。象传又充分说明其中的意义,说“中未光也”。人的内心正、意念诚,才能穷极中正之道,使它充实而光明。九五内心有所亲比,因为合乎义理而不可亲比,所以决断舍弃它;虽然在外在行动上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没有过失,但在中道上还不能算光大。大概人的内心一旦有所欲求,就已经离开正道了。孔子在这里向人显示的用意很深。横渠先生说:阳爻接近阴爻,不能没有牵累,所以必须端正自己的行动,然后才能免于过失。
▯山杨氏曰:周公东征,邦君御事,皆以为不可,周公徒得十夫之助,决意征之。禹征有苖,会羣后誓之。既已出师,朝廷上下宜无不以为当者,而益以一言賛之,禹遂振旅而还,而苖亦随格。岂周公之徳不逮禹乎?盖舜之时,在廷莫非君子,而天下已大治矣,其敢逆命者,独有苖而已。纵而不治,未足为害;如必欲诛之,则太平之民自受其病矣。故与其勤师逺伐,不若脩徳以待其来之为愈也。若夫三监之叛,其变起王室,非可以夷狄待之也。况又成王防冲涖政之初,君子之道不胜小人,不诛而纵之,其祸将不胜救矣。当是之时,虽无十夫之助,周公亦不可已,此所以必征之也。《易》曰:「苋陆夬夬,中行无咎」,其舜之事乎【语録】白云郭氏曰:刚长至于五,所谓可决之时矣。君子于是决之,如决苋陆之易,无所用力焉,故曰「苋陆夬夬」也。初之为咎,三之有凶,皆非知时者也。九五得其时,得其位,用众刚之力,有决之过,无不及焉,是以用中行之道则无咎,过则咎也。然九五尊位,大中居,光宅天下之任,其道岂决小人而已哉?决小人,臣下之事也,虽得中道,亦未光也。未光有终光之义,能充其道则光矣。取象于苋陆二物者,如言摧枮拉朽之易也【易说】上六,无号,终有凶。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伊川先生曰:「阳长将极,隂消将尽,独一隂处穷极之地,是众君子得时决去危极之小人也。其势必须消尽,故云『无用号咷,畏惧终必有凶也』。」○阳刚君子之道,进而益盛;小人之道,既已穷极,自然消亡,岂复能长久乎?虽号咷,无以为也,故云「终不可长也」。先儒以卦中有孚号、惕号,欲以「无号」作去声,谓「无用」更加号令,非也。一卦中适有两去声字、一平声字,何害?而读易者率皆疑之。或曰:「圣人之于天下,虽大恶未尝必絶之也,今直使之无号,谓必有凶可乎?」曰:「夬者,小人之道消亡之时也。决去小人之道,岂必尽诛之乎?使之变革,乃小人之道亡也。道亡,乃其凶也【并易传】白云郭氏曰:「伊川曰:『夬者,小人之道消亡之时也。决去小人之道,岂尽诛之乎?使之变革,乃小人之道亡也。道亡,乃其凶也。』」雍曰:「上六之凶,适当五刚进决之时,不可苟免,故言『无号终有凶也』。『不可长者』,又言终凶之速也。然号有哀号之意,卦有三号字,王氏以一为号令,二为号呼,或皆为号令字,独伊川以二为号令,上六为号咷字,为当理【易说】
大易粹言卷四十三
译龟山杨氏说:周公东征时,诸侯和掌管政事的大臣都认为不可,周公只得到十个人的帮助,却决意出征。禹征伐有苗时,会合众后发誓告诫。既然已经出兵,朝廷上下应当都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但益却用一句话赞美禹,禹于是收兵而回,有苗也随之归服。这难道是周公的德行不及禹吗?舜的时候,在朝廷的没有不是君子,天下已经大治了。敢于违背命令的,只有有苗而已。放任它而不治理,还不足以成为祸害;如果一定要诛灭它,太平的百姓反而会因此受苦。所以,与其劳师远征,不如修养德行,等待它来归服更好。至于三监叛乱,变故发生在王室内部,不能把他们当作夷狄对待。何况成王年幼,正处在开始临朝执政的时候,君子之道不能胜过小人;如果不诛讨而放纵他们,祸患将大到无法挽救。在这个时候,即使没有十个人的帮助,周公也不能停止,这就是必须征伐他们的原因。《易》说:“苋陆夬夬,中行无咎。”说的或许就是舜征有苗的事情。白云郭氏说:刚爻增长到第五位,正是可以决断的时候。君子在这时决断,像决断苋陆一样容易,不需要费力,所以说“苋陆夬夬”。初九造成过失,九三有凶险,都是因为不懂得时机。九五得到时机,又得到位置,凭借众刚的力量进行决断,有过分决断的一面,却没有不及,所以采用中行之道就没有过失,超过中道就有过失。然而九五居尊位,处在大中之位,承担着光明照临天下的责任,它的道路难道只是决去小人吗?决去小人,是臣下的事情;即使得到中道,也还没有光大。所谓“未光”,包含最终光大的意义;能够充实、扩展它的道路,就会光大。取苋陆两种事物作为象,是像说摧枯拉朽那样容易。上六:不必哀号,最终仍有凶险。象传说:不必哀号所造成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伊川先生说:阳爻增长将要达到极点,阴爻消退将要尽绝,唯一的阴爻处在穷极之地,这是众君子得到时机、决去处在危险极点的小人的时候。它的势必然要消尽,所以说“不必哀号哭泣,畏惧之中最终必有凶险”。阳刚君子之道,前进而越来越兴盛;小人之道既然已经穷极,自然消亡,哪里还能长久呢?即使哀号哭泣,也没有什么办法,所以说“最终不可能长久”。先儒因为卦中有“孚号”“惕号”,想把“无号”的“号”读作去声,解释为“不用再增加号令”,不是这样。一卦中正好有两个去声字、一个平声字,有什么妨害呢?但读《易》的人大多对此怀疑。有人说:“圣人对待天下,即使是大恶之人,也未曾一定要断绝他的后路;现在直说使他无所号呼,可以说必然有凶险吗?”回答说:“夬卦是小人之道消亡的时候。决去小人之道,难道一定要把小人全部诛杀吗?使他们改变革新,才是小人之道的灭亡。小人之道灭亡,就是他们的凶险。”白云郭氏说:“伊川说:‘夬卦是小人之道消亡的时候。决去小人之道,难道要全部诛杀他们吗?使他们改变革新,才是小人之道的灭亡。小人之道灭亡,就是他们的凶险。’”雍说:“上六的凶险,正处在五个刚爻前进而决去它的时候,不可能苟且逃脱,所以说‘不必哀号,最终有凶险’。‘不可长久’,又说明最终的凶险来得很快。不过‘号’有哀号的意思,一卦有三个‘号’字,王氏把一个解释为号令,两个解释为号呼;也有人把三个都解释为号令,只有伊川把前两个解释为号令,把上六解释为号啕哭叫,这是合乎义理的。” 大易粹言卷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