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五十九
白云郭氏曰:初六,难之始也。方难之始,而能竭其至健之才以拯之,则难无不济矣。是其所以吉也。天下之事,辨之于早,则顺而易举。故象曰:初六之吉,顺也。卦以初二、四五皆爲涣难者,初能比二,四能比五,故也。三与上私于其应,能免其身,幸矣。明夷用拯,马壮吉。曰:顺以则也。此言顺也。是知马以健顺爲义,故坤之彖有取于马也【易说】九二,涣,奔其机,悔亡。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伊川先生曰:诸爻皆云涣,谓涣之时也。在涣离之时,而处险中,其有悔可知。若能奔就所安,则得悔亡也。机者,俯凴以爲安者也。俯就,下也。奔急徃也。二与初虽非正应,而当涣离之时,两皆无与,以隂阳亲比相求,则相赖者也。故二目初爲机,初谓二爲马。二急就于初以爲安,则能亡其悔矣。初虽坎体,而不在险中也。或疑初之柔微,何足赖?盖涣之时,合力为【一作而】胜。先儒皆以五为机,非也。方涣离之时,二阳岂能同也?若能同,则成济涣之功,当大【一有吉字】岂止悔亡而已?机谓俯就也。○涣散之时,以合爲安。二居险中,急就于初,求安也。赖之如机,而亡其悔,乃得所愿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奋于险中,进而之前,则难解,悔亡故曰奔其机。三四皆险,故曰得愿。若退累于初,则险不能出,具悔终存【易说】白云郭氏曰:九二之刚,自外来而得中,得去危就安之义,故有奔其机之象焉。刚不得中,则不可有为,而其道穷,道穷则其志失矣。唯得中就安,故彖所以言不穷,而象言得愿。此悔之所以亡也。言奔与悔亡,皆去危之义【易说】六三,涣其躬,无悔。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伊川先生曰:「三在涣时,独有应与无涣散之悔也。然以隂柔之质,不中正之才,上居无位之地,岂能拯时之涣而及人也?止于其身,可以无悔而已。上加涣字,在涣之时,躬无涣之悔也。」○志应于上,在外也,与上相应,故其身得免于涣而无悔。悔亡者,言本有而得亡;无悔者,本无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援上而进,惟求自脱于险,无悔而已,非能及物者也【易说】白云郭氏曰:「涣离之时,六三知应于上,而不知有所择,而比之以行,涣难之志,是其志之小者也。故其爲道止,及其身而已,终无济时之义。然不失正应,终亦不爲悔也。
译白云郭氏说:初六是困难的开始。正当困难开始时,能够竭尽最健强的才力去救济它,困难就没有不能渡过的,所以它因此吉祥。天下的事情,若及早辨识,就能顺利而容易处理。因此象传说:初六之吉,是顺。卦中初二、四五都属于涣难之爻,是因为初六能够亲近九二,六四能够亲近九五。六三和上九偏私于自己的应爻,能够保全自身就算幸运了。《明夷》说‘用拯,马壮,吉’,说的是顺应法则。这里也说顺。由此可知,马以健与顺为义,所以《坤》的彖传取马为象。”【《易说》】九二,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处,悔恨消除。象传说:涣散之时奔向自己的凭依处,是实现了心愿。伊川先生说:各爻都说‘涣’,是指涣散之时。处在涣离之时而居于坎险之中,有悔是可以知道的。若能奔向并靠近可以安身之处,就能使悔恨消除。机,是俯身凭靠、用来安定自己的东西;俯就,就是向下靠近;奔,就是急速前往。九二与初六虽然不是正应,但在涣离之时,二者都没有别的依托,阴阳彼此亲近而相求,就成为相互依赖者。因此九二把初六看作机,初六把九二看作马。九二急速靠近初六以求安定,就能消除悔恨。初六虽然属于坎体,却不在险中。有人或许疑惑初六柔弱微小,怎么足以依赖?其实涣散之时必须合力才能取胜。前代儒者都把九五看作机,这是不对的。正当涣离之时,两个阳爻怎么可能同心?若能同心,就成就了救济涣散的大功,应该大吉,哪里只是悔恨消除而已?机,就是俯身靠近。” ○涣散之时,以彼此聚合为安定。九二居于险中,急忙靠近初六,是为了求得安定。依赖初六如同依靠几案,因此悔恨消除,也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并见《易传》】横渠先生说:在险中奋进,向前推进,就能解除困难,悔恨消除,所以说‘奔其机’。九三、九四都处在险中,所以说‘得愿’。若退下来被初六牵累,就不能走出险境,悔恨始终存在。”【《易说》】白云郭氏说:九二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而得中,具有离开危险、趋向安定的意义,所以有奔向凭依处的象。刚爻若不得中,就不能有所作为,道路便会穷困;道路穷困,心志就会失落。只有得中而趋向安定,所以彖传说‘不穷’,象传说‘得愿’。这就是悔恨消除的原因。说‘奔’和‘悔亡’,都是离开危险的意思。”【《易说》】六三,涣散自身的私累,没有悔恨。象传说:涣散自身的私累,心志在外。伊川先生说:六三处在涣散之时,唯独有正应,所以没有涣散之悔。然而它是阴柔的资质,才性不中正,又居于上方而无位之地,哪里能够救济时势的涣散并惠及他人呢?只能保全自身,这样便可以没有悔恨而已。上面加‘涣’字,是说处在涣散之时,自身没有涣散之悔。” ○心志与上九相应,所以说心志在外;因为与上九相应,自身得以免于涣散而没有悔恨。‘悔亡’是说本来有悔而后来使它消除;‘无悔’是说本来就没有悔。”【并见《易传》】横渠先生说:“攀援上爻而前进,只求自己脱离险境,能够无悔而已,并不是能够惠及万物。”【《易说》】白云郭氏说:涣离之时,六三只知道与上九相应,却不知道有所选择而亲近谁来行动。它救济涣难的心志,是心志狭小的表现。因此它的作为只限于自身,最终没有救济时势的意义。然而它没有失去正应,最终也不至于有悔。
志在外者,志应上九也【易说】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伊川先生曰:「涣四五二爻义相须,故通言之。彖故曰:『上同也。』四巽顺而正,居大臣之位;五刚中而正,居君位。君臣合力,刚柔相济,以拯天下之涣者也。方涣散之时,用刚则不能使之懐附,用柔则不足爲之依归。四以巽顺之正道辅刚中正之君,君臣同功,所以能济涣也。天下涣散而能【一无能字】使之羣聚」,可谓大善之吉也。涣有丘,匪夷所思,赞美之辞也。丘聚之大也。方涣散而能致其大聚,其功甚大,其事甚难,其用至妙,夷平常也,非平常之见所能思及也。非大智贤,孰能如是?○称元吉者,谓其功徳光大也。元吉光大,不在五而在四者,二爻之义通言也。于四言其施用,于五言其成功,君臣之分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已处险外,无私其事,常以拯众爲心,则其志光大,获吉。若志在所归之地,近累于五,则非能平均其虑者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六四之柔,自下而升,故有上同之义。夫以柔道上行,而辅君爲臣之至美,故君臣相济,能涣天下之难也。羣者,天下罹于难者也。能涣天下之难,则其道大矣,非止于其躬而已。故元吉,难虽涣散,犹若有丘焉。勿谓难之小而弗戒也。有丘则匪夷矣。有丘,匪夷之思,其可一日忘乎?此虽已济难,不敢忘难之意也。是亦其亡苞桑之义。昔禹平水土,成汤伐夏救民,皆涣其羣者也。成王惩而毖后患,所谓匪夷之思也。元吉,光大之义,于夏商可见。然《易》之象变,屡见于彖,至涣尤明,见于二爻之辞。不然,则九二刚中,自无奔机之象,而六四至柔,岂能具涣羣之吉乎?唯究成卦之变,则二爻之辞可得也【易说】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伊川先生曰:五与四,君臣合徳,以刚中正,防顺之道,治涣得其道矣。唯在浃洽于人心,则顺从也。当使号令洽【一作浃】于民心,如人身之汗浃于四体,则信服而从矣。如是则可以济天下之涣,居王位爲称而无咎。大号,大政令也。谓新民之大命,救涣之大政。再云涣者,上谓涣之时,下谓处涣,如是则无咎也。在四己言元吉,五惟言称其位也。涣之四五,通言者,涣以离散爲害,拯之使合也。非羣臣同助,合力其能济乎?爻义相须,时之宜也【一作而已】○王居,谓正位,人君之正位也。能如五之爲,则居尊位为称而无咎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为涣之主,使物徧被其泽,正位凝命,可以免咎。不私于应,故能均布其大号也。涣然廓大,以王道自居,乃无咎【易说】白云郭氏曰:「令出唯行,弗唯反,则号令之出,犹其涣汗乎?一出不反之义也。是以王者重慎之。四五君臣合徳,以涣天下之难,其号大矣。故涣之大号,则王居之;涣羣之功,则六四主之。王居涣号,则正位以令天下,得君道也,故无咎。六四主涣羣之功,则宣力四方,尽臣职也,吉孰大焉?故元吉。此君臣之义不同也【易说】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象曰:涣其血,逺害也。伊川先生曰:「涣之诸爻皆无系应,亦涣离之象。惟上应于三,三居险陷之极,上若下从于彼,则不能出于涣也。险有伤害畏惧之象,故云血惕。然九以阳刚处涣之外,有出涣之象,又居巽之极,为能防顺于事理,故云若能使其血去其惕出,则无咎也。其者,所有也。涣之时,以能合爲功,独九居涣之极,有系而临险,以能出涣逺害为善也。」○若如象文为「涣其血」,乃与「屯其膏」同也。义则不然,盖「血」字下脱「去」字,「血去惕出」谓能逺害则无咎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乘刚在上,若系于三,害不可免。能絶弃隂类,逺去其害,则可免咎【易说】白云郭氏曰:难不能散,则伤之者至矣。上九知见伤之忧,故涣其血,去逖出,而后无咎也。逖,逺也。违难必逺,乃可免害。此与涣其躬者无以异,盖止于一身之谋,非天下之大计也。夫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二爻之应,亦其志同耳。然涣之六爻皆无凶悔者,以皆知济难及保身之道也。苟不能有道以济天下之难,又不能明哲以自保其身,是皆凶悔之徒。与此盖不必六爻有象而后知之。故《易》之辞观吉,可以知凶;由凶可以见吉,斯得知微知彰之义矣【易说】
大易粹言卷五十九
译所谓心志在外,是说心志与上九相应。”【《易说》】六四,涣散自己的群体,大吉;涣散之中又聚成丘陵,不是平常见识所能想到的。象传说:涣散自己的群体而大吉,是因为功德光明广大。伊川先生说:涣卦的九四、九五两爻意义相互依赖,所以合起来说明。彖传说‘上同’,就是这个意思。六四巽顺而守正,居大臣之位;九五刚健得中而守正,居君位。君臣合力,刚柔相济,共同救济天下的涣散。正当涣散之时,使用刚强不能使人归附,使用柔顺又不足以成为依归。六四以巽顺而守正之道辅佐刚健中正的君主,君臣共同立功,所以能够救济涣散。天下涣散而能够使它重新聚集,可以说是最大的善和吉。‘涣有丘,匪夷所思’,是赞美之辞。丘是大聚集。正当涣散之时,却能造成大聚集,功劳极大,事情极难,作用极其微妙。夷是平常,非平常人的见识所能想到。若不是大智慧的贤者,谁能做到这样呢?” ○称为大吉,是说它的功业和德行光明广大。说‘元吉光大’不在九五而在六四,是因为两爻的意义合起来说:对于六四说它施行此道,对于九五说它取得成功,这是君臣的分别。”【并见《易传》】横渠先生说:“已经处在险外,没有私心地处理事务,常以救济众人为心,所以心志光明广大而获得吉祥。若心志只在归附君主的地方,反而近于被九五牵累,就不能平均地思虑天下。”【《易说》】白云郭氏说:六四的柔爻由下而上升,所以有向上同德的意义。以柔顺之道上行,辅佐君主,是臣道最美好的表现;因此君臣相互协助,就能涣解天下的困难。群,指天下遭受困难的人。能够涣解天下的困难,道就广大了,不只是保全自身而已。所以是大吉。困难虽然涣散,仍像聚成丘陵一样,不要以为困难小就不加戒备。有丘陵就不是平常之事。既有丘陵而又不是平常见识所能想到的,难道可以一日忘记吗?这虽已渡过困难,仍不敢忘记困难的意思,也是‘亡苞桑’的意义。过去大禹平治水土,成汤伐夏救民,都是涣散群体、解除天下困难的事情。周成王引以为戒而谨慎防备后患,就是所谓‘匪夷所思’。元吉、光大的意义,在夏、商的事情中可以看见。然而《易》的卦象变化,常常在彖传中显现,在涣卦尤其明显,表现在二爻的爻辞中。否则,九二刚中本来不会有奔向凭依处的象,而六四极其柔弱,哪里能具备涣散群体而大吉的意义呢?只有考察成卦的变化,才能理解这两爻的爻辞。”【《易说》】九五,涣散之时,使宏大的号令像汗水一样遍布全身;涣解王者的居处,没有灾咎。象传说:王者居处而无灾咎,是因为处在正位。伊川先生说:九五与六四君臣同德,以刚健中正、巽顺之道治理涣散,已经得到正确的方法。只是还要使它浸润周遍于人心,使人顺从。应当让号令浸润百姓之心,像人的汗水浸透四肢一样,这样人们就会信服而跟从。如此便可以救济天下的涣散,居于王位也与其地位相称而无灾咎。大号,是重大的政令,指更新民众的大命、救治涣散的大政。两次说‘涣’,上面说的是涣散之时,下面说的是处置涣散;能够如此就无灾咎。六四已经说元吉,九五只说与其地位相称。涣卦的九四、九五合起来说,是因为涣以离散为害,救治它就要使众人合聚;若没有群臣共同辅助、合力施行,怎么能够成功呢?两爻的意义彼此相需,这是时势的适宜。” ○‘王居’,是说处在正位,也就是人君的正位。能够像九五那样做,就居于尊位而与身份相称,并且没有灾咎。【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九五是涣卦的主爻,使万物普遍受到它的恩泽,端正自己的职位,凝聚并承当天命,这样就可以免除灾咎。它不偏私于应爻,所以能够均匀地颁布其伟大的号令。涣然开通广大,以王道自居,于是没有灾咎。”【《易说》】白云郭氏说:“命令发出,只能实行,不能收回,这样说来,号令发出,难道不就像汗液发出后不能收回一样吗?这就是一经发出便不能收回的意义。因此,王者对此格外慎重。九五与六四君臣同德,共同消解天下的灾难,他们的号令是伟大的。所以,涣卦的大号令由王者居之;涣散群难的功劳由六四主持。王者居有涣卦的大号令,于是端正自己的职位来号令天下,这是得到了君道,所以无咎。六四主持涣散群难的功劳,于是向四方宣扬力量,尽到臣子的职责,还有什么吉祥能比这更大呢?所以说‘元吉’。这就是君臣职责不同的道理。”【《易说》】上九:使血患消散,远离恐惧而出走,没有灾咎。象辞说:使血患消散,是远离祸害。伊川先生说:“涣卦各爻都没有系应,也有涣散分离的象。只有上九与六三相应,六三处在坎险陷阱的极处;上九如果向下跟从它,就不能走出涣散。险难有受伤、祸害、畏惧的象,所以说‘血惕’。然而上九以阳刚处于涣卦之外,有走出涣散的象;又处于巽卦的极处,能够防范而顺从事理,所以说如果能使自己的血患消除、恐惧离去,就没有灾咎。‘其’指所拥有的东西。涣卦之时,以能够会合为功;唯独上九处在涣卦的极处,有所系而临近险难,能够走出涣散、远离祸害,就是善处。” ○如果按照象辞的文字作“涣其血”,那就与“屯其膏”相同了。但义理并不是这样,大概是“血”字下面脱漏了“去”字。“血去惕出”是说能够远离祸害,于是没有灾咎。【合《易传》】横渠先生说:“以阳刚乘临其上的三阴处于上方,如果系恋六三,祸害就不可避免。能够断绝并舍弃阴类,远远离开祸害,就可以免除灾咎。”【《易说》】白云郭氏说:灾难不能消散,伤害人的祸患就会到来。上九知道将要受伤的忧患,所以使血患消散,远离恐惧而出走,然后才没有灾咎。“逖”是远的意思。逃避灾难必须走远,才可以免除祸害。这与“涣其躬”没有不同,都是只顾一身的谋划,而不是天下的大计。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两个爻相应,也是因为志趣相同。然而涣卦六爻都没有凶悔,是因为它们都知道救济灾难以及保全自身的方法。如果既不能用道来救济天下的灾难,又不能明智地保全自身,那都是会遭遇凶悔的人。这些道理并不一定要等六爻各自出现相应的象才知道。所以读《易》的辞句,从吉祥中可以知道凶险,由凶险可以看见吉祥,这才是懂得由微小推知显著的道理。”【《易说》】《大易粹言》卷五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六十 宋 方闻一 编▯【兊下坎上】伊川先生曰:「节序卦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物既离散,则当节止之。节所以次涣也。为卦,泽上有水,泽之容有限。泽上置水,满则不容,为有节之象,故为节【易传】节亨苦节不可贞伊川先生曰:「事既有节,则能致亨通,故节有亨义。节贵适中,过则苦矣。节至于苦,岂能常也?不可固守以为常,不可贞也【易传】白云郭氏曰:天下之理,有过则有节,不及无节也。过而不知节,则伤害随之。节无伤害,是以亨也。节之过与无节同,非亨之道。故苦节不可贞。如是则节无它道,适中而已。然节独以过为主,中由过与不及言也。此其所以异者【易説】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伊川先生曰:「节之道,自有亨义。事有节,则能亨也。又卦之才,刚柔分处。刚得中而不过,亦所以为节,所以能亨也。」○节至于极而苦,则不可坚固常守,其道已穷极也。○说以行险,以卦才言也。内兊外坎,说以行险也。人于【一作之】所说,则不知己;遇艰险,则思止。方说而止,为节之义。当位以节,五居尊当位也。在泽上有节也,当位而以节,主节者也。处得中正,节而能通也。中正则通,过则苦矣。○推言节之道,天地有节,故能成四时;无节则失序也。圣人立制度以为节,故能不伤财害民。人欲之无穷也,苟非节以制度,则侈肆至于伤财害民矣【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以苦节为贞,其道之穷必矣【易说】龟山杨氏曰:「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盖侈用则伤财,伤财必至于害民,故爱人必先于节用【语解】白云郭氏曰:节之成卦,自泰三五而来,刚柔分而上下,刚上而得中,故为节。且贲之与节,皆自泰来,其义相类。贲则柔来而文刚,刚上而文柔;节则柔来而节刚,刚上而节柔。夫泰为天地纯刚柔之卦,贲以刚柔纯质而无文,故文之;节以刚柔过盛而无节,故节之。彖言刚柔分而刚得中,则知节之名卦,以刚柔皆过盛为义也。是以泰之象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而节则终其义者也。然天下之理,申则可乆,不及与过,皆非可乆之道。苦节过中,是以其道易穷而不能乆也。说以行险,非苦节也,中道也。九五居尊位,有能节之势,而行甘节之道,道与位当,故言「当位以节」,居中得正,其道乃通,此节亨之义也。人知过盛之可节,而不知天地非节亦不能有成,是非独人事而已。故圣人因明天地节而四时成,为君者必法之以制度,故不伤财,不害民也。天地节者,刚之节柔,柔之节刚也。刚节柔,犹冬之有春;柔节刚,犹夏之有秋。不然则大冬大夏而已,安能成四时乎?泰之六五以刚节之,则成坎少阳也,春之象也;泰之九三以柔节之,而成兊少隂也,秋之象也。天地之节于此可见,故「易」之卦变于节为尤详。然「易」卦虽以人事为主,亦未有不本于天地而来者。盖上下二体、三才,亦皆具天地之象。圣人明人道本于天地,故象之所言,或取变,或取二体三才,其称天地亦非一道也。革、节是已【易说】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伊川先生曰:「泽之容水有限,过则盈溢,是有节,故为节也。君子观节之象,以制立数度。凡物之大小轻重髙下之质,皆有数度,所以为节也。数多寡,度法制,议徳行者,存诸中为徳,发于外为行。人之德行,当议则中节。议,谓商度求中节也【易传】白云郭氏曰:「泽无水,困则为不足;泽上有水,则为有余。不足则为困,有余则当节。理之常也。在人之节,则制数度,所以节于外;议徳行,所以节于内也。为国为家,至于一身,其内外制节,皆一也【易说】初九,不出户庭,无咎。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伊川先生曰:户庭、户外之庭,门庭、门内【一作外】之庭。初以阳在下,上复有应,非能节者也。又当节之初,故【一无故字】戒之,谨守至于不出户庭,则无咎也。初能固守,终或渝之,不谨于初,安能有卒?故于节之初为戒甚严也。○爻辞于节之初戒之谨守,故云“不出户庭则无咎也”。象恐人之泥于言也,故复明之云:“虽当谨守不出户庭,又必知时之通塞也。”通则行,塞则止,义当出则出矣。尾生之信【一无信字】水至不去,不知通塞,故君子贞而不谅。系辞所解,独以言者在人所节,惟言与行。节于言,则行可知,言当在先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见塞于九二,故不出【易说】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粹言》卷六十 宋方闻一编 ▯【兑下坎上】伊川先生说:“节卦在序卦中承接涣卦。涣,是离散。事物不可能永远离散,所以接着用节卦承接它。事物既然离散,就应当用节来使它节制、停止。节卦所以排在涣卦之后。此卦的卦象是泽上有水,泽所能容纳的水是有限的。泽上放置水,水满了就不能再容纳,这是有节制的象,所以称为节。”【《易传》】节卦亨通;苦苦节制不可守正。伊川先生说:“事情有了节制,就能够达到亨通,所以节卦有亨通的意义。节制贵在适中,过度就会困苦。节制到了困苦的程度,怎么能够长久呢?不能固守它而把它当作常道,所以说不可守正。”【《易传》】白云郭氏说:天下的道理,有过度才需要节制,不足则没有可节制之处。过度而不知道节制,伤害就会随之而来。节制而没有伤害,所以亨通。节制过度与没有节制相同,都不是亨通之道。所以苦节不可守正。这样说来,节制没有别的道路,只是适中而已。然而节卦特别以过度为主,是从过度和不足两方面来谈中道的。这就是它不同之处。【《易说》】彖辞说:节卦亨通。刚柔分开,而阳刚得到中位。苦苦节制不可守正,因为这种道路已经走到了穷尽。以喜悦的心情实行险难之事,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持守中正而通达。天地有节制,所以四时得以形成。用制度实行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伊川先生说:“节制的道理本来就有亨通的意义。事情有节制,就能够亨通。再从卦的才质看,刚柔分处,阳刚得到中位而不过分,这也是节制,所以能够亨通。” ○节制到了极点而变得困苦,就不能坚固地长久守持,因为这条道路已经走到穷尽了。○“以喜悦的心情实行险难之事”,这是从卦的才质来说的。内卦为兑,外卦为坎,是以喜悦的心情去实行险难。人处在自己喜悦的事情中,就不知道收敛;遇到艰险,就会想到停止。正在喜悦之时而能停止,就是节卦的意义。“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九五居于尊位,位置得当。泽上有水,就是有节制。居位得当而实行节制,是主持节制的人。处在中正的位置,能够节制而又通达。中正就通达,过度就困苦。○推而论述节制的道理:天地有节制,所以能够形成四时。没有节制就会失去秩序。圣人建立制度来实行节制,所以能够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人的欲望是没有穷尽的,如果不是用制度加以节制,奢侈放纵就会发展到损伤财物、危害百姓的地步。【合《易传》】横渠先生说:“把苦节当作正道来守持,这条道路必然会走到穷尽。”【《易说》】龟山杨氏说:“《易》说:‘用制度实行节制,就不会损伤财物,也不会危害百姓。’大概是因为奢侈使用就会损伤财物,损伤财物必然会发展到危害百姓,所以爱护人必须先从节制费用开始。”【《语解》】白云郭氏说:节卦的形成,是从泰卦六五、九三变化而来,刚柔分开而处于上下,阳刚上升并得到中位,所以成为节卦。贲卦与节卦都从泰卦而来,意义相近。贲卦是阴柔来到下方来文饰阳刚,阳刚上升来文饰阴柔;节卦则是阴柔来到下方来节制阳刚,阳刚上升来节制阴柔。泰卦是天地刚柔的纯粹之卦,贲卦因为刚柔只有质朴而没有文饰,所以加以文饰;节卦因为刚柔过盛而没有节制,所以加以节制。彖辞说“刚柔分,而刚得中”,由此可知,节卦命名的意义,是刚柔都过盛。泰卦象辞说“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而节卦正是把这个意义贯彻到底。然而天下的道理,舒展通达才可以长久;不足和过度,都不是可以长久的道路。苦节超过中道,所以道路容易穷尽而不能长久。“以喜悦的心情实行险难”,不是苦节,而是中道。九五居于尊位,有能力实行节制的形势,又实行甘节之道,道与职位相当,所以说“当位以节”;居中而得正,道路于是通达,这就是“节亨”的意义。人们知道过盛的事物可以节制,却不知道天地若没有节制也不能有所成就,这并不只是人事如此。所以圣人由此说明天地有节制而四时得以形成,做君主的必须效法它建立制度,因此不损伤财物、不危害百姓。天地的节制,就是阳刚节制阴柔,阴柔节制阳刚。阳刚节制阴柔,就像冬天中有春天;阴柔节制阳刚,就像夏天中有秋天。否则就只有极盛的冬天和极盛的夏天,怎么能形成四时呢?泰卦六五以阳刚节制阴柔,于是形成坎卦的少阳,这是春天的象;泰卦九三以阴柔节制阳刚,于是形成兑卦的少阴,这是秋天的象。天地的节制在这里可以看见,所以《易》卦变化到节卦时讲得尤其详细。然而《易》卦虽然以人事为主,却没有不以天地为根本的。上下两个卦体以及三才,也都具备天地的象。圣人说明人道本于天地,所以象辞所取,有时取卦变,有时取上下二体、三才;它所说的天地,也并非只有一种方式。革卦、节卦就是如此。”【《易说》】象辞说:泽上有水,就是节卦;君子因此制定数度,商议德行。伊川先生说:“泽所能容纳的水有限,水过多就会满溢,这就是有节制,所以成为节卦。君子观察节卦的象,因而制定数度。凡是事物大小、轻重、高下的性质,都有一定的数度,这就是节制。数,是多寡;度,是法制。所说的商议德行,德是存于内的,行是发于外的。人的德行,应当经过商议,使之合乎节度。商议,就是反复衡量,求得合乎节度。”【《易传》】白云郭氏说:“泽中没有水,困卦就是不足;泽上有水,节卦就是有余。不足就困苦,有余就应当节制,这是常理。落实到人的节制,就是制定数度来节制外在行为,商议德行来节制内在修养。治理国家、家庭,直到修养一身,内外的制度和节制都是同一个道理。”【《易说》】初九:不走出户庭,没有灾咎。象辞说:不走出户庭,是知道通达与闭塞。伊川先生说:“户庭,是户外的庭院;门庭,是门内的庭院。初九以阳刚处于下位,上面又有应爻,不是能够实行节制的爻;又处在节卦的开始,所以告诫它,谨慎守持到不走出户庭,就没有灾咎。初九能够坚守,最终却可能改变;如果开始时不谨慎,怎么能够有好的结果?所以在节卦开始处,戒意特别严厉。” ○爻辞在节卦初始告诫人要谨慎守持,所以说:“不走出户庭,就没有灾咎。” 象辞担心人拘泥于爻辞的文字,所以又说明说:“虽然应当谨慎守持,不走出户庭,但也必须知道时势的通达与闭塞。通达就行动,闭塞就停止;按道理应当出行时,就应当出行。”尾生守信,水涨到来仍不离去,是不知道通塞,所以君子守正而不拘守小信。《系辞》解释这一点,专门从言语方面说,是因为人所要节制的,只有言语和行为。节制言语,就可以由此知道行为,言语应当放在前面。【合《易传》】横渠先生说:“因为受到九二的阻塞,所以不出门庭。”【《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