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二十八《宋方闻一编》▯【巽下兊上】伊川先生曰:「大过序卦曰:『頥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凡物养而后能成,成则能动,动则有过。大过所以次頥也。为卦上兊下巽,泽在木上,灭木也。泽者,润养于木,乃至灭没于木,为大过之义。大过者,阳过也。故为大者过,过之大,与大事过也。圣贤道徳功业大过于人,凡事之大过于常者,皆是也。夫圣人尽人道,非过于理也。其制事以天下之正理,矫时之用,小过于中者则有之,如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是也。盖矫之小过,而后能及于中,乃求中之用也。所谓大过者,常事之大者耳,非有过于理也。唯其大,故不常见,以其比常所见者大,故谓之大过。如尧舜之禅让,汤武之放伐,皆由【一有此字】道也。道无不中,无不常,以世人所不常【一作甞】见,故谓之大过于常也【易传】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伊川先生曰:「小过隂过于上下,大过阳过于中,而上下弱矣,故为栋桡之象。栋取其胜重,四阳聚于中,可谓重矣。九三、九四皆取栋象,谓任重也。桡取其本末弱,中强而本末弱,是以桡也【一作挠取其中强而本末弱,本末弱是以挠也】隂弱而阳强,君子盛而小人衰,故利有攸往而亨也。栋,今人谓之檩【易传】白云郭氏曰:頥之虚中,虚故受实,实则刚,刚而后过,二卦之象相终始也。故頥以虚为主,而过以刚为义。过非人之失也,过于用刚也。过于用刚,所以为大者过也。当本末弱而栋桡之时,非过于用刚不可也。夫大厦将顚,梁栋倾桡,不可扶持,是以必当大过治之也。亦犹衰乱之世,天下荡荡,无纲纪文章,非圣人大过常道以治之,岂能复治哉?利有攸往亨者,利于圣贤大过治之,然后亨也。由此观之,大过之时,亦非不可治之世,特蛊弊之大者耳。患无刚过而中之徳以行大过之事也【易说】彖曰:大过,大者过也。栋桡,本末弱也。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大过之时,大矣哉。伊川先生曰:「大者过,谓阳过也。在事为事之大者过,与其过之大。○本末弱,谓上下二隂衰弱,阳盛则隂衰,故为大者过。在小过则曰小者过,隂过也。○刚过而中,言卦才之善也。刚虽过,而二五皆得中,是处不失【不失一作得】中道也。下巽上兊,是以巽顺和説之道而行也。在大过之时,以中道巽説而行,故利有攸往,乃所以能亨也。○大过之时,其事甚大,故賛之曰:『大矣哉!如立非常之大事,与不世之大功,成絶俗之大徳,皆大过之事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阳刚过实于中,本末过弱于外,故当过矫相与也【易説】▯山杨氏曰:上下二隂,本末弱也。四阳聚于中,大者过也。刚过而聚于中,刚过而中也。巽而説行,合二体言也。所谓大过者,立非常之事,成希世之功是已。礼器曰:礼,时为大。尧授舜,舜授禹,汤放桀,武王伐纣,时也。时也者,当其可之谓也。苟当其可,则虽尧舜之禅逊,汤武之放伐,是亦过而中者也。故《尧典》之书,为逊舜而作,而名之曰典。典,言常道也。尧虽以天下与人,而舜以匹夫受人之天下,以人之常情言之,可谓大过矣。自圣人观之,亦曰常道而已也。然而非巽而説行,则不可往也。故尧舜禹三圣之相授,而讴歌狱讼皆归之焉。汤武之用师,则东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故能成大功。非巽而説行,何以有此?反是,则子之之逊,白公之争耳。何亨之有哉【自大过栋桡至此易説】兼山郭氏曰:大过一卦,陈氏从遯变,王原叔从离变,二者不同,要之取刚过中则一也。遯以六二之上六,王氏以离之巽遯以上九之九二,王氏以离之兊,然各有理,可以互推也。初上二隂,是以言栋桡,本末弱也。其事则大过之初过亦浅也,故为借用白茅。上六过之终,过亦大也,故为过涉灭顶,凶。要之,大过,大者之事;小过,小者之事。推其象辞,断可知矣【易説】白云郭氏曰:「伊川曰:圣贤道徳功业大过于人,凡事之大过于常者皆是也。又曰:尧舜之禅逊,汤武之征伐,皆由此道也。又曰:立天下之大事,兴不世之大功,成絶俗之大徳皆大过之事也。」雍曰:「彖言大者,过也,盖明大过之义,非言小者之过也。栋桡,大过之时也。大过之时,外则栋桡,故宜用刚;内则刚过而中,是以其刚可用,所以成大过之象。然刚过而中,非刚徳过中也,乃刚过之徳,又不失中者也。刚过之徳,既不失中,又巽而説,行者罔咈百姓以从已之欲也。所谓致天下之大利,成天下之大顺者也。以是而有攸往,宁无利亨乎?大过之时,大矣!非大人孰能当之【易説】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粹言》卷二十八,《宋方闻一编》▯【下卦为巽,上卦为兑】伊川先生说:“《大过》的卦序说:‘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继颐卦之后的是大过卦。’万物得到养育以后才能成长,成长以后才能行动,行动就会有过越;这就是大过卦次于颐卦的原因。大过卦上为兑、下为巽,是泽在树木之上,足以淹没树木的象。泽本来是滋润养育树木的,竟至于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的意义。所谓大过,是阳气过盛,所以是大的过越;既是过越之大,也是大事的过越。圣贤的道德功业大大超过常人,凡是事情大大超出常态的,都属于这种情况。圣人完成人道,并不是违背义理。他按照天下的正理制定事务,为了纠正时代的偏差,偶尔也会在某方面稍微超过中道,例如行为过于恭敬,丧事过于悲哀,使用物品过于节俭。因为先有所矫正性的稍过,之后才能达到中道,这是为了求得中道的实际运用。所谓大过,只是常事中重大之事,并不是违背义理。正因为事情重大,所以不常见;由于比平常所见的事情大,所以称为‘大过’。例如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逐和征伐,都是合乎道的。道没有不中正、没有不合常理的,只是世人不常见,所以说是大大超过常态。【《易传》】大过: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伊川先生说:“小过是阴气超过上下两端,大过是阳气超过中部,而上下两端反而柔弱,所以形成栋梁弯曲的象。栋梁取其能够承受重量,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部,可以说是承重很大。九三、九四都取栋梁之象,是说承担重任。‘桡’是说根本和末梢柔弱,中部强而根本、末梢弱,所以弯曲。阴弱而阳强,君子兴盛而小人衰微,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而亨通。栋,今人称为檩。” 白云郭氏说:颐卦中部空虚,因为空虚所以能容纳实质;充实以后便刚健,刚健以后才能有所过越,这两个卦的象彼此首尾相接。因此颐卦以虚为主,大过卦以刚为义。过并不是人的过失,而是运用刚力超过常度。因为运用刚力过盛,所以称为大过。当根本和末梢柔弱、栋梁弯曲的时候,不能不过度使用刚力。大厦将要倾倒,梁栋倾斜弯曲,已经无法扶持,所以必须用大过之道来治理。这也像衰败混乱的时代,天下动荡,没有纲纪文章,如果圣人不超越常道来治理,怎么能够恢复治理呢?所谓利有攸往而亨,是说有利于圣贤以大过之道来治理,然后才能亨通。由此看来,大过之时并不是不可治理的时代,只是弊病特别严重罢了;所忧虑的是没有具备刚健、过越而又守中的德行来施行大过之事。【《易说》】《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事物有所过越。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柔弱。刚健之气虽过盛而居中,内巽顺而外和悦;这样行动,利于有所前往,于是能够亨通。大过之时,意义真是伟大啊!伊川先生说:“‘大的过越’,是说阳气过盛;落实到事情上,就是重大之事有所过越,或者说过越本身很大。” ‘根本和末梢柔弱’,是说上下两个阴爻衰弱。阳盛则阴衰,所以称为‘大的过越’。” 小过卦说‘小的过越’,是阴气有所过越。” ‘刚健过盛而居中’,是说卦才具有良善之处。” 刚健之气虽然过盛,但六二、九五都得中,所以处置事情不失中道。下卦巽、上卦兑,是以巽顺和悦的方式来行动。在大过之时,能够以中道、巽顺、和悦来行动,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这正是能够亨通的原因。” ‘大过之时’,事情非常重大,所以赞叹说:‘伟大啊!’ 例如建立非同寻常的大事业,成就不世出的伟大功勋,完成绝异于俗的崇高德行,都属于大过之事。【并见《易传》】横渠先生说:“阳刚之气在中部过于充实,根本和末梢在外部过于柔弱,所以应当用过越之道彼此矫正。【《易说》】龟山杨氏说:上下两个阴爻,就是根本和末梢柔弱;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部,就是大的过越。刚健之气过盛而聚于中部,就是刚过而中。以巽顺和悦来行动,是合说上下两个卦体。所谓大过,就是建立非同寻常的事业、成就稀世的功勋。正如《礼器》说:礼,以合乎时宜为最大。尧把帝位授予舜,舜把帝位授予禹,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都是时势所决定的。所谓时,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采取适当行动。如果时机恰当,那么即使尧舜的禅让、汤武的放逐和征伐,也都是过而得中的行为。所以《尧典》这篇文章,是为禅让舜而作的,却题名为《典》;典,就是常道的意思。尧虽然把天下交给别人,舜却以匹夫身份接受别人交付的天下,按常人的情理说,可以认为是大大的过越;但从圣人看来,也只是常道罢了。然而如果不能以巽顺和悦来行动,就不能前往。所以尧、舜、禹三位圣人相互授受时,歌谣所归、讼狱所归都指向他们。汤、武用兵时,东征,西方夷人怨恨;南征,北方狄人怨恨;但他们又用箪装饭、用壶盛浆来迎接王师,所以能够成就大功。若不能以巽顺和悦来行动,怎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反过来,子之的禅让,就只会像白公之乱那样争夺罢了,哪里会有亨通呢?【从“大过栋桡”至此,见《易说》】兼山郭氏说:大过一卦,陈氏认为是从遯卦变化而来,王原叔认为是从离卦变化而来,二者不同;但归根到底,都是取刚气过盛而得中的意义。遯卦以六二上升为上六,王氏认为是离卦变为巽、遯卦变为上九和九二,王氏又认为是离卦变为兑;不过各自都有道理,可以相互推演。初六、上六两个阴爻在两端,所以说栋梁弯曲、根本和末梢柔弱。就事情而言,大过卦初爻的过越还浅,所以取借用白茅的象。上六是过越的终点,过越也很大,所以说涉水过深而淹没头顶,凶。总的来说,大过是大人物、大事业的事;小过是小人物、小事情的事。推究它的象辞,就可以明确知道了。【《易说》】白云郭氏说:“伊川说:圣贤的道德功业大大超过常人,凡是事情大大超过常态的都属于此类;又说,尧舜的禅让、汤武的征伐,都遵循这个道理;还说,建立天下的大事业、兴起不世出的伟大功勋、成就绝异于俗的崇高德行,都是大过之事。”雍氏说:“《彖传》说‘大者,过也’,是说明大过的意义,并不是说小事有所过越。栋梁弯曲,是大过之时的象。大过之时,外部栋梁弯曲,所以适宜使用刚力;内部刚健过盛而居中,因此刚力可以使用,正好形成大过之象。然而‘刚过而中’并不是说刚德超过中道,而是说刚健过盛的德行又不失中道。刚健过盛的德行既不失中道,又能以巽顺和悦来行动,就是不违逆百姓而强行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使天下得到最大的利益、成就天下最大的顺遂。凭借这样而有所前往,难道会没有利益和亨通吗?大过之时意义重大啊!不是大人,谁能承担呢?【《易说》】《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就是大过;君子由此领悟,应当独立而无所畏惧,避世而内心没有郁闷。
伊川先生曰:「泽润养于木者也,乃至灭没于木,则过甚矣。故为大过。君子观大过之象,以立其大过人之行。君子所以大过人者,以其能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也。天下非之而不顾,独立不惧也;举世不见知而不悔,遯世无闷也。如此然后能自守,所以为大过人也【一无人字,《易传】▯山杨氏曰:「泽虽灭木,而木之植自若也。君子体之,故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易説】兼山郭氏曰:象独立不惧,遯世无闷,此大者之过也。今以一人誉之则喜,一人非之则沮,不能过者也。昔者伯夷、叔齐推位避国,以归文王。及武王兴师叩马而谏,其后卒不食周粟,饿于首阳。方武王兴师,商之贤人有如防子之徒已归周,周之贤臣有如太公、召公之徒,皆以为当伐而不疑。四方诸侯防者盖八百国,是天下举以为是也。独伯夷非之,盖推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不得不如是也。非独当世之是非,又将穷天地,亘万世而不顾也。由是言之,独立不惧,遯世无闷,非伯夷之徒,孰能为之?此其所谓大过之时,大者之过也【易説】白云郭氏曰:「泽上而木,下灭木之象也。灭木,泽之过也。君子于大过之时,有二道:或进则大有为,或退则穷处而已。进而大有为,则反天下之衰弊,独立不惧可也。退而穷处,则遯世无闷可也。禹之治水,伊尹之相汤,伯夷之谏武王,皆大过之事,可谓独立不惧者矣。孔子反鲁而删诗书,系周易,作春秋。顔子人不堪其忧,囘也不改其乐,亦皆大过之事,可谓遯世无闷者矣。若接舆、荷蓧、长沮、桀溺,皆失徳之人,非遯世之士也。遯世无闷,几于潜龙之义。二者盖圣贤出处之大致,非止于行过恭、丧过哀、用过俭而已【易説】初六,借用白茅,无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伊川先生曰:「初以隂柔巽体而处下,过于畏慎者也。以柔在下,用茅借物之象,不错诸地而借以茅,过于慎也,是以无咎。茅之为物,虽薄而用可重者,以用之能成敬慎之道也。慎守斯术而行,岂有失乎?大过之用也。系辞云:『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言敬慎之至也。茅虽至薄之物,然用之可甚重,以之借荐,则为重慎之道,是用之重也。人之过于敬慎为之非难,而可以保其安而无过,苟能慎【一有思字】斯道,推而行之于事,其无所失矣。○以隂柔处卑之道,唯当过于敬慎而已。以柔在下,为以茅借物之象,敬慎之道也【并易传】▯山杨氏曰:大过之时,四阳聚于中,无所待而足以有为矣。故曰:「苟错诸地可也。」而以柔济之,借用白茅之象也。茅之为物,所以供祭祀,故至洁,而其用重。借之用茅,慎之至也。故无咎【易説】兼山郭氏曰:初六,大人之过也,过于厚;小人之过也,过于薄。借用白茅,厚之至也【易説】白云郭氏曰:大过之初,未可大有为,而初六既柔居下,又不可以有为者,故特可用于过慎而已,此借用白茅之义也。借用白茅在初六则无咎,二则失之不及矣。上六不知柔道之难济,是以凶也【易説】九二,枯杨生稊,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伊川先生曰:「阳之大过比隂,则合,故二与五皆有生象。九二当大过之初,得中而居柔,与初密比而相与。初既切比于二,二复无应于上,其相与可知。是刚过之人,而能以中自处,用柔相济者也。过刚则不能有所为,九三是也。得中用柔,则能成大过之功,九二是也。杨者,阳气易感之物,阳过则枯矣。杨枯槁而复生稊,阳过而未至于极也。九二阳过而与初,老夫得女妻之象。老夫而得女妻,则能成生育之功。二得中居柔,而与初,故能复生稊而无过极之失,无所不利也。」在大过,阳爻居隂则善,二与四是也。二不言吉,方言无所不利,未遽至吉也。稊,根也。刘琨劝进表云:「生繁华于枯荑」,谓枯根也。郑▯易亦作「荑」字,与稊同。○老夫之説,少女;少女之顺,老夫,其相与过于常分。谓九二、初六,隂阳相与之和,过于常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扶衰于上,使枯木生稊;拯弱于下,使微隂获助。此刚中下济之功,亦自获助于物也【易説】▯山杨氏曰:杨,隂木也,感于阳而易生也。九二居隂而乗柔,枯杨之象。二居大过之时,阳虽大过,而隂已感之矣,生稊之象也。老夫犹枯杨也,得女妻,有生育之道焉,犹生稊也。盖巽干体也,一索而得女,二居干体老夫也,而下比于初,得女妻之象也。大者过而隂比之,成生育之功焉,何不利之有【易説】
译伊川先生说:“泽本来是滋润养育树木的,竟至于淹没树木,便是过度严重,所以成为大过。君子观察大过的象,便树立超过常人的行为。君子之所以超过常人,是因为能够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感到郁闷。天下人非难他,他也不顾虑,这是独立而不畏惧;全天下都不了解他,他也不悔恨,这是避世而没有郁闷。这样以后才能自守,所以是超过常人的行为。【《易传》】龟山杨氏说:“泽水虽然淹没树木,但树木仍然挺立如故。君子体察这个道理,所以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不感到郁闷。【《易说》】兼山郭氏说:象辞所说的“独立不惧,遯世无闷”,就是大人物的过越。如今若得到一个人的称赞就高兴,受到一个人的非难就沮丧,就是不能有所超越。过去伯夷、叔齐推辞帝位、避让国君之位,归附文王;等到武王兴兵,他们叩住武王的马头进谏,后来终于不吃周朝的粮食,在首阳山饿死。武王兴兵时,商朝的贤人如微子等人已经归附周朝,周朝的贤臣如太公、召公等人,都认为应当讨伐而毫不怀疑;四方诸侯前来会盟的,大概有八百国,这是天下人都认为正确的事。唯独伯夷反对,因为推重父子亲情、树立君臣大义,所以不得不这样做。他不只是顾及当时的是非,还将穷尽天地、横贯万世而不顾。由此说来,独立而不畏惧、避世而无郁闷,不是伯夷这类人,谁能做到呢?这就是所谓大过之时、大人物的过越。【《易说》】白云郭氏说:“泽在上、树木在下,是泽水淹没树木的象;淹没树木,是泽水过度。君子处在大过之时,有两条道路:或者进取而大有作为,或者退处而困守。进取而大有作为,就应挽救天下的衰败弊病,做到独立而不畏惧;退处而困守,就应避世而不感到郁闷。禹治理洪水、伊尹辅佐商汤、伯夷向武王进谏,都是大过之事,可以说是独立而不畏惧。孔子返回鲁国后删定《诗》《书》、系辞于《周易》、作《春秋》;颜子即使别人不能忍受那种忧患,颜回也不改变自己的快乐,这些也都是大过之事,可以说是避世而不感到郁闷。至于接舆、荷蓧、长沮、桀溺,都是失德之人,不是避世之士。避世而无郁闷,接近潜龙的意义。这两方面大概是圣贤出仕与退处的大要,并不只是行为过于恭敬、丧事过于悲哀、使用过于节俭而已。【《易说》】初六,借用白茅铺垫,无灾咎。《象传》说:借用白茅,是因为柔顺之爻处在下位。伊川先生说:“初六以阴柔之质处在巽体之下,是过分畏惧谨慎的象。以柔顺处下,使用白茅来铺垫物品;不把物品直接放在地上,而用白茅垫着,是谨慎过度,所以没有灾咎。茅这种东西虽然微薄,但用途可以很重要,因为使用它能够成就恭敬谨慎的道理。谨慎地守持这种方法而行动,哪里会有过失呢?这就是大过之用。《系辞传》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借用白茅来铺垫,又有什么灾咎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这种东西虽然微薄,但用途可以很重要。用它来铺垫祭品,就成为慎重谨敬的方式,这就是用途的重要。人过分恭敬谨慎并不难做到,而且可以保全安稳、避免过失;如果能够谨慎地遵循这种道理,并推广到事务中去,就不会有什么过失。” 以阴柔之质处在卑下位置的道理,只应当在恭敬谨慎方面有所过度而已。柔顺之爻处在下位,形成用白茅铺垫物品的象,这是恭敬谨慎的道理。【并见《易传》】龟山杨氏说:大过之时,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部,不需要依赖别人,已经足以有所作为了。所以说“即使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但以柔顺来辅助它,便是借用白茅铺垫的象。茅这种东西用来供祭祀,所以极其洁净,作用也很重要。借白茅铺垫,是谨慎到了极点,所以没有灾咎。【《易说》】兼山郭氏说:初六,对于大人来说是过于厚重,对于小人来说是过于薄浅;借用白茅铺垫,是厚重到了极点。【《易说》】白云郭氏说:大过卦的开始,还不能大有作为;初六既然柔弱而处下,又不能有所作为,所以特别只能用于过分谨慎,这就是借用白茅的意义。初六借用白茅便没有灾咎,到了九二则失之于不足;上六不知道柔道难以成事,所以凶。【《易说》】九二,枯萎的杨树生出嫩芽,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没有什么不利。《象传》说:老年男子与年轻妻子结合,是在过越之时彼此相亲相助。伊川先生说:“阳气过盛而与阴相亲,就能相合,所以九二与九五都有生长的象。九二处在大过卦的开始,得中而居于柔位,与初六亲密相比而相互亲近。初六既然紧密地与九二相比,九二又没有上应,所以二者相互亲近的情况是可以知道的。这是刚健过盛的人,却能够以中道自处,使用柔顺来调剂自己。刚健过盛,就不能有所作为,九三就是这样;得中而使用柔顺,就能成就大过之功,九二就是这样。杨树是容易感受阳气的树木,阳气过盛便会枯萎;杨树枯槁后又生出嫩芽,说明阳气虽过盛,却还没有达到极点。九二阳气过盛而与初六相亲,形成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的象。老年男子得到年轻妻子,就能完成生育的功效。九二得中而居柔,又与初六相亲,所以能够重新生出嫩芽,不至于过度到极点,没有任何不利。”在大过卦中,阳爻居阴位就是好事,九二和九四都是这样。九二不说“吉”,只说“无不利”,因为还没有立即达到吉利。稊,是根。刘琨《劝进表》说“在枯荑上生出繁盛的花木”,是说枯根。郑玄所注《易》也写作“荑”字,与“稊”相同。” 所谓老年男子,是说年轻女子;年轻女子的柔顺,老年男子;二者相互亲近,超过了通常的身份关系。这里是说九二与初六阴阳相亲相和,超过了通常的状态。【并见《易传》】横渠先生说:在上方扶助衰弱,使枯树生出嫩芽;在下方拯救柔弱,使微弱的阴气得到帮助。这是刚健居中而向下施济的功效,同时自己也从万物那里得到帮助。【《易说》】龟山杨氏说:杨树属于阴木,受到阳气感应而容易生长。九二居阴位而乘柔爻,是枯杨的象。九二处在大过之时,阳气虽然过盛,但阴气已经受到感应,所以有生出嫩芽的象。老年男子如同枯杨,得到年轻妻子,就有了生育之道,也如同生出嫩芽。大过卦属于巽体,初爻取得女;九二居于乾体,是老年男子,又向下与初六相比,形成得到年轻妻子的象。阳刚过盛而阴与之相亲,便能成就生育之功,还有什么不利呢?【《易说》】
白云郭氏曰:泽润养木者也。木之枯者不可复生,其泽之润养至于枯杨生稊,生华,则润之大过可知。故二五取以为象。然则圣贤当栋桡之世,其用刚也,必如泽之润养枯木,使之生荣而后可,岂不大哉!且枯杨不可复生,犹老夫之不能复妻也。今枯杨生稊,有实之渐,润泽之力也。老夫女妻,有子息之理,过以相与之致也。用刚如是,何所往而不利哉?九二下比初六之柔,故有女妻之象。盖大过之得其道者,稊之字,它书无见。王辅嗣曰:稊者,杨之秀也。尔雅云:木谓之华,草谓之荣,不荣而实谓之秀。如此则秀主草言,且杨一木也,既言其华,又不得兼不荣而实之名也。虞翻曰:稊,稚也。説文云:稺,幼禾也。后世作稚、防,皆同音。如虞言则为防可矣。郑氏作荑,陆云谓山榆之实。如此则尔雅所谓莁、荑、蔱、▯也,益非矣。説文又有荑草,即诗之柔荑,亦无稊义。独伊川曰:稊,根也。稊字之释,终不可明。如此以爻意推之,则老夫女妻有实之象,而老妇士夫徒华而不实也。实则可乆,华不可乆也。然则稊字之疑,其来尚矣【易説】九三,栋桡,凶。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伊川先生曰:夫居大过之时,兴大过之功,立大过之事,非刚柔得中,取于人以自辅,则不能也。既过于刚强,则不能与人同常。常之功尚不能独立,况大过之事乎?以圣人之才,虽小事必取于人,当天下之大任,则可知矣。九三以大过之阳,复以刚自居,而不得中,刚过之甚者也。以过甚之刚动,则违于中和,而拂于众心,安能当大过之任乎?故不胜其任,如栋之桡,倾败其室,是以凶也。取栋为象者,以其无辅而不能胜重任也。或曰:三巽体而应于上,岂无用柔之象乎?曰:言《易》者贵乎识势【一作易】之重轻,时之变易。三居过而用刚,巽既终而且变,岂复有用柔之义?应者,谓志相从也。三方过刚,尚能系其志乎?○刚强之过,则不能取于人,人亦不能【一作肯】亲辅之,如栋桡折不可支辅也。栋当室之中,不可加助,是不可以有辅也【并《易传】▯山杨氏曰:栋谓之极,极中也。居中而众材辅之也。九三以刚居阳,刚过而不中也。刚过而不中,则不可以有辅矣,栋之所以桡也。夫大舜有大焉,以其善与人同也,则过而不中,独立而无辅,不足以有其大矣。居大过之时,由是而能胜其任者,未之有也。其桡而凶,不亦宜乎【易説】兼山郭氏曰:九三应乎上六,故曰栋桡。初六应乎九四,故曰栋隆。故孔子曰:「不可以有辅者,应上也;不挠乎下者,初应乎四也。」栋在上者也【易説】白云郭氏曰:木之所以能任重者,刚之材也;君子之所以任重者,刚之徳也。欲刚,必以柔守之,是以能成其材与徳也。九二之生稊,得其女妻,有柔以辅之也;九三之栋桡,无柔以辅之也。上应上六,而无柔以辅之者,盖卑不能有尊以为辅,故也。且任重虽在我,而辅我之任者在人,是犹一栋之强,不能独任室屋之用,必资众材之辅焉。无以辅之,则栋桡矣,能无凶乎?彖曰:刚过而中,巽而説行,是为柔辅刚之义也【易説】九四,栋隆,吉;有它,吝。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伊川先生曰:四居近君之位,当大过之任者也。居柔为能,用柔相济,既不过刚,则能胜其任,如栋之隆起,是以吉也。隆起【一有兼字】取不下桡之义。大过之时,非阳刚不能济,以刚处柔,为得冝矣。若又与初六之隂相应,则过也。既刚柔得宜,而志复应隂,是有它也。有它,则有累于刚,虽未至于大害,亦可吝也。盖大过之时,动则过也。有它,谓更有它志。吝为不足之义,谓可少也。或曰:二比初则无不利,四若应初则为吝,何也?曰:二得中而比于初,为以柔相济之义。四与初为正应,志相系者也。九既居四,刚柔得宜矣,复牵系于隂,以害其刚,则可吝也。○栋隆起则吉,不挠曲以就下也,谓不下系于初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志在拯弱,则栋隆而吉;若私应为心,则桡乎吝也【易説】▯山杨氏曰:「以刚居柔,刚过而中也。履近尊之位,任大过之责者,刚而中可以有辅矣。不桡乎下,能成大过之功也。故栋隆吉。然刚过而中,足以自立,不可有它也。下比于初,则柔过矣。故有它则吝【易説】白云郭氏曰:九三之应上六,卑不能有尊,是以无辅。初六之应九四,得居下辅上之义,是以九四之栋隆而不桡乎下也。在大过之时,九四非大有为之才,仅足小用,任重不桡其刚而已。它用之则吝矣,故九四之不能有它,虽愈于三之不能有辅,其于大过之道亦未优也【易説】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乆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
译白云郭氏说:泽能滋润养育树木。枯木不能再生,而泽水的滋养竟能使枯杨生出嫩芽、开出花来,可见滋润之力大到了什么程度。所以九二、九五都取此为象。那么,圣贤处在大过之世,要施行刚道,也必须像泽水滋养枯木一样,使天下重新生长繁荣,然后才可以;这难道不是大事吗?况且枯杨不能再生,好比老夫不能再娶妻。如今枯杨生出嫩芽,已是将要结果的征兆,这是泽水滋润的力量。老夫娶少女为妻,有生子繁衍的可能,是因为大过之时刚柔相济、彼此相助。刚道若能如此,往哪里去会不利呢?九二下与初六之柔相亲,所以有娶少女为妻的象。大概“大过”卦能够得道,关键就在“稊”字;这个字在其他书中没有见到。王辅嗣说:“稊,是杨树的花秀。”《尔雅》说:“树木的花叫华,草的花叫荣,不开花而结果叫秀。”这样看来,“秀”主要说草;而杨树是一种树,既然说它开花,就不能又兼称为“不荣而实”的“秀”了。虞翻说:“稊,就是幼小。”《说文》说:“稺,是幼小的禾苗。”后世写作“稚”“防”,都同音。按虞翻的说法,写作“防”也可以。郑玄写作“荑”,陆德明说是山榆的果实。这样一来,便成了《尔雅》所说的“莁、荑、蔱、▯”,就更加不对了。《说文》又有“荑草”,就是《诗经》所说的“柔荑”,也没有“稊”的意义。只有伊川说:“稊,是根。”因此,“稊”字的解释终究无法弄清。若依爻辞的意思推求,那么老夫娶少女为妻,是有结果实的象;老妇嫁士夫,则只是开花而不结果。结果实可以长久,开花却不能长久。这样看来,对“稊”字的疑问,来源已经很久了。【《易说》】九三:栋梁弯曲,有凶。象传说:栋梁弯曲而凶,是因为不能得到辅助。伊川先生说:处在大过之时,要建立大过人的功业、成就大过人的事业,如果不是刚柔得中,并且取助于他人来辅助自己,就不能做到。刚强过分,就不能与人共同遵循常道。平常的功业尚且不能独自建立,何况大过之事呢?以圣人的才德,即使小事也一定取助于人;承担天下的大任,更可以由此知道。九三以大过卦的阳爻,又以刚自居,并且不得中,是刚强过分到了极点。以过分刚强的状态行动,就违背中和,拂逆众人的心意,怎么能承担大过之任呢?所以不能胜任,如同栋梁弯曲,房屋倾覆败坏,因此凶。取栋梁作象,是因为没有辅助,不能胜任重大的责任。有人问:九三属于巽体,又与上六相应,难道没有使用柔道的象吗?回答说:解说《易》贵在辨识形势轻重和时势的变化。九三处在大过之中而使用刚道,巽卦已经到了终点并将发生变化,哪里还有使用柔道的意义?所谓相应,是说心志相互追随。九三正刚强过分,难道还能系连上六的心志吗?刚强过分,就不能取助于人,别人也不能亲近辅助他;这就像栋梁弯折,不能支撑房屋,也不能得到辅助。栋梁处在房屋中央,本来不可再加以辅助,这就是“不能得到辅助”。【《易传》】龟山杨氏说:栋梁又叫屋脊,屋脊在中央,处在中央而由众多木材辅助。九三以刚居阳位,刚强过分而不得中。刚强过分而不得中,就不能得到辅助,这就是栋梁弯曲的原因。大舜之所以有大德大业,是因为善于与人同善;如果刚强过分、不得中,独立而没有辅助,也就不足以成就其大了。处在大过之时,按照这种情形而能胜任的,从来没有。它弯曲而凶,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易说》】兼山郭氏说:九三与上六相应,所以说“栋梁弯曲”。初六与九四相应,所以说“栋梁隆起”。因此孔子说:“不能得到辅助,是因为与上六相应;不向下弯曲,是因为初六与九四相应。”栋梁是在上面的。【《易说》】白云郭氏说:树木能够承受重负,靠的是刚强的材质;君子能够承担重任,靠的是刚强的德性。但要保持刚强,必须用柔顺来守护它,这样才能成就它的材质和德性。九二生出嫩芽、娶得少女为妻,是有柔来辅助它;九三栋梁弯曲,是没有柔来辅助它。九三上与上六相应,却没有柔来辅助,是因为卑下者不能取得尊上者作为辅助。况且承担重任虽然在于自己,但辅助自己承担重任的人在于别人;这就像一根栋梁再强,也不能独自承担房屋的作用,必须依靠众多木材来辅助。没有辅助,栋梁就会弯曲,难道能不凶吗?彖传说:“刚强过分而得中,顺从而喜悦地施行”,这就是以柔辅助刚的意思。【《易说》】九四:栋梁隆起,吉;另有牵累,遗憾。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吉,是因为它不向下弯曲。伊川先生说:九四处在接近君位的地方,是承担大过之任的爻。它以柔居柔位,能够使用柔道,以柔来调济刚道;既不过分刚强,就能胜任重任,如同栋梁隆起,所以吉。“隆起”是取其不向下弯曲的意思。大过之时,非阳刚不能成事;以刚居柔位,正是恰当的。如果又与初六的阴爻相应,就是过分了。刚柔已经适宜,心志又被阴爻牵系,这就是“有它”。有它就会牵累刚道,虽然还没有达到大的祸害,也可以说有遗憾。“大过”之时,一行动就容易过分。“有它”,是说另有其他心志。“吝”有不足之义,是说仍有可惜之处。有人问:九二与初六相比,所以无不利;九四若与初六相应,却成为有遗憾,为什么?回答说:九二得中而与初六相比,是以柔调济刚的意思。九四与初六是正应,心志相互系连。九四既居柔位,刚柔已经适宜,又被阴爻牵系而损害刚道,所以有遗憾。栋梁隆起,所以吉;它不弯曲下来迎合下方,是说不向下系连初六。【《易传》】横渠先生说:“心志在于拯救弱者,栋梁就会隆起而吉;如果以私情相应为心,栋梁就会弯曲而有遗憾。【《易说》】龟山杨氏说:“以刚居柔位,是刚强过分而得中。处在接近尊位的位置,承担大过之责,刚而得中就可以得到辅助。不向下弯曲,能够成就大过之功,所以栋梁隆起而吉。然而刚强过分而得中,已经足以自立,不可再有其他牵累。向下与初六相比,就是柔道过分了。所以有其他牵累便有遗憾。【《易说》】白云郭氏说:九三与上六相应,卑下者不能取得尊上者作为辅助,所以没有辅助。初六与九四相应,合乎居下而辅助居上的道理,所以九四的栋梁隆起而不向下弯曲。在大过之时,九四并不是大有作为的才器,只够作小的任用,只是承担重任而不使刚道弯曲罢了。若另作其他用途,就有遗憾。因此,九四不能有其他作为,虽然胜过九三不能得到辅助,但就大过之道而言,也还不是最好的。【《易说》】九五:枯杨开花,老妇得到士夫,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象传说:枯杨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士夫,也可以说是可耻的。
伊川先生曰:九五当大过之时,本以中正居尊位,然下无应助,固不能成大过之功,而上比过极之隂,其所相济者,如枯杨之生华,枯杨下生根梯,则能复生,如大过之阳兴成事功也;上生华秀,虽有所发,无益于枯也。上六过极之隂,老妇也。五虽非少比,老妇则为壮矣【一作壮夫,一作士夫】于五无所頼也,故反称妇。得过极之隂,得阳之相济,不为无益也。以士夫而得老妇,虽无罪咎,殊非美也,故云无咎无誉。象复言其可丑也。○枯杨不生根而生华,旋复枯矣,安能乆乎?老妇而得士夫,岂能成生育之功,亦为可丑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九五上系上六,故不能下济大事,徒益其末耳。无拯物之心,所施者狭,老妇士夫所与者不足道。枯杨生华,势不能乆,故无誉;未至长乱,故无咎【易説】▯山杨氏曰:「独隂不生,独阳不成。杨易生之物也,阳过而枯矣。阳虽过而生理存焉。下应九二之阳,无隂不成也,故生华而已。上六隂极矣,老妇之象也。而五比之,老妇得士夫之象也。五虽重刚,而下无应,故谓之士夫。士未有妇之称也。居大过之终,隂阳皆过,以老妇而得士夫,不能成生育之功,则失大过之义矣。虽无咎无誉,是亦可丑也【易説】兼山郭氏曰:九二乗初,故云「老夫女妻」;九五承上,故云「老妇士夫」。原叔谓坎离之过理,或然矣【易説】白云郭氏曰:三四之应同,故皆曰栋;而其应有隆桡之异。二五之道同,故皆言枯杨夫妇。然五之承上,二之乗初,尊卑上下之位不同,而老少夫妇之情自异也。三下体也,是以不能有辅。五尊位也,故得夫妇之道焉。然上承于隂,不如下比之顺也。上六之过,不如初六之慎也。故二五之辞,二为优矣。华见于外,荂荣而已,不若稊之可乆也。老妇之得士夫,反婚姻男女之正,方之女妻为可丑也。观象之辞,盖言不若初二之相与也。无咎无誉者,仅得无咎,幸矣,何誉之有?二之枯杨,谓老夫也;五之枯杨,谓老妇也。老夫女妻,则刚为主而柔辅之,大过之得者也,故无不利。老妇士夫,则柔为主而刚辅之,大过之失者也,故无誉。而象言「何可乆,亦可丑」之意也。然大过之道,在臣下为多,故象言「独立不惧,遯世无闷」,而九五亦不以君道责之,亦犹君道之无明夷也。曰:「人君亦有大过如此者,其义何如?」曰:「人君大过如此,则九五休否之君也【易説】上六,过渉灭顶,凶,无咎。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伊川先生曰:上六以隂柔处过极,是小人过常之极者也。小人之所谓大过,非能为大过人之事也,直过常越理,不恤危亡,履险蹈祸而已。如过渉于水,至灭没其顶,其凶可知。小人狂躁以自祸,盖其宜也,复将何尤?故曰无咎,言自为之,无所怨咎也。因泽之象而取涉义。○过涉至溺,乃自为之,不可以有咎也。言无所怨咎【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隂居上极,虽过而不足,涉难故凶。大过之极,故灭顶而无咎也【易説】▯山杨氏曰:居大过之终,则过极矣,故有过涉灭顶之象焉。若比干谏而死之类是也。在比干之身,则凶矣;于义则不可咎也【易説】兼山郭氏曰:「上六诗云:『深则厉,浅则掲』,如之何过涉灭顶也?曰:大过之时则然也。方大过之时,本末衰弱,在上者不可以有辅,在下者过弱而不可以为恃。非得刚过而中,巽而説,行不恤其危,涉险以求济,何可及也?」象曰:「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上六非斯人之徒而谁与【易説】白云郭氏曰:「上六以柔道居过之极,不知以济刚为己任,而欲自同刚徳以有为,是以有过涉灭顶之象焉。其凶自为之,不可咎于人也。」《易》之无咎,多有其义,异者象言「不可咎」,又「谁咎」之类是也。伊川曰:「以言无所怨咎,盖因象以明之矣。」先儒以上六为龙逢、比干之事,亦以凶而无咎为义。然龙逢、比干刚徳之贤,非隂柔自任之人,其道殊不相类,故伊川独以上六为小人履险自祸之事。不然,则龙逢、比干岂不量力度徳之人也哉【易説】
大易粹言卷二十八
译伊川先生说:九五处在大过之时,本来以中正居尊位,但下方没有相应辅助,固然不能成就大过之功;上方又与过极的阴爻相比,它所得到的调济,就像枯杨开花。枯杨若在下方生根发芽,便能重新生长,如同大过卦的阳爻兴起而成就事功;但在上方只开花,虽有些发荣,对枯杨并没有益处。上六是阴道过极,象征老妇。九五虽不是少年,与老妇相比却算壮盛,所以称作“妇”。老妇对九五没有什么可依赖的,故反过来称为妇。九五得到过极的阴爻,得到阳爻的调济,也不能说毫无益处。士夫得到老妇,虽无罪咎,却很不美,所以说“无咎无誉”。象传又说这是可耻的。枯杨不是生根,而是开花,花很快又会枯萎,怎么能长久呢?老妇得到士夫,哪里能够成就生育的功业?这也可说是可耻的。【《易传》】横渠先生说:“九五向上系连上六,所以不能向下调济大事,只能徒然增益末端。没有拯救万物的心意,施为范围狭小;老妇与士夫的结合,也不足称道。枯杨开花,势必不能长久,所以没有声誉;但还没有达到造成长久祸乱的程度,所以没有灾咎。【《易说》】龟山杨氏说:“只有阴不能生,只有阳不能成。杨树是容易生长的树木,但阳气过盛而枯了。阳气虽然过盛,生长的道理仍然存在;下方与九二之阳相应,但没有阴就不能成,所以只能开花。上六阴气到了极点,是老妇的象。九五与它相比,是老妇得到士夫的象。九五虽然重重都是刚爻,但下方没有相应,所以称作士夫;士人本来没有称为妇人的道理。处在大过之终,阴阳都过分,老妇得到士夫,不能成就生育之功,就失去了大过的意义。虽说无咎无誉,这也仍然是可耻的。【《易说》】兼山郭氏说:九二乘在初六之上,所以说“老夫娶少女为妻”;九五承接上六,所以说“老妇得到士夫”。原叔说,坎、离之卦所说的过度之理,或许是这样。【《易说》】白云郭氏说:九三、九四的相应相同,所以都说栋梁;但它们的相应有隆起和弯曲的不同。九二、九五的道理相同,所以都说枯杨和夫妇。然而九五承接上六,九二乘在初六之上,尊卑上下的位置不同,老少夫妇的情形也自然不同。九三在下体,所以不能得到辅助。九五处在尊位,所以取得了夫妇之道。但九五向上承接阴爻,不如九二向下亲比初六那样顺利。上六的过分,不如初六的谨慎。因此九二、九五的爻辞,以九二较为优胜。花显露在外面,不过是开花而已,不如嫩芽那样可以长久。老妇得到士夫,反而违背婚姻男女的正道,与少女为妻相比,是可耻的。观象传的话,大概是说不如初六、九二彼此相助。“无咎无誉”,只是能够没有灾咎,已经是侥幸了,哪里还有什么声誉?九二的枯杨,是老夫;九五的枯杨,是老妇。老夫娶少女为妻,是刚为主而柔辅助,是大过之道的所得,所以无所不利。老妇得到士夫,是柔为主而刚辅助,是大过之道的失误,所以没有声誉。象传所说“怎么能长久”“也可耻”,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大过之道多用于臣下,所以象传说“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九五也不以君道来责备它,这也如同君道没有陷入明夷一样。有人问:“君主也有像这样的过失,它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君主有这样的过失,就是九五所说的休止否塞之君。【《易说》】上六:涉水过深而淹没头顶,凶;没有灾咎。象传说:涉水过深而遭凶,是不能归咎于别人的。伊川先生说:上六以阴柔处在大过的极点,是小人过分违背常道的极点。小人所谓“大过”,并不是能够做出超越常人的大事,只是超过常道、违背义理,不顾危险灭亡,践踏险境、招致祸患罢了。好比涉水过深,直到水淹没头顶,其凶险是明白的。小人狂妄躁动而自取祸害,本来就是应当如此,又还能责怪谁呢?所以说“无咎”,是说祸害由自己造成,没有可以怨恨责怪的对象。这里因泽水之象而取涉水之义。涉水过深以至溺水,是自己造成的,不可以归咎于别人。就是说没有什么可怨恨责怪的。【《易传》】横渠先生说:“阴爻居上体之极,虽然过分,却力量不足;涉历艰难,所以凶。处于大过之极,因此淹没头顶而没有灾咎。【《易说》】龟山杨氏说:处在大过的终点,过分到了极点,所以有涉水过深而淹没头顶的象。像比干进谏而死这一类事情就是这样。就比干自身而言,是凶;就义理而言,却不能归咎于他。【《易说》】兼山郭氏说:“《诗经》说:‘水深就要涉水,水浅就提起衣裳。’怎么会涉水过深而淹没头顶呢?回答说:大过之时就是这样。正当大过之时,本末都衰弱,在上者不能得到辅助,在下者又过于柔弱而不足以依靠。若不是取得刚强过分而得中、顺从而喜悦的道理,不顾危险,涉历险境以求救济,怎么能够达到目的呢?”象传说:“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上六不是这样的人,还能是谁呢?【《易说》】白云郭氏说:“上六以柔道处在过分的极点,不知道应当把辅助刚道作为自己的责任,却想自己等同于刚德而有所作为,所以有涉水过深、淹没头顶的象。它的凶是自己造成的,不能归咎于别人。”《易》中说“无咎”,有多种意义;不同之处在于象传说“不可咎”,又有“谁咎”之类。伊川说:“这是说没有什么可怨恨责怪的,大概是根据象传来说明它。”先儒把上六解释为龙逢、比干的事情,也是取“凶而无咎”的意义。然而龙逢、比干是具有刚德的贤人,并不是以阴柔自任的人,他们的道理与上六根本不相类,所以伊川独自把上六解释为小人践履险境、自取祸害的事情。否则,难道龙逢、比干会不是能够审度力量、衡量德行的人吗?【《易说》】《大易粹言》卷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