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五十　　　宋　方闻一　编

译伊川先生说：六在鼎的下方，是鼎足的象。它与九四相应，鼎足向上，具有颠倒的象。鼎翻倒，鼎足就颠倒；鼎足颠倒，鼎就翻倒，里面的东西也会倒出，这本来不是顺从正道。但有应当颠倒的时候，也就是倾倒出败坏邪恶之物，以便防止它、取纳新的事物，这样就可以。因此颠倒鼎足，利益在于倒出腐败之物。‘否’就是恶。九四是接近君主的大臣之位，初六是处在下位的人，二者相应，就是上位向下求取，下位顺从上位。上位能够任用下位的善才，下位能够辅助上位成事，就可以建立功业，这是善道。如鼎足颠倒，有应当颠倒的时候，就不算违背道理。‘得到妾，因为她有儿子，没有过失。’六为阴而且卑下，所以象征妾。得到妾，就是得到适当的人。若得到贤良的妾，她就能辅助主人，使主人没有过失。‘子’指主人，是说凭借她的儿子使主人没有过失。六阴居下而卑下，顺从阳爻，有妾的象。初六向上应合九四，所以以鼎足颠倒来发明这个义理。初六本来没有可取的才德，所以说‘得到妾’，意思是得到合适的人便会这样。” 鼎翻倒而鼎足颠倒，是违背道理的。但也不一定就是违背道理，因为有倾倒出腐败邪恶之物的时候。去除旧物而接纳新物，倾倒恶物而容纳美物，这是顺从尊贵的意义。初六应合九四，就是向上顺从尊贵。”【《易传》合】横渠先生说：“柔顺之爻牵系于上位，必须有正当的道理才可以。鼎足颠倒，必须能够倒出腐败之物；妾顺从儿子，尊贵一方必须因为有儿子，这样才不违背道理。”【《易说》】白云郭氏说：鼎足处在下位。凡是事物鼎足颠倒，都是违背道理的；唯独鼎的作用，开始时必然要颠倒鼎足，适宜倒出败坏邪恶之物，以便防止其弊而接纳新物，所以在鼎卦中单独说是尚未违背道理。妾是下人，使妾有儿子，本来是违背常理的；但儿子足以奉行祭祀、承继先祖，也就是尚未违背道理，因此没有过失。‘顺从尊贵’，是说腐败之物为卑贱，新物为尊贵。”【《易说》】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病，不能接近我，吉。象传说：鼎中有实物，要慎重选择所趋往的方向；我的仇敌有病，最终没有过错。伊川先生说：九二以刚实居中，有鼎中盛有实物的象。鼎中有实物，向上运出才可以发挥作用。九二阳刚，有成就功用的才能，与九五相应；向上顺从六五君主，就能得到正位，使自己的道得以通行。然而它与初六亲近相连，阴顺从阳。九二居中而应合中位，不至于失去正道。自己虽然守持正道，初六却必然会来求取，所以告诫它要远离初六，使初六不能来接近自己，这样就吉。‘仇’是相对的意思，是阴阳相对之物，指初六。相互顺从就不是正道而会损害义理，这就是有病。九二应当守正，使初六不能来接近自己。人能够守正自持，不正之物就不能接近他，因此吉。” 鼎中有实物，就是人有才能和事业。应当慎重选择所趋向的方向；不慎重选择所往之处，就会陷入不合义理的境地。九二能够不亲近初六，而向上顺从六五这个正应，这就是慎重选择所往之处。‘我的仇敌有病’，是承接上文而言。与我相对的仇敌，指初六。初六亲近九二却不是正应，所以说有病。九二既然守正自持，初六就不能接近它，所以最终没有过失。”【《易传》合】横渠先生说：“以阳刚居中，所以有实物。充实而与外物争竞，所要防范的事情就很多。因此所趋往之处不可不慎。‘我仇’指九三。九三是革，是阻塞；它固守自己的道路而成为祸患。使它有病而不能加害于我，就可以保全美好的实物而获得吉祥。然而九四也厌恶九三，九三常怀恐惧，这就是有病而没有过失。”【《易说》】白云郭氏说：凡阳爻都象征实，阴爻都象征虚。九二刚健而居中，所以象征鼎中有实物，说明鼎正处在发挥作用的时候，并不是空鼎。仇敌，是加害于我的东西。空虚才有容纳的空间，所以加害我的东西不会来；充实则是盈满之时，所以加害我的东西一定会来。必须使仇敌不能接近我，然后才吉。这是圣人关于保持盈满的告诫。古人爵位高、俸禄厚，却不能免除凶祸的很多，都是因为仇敌能够接近他们。仇敌不止一种：已经盈满却仇视别人，人就成为仇敌；已经盈满却骄傲，骄傲就成为仇敌；已经盈满却贪求，贪欲就成为仇敌。凡是能够加害我的，无论这个还是那个，都是仇敌，所以古代君子对此谨慎。欹器的告诫说：空虚就倾斜，适中就端正，满盈就翻覆。九二的仇敌不能接近自己，是因为采用中道。象传说慎重选择所往之处，正因为此时尤其应当慎重所往。趋向怨恨、配偶、骄傲、贪欲，都是所往之处。有所趋往，就会招致某种结果。鼎既然有实物，还有什么要招致的呢？这就是求取更多。已经盈满还求更多，是走向损失的道路，所以祸害也会由此招来。这正是君子所应谨慎的。‘我的仇敌有病，最终没有过失’，是说仇敌虽有加害我的道理，但我能采用中道，仇敌自己就会困病，不能接近我，因此最终吉祥而没有过失。”【《易说》】九三：鼎耳改变，行动受阻；雉肉膏美却不能食用；阴阳将要和合如降雨，悔恨减少，最终吉。象传说：鼎耳改变，是失去了鼎耳的意义。伊川先生说：鼎耳指六五，是鼎的主爻。九三以阳刚居巽卦之上，刚健而能顺从，才能足以成就事务。然而它与六五不是正应，二者也不相同：六五居中而不正，九三居正而不中，因此彼此不同，是尚未得到君主任用的状态。不得君主任用，自己的道又从哪里实行呢？‘革’是变革、变得不同的意思，九三与六五不同而不能相合。它的行动受阻，不能通达。如果不能与君主相合，就得不到任用，便没有办法施展才能。‘膏’是甘美的食物，象征俸禄地位；‘雉’指六五，因为六五有文明之德，所以称为雉。九三有才能可以施用，却得不到六五的俸禄地位，因而不能食用雉膏。君子蕴藏德行，时间久了必然彰显；守持自己的道，最终必然通达。六五有聪明之象，九三又是最终向上进取之物，阴阳交合而畅通，正是将要下雨、正在下雨的时候。就是说六五和九三将要和合，所以悔恨减少，最终吉祥。九三怀有才能却没有遇合，因此有不足的悔恨；但它有阳刚之德，上面有聪明的六五，下面又柔顺而正，最终一定会相互契合，所以吉。九三虽然不得中，但因为属于巽体，所以没有过于刚硬的过失。” 如果过于刚硬，怎么能够最终吉祥呢？开始时与鼎耳相异，是失去了彼此求合的道理。九三与六五不是正应，失去了求取相合的道路；又不得中，没有同心同德的象。因此行动受阻而不通。但上面有光明，下面有才能，最终必然和合，所以将要下雨而吉祥。”【《易传》合】

译横渠先生说：“鼎耳改变、行动受阻，是因为处在两个阳爻之间，上下都充实而刚硬。上下都变革而阻塞，即使有美好的实物也不会被取用。若九二能够与初六相应，六五、九四能够与初六相应，那么它的悔恨就可以减少。因此说将要下雨而悔恨减少；只要最终不固执地堵塞道路，就能招来吉祥。若把道路堵塞起来，就失去了鼎耳的意义。以阳居阳，承受和乘居的都是刚爻，是悔恨的原因。有九四的变革，所以行动不能向上通达，这就是鼎耳失去意义。”【《易说》】白云郭氏说：鼎因为中部空虚，所以能够承受鼎耳；因为中部空虚，所以能够容纳铉。九三居下体之上，有鼎耳的象。以阳居阳，实在太充实了。不能虚其中部来等待，所以鼎道发生改变，行动也受到阻塞。凡是事物行动都依靠足，唯独鼎要依靠铉，所以说依靠耳。鼎耳充实，就会使行动受阻；行动受阻，就不能发挥作用。即使有雉膏，哪里能够食用呢？雉是文明之物，是离卦的象；膏是俸禄食禄。上面有文明的君主，有最美的俸禄，但行动既然受阻，就不能得到食用。必须等待阴阳和合，然后悔恨减少而最终吉祥。这难道不是高明而又以柔克刚的告诫吗？所谓失去鼎耳的意义，就是失去了鼎耳虚中这一意义。”【《易说》】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家的食物，身上沾污，凶。象传说：倾覆了公家的食物，事情怎么能使人信任呢？伊川先生说：九四是大臣之位，承担天下事务。天下的事务，哪里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的？必须寻求天下贤能智慧的人，与他们协力。得到合适的人，天下的治理就可以不费力而达到；任用不合适的人，就会败坏国家的事务，给天下留下祸患。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初六阴柔，是不可任用的小人；九四却任用它，它不能胜任而败坏事务，就像鼎足折断一样。鼎足折断，鼎就倾覆公家的食物。‘餗’是鼎中的食物。居大臣之位，承担天下的责任，却任用不合适的人，以至于倾覆败坏，就是不能胜任职责，是极其可羞惭的事。‘其形渥’是说脸色羞惭、身体沾污。它的凶险显而易见。《系辞》说：德行浅薄而地位尊贵，见识浅小而谋划宏大，力量微小而承担重大责任，很少有不遭祸患的。这就是说不能胜任职责；又被私情蒙蔽，所以德薄而智小。” 大臣承担天下的责任，必须能够成就天下的治理；如果能够使天下安定，就不会误负君主的倚重、百姓的期望，也不会辜负自己献身任道的志向，这才叫作守信。如果不是这样，就是失去职守，辜负上面交付的任命，怎么能说是守信呢？所以说：事情怎么能使人信任呢？”【《易传》合】白云郭氏说：“九二与九四是功用相同的爻。九二正有保持盈满、慎重选择所往之处的告诫；九四接近君主而承担天下重任，却曾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以至于自身受伤、事务败坏，沾污狼藉，凶险非常严重。‘信如何’是说力量小而承担重任的道理。问‘信当如何’，就是说必然会导致倾覆败坏。”【《易说》】六五：鼎有黄色的耳，配以金铉，利于守正。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以中道作为实在的德性。伊川先生说：六五在鼎的上方，是鼎耳的象。鼎的举动依靠鼎耳，六五是鼎的主爻。六五有中德，所以说是黄色的耳。铉是加在鼎耳上的器具。九二应合六五，前来顺从鼎耳的就是铉。九二具有刚健而居中的德性，阳体刚中，颜色属黄，所以象征金铉。六五文明而得中，并应合刚爻；九二刚健居中，属于巽体而向上应合，才能没有不足。彼此相应达到了最善，所要做的只是利于守持正固。六五居中而应合中位，不至于失去正道，但本质是阴柔的，所以告诫它要在中道上坚守。” 六五以得中为善，所以把中道当作真实的德性。六五之所以能够聪明而应合刚爻，成为鼎的主爻，得到鼎的道理，都是由于得中。”【《易传》合】横渠先生说：“居中所以鼎耳呈黄色；体性柔顺所以铉呈金色；柔顺，所以利于守正。”【《易说》】白云郭氏说：六五是文明之主，柔顺而居中，所以有黄色鼎耳、金铉的象。黄色居中，中部就是空虚，因此能够容纳铉。金坚硬刚强，所以足以承载并有所行动。能够这样，鼎道就完备了。坚固守持这个道，始终不会有鼎耳改变、鼎足折断的忧患。‘中以为实’，是说六五阴柔而空虚，以黄中的德性作为真实的内容。这也如同坤卦六五，以内在美善为实的道理。”【《易说》】上九：鼎配有玉铉，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铉在上，是刚柔调节适中。伊川先生说：井与鼎都以向上运出为功用；处在终位，是鼎功成就的时候。上九在上，是铉的象；刚健而温润的是玉。九虽属刚阳，却居阴位，履行柔道而不过分，是刚健而能温润的。处在功成而发挥作用的位置，关键只在于善于处理。刚柔适宜，行动和静止都不过分，就会大吉而无所不利。上九在上为铉，虽然处在无位之地，实际上正当发挥作用；这与其他卦不同，井卦也是如此。” 刚健而温润，才有节制。上九处在功成而发挥作用的位置，刚柔合宜而有节制，所以大吉而无所不利。井、鼎都以终位为成功，为什么鼎不说元吉呢？回答说：井的功用都在向上出水，又有广泛施予、恒常不变的德性，所以说元吉。鼎以烹煮为功用，处在上位表示德性成就，与井不同；因为刚柔有节制，所以得到大吉。”【《易传》合】横渠先生说：“以刚健居上，能够像玉一样守正洁净，从而成就鼎道。不被阴柔牵制，以此坚固自己的节操，就吉而无所不利。鼎就是这样的象：鼎足属阴、鼎腹属阳，鼎耳空虚、鼎铉刚健，所以说刚柔有节制。”【《易说》】白云郭氏说：“上九是鼎道大成之时，刚柔适宜，所以有玉铉的象。玉质坚刚而温润，并不是一味刚硬。因此大吉，无所不利，这与井卦上六‘元吉在上’的意义相同。所谓刚柔有节，是用刚来节制柔，用柔来节制刚，彼此相济，也就是所说的要刚强，必须用柔和来守持。九三刚强过中，没有节制；九四任意使用刚强、自负其任过度，也没有节制。所以唯独上九具有刚柔的节制，完全表现出玉铉的美好，从而成就鼎道的吉祥，这就是最高境界了。” 《大易粹言》卷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