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六十三宋方闻一编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六十三宋方闻一编▯【离下坎上】伊川先生曰:「旣济序卦,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能过于物,必可以济,故小过之后受之以既济也。为卦,水在火上,水火相交则为用矣。各当其用,故为既济。天下万事已济之时也【易传】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伊川先生曰:「既济之时,大者既已亨矣,小者尚有【一有未字】亨也。虽既济之时,不能无小未亨也。小字在下,语当然也。若言小亨,则为亨之小也。利贞,处既济之时【一无之时字】利在贞固以守之也。初吉,方济之时也;终乱,济极则反也【易传】白云郭氏曰:已济难为既济,方将济难为未济,名卦之义甚明。然则既济之亨可知矣。《易》六爻有应者,八卦既济、未济居其二。而未济不能济难者,以既济六爻皆得位,未济六爻皆失位故也。六爻皆应、皆得位,在六十四卦之中,独此一卦而已。以是知欲济者,必在有应,必得其位,然后可也。既济亨,小者小爲衍字,盖縁未济亨之下有小字,故亦误书于此。又孔子彖言「小者亨」,也因此遂不能去。六十四卦无「亨小」之义,如旅「小亨」、巽「小亨」,是诚「小亨」也。既济「亨」之大者也。然则孔子言「小者亨」也者,盖济难者大人之事故,未济言「小狐汔济」,以明小者不能济,故为未济。若既济则虽小者亦有济,故孔子彖言「小者亨」也,所以别未济之义也。小者如小道、小德,亦有济也。又如大事虽济,小事亦济,也是皆为小。如是则知举无不济矣。使卦辞有「小」字,则孔子彖辞当以「既济亨小者」为句,断下句独曰「亨也」,殊无义理。必以「既济亨」为断句,则见「既济亨」为文王辞,「亨者小也」为孔子释之之辞也。且大人于难无所不济,故既济、未济不必论大人。惟既济之后,虽小道、小徳皆可亨;未济之时,非小道、小徳所能亨也。故必以「小者亨」「小狐濡尾」爲别也。孔子于「小亨」増者也二字,即文义与旅防自不同矣。初吉者,既济无不吉也。道穷则变,未济终焉,故终乱也。既济有「初吉终乱」之象,未必济者皆乱也。终乱不乱则在人耳,故圣人慎终如始,所以复济终乱之道也。昔成汤黜夏命之后,乃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武王大告武成,乃偃武修文,归马放牛,示天下弗服。若是者,岂有终乱之道乎?是以商周享国乆长,由汤武有以济终乱之道也。有其象则卦言之,而乱与不乱在人事者,非卦所可尽言也【易说】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伊川先生曰:旣济之时,大者固【一无固字】已亨矣,惟有小者亨也【一者下有未字】时既济矣,固宜贞固以守之。卦才刚柔正当其位,当位者其常也,乃正固之义,利于如是之贞【一有正字】也。隂阳各得正位,所以为既济也。○二以柔顺文明而得中,故能成既济之功。二居下体,方济之初也,而又善处,是以吉也。○天下事不进则退,无一定之理。济之终不进而止矣,无常止也,衰乱至矣。盖其道已穷极也。三五之才,非不善也,时极道穷,理当必变也。圣人至此奈何?曰【一无口字】惟圣人为能通其变于未穷,不使至于极也。尧舜是也,故有终而无乱【并易传】横渠先生曰:「通其变,然后可久,故止则乱也【易说】白云郭氏曰:「小者皆亨,故曰既济。小或未亨,非既也。既者,皆尽之辞。利贞者,既济以六爻刚柔皆当位而济,以是知其利贞也。使不当位而可济,则非利贞矣。六二柔得中也。初二皆卦之始也,故为初吉。终止则乱者,止谓虽止则乱至也。犹上六濡首之厉是也。难止则乱至,有不至者何也?盖难止乱至者,象当然也。有不至者,圣人维持之力也【易说】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伊川先生曰:「水火既交,各得其用,爲既济。时当既济,惟虑患害之生,故思而豫防,使不至于患也。自古天下既济而致祸乱者,盖不能思患而豫防也【易传】白云郭氏曰:「水性下而居上,火性上而居下,交则相济,是爲既济也。既济虽非有患之时,而患必生于既济之后,故君子思患而豫为之防也。成汤之危惧,成王之小毖,皆思患豫防之谓也。故卦言终乱,象言豫防,爻有濡首之厉,其义一也【易说】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伊川先生曰:初以阳居下,上应于四,又火体,其进之志锐也。然时既济矣,进不已,则及于悔咎【一作吝】故曳其轮,濡其尾,乃得无咎。轮所以行,倒曳之使不进也。兽之涉水,必扬其尾,濡其尾则不能济。方既济之初,能止其进,乃得无咎。不知己则至于咎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六十三,宋方闻一编。▯【离下坎上】。伊川先生说:《既济》卦,按《序卦》说,能够超过万物的人必定可以成功,所以继小过卦之后的是既济卦。能够超过万物,必定可以成就,所以小过之后接着是既济。此卦的卦象是水在火上,水火相互交合就能发挥作用,各自都恰当地发挥作用,所以叫既济。这是天下万事已经成功之时。既济:亨通,小事也亨通;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后混乱。伊川先生说:既济之时,大事已经亨通,小事还有未能亨通的。即使在既济之时,也不可能没有小事尚未亨通。‘小’字在下,是语意自然如此;如果说‘小亨’,就是亨通得很小。利贞,是说处在既济之时,有利于以正固守持。初吉,是刚开始成功的时候;终乱,是成功发展到极点后就会反转。白云郭氏说:已经渡过艰难叫既济,正要渡过艰难叫未济,卦名的意义很明显。这样,既济的亨通就可以知道了。《易》六爻有应的卦,八卦中既济、未济占了其中两个;未济不能渡过艰难,是因为既济六爻都得位,而未济六爻都失位。六爻都相应、都得位,在六十四卦中只有这一卦。由此知道,要想渡过艰难,必须有应,而且必须得位,才可以成功。‘既济亨’中的‘小’字是衍文,大概因为未济卦‘亨’字下面有‘小’字,所以误写到这里;孔子的彖辞又说‘小者亨’,因此终于没有删去。六十四卦没有‘亨小’这种意义;旅卦说‘小亨’,巽卦也说‘小亨’,这才是真正的‘小亨’。既济说的是大的亨通。孔子说‘小者亨’,是因为渡过艰难本来是大人的事情;未济说‘小狐汔济’,用来说明小者不能渡过,所以是未济。至于既济,即使小者也有渡过的可能,所以孔子的彖辞说‘小者亨’,用来区别未济的意义。小者,如小道、小德,也有成功的时候;又如大事成功后,小事也成功,这些都属于小。这样就知道,没有什么不能成功。如果卦辞有‘小’字,孔子的彖辞就应当断作‘既济亨小者’,下句单独说‘亨也’,便完全没有义理。必须把‘既济亨’断开,才看得出‘既济亨’是文王的卦辞,‘亨者小也’是孔子解释它的话。况且大人面对艰难没有什么不能成功,所以既济、未济不必专门论大人。只是既济之后,即使小道、小德也都可以亨通;未济之时,不是小道、小德所能亨通的。因此必须以‘小者亨’和‘小狐濡尾’来区别。孔子在‘小亨’后增加‘者也’二字,文义就与旅卦不同了。初吉,是说既济没有不吉的。道走到穷尽就会变化,最终又成为未济,所以说终乱。既济有初吉终乱的象,但不一定所有成功最终都会混乱。终究混乱还是不混乱,在于人的作为,不是卦象能够全部说明的。因此圣人慎终如始,正是重新挽救终乱的方法。从前成汤放逐夏桀、改变夏的天命之后,便说:‘我现在还不知道是否已经获罪于天地,战战兢兢,深深忧惧,好像将要坠入深渊。’周武王大告天下,宣布武功成功之后,便停止用兵、修治文教,归还战马、放掉军牛,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像这样,哪里有最终混乱的道理呢?所以商、周享有国祚长久,是因为汤、武有挽救终乱的方法。有这样的卦象,卦辞就会说出来;但混乱与否取决于人事,不是卦象能够完全说明的。彖传说:既济,亨通;小者也亨通。利于守正,是因为刚柔都正而且位置相当。开始吉祥,是因为柔得中。最终停止不进就会混乱,是因为道路已经穷尽。伊川先生说:既济之时,大事固然已经亨通,只有小事也尚未完全亨通。时势既已成功,本来就应当守正而固守。卦的才能是刚柔都正当其位,得位是正常状态,也是正固的意义,所以利于这样守正。阴阳各自得到正位,所以成为既济。六二以柔顺、文明的德性居中,所以能够成就既济的功业。六二居下卦,正是成功之初,而且又善于处置,所以吉祥。天下的事情,不前进就会后退,没有永远固定不变的道理。成功到了终点却停止前进,并不存在永远的停止,衰败和混乱就会到来,因为道路已经穷尽。九三、六五的才能并不是不好,只是时势到了极点、道路穷尽,按道理必然要发生变化。圣人到了这里怎么办?只有圣人能够在事理尚未穷尽时通达变化,不让它达到极点。尧、舜就是这样,所以有成功的终局而没有混乱。横渠先生说:通达变化,然后才能长久,所以一旦停止就会混乱。白云郭氏说:小事都能亨通,所以叫既济;若有小事尚未亨通,就不能算既济。‘既’是全部完成的意思。利贞,是因为既济六爻刚柔都得位而成功,由此知道既济利于守正。假如失位也能够成功,就不能说利于守正。六二柔得中。初、二都是卦的开始,所以说初吉。终止则乱,是说即使停止,混乱也会到来,就像上六濡首的危险。艰难停止而混乱到来,是卦象的常理;有时没有到达混乱,是圣人维持挽救的力量。象传说:水在火上,是既济;君子由此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伊川先生说:水火已经交合,各自发挥作用,所以是既济。既济之时,只需忧虑祸患发生,因此思考并预先防备,使祸患不至于发生。自古天下在既济之后导致祸乱,大概都是不能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白云郭氏说:水性向下却处在上方,火性向上却处在下方,彼此交合就相互成就,这就是既济。既济虽然不是已经有祸患的时候,但祸患必然产生于既济之后,所以君子思虑祸患,预先加以防备。成汤的危惧、成王的《小毖》,都是思患而预防的意思。因此卦辞说终乱,象辞说预防,爻辞有濡首之厉,它们的意义是一致的。初九: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没有过失。象传说:拖住车轮,按道理本来就没有过失。伊川先生说:初九以阳居下,向上与九四相应,又属于火体,前进的意志很强。然而时势已经成功,如果不停地前进,就会招致悔恨和过失,所以拖住车轮、沾湿尾巴,才可以没有过失。车轮是用来前进的,把它倒拖住就是使它不前进。野兽渡水,必定要扬起尾巴;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正当既济之初,能够停止前进,才可免除过失;不知道适可而止,就会达到过失。
○既济之初,而能止其进,则不至于极其义,自无咎也【并易传】白云郭氏曰:既济之初,方出难矣,是以有曳轮、濡尾之象。曳轮所以出难也,濡尾以曳轮而濡也。曵轮而濡尾,则身出而难在后矣,是以知其既济也。既济故义无咎【易说】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伊川先生曰:二以文明中正之德,上应九五刚阳中正之君,宜得行其志也。然五既得尊位,时以既济,无复进而有爲矣,则于在下贤才,岂有求用之意?故二不得遂其行也。自古既济而能用人者鲜矣,以唐太宗之用言,尚怠于终,况其下者乎?于斯时也,则刚中反为中满,坎离乃为相戾矣。人能识时知变,则可以言易矣。二隂也,故以妇言。茀,妇人出门以自蔽者也。丧其茀,不可行矣。二不为五之求用,则不得行,如妇之丧茀也。然中正之道,岂可废也?时过则行矣。逐者,从物也。从物则失其素守,故戒勿逐。自守不失,则七日当复得也。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得,谓时变也。虽不为上所用,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不得行于今,必行于异时也。圣人之【一有为字】劝戒深矣。○中正之道,虽不为时所用,然无终不行之理。故丧茀,七日当复得,谓自守其中,异时必行也。不失其中,则正矣【并易传】白云郭氏曰:六二柔而行中者也,当既济之时,在我者得其位,则不失己;在人者得其应,则不失人。内外无失,又何患于丧乎?有丧亦自复,故勿逐,七日得也。如是则六二之象有得无失,而辞言妇丧其茀者,盖得失者消长循环之道。方得之际,失在前也,犹既济之终,必复于难。君子思患而豫防之,勿谓其无丧而遂忘其丧也。此六二所以言妇丧其茀之义。柔中,妇之象。尔雅谓舆革后谓之茀,而诗有簟茀鱼服。郑氏谓茀之言蔽也。伊川曰:妇人出以自蔽者也,而马氏、王氏皆为首饰,未详其防。伊川先生曰:卦有六位,七则变矣。七日谓时变也。虽不为上所用,而中正之道无终废之理也【易説】九三,髙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惫也。伊川先生曰:「九三当既济之时,以刚居刚,用刚之至也。既济而用刚如是,乃髙宗伐鬼方之事。髙宗必商之髙宗,天下之事既济而逺伐暴乱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爲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若骋威武忿不服,贪土地则残民肆欲也。故戒不可用小人,小人为之则以贪忿私意也。非贪忿则莫肻为也。三年克之,见其劳惫之甚。圣人因九三当既济而用刚,发此义以示人,为法为诫,岂浅见所能及也。」○言惫,以见其事之至难,在髙宗为之则可,无髙宗之心则贪忿以殃【一作残】民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上六险而应,此处卦之未济,以终乱者也。故以此鬼方,九三以阳居阳,文明而正,故用师虽乆困而必克。小人用之,取亡之道也【易说】白云郭氏曰:髙宗中兴之贤君也,鬼方至逺之伐也。髙宗之兴,其为政事,岂伐逺方而已哉?故知鬼方之伐,在髙宗为小事也。小事犹克之,以见小者亦亨也。犹有三年之惫者,既济之难未至大亨也。髙宗中兴,所谓既济之大亨矣。鬼方小事,犹且小人勿用,则大者可知。此其所以中兴欤?九三当既济方兴之时,故有髙宗之象【易说】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伊川先生曰:「四在济卦而水体,故取舟为义。四近君之位,当其任者也。当既济之时,以防患处变为急繻,当作濡,谓渗漏也。舟有罅漏,则塞以衣袽。有衣袽以备濡漏,又终日戒惧不怠,虑患当如是也。不言吉,方免于患也。既济之时,免患则足矣,岂复有加也?」○「终日戒惧,常疑患之将至也。处既济之时,当畏惧如是也【并《易传】白云郭氏曰:既济思患豫防,而六四又为多惧之地,近君居险,是以有繻有衣袽之戒。袽,敝衣也。《说文》谓繻为绘采,盖其意以谓勿以新绘而忘敝袽,亦犹勿以既济而忘未济之难也。终日者,言无怠时也。有所疑者,虽未有患,以多戒惧而豫防之也【易说】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伊川先生曰:五中实孚也,二虚中诚也,故皆取祭祀爲义。东邻阳也,谓五;西邻隂也,谓二。杀牛盛祭也,禴薄祭也。盛不如薄者,时不同也。二五皆有孚诚中正之德,二在济下,尚有进也,故受福。五处济极,无所进矣。以至诚中正守之,苟未至于反耳。理无极而终不反者也。已至于极,虽善处无如之何矣。故爻象惟言其时也。○五之才徳非不善,不如二之时也。
译既济的开始,能够停止前进,就不会发展到极点;按这个道理自然没有过失。白云郭氏说:既济之初,正是刚刚走出艰难,所以有拖轮、濡尾的象。拖住车轮,是为了走出艰难;尾巴沾湿,是因为拖车轮而沾湿。拖住车轮而沾湿尾巴,身体已经走出艰难,艰难留在身后,因此知道这是既济。既然已经既济,按道理就没有过失。六二:妇人丧失了车蔽,不要追赶,七日后会得到。象传说:七日后得到,是因为走的是中道。伊川先生说:六二具有文明、中正的德性,向上与九五刚阳中正的君主相应,本来应当能够实现自己的志向。然而九五已经得到尊位,时势又处于既济,不再前进有所作为,那么对于处在下位的贤才,哪里还有求取任用的意思呢?所以六二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自古既济之后还能任用人才的很少;即使以唐太宗任用人才来说,到了末期也还懈怠,何况其他人呢?在这种时势下,刚中反而成为中满,坎、离也变成彼此冲突。人若能识别时势、知道变化,才可以谈《易》。六二属阴,所以用妇人来说。茀,是妇人出门时用来遮蔽自己的车蔽。丧失车蔽,就不能出行。六二没有被九五求取任用,所以不能行动,就像妇人丧失车蔽一样。然而中正之道怎么能废弃呢?时势过去以后仍会实行。‘逐’是追随外物;追随外物就会丧失一向的操守,所以告诫不要追逐。自己守持而不失,那么七日后自然会重新得到。卦有六位,到了七就会变化。‘七日得’,是说时势会变化。虽然现在不被上位者任用,中正之道终究没有永远废弃的道理;现在不能实行,将来一定会在其他时势实行。圣人的劝诫深远啊。中正之道即使不被当时所用,也没有终究不能实行的道理。所以丧失车蔽,七日后应当重新得到;这是说自己守持中道,将来一定会实行。不失其中,就能保持正。白云郭氏说:六二柔而行中,在既济之时,自己得到其位,就不会失去自己;对方得到其应,就不会失去对方。内外都没有失去,又何必忧虑有所丧失呢?即使有所丧失,也会自行恢复,所以说不要追逐,七日后会得到。这样看来,六二之象是有所得而无所失;但爻辞说妇人丧失车蔽,是因为得失是消长循环之道。正当得到之时,失已经在前面了,正如既济的终点必然重新陷入艰难。君子想到祸患而预先防备,不要以为没有丧失就忘记丧失的可能。这就是六二说妇人丧失车蔽的意义。柔而得中,是妇人的象。《尔雅》说,车舆后面的革制部分叫茀,《诗经》中有‘簟茀鱼服’。郑氏说,茀的意思是遮蔽。伊川说,是妇人出门用来遮蔽自己的东西;马氏、王氏都解释为首饰,其遮蔽的意义尚不明确。伊川先生说:卦有六位,七就会发生变化;七日是说时势变化。虽然不被上位者任用,中正之道终究没有永远废弃的道理。九三:高宗讨伐鬼方,经过三年才战胜它;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经过三年才战胜它,是因为疲惫。伊川先生说:九三正当既济之时,以刚居刚,是运用刚强到了极点,正如高宗讨伐鬼方的事情。高宗一定是商朝的高宗;天下之事已经成功之后,还要远征讨伐暴乱,这种行为如果以拯救百姓为心,才是王者之事。只有圣贤的君主才可以这样做;如果只是逞威武、因不服而愤怒,或贪图土地,那就是残害百姓、放纵欲望。因此告诫不可任用小人;小人去做,就会出于贪欲、愤怒和私意。若不是贪怒私欲,就不会肯这样做。三年才战胜它,显示劳苦疲惫非常严重。圣人因九三处在既济而运用刚强,阐发这个意义来示人,作为法则和告诫,哪里是浅见所能达到的呢?” 说疲惫,是为了显示事情极其艰难;在高宗这样的情况下去做还可以,没有高宗那样的心志,就会因贪欲和愤怒而使百姓遭殃。横渠先生说:上六处在险中而有应,是卦处于未济、最终导致混乱的地方,所以用鬼方来比喻。九三以阳居阳,文明而正,因而用兵虽然长久困顿,最终必能战胜。小人若来使用这种方式,就是自取灭亡之道。白云郭氏说:高宗是中兴的贤君,鬼方是极远之地。高宗中兴,他所治理的政事难道只是讨伐远方吗?因此知道讨伐鬼方对于高宗来说只是小事。小事尚且能够战胜,用来说明小者也能亨通。只是仍有三年的疲惫,说明既济之难还没有达到大亨通。高宗中兴,才是所谓既济的大亨通。讨伐鬼方是小事,尚且告诫小人不可任用,那么大事就更不用说了。这大概就是他能够中兴的原因吧?九三正当既济开始兴盛的时候,所以有高宗的象。六四:有渗漏,要准备破旧衣物;整日戒备。象传说:整日戒备,是因为有所疑虑。伊川先生说:六四处在济卦中,又属于水体,所以取舟船来说明。六四接近君位,是承担职责的人。正当既济之时,应当把防患处变作为急务。‘繻’应作‘濡’,是渗漏的意思。船有裂缝渗漏,就用破旧衣物堵塞。准备好破旧衣物以防渗漏,又整日戒惧而不懈怠,对祸患的忧虑就应当如此。不说吉,是因为能够免除祸患已经足够;既济之时,免患就够了,哪里还会有更多呢?” 整日戒惧,就是经常担心祸患将要到来。处在既济的时势中,就应当像这样畏惧。白云郭氏说:既济要想到祸患并预先防备,而六四又处在多忧惧的位置,接近君位而居于险中,所以有防渗漏、准备破旧衣物的告诫。袽,是破旧的衣服。《说文》说繻是彩色绘帛;大概其意是不要因为有新绘之物就忘记破旧衣物,也就是不要因为已经既济而忘记未济的艰难。‘终日’是说没有懈怠的时候。‘有所疑’是说虽然尚未发生祸患,也要因为多加戒惧而预先防备。九五:东邻杀牛举行盛大祭祀,不如西邻举行薄祭,却实际得到福佑。象传说:东邻杀牛,不如西邻,是因为时势不同;实际得到福佑,是大吉将要到来。伊川先生说:九五中实而有诚信,六二中虚而有诚意,所以都取祭祀来说明。东邻属阳,指九五;西邻属阴,指六二。杀牛是盛大的祭祀,禴是简薄的祭祀。盛大的祭祀不如简薄的祭祀,是因为时势不同。六二、九五都有诚信中正的德性;六二处在济卦下方,还有继续前进的时机,所以得到福佑。九五处在济的极点,已经没有继续前进的余地;只凭至诚中正来守持,只要还没有达到反转就可以。但事理没有到了极点而最终不反转的。既然已经达到极点,即使善于处置,也无可奈何。因此爻辞、象辞只说它所处的时势。九五的才能和德性并不是不好,只是不如六二所处的时势。
二在下有进之时,故中正而孚,则其吉大来。所谓受福也,吉大来者,在既济之时为大来也。亨小初吉是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东邻上六也,西邻六四也。过于济厚也,几于中时也。济而合礼,虽薄受福。九五既济之主,举上举下,其义之得不言而着也【易说】白云郭氏曰:「犬难既济,为之君者,何所事焉?惟祭祀为先耳。」与《萃》《涣》二卦「王假有庙」同意。牛祭,祭之盛者也;禴祭,祭之薄者也。祭之盛者,非无诚也,然以物为主;祭之薄者,非无物也,然以诚为主。物过于诚,则物胜诚,而诚日以衰;诚过于物,则诚胜物,而诚日以着。鬼神惟诚而后通,物亦因诚而可荐。则祭祀之道,诚在所先,而物在所后,明矣。是以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也。象言西邻之时,盖君子诚之为贵。方既济之初,未能备物为亨,是得其时也。吉,大来者,既济亨矣。其吉方兴而未艾,是犹《天保》之诗,言「吉蠲为饎,是用孝亨禴祀烝甞于公先王」。其卒章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夀不骞不崩,如松栢之茂,无不尔或承。」谓之大来者,如此。伊川曰:「东邻阳也,谓五;西邻隂也,谓二也【易说】上六,濡其首,厉。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乆也?伊川先生曰:「既济之极,固不安而危也。又隂柔处之,而在险体之上,坎为水,济亦取水义,故言其穷至于濡首,危可知也。」既济之终,而小人处之,其败壊可立而待也。○既济之穷,危至于濡首,其能长乆乎【并易传】白云郭氏曰:「上六处既济之极,当终止之乱,是以有濡首之危,非可乆于既济之道也。」既济之极,难之始而未深也,故但濡首而已。惟圣人通其变,而不至于极,则无是危矣【易说】
大易粹言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六十四宋方闻一编▯【离上坎下】伊川先生曰:「未济,序卦: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既济矣,物之穷也,物穷而不变,则无不已之理。易者,变易而不穷也,故既济之后,受之以未济而终焉。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有生生之义。爲卦,离上坎下,火在水上,不相爲用,故爲未济【易传】先生过成都,坐于所馆之堂,读《易》。有造桶者前,视之,指《未济》卦,问焉。先生曰:“何也?”曰:“三阳皆失位。”先生异之,问其姓与名,则失之矣。《易传》曰:“闻之成都隐者【酉室所闻云,田夫释来者误,时氏拾遗】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伊川先生曰:「未济之时,有亨之理,而卦才复有致亨之道,惟在慎处。狐能渡水,濡尾则不能济。其老者多疑畏,故履冰而听,惧其陷也。小者则未能畏慎,故勇于济,汔当爲仡壮勇之状。」
译六二在下方,有可以继续前进的时势,所以中正而有诚信,就会有大吉到来,这就是所谓得到福佑。在既济的时势中,所谓大吉到来,就是大的到来;‘小事亨通,开始吉祥’正是这样。横渠先生说:东邻是上六,西邻是六四。过于厚重地追求成功,几乎接近合乎时中。已经成功而合乎礼,即使祭祀简薄也能得到福佑。九五是既济的主爻,把上六、六四都举出来,它的意义即使不说也已经显明了。白云郭氏说:“‘犬难既济’之后,作为君主还有什么事情可做呢?只有把祭祀放在首位罢了。”这与《萃》《涣》两卦所说“王假有庙”的意思相同。牛祭是祭祀中最隆重的,禴祭是祭祀中较简薄的。隆重的祭祀并不是没有诚意,只是以祭物为主;简薄的祭祀并不是没有祭物,只是以诚意为主。祭物超过诚意,祭物就胜过诚意,诚意便日渐衰减;诚意超过祭物,诚意就胜过祭物,诚意便日益彰显。鬼神只有凭借诚意才能沟通,祭物也因为诚意才能奉献。因此,祭祀的原则,诚意在先,祭物在后,这是明白的。所以东邻杀牛祭祀,不如西邻举行禴祭,反而真正承受了福佑。《象传》说西邻,是因为君子以诚意为贵。刚开始进入既济之时,还不能备办丰盛祭物来举行亨祭,正是合乎时宜。所谓“吉,大来”,是说既济已经亨通了。它的吉祥正在兴盛而没有止息,这就像《天保》诗所说:“吉日洁净而备办美食,因此用来孝敬祭祀,举行禴祭、烝祭、尝祭于先公先王。”诗的末章说:“如月亮恒久,如太阳升起,如南山长寿,不亏不崩;如松柏茂盛,没有什么不承受你的福泽。”所谓“大来”,就是这样。伊川说:“东邻属阳,指九五;西邻属阴,指六二。”【《易说》】上六,沾湿了头部,有危险。《象传》说:沾湿了头部而有危险,怎么能够长久呢?伊川先生说:“既济到了终极,本来就不安而危险;又由阴柔居此爻,并且处在险体之上。坎为水,‘济’也取涉水之义,所以说它困窘到头部被水沾湿,危险是可以知道的。”既济到了终点,却由小人处在这里,它的败坏可以立即等待着发生。既济走到了穷极,危险到了头部被水沾湿的程度,怎么能长久呢?【《易传》】白云郭氏说:“上六处在既济的极点,正当事情终结而祸乱开始之时,所以有头部被水沾湿的危险;这不是能够长久保持既济之道的状态。” 既济到了极点,困难刚刚开始,还没有深重,所以只是头部被水沾湿而已。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变化,不走到极点,才不会有这种危险。【《易说》】《大易粹言》卷六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粹言》卷六十四,宋方闻一编 ▯【离上坎下】伊川先生说:“《未济》卦,《序卦传》说:万物不可以穷尽,所以接着《既济》的是《未济》,到此终结。已经完成,就是事物走到穷尽;事物穷尽而不变化,就没有不停息的道理。《易》就是变易而不穷尽,所以《既济》之后接着《未济》而终结。《未济》就是尚未穷尽;尚未穷尽,就有生生不息的意义。此卦为离上坎下,火在水上,彼此不能相互发挥作用,所以称为未济。”【《易传》】先生经过成都时,坐在所住馆舍的厅堂里读《易》。有一个制造木桶的人走到前面,看到《未济》卦,便问他。先生说:“问什么?”那人说:“三阳都失去当位。”先生感到惊异,想问他的姓名,却已经找不到他了。《易传》说:“这是听成都的隐士说的。”【“酉室所闻”说,田夫释来的说法有误;时氏《拾遗》】未济,亨通。小狐狸将要渡过水,却沾湿了尾巴,没有什么利益。伊川先生说:“未济之时,具有亨通的道理,而卦的才能又有导致亨通的途径,只在于谨慎处置。狐狸能够渡水,尾巴沾湿就不能渡过。老狐狸多疑而畏惧,所以踩着冰行走时还要听察,害怕陷下去;小狐狸却还不能畏惧谨慎,所以勇于渡水。‘汔’应当作‘仡’,是强壮勇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