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易粹言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大易粹言卷十三 宋 方闻一 编▯【离下干上】伊川先生曰：「同人，序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夫天地不交则为否，上下相同则为同人。与『否』义相反，故相次。又世之方否，必与人同力【一作欲】乃能济。同人所以次『否』也。为卦，干上离下。以二象言之，天在上者也，火之性炎上，与天同也，故为同人。以二体言之，五居正位，为干之主，二为离之主，二爻以中正相应，上下相同，同人之义也。又卦惟一隂众阳，所欲同，亦同人之义也。它卦固有一隂者，在同人之时，而二五相应，天火相同，故其义大【易说】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伊川先生曰：「野，谓旷野，取逺与外之义。夫同人者，以天下大同之道，则圣贤大公之心也。常人之同者，以其私意所合，乃昵比之情耳。故必于野，谓不以昵近情之所私，而于郊野旷逺之地，旣不系所私，乃至公大同之道，无逺不同也。其亨可知。能【一作既】与天下大同，是天下皆同之也。天下皆同，何险阻之不可济，何艰危之不可亨？故利渉大川，利君子贞。」上言于野止，谓不在昵比，此复言宜以君子正道。君子之贞，谓天下至公大同之道。故虽居千里之逺，生千嵗之后，若合符节，推而行之，四海之广，兆民之众，莫不同【一作合】小人则惟用其私意所比者，虽非亦同；所恶者，虽是亦异。故其所同者，则为阿党，盖其心不正也。故同人之道，利在君子之贞正【易传】白云郭氏曰：同人名卦，不曰同者，同大同也。大同则三才无不同矣。圣人明人道得失，必有所指，故名曰同人，不曰同也。然圣人虽行人道，而其道未尝不同天者，盖由同人则同天矣。人道以同人为大，故也。故为君臣、父子、为兄弟、夫妇、朋友，至于临民为政、处己接物，凡有见于外者，无非欲尽同人之道。子思之所谓尽性，孟子之所谓尽心，其说一本于此。然天无事于人也，圣人亦同其无事于人，则不期同天而天自同矣。大舜善与人同，孔子称其无为而治，则同天矣。孔子曰：「予欲无言」，是亦同其无事之义也。野者逺于有事，又其广大无际，同人之道至于野，则广大无不同矣。六爻之才皆不及此，利渉大川，天道之大且健也。利君子贞，广大非小人之事。言惟君子可得同人之道也。夫不能同人而欲人同已者，小人也。能同人则君子矣。君子言其德之盛大，盖不以才言，以是知同人之道在德不在才也。中庸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此同人之道也【易说】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伊川先生曰：「言成卦之义，柔得位，谓二以隂居隂，得其正位也。五中正，而二以中正应之，得中而应乎干也。五刚健中正，而二以柔顺中正应之，各得其正，其德同也，故为同人。五干之主，故云应乎乾。象取天火之象，而彖专以二言。」○同人曰：「此三字羡文。」○至诚无私，可以蹈险难者，干之行也。无私，天徳也。○又以二体言其义，有文明之徳，而刚健以中正之道相应，乃君子之正道也。○天下之志，万殊，理则一也。君子明理，故能通天下之志。圣人视亿兆之心，犹一心者，通于理而已。文明则能烛理，故能明大同之义。刚健则能克己，故能尽大同之道。然后能中正，合乎干行也【并易传】横渠先生曰：「不能与人同，未足为正也。」○天下之心，天下之志，自是一物。天何常有如此间别【并易传】▯山杨氏曰：「天道上行，火炎上，皆亲乎上者也，故为同人之象。卦惟一隂，则一隂为之主。柔得位而不中，得中而不应，皆非所以为同也。得位得中而应乎干，六二以之。卦之所以为同人也。」同人于野，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夫人之常情，昵近遗逺，则其同不广矣。故同人于野，亨。野，郊之外，逺于邑者也。于野则无昵比之私焉，是以亨也。盖公则一，私则万殊。合天下之公而诚焉，天徳也。术斯以往，何险难之不济乎？故曰：「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总一卦之才言也。中正而应，以二五言也。文明而不健，则物或蔽之；中正而不应，则物或间之。虽有同焉，寡矣。唯君子为能先得人之所同然者，故能通天下之志。能通天下之志，则视天下无一物非我也，尚谁异哉？列子曰：「和者，大同于物。
译钦定四库全书 《大易粹言》卷十三 宋 方闻一 编 ▯【离下乾上】伊川先生说：“《同人》，《序卦》说：‘万物不可以终久处于否塞，所以接着是同人。’天地不相交就成为否，上下相同就成为同人。它的意义与否卦相反，所以次于否卦。又世道正处于否塞时，必须与人同心协力【一作欲同力】才可能挽救，所以同人接在否之后。此卦乾在上、离在下。从两个卦象说，天本来在上，火的性质是向上炎升，与天相同，所以成为同人。从两个卦体说，九五居正位，是乾卦的主爻；六二是离卦的主爻，二爻以中正相应，上下相同，这就是同人的意义。又一卦只有一个阴爻而有众多阳爻，众爻所要共同归向的，也有同人的意义。其他卦固然也有一阴爻，但在同人之时，二五相应，天火相同，所以它的意义更大。”【《易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君子守正。伊川先生说：“‘野’是旷野，取其遥远和对外之义。所谓同人，是以天下大同之道为同，这就是圣贤大公的心。常人的相同，是因私意相合，只是亲昵偏私的情感罢了。所以必须说‘于野’，即不凭借亲近关系所产生的私情，而是在郊野旷远之处；既不受私情牵系，才是至公大同之道，没有远近而不同，其亨通是可以知道的。能够与天下大同，就是天下都与之相同。天下都相同，还有什么险阻不能渡过，还有什么艰难危急不能亨通？所以说利于涉大川，利于君子守正。上文说‘于野’，只是说不局限于亲昵偏比；这里又说应当采用君子的正道。君子的守正，就是天下至公大同之道。因此即使相隔千里、出生在千年之后，只要彼此合乎符节，推行这一道理，四海之广、亿万百姓之多，也没有不同【一作不合】的。小人只是依靠自己的私意来亲附，所喜欢的，即使不正确也赞同；所厌恶的，即使正确也反对。所以他们相同的是阿党，根本原因是心术不正。同人的道理，利在君子的守正。”【《易传》】白云郭氏说：《同人》作为卦名，不只称“同”，是因为它所说的是大同。达到大同，天、地、人三才就没有不相同的地方了。圣人阐明人道的得失，必定有所指向，所以命名为《同人》，而不只称“同”。然而圣人虽然实行人道，他的道从未不同于天；大概由同人便能同天。人道以同人为大，所以无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直到治理百姓、处理政事、修养自己、接待事物，凡是显现在外的行为，无不希望尽到同人的道。子思所说的尽性、孟子所说的尽心，根本都在这里。然而天不以人事为意，圣人也与天一样不以人事为意，于是不期望同天而自然同天。大舜善于与人相同，孔子称赞他无为而治，这就是同天。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也是与天无为无事相同的意思。野地远离人事，而且广大无边；同人的道达到野地，就广大而没有不相同的地方。六爻的才质都达不到这一境界。利涉大川，是说天道广大而刚健；利君子守正，是说广大之道不是小人的事业。意思是只有君子才能得到同人的道。不能同人却想让别人同自己，是小人。能够同人，就成为君子。所谓君子，是说他的德行盛大，并不是说才质，所以由此知道同人的道在于德而不在于才。《中庸》说：“天所覆盖的，地所承载的，日月所照临的，霜露所降落的，凡有血气的，没有不尊敬亲爱。”所以说要与天相配，这就是同人的道。【《易说》】《彖传》说：《同人》，柔爻得到正位、得到中位，并且与乾相应，所以称为“同人”。同人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涉大川”，是因为依照乾道运行；具有文明而刚健的德性，中正而相应，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沟通天下人的志向。伊川先生说：“这是说明成卦的意义。柔得位，是说六二以阴居阴，得到正位。九五中正，六二以中正与它相应，所以说得中而应乎乾。九五刚健中正，六二以柔顺中正与它相应，各自得到正位，德性相同，所以成为同人。九五是乾卦之主，所以说应乎乾。卦象取天火之象，而《彖传》专从六二来说明。” ○“同人曰”三个字是衍文。○至诚无私，所以能够涉历险难，这是乾道的运行。无私，是天德。○又从上下两个卦体说明其意义：具有文明的德性，又以刚健中正之道彼此相应，这就是君子的正道。○天下人的志向有万般差别，但其中的道理却是一个。君子明白道理，所以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圣人看亿万人的心，就像看一颗心，只是因为通晓其中的道理罢了。文明能够照察道理，所以能明白大同的意义；刚健能够克制自己，所以能尽行大同之道。这样以后才能达到中正，合乎乾道的运行。【并见《易传》】横渠先生说：“不能与人相同，就还不足以称为正。” ○天下人的心与天下人的志，本来就是同一回事。天怎么会总是有这样的隔阂呢？【并见《易传》】龟山杨氏说：“天道向上运行，火焰向上升腾，都是亲近上方的，所以成为同人的象。卦中只有一个阴爻，因此以这一阴爻为主。柔爻得位而不中，得中而不相应，都不是同人的条件；得位得中而应乎乾，说的就是六二。这就是本卦所以称为同人。在郊野与人同心，利于涉大川，利于君子守正。人的常情是亲近者相亲而遗忘远方，所以同心的范围不广。因此说在郊野与人同心，便能亨通。野，是城邑之外、远离城邑的地方。在野外就没有亲昵偏比的私情，所以能够亨通。大公便归于一，偏私便产生万般差别。把天下的大公合在一起并且诚实实行，就是天德。由此而行，还有什么险难不能渡过？所以说利于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是总说一卦的才德；‘中正而应’，是说六二、九五。文明而不刚健，就会被事物蒙蔽；中正而不相应，就会被事物间隔。即使有同心，也很少。只有君子能够先体察人人共同具有的本心，所以能沟通天下人的志向。能够沟通天下人的志向，就会把天下看作没有一物不是自己，还能把谁看作异类呢？《列子》说：‘和，是与万物大同。’